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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快穿]魂舍 > 第 19 章 宫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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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致一手揽过贺景沅,一个旋身踩着众人的肩膀跳到了章臻所在的地方,“你看着他。”宁致低眉同贺景沅说道,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棕色的丹药,递给贺景沅。

    “给他服下,止血的。”

    贺景沅紧了紧抓着宁致衣襟的手,却也知道自己跟着只会拖累对方,况且章臻现在情况比较糟糕。于是听话地点头,放开了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丹药,转眼便看见对方又杀进了人群里,贺景沅急忙俯下身子,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将那颗丹药喂给对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但是不必担心吞咽的问题。贺景沅看他面色好了些,便将注意力又放在了那群刺客身上,担忧地看着与刺客们纠缠的几人。

    都已经很累了……

    这场战斗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燕南昭和剑寒霜脸上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疲倦的神色,而且……

    他看向在众人包围中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的人,即使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大碍,贺景沅却还记得这人冰凉的手,对方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

    手心不自觉地被掐出印子来,面上的忧色逐渐加深。他看了看周围,心里有些疑惑,虽然这里实在是有些偏僻,但是却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来的时候,明明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为什么偏偏这里如此的冷清安静。

    就仿佛是刻意等着他们一样……

    贺景沅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气。

    皇宫。

    宫宴已经结束,祁延泽现在清和殿正中央,背对着大门。龙袍加身,身姿挺拔,即使已经壮年却不减丝毫威严,那张与祁盛荣有六分相似的脸上,都是帝王的冷情专横。

    外面,跪着他最重视的儿子,也是当今的太子——祁盛荣。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元安终是不忍心,让旁边跟着的侍卫们停下等他一会儿,过去轻声说道:“殿下天冷了,请回吧,陛下要休息了。”

    祁盛荣抬起头,一向坚毅深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嗓音也沙哑得很,他抓住元安的胳膊,看向清和殿的方向,声音悲切地说:“公公,贺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呢?”

    元安叹了口气,这皇帝的心思,哪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揣测的?

    “奴才知道殿下与贺小公子自幼情谊深厚,只是国家大事万不可被感情冲昏头脑,冲动行事啊。”

    元安低下头恭敬地行礼:“殿下,请回吧,奴才要去传旨了。”说罢,让左右侍卫强行扯开祁盛荣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带着圣旨离开了。

    祁盛荣红着眼,看向华贵雍容的清和殿,声音嘶哑地大声喊道:“父皇!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此事一定有蹊跷啊!”

    祁盛荣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只那么一下,头上便破了皮,出了血。

    “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嗓音已经沙哑的像是嗓子里混了沙子,刺耳极了。又是一拜,地上的血迹渗进坚硬的青砖缝隙间,暗沉的血色顺着青砖的纹路一直蜿蜒,直到变得干硬。

    “请父皇收回成命!”

    “请父皇收回成命!”

    ……

    “请父皇收回成命啊!父皇!!”

    “父皇!!!”

    “父皇!!!……啊啊啊啊啊!!!!”

    祁盛荣的嗓子喊的发疼,血液挡住了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额头疼的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他依然一下一下叩拜着,每一次都拜到最低处,碰到坚硬的地面,那块地面上的青砖已经彻底被血色染红,红得发黑,那样压抑的颜色仿佛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绝望而昏暗。像溺水的人抓不到浮木,身处深渊的人找不到他的光。但是他的礼仪依旧完美,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刚开始学习那样,严谨而认真,符合他太子的身份。

    是了,是了。

    他是太子,他是这大祁的太子,但是现如今,他却连他心爱的人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他无法想象,那样温柔的人,如果知道父母因为叛国之罪被处死,那会是怎样令他绝望难过,他该是怎样的悲伤啊。

    周围的侍人都低下头,不敢看这一幕。

    这偌大的皇宫,仿佛只剩下祁盛荣一声声的哀求,这季夏的晚风本是慢悠悠地环绕着,此刻却仿佛风筝突然断了线似的,被无法控制的力量夺走,那样让人无力。

    祁盛荣睁大充满血色的眼睛,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双手略带颤抖地举到面部前拢手,郑重地拜了下去。用撕裂的嗓音用力发声。

    “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次,他叫的不再是“父皇”,而是“陛下”。

    这一次,他拜的不再是他的父亲,而是这天下之主,这大祁的皇帝。

    他向这天下之主跪下,身姿平稳地拜下,恳求他,放过自己爱的人的家人。

    他闭上眼睛,苦涩地说:“陛下!求您!”

    那一身昂贵精细的衣服已经被暗沉的黑红色覆盖,宽大的衣袖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织绣,一片暗色。

    清和殿的大门渐渐打开,祁盛荣面带欣喜地看过去,却见那个人仍然是面色冷硬的模样,那双饱含威严的双眼看向他,眼中闪过细微的不忍,最终,那至高无上的人用最威严的声音说出最残酷的话:“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回去吧。”

    母后……

    祁盛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连敷衍的笑,他现在也做不出来了。

    他的母后,他的亲身母亲,那位太慈皇后,不也是这位亲自赐死的吗?为了他的大业,这人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他的母亲,在他眼里,又有几分重量呢?怕不是如同那柔软的蒲苇,轻飘飘的,也只有偶尔感慨的时候才会想起。

    他的母后,他的……景沅……

    祁盛荣一下子感觉心都凉了,突然呕出一口血来,黑沉沉的颜色,面色也肉眼可见地衰败苍白起来,最终,顶着那人的目光,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黑暗铺天盖地地扑向他,张牙舞爪的地,吞噬了他。

    宁致反手一剑割断对方的脖颈,之后快步后退,躲过旁边的长剑,眼里的冷光一闪而逝,将内力附在剑身上,长剑所指之处无一人生还。

    将长剑立于眼前,剑身上已经染满了血迹,手指却依然干净白皙,一柄普通的长剑此刻握在那个人手里,不但不显羸弱,反而有一种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宁致看着这群人,微垂下眼睑,心下思索,他大概知道这群人是谁派来的了,只是没想到,那个人会这么快动手,他心里泛起冷笑,仿佛不经意地看向祈缘山的方向。

    那个人,终究还是辜负了您的期待啊,大师……

    举起剑,正打算快速解决他们,却忽然听到另一面传来的脚步声,落地声很轻,很有规律,想必是有专门训教过的。

    宁致看向那边,脚步声逐渐逼近,也引起了燕南昭和剑寒霜的注意,贺景沅见三个人都看向那个方向,于是也紧张地望过去,这个时候,若是再来一批敌人,他们就有危险了。

    一群同样身着黑衣的人涌进来,快速地消灭着周围的刺客,人体落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心惊胆战。

    几人正疑惑着,到底是谁来了,就听到一道妖媚的女声远远传来。

    “丞相大人,几日不见。没想到这次被围攻的,居然成了你,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语气中的调笑意味明显得很。

    宁致却笑了,消散了周身冷淡的气质,朗声说:“今日多谢温姑娘出手相救,宁某再次谢过。”说罢,伸手向前行了一个礼,端的是君子温雅,谦谦如玉。

    几人见宁致这个反应,知道来者不是敌人,皆松了一口气,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身绯色的红衣张扬明媚,即使在夜色里也如烈火般炙热显眼,三千青丝半挽,银色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却更引人遐想,肤色如雪,明眸善睐。

    温锦粟跳跃在林间,火红的身影如流光般轻盈跳跃。

    来到宁致面前,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看了周围人一眼,艳色的唇一勾,语气中不乏嫌弃地说:“伤成这副样子。”

    听到她的话,宁致笑了笑没说什么,知道她就是这种脾气。

    燕南昭抽了抽眼角,抹了把脸,刚刚经历完一场战斗,他的身上此刻还充斥着没有完全散去的煞气,眼角眉梢满是逼人的戾气,深刻的五官攻击性十足。

    黑色的大刀似乎饮足了血,黑色的刀身仔细看来似乎泛着暗沉沉的光,血色和黑色交织着,像拥有生命一样流动着。

    燕南昭拖着黑色的大刀,走向贺景沅他们,看见贺景沅的时候面容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他半蹲下身子,将刀放在身边,低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贺景沅摇了摇头,抬手将章臻的身体扶正了些,让他更好地靠在自己身上,神色担忧地说:“我没事,只是章臻他,现在也没有醒来。”

    剑寒霜看着他们,神情还是一贯的冷静,只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秀气的眉头微皱,轻声说道:“还是尽快送他回府吧。”

    贺景沅点了点头,正打算扶着章臻起身,却听到站在宁致身边的红衣女子说道:“贺公子,还是让其他人送章公子回去吧,你最好还是别回去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露着诡异。

    贺景沅闻言皱眉看着她,声音依然温温和和的。“敢问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贺某为何不能回去?”

    温锦粟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背过身去,不轻不重的声音狠狠砸在贺景沅心上,让他的脸刷的白了。

    “镇远将军贺征通敌叛国,十恶不赦,即刻处死。”

    燕南昭心里暗道不好,一扭头就看见贺景沅面色惨白,他连忙过去接过靠在他身上的章臻。

    “景沅,你冷静一点,万一这个女人在骗你呢,你冷静点,你冷静点!”

    听到燕南昭这样说,温锦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贺景沅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他眼神空茫,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有多爱这个国家他也再清楚不过了,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推开面前的燕南昭,贺景沅现在迫切想要回到贺府,见到他的父亲,告诉他这个人是在骗他!

    燕南昭见根本劝不住,将章臻交给剑寒霜,想要伸手拦住他,却见宁致站在了贺景沅面前,原以为对方是想拦住他,却不想听到对方说:“我带你回去。”

    燕南昭直接冲上前,拉住宁致,愤怒地看着他,“你干什么!现在情况不明,万一真的有事,你带景沅回去不是送死吗?!”

    宁致手上用力,轻描淡写地挣脱了对方的禁锢,并没有看他,声音很淡地说:“他的事情,他应该知道的。我会保住他的。”

    他看向怀里的发抖的贺景沅,轻声说:“走吧。”运起轻功快速带着人离开了。

    这贺府已经被军队包围,两个人偷偷从贺府后院围墙翻过,刚落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混乱的声音,宁致揽着贺景沅脚步极轻极快地前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夜色沉沉,周围的士兵举着火把,明亮的火焰照亮这不大的地方,往日刚毅坚强的男人此刻被人束缚着跪在地上,身上全是挣扎的痕迹,面上布满了愤怒不甘,而旁边跪着的,是他的夫人,发髻疏松,面色苍白。元安站在他面前,看了看这将军府,心下多了心不知名的酸楚。

    这生死都是不由人的。

    他缓步走向背对着众人一身官服的人,走上前,在离那人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声道:“大人,时辰到了,行刑吧。”

    那个人一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过身,明亮的火焰照亮他的脸的那一瞬间,贺景沅的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控制不住地出声道。

    宁致捂住他的嘴,将一根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安静。

    贺景沅点点头,二人继续看着那边的动向。

    宁致垂眸看着他攥紧的手,几乎要扎破手心,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与对方十指相扣。两只同样好看修长的手指交握,在这明明灭灭的夜色中像无声的哭喊。

    贺景沅抬头看向宁致,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泪水,晶莹破碎地挂在纤长的睫毛上。

    贺征看向面前的人,曾经同窗苦读、一起入仕的人这数十年过来,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竟会演变成这幅样子。他看向旁边同他一起跪着的夫人,心里充满了愧疚,现在,只希望景沅千万别回来,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们贺家了。

    “章文宣,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贺征出声道,声音里是清晰可见的讽刺。

    章文宣,也就是章臻的父亲,就是此次搜查贺府查出贺征与敌国通信的人,也是此次的行刑者。

    已经有些年纪的人听到这话却没说什么,他生性骄傲,自认胸怀坦荡,即使身处朝堂沉浮,却也两袖清风,从不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对于这个国家、百姓和皇帝来说,自认问心无愧。

    但是事到如今,他却感觉他自己真是虚伪极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厌弃,面对多年好友的目光,他甚至无法直视对方,那里面的坦荡磊落,让他感觉羞愧。

    看着对方沉默,贺征不屑地轻嗤一声,但是心底的悲凉却总也驱赶不走。

    他看向旁边跪着的夫人,满眼愧疚心疼。

    “夫人,对不起,连累你同我一起受着无妄之灾。”

    贺夫人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了,细碎的发丝散落在脸上,显得落魄,但是那双和贺景沅相似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她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声音里饱含柔情:“夫君在哪,妾身自当相随。”

    贺征握住对方的手,那双不再年轻的手已经有了薄薄的茧,是那几年贺老先生刚刚去世,边疆战乱,自己出征,她独自照顾幼小的贺景沅撑起整个贺家时留下来的。贺征自小便是硬骨头,从不对任何他不服的人或事屈服,年轻时几次气的贺老先生抽他,依然倔着不肯低头。若不是在军事上的天赋,他本是不适合这朝堂的。

    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柔耐心,都是在遇见他的贺夫人时才有的。

    这一辈子,也就只对他的贺夫人,无条件低头。

    “居然以这种方式死在你面前,真是狼狈。”贺征别过头红着眼睛,不敢看面前温婉的女人。

    “行刑——”看着他们,章文宣闭上眼,终是在元安等人的催促下,下了命令。

    “贺大哥。”纤细的手轻轻与对方交握,对方紧紧的包裹住她。

    她温软地笑着,面上活泼的笑容一如当年初见。

    “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希望能够嫁给一个英雄,所以谢谢你,阿阮很幸福。”

    她幼时曾经偷偷看过许多话本,阿娘说那些都是假的,她本不信,认为英雄就该是书里那样的。但是直到遇上你,她才发现,阿娘说的是对的,因为那话本里所有的英雄好汉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认识你这些年,我很高兴。

    嫁给你这些年,我很幸福。

    你才是我的英雄。

    此生颠沛,得幸遇见你,方知世间冷暖,神佛在上,只愿来生还是你。

    两个人的血在地上蜿蜒交织,不分彼此,骇人的血色是残忍的浪漫,许下来世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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