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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没有回来,章臻再看着这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像是一切都没有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穿过曲折古典的楼阁,没多远来到父亲的书房前,章臻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推开了房门。
踏进去的时候,章臻看了周围一眼,书房也没什么大的变化,香炉也依然是他走是那个,里面静静地熏着香,倒是里面的那个人却仿佛苍老了许多。
章臻看着站在他不远处的父亲,多年未见,心里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双方就都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也无法理解彼此的想法。
章臻垂下眸,躬身行礼道:“父亲。”
章文宣看着面前成长了不少的孩子,褪去了少年的轻狂稚气,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有些欣慰地说:“起来吧。”
“怎么样,你从小锦衣玉食的,这几年在边疆生活的如何?”章文宣温和地问道。
“虽然清苦了些,但是身为男人终是要建功立业的,有劳父亲担心了。”章臻声音低沉地说,行为举止都成熟了许多。
章文宣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感慨地说:“以前我总怕你没有上进心,不知进取,所以总拿你和其他人比较,现在看来,人总是会长大的,每个人都不同罢了……”
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章臻始终沉默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话多的样子。他隐晦地打量着自己的父亲,才惊觉这个人已经老了,看起来瘦了很多,也没以前精神了。
章文宣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他捂着心口,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弓着身体,身上不住地发抖。
章臻半天听不到动静,抬头一看,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扶住章文宣,声音焦急地对候在旁边的人吼道:“快去叫大夫!快点!”
“父亲,您怎么了!父亲!”
章文宣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面上甚至暴起了青筋,看起来很是骇人。
旁边的侍人被突然的事故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去找人。
大夫来了后,为章文宣诊脉的时候一脸凝重,过了一会儿,对身边站着的章臻说道:“章大人本就年事已高,却还患有心疾,而且看大人这情况,恐怕已有些时日,情况实在不怎么乐观,草民可以为大人开一副药,用以缓解和调养,只是彻底根治,怕是困难。”说到最后,大夫也不禁叹息。
听到这里,章臻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父亲平时很注重身体修养,怎么会患有心疾?”
大夫摇了摇头说道:“这心疾有的是是先天引起,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也有些是平日里的饮食或者生活习惯引起的,各人不同,不好评断。”
章臻的眸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让下人送大夫离开后,他看着平静躺着的父亲,心里有了计较。
出去煎了药回来,就见章文宣已经醒了,瘦削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看到他进来,才露出点笑。
“父亲,您醒了,感觉如何?”章臻将药放在一边,过去扶了下章文宣的身体,然后将药端了过去。
“没什么大碍,都是老毛病了,大夫怎么说?”章文宣看着手里的药,语气有些奇怪地问。
章臻敛眸,声音温和平淡地说:“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章文宣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喝了手中的药后,面上也带了点苦意,“怎么这么苦?”
“良药苦口,父亲。”章臻接过药碗,安慰地说道。
“对了父亲,你最近可是吃了些什么不对口的东西?不然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章臻看似语气无异地关心道。
章文宣笑了笑,面上的皱纹显露出来。也没说具体吃了什么,只是道:“是吗?兴许是吃杂了吧。”
章臻也没再问,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去,就听见躺在床上的章文宣突然道:“你也大了,前些日子向家的人过来说亲,我和你娘都见过向家的二姑娘,挺不错的孩子,没什么意见的话,挑个日子,早点成家吧。”
章臻停住脚步,嘴唇紧紧抿起,他张口刚想说什么,“父亲……”
“我和你母亲都老了,这府里需要有个女主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撑起这个家,挡住一些流言蜚语。”章文宣貌似话里有话的说。
意识到什么,章臻没有再说什么了,沉默着退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了来看望章大人的章夫人。
“母亲。”章臻声音有点发涩,他多年不回家,母亲的书信从来没有断过,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的关心,那些小心翼翼的关怀每每看到都让他自责自己的不懂事。
章夫人的眼眶泛红,抬手摸了摸章臻的头,手腕上的佛珠衬得肤色细腻白皙,她笑着说:“黑了,也高了。”
章臻低低地应着,没有说什么,但是眼尾却泛了红。
章夫人看着面前英朗的男人,心里几分酸楚无人知晓,她看着他紧抿的唇,拉着他的手叹息着说道:“你们男人在外征战,生死难料。但这深墙大院里,人心难辨,女人的不易又岂是说得清的。”
章臻心里越发难受,有些事情他明白,但也正是因为明白,那些不得不才更让人难以承受。
章夫人心疼地看着这孩子,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娶到心爱的人,只是如今章家的局势,人人自危,有些事,有些人,不得不放弃。最终章夫人对着章臻说道:“她不适合,也不属于这里,孩子,真心为她好就不要把她拉进这趟浑水里。”
章臻哑着嗓子说道:“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母亲,我知道了。”
这一瞬间,他突然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没用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三年前他放了手,三年后他依然不能握紧她的手。
这都是命,这都是命。
他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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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解寻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他安静地睡着,面容舒展,透出几分可爱。宁致坐在旁边拿着一卷书,视线却是看着他,那一向清冷寡情的双眼中难得地透出星星点点的温柔来,想冷冬里难得一见的暖阳,别样的温柔使人情不自禁地沉醉。
听到外面的动静,宁致放下手里的书,披了一件外衣出去了。
院子里,温锦粟依然是那一身红衣似火,在这微微起风的夜晚,她仿佛不怕冷似的,面上的笑意即使被遮挡了一半,也引人注目得很。那种风情,此间罕见。
看着对面清瘦挺拔的人,温锦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声音依然是那般好听地说:“你这副身体,真是让我看了就心情不好。”
这几年温锦粟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总是要讽刺一下宁致的身体,知道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宁致脸上勾着浅浅的笑,细长流畅的眼睛里一片风流雅致。
“心情不好就不要看,不看不就好了吗?”宁致故意说道。
温锦粟哼了一声,也不同这狡猾的人拌嘴,显露出几分独特的可爱。妩媚的凤眼里流光闪过,心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
她看着面前这人,三年过去依然没什么变化,那张脸上的表情真是同以前一样,叫人看了就生气。
她突然出声道:“上次听你说,你出生的地方,生长着许多的茉莉花,是吗?”
宁致没想到他上次随口说的话,这人还记得,却还是说道:“嗯。”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些白色的花朵便是他无聊的童年里唯一的乐趣。
“每年天热起来的时候,我屋前的茉莉便开花了,成堆的白色像雪一样,舒展着花瓣,看起来娇贵得很,却能在烈阳里热烈盛开。”宁致眉眼温和地说道,说起这些时,难得带了点回忆的神色,显得温柔平和。
“真好。”温锦粟听着他说,不知道是在夸什么,她的神色藏在暗夜里,叫人看不清其中情绪,长长的睫毛垂下,柔顺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我没有见过雪,也没有见过成堆的茉莉花盛开。”
“我喜欢的,都是我得不到的。”她的声音平静,却又似乎带了点落寞。
宁致看着她,突然有些心软,毕竟还是个姑娘,自小便被约束着,长大了也得不到多少自由。
“以后若是有机会,带你们去看看。”宁致轻轻地说道。
我们。温锦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等你活到那时候再说吧,所以你可得保住你的小命,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呢。”温锦粟又恢复一贯明媚张扬的样子,高傲地说道。
“丞相大人,我走了,下次再会!”温锦粟朝他笑了笑,狭长的凤眸里是不含一丝魅惑勾引意味的笑,里面纯粹的笑意像是引进了清浅的星河,烂漫动人。
宁致突然愣住了,他从没见她这样笑过。
这样纯粹的、真挚的、欢快的笑。
像一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笑。
他站在这晚风里,看着那一抹绯色渐渐远去,是这黑夜里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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