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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臻早早收拾好,新绣的婚服穿在他身上淡化了从战场上带来的戾气,领口和袖间的深色宽边刺绣花纹越发显得贵气十足,金丝滚边腰带系腰,衬得身姿如玉。墨发束起,面上的微笑弱化了深刻的五官带来的攻击性。任谁也想不到,当年的纨绔子弟也变成了如今成熟英俊的男人。
章臻站在曾经剑寒霜住的院子里,看着清澈的池塘里缓缓游过的锦鱼。水面上倒映着他如今的模样。
忽然传来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章臻突然一愣。
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熟悉到他深夜梦里里每每响起,就觉得是她来了。
从来没想过二人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他忽然有些不敢转身相认。
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听说你要成婚了,恭喜你。”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寒凉。
章臻缓缓转身看向对方。
依然是那一身广袖渐褶蓝裙,行走间步步生莲,宛若流水曲觞,墨色长发松散,发尾轻扫,英气的眉毛下是一双寒冷的眸,形状优美姣好,只是其中神色过于苍白单调,像北山上终年不化的雪。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柄银色的寒星剑。挂在蓝色的头饰折射出刺目的光。第一次,章臻觉得那光有些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章臻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很轻地道谢:“谢谢。”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沉默着。
其实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陷入沉默并不是突然的,只是以前章臻总是不甘心,试图去打破这层隔阂。
只是现在,他没有立场了,也没有理由了。
章臻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他不想这样的,他真的不想。
“那你……”
“祝福带到了,那我先走了。”剑寒霜出声打断了他,不再多说,她一向冷静自持,不管什么时候。
章臻身体一僵,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喉结滚动,磁性低哑的嗓音吐出一个音节,似乎很是困难。
“好……”
他睁大眼看着剑寒霜坚定地转身,一步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尖上,生疼生疼的。
他甚至舍不得眨眼,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蓝色的身影,他抬起头来,张开宽大的手捂住眼,双唇有些发抖地抿着。
突然转过身,双手撑着扶栏,弯着腰,很低很低,喉咙里传出很压抑的声音。
一大颗清泪滑过硬朗的脸颊,自下巴处滴落,平静的湖面被砸出了涟漪,惊动了水里的鱼,像连绵不绝的悲伤携着透彻心扉的痛,连呼吸都撕扯着心脏。
一开始便是错的,到最后也落得这样的结局。
都说自古美人爱英雄,他终于成了英雄,但是却也永远地错过了他的美人。
造化弄人,可笑你我皆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此后,你人生里的每一场雪,都与我无关。不能亲自拂去你眉间冰霜,我很遗憾,也很难过。
即使我不说。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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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从花轿上接过新娘,手里牵着象征两情相悦的牵红,章臻垂眸看着手上红色的缎带,引着对方向前走去。
他看到父母脸上欣慰的笑,一直病恹恹的父亲今日也显得精神许多。
台上的傧相高声喊着:
“一拜天地——”
章臻面无表情地行礼,长而直的睫毛像冷硬的剑,割裂了四周与自己。耳边的喧闹声不断炸开,他却像是听不到似的。
“二拜高堂——”
抬手举至面前拜下,看着高台上的微笑着父母,章臻心想都是值得的。
“夫妻对拜——”
那是他的妻子,红色的绢帕随着对方低头轻轻飘荡着。看着对方纤细的身形,他突然感觉心里有点空茫茫的。
“礼成——”
他忽然心里一痛。
礼炮响起,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不断传来,章臻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旁人只道他是高兴,却不知他心中凄楚,又该从何说起。
一杯接着一杯酒下肚,不管不顾地,面上带着笑,想着麻痹自己,却发现心中一阵阵地泛疼,越是不清醒,那痛便越是明显,痛的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此刻,他突然庆幸,对方还不懂,不懂这种感情,也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痛。
章臻不停地喝着酒,心里的难过快要将他淹没,嘴角的笑却依然是得体的。
此前,我希望你爱我多一点,久一点。现在,我觉得像我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人,实在不值得你喜欢。
忘了我,那也好。
真的。
他仰头喝下一杯酒,让眼泪在心底汹涌,他的世界下着雨,他不在乎。
但是他要她的未来,不再布满寒霜。
秋天快过了,寒霜,去北边看看雪吧,那很美,是除你之外我见过的最好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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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寻靠在宁致怀里,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鼻翼间是清冷柔和的檀香,很有味道。
他将头埋在宁致颈边,轻轻蹭了蹭,宁致放下手里的书卷,低头看他,紧了紧对方的腰,声音温柔地问:“怎么了?”
解寻闷闷地说:“章臻成亲了,和向家的二小姐。”
宁致“嗯”了一声,继续听对方说。
解寻搂着宁致的脖颈,声音带了点低落:“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他和寒霜姑娘……”
宁致摸了摸他的头,对方抬起头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彷徨无措。他低头在对方眉心落下一个吻,说话间清浅的呼吸撒在对方脸上,解寻微微红了脸,却没有动。
“别乱想,去休息吧。”宁致深色的眼眸中浮现点点温柔,比天上的繁星都引人。
从对方怀里出来,解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冷冽,宁致独自坐了会儿,在这深夜里,清淡的眉眼间像覆盖了一层烟雨,朦朦胧胧的。
抬手拢了拢外衣,宁致起身准备回屋。
他的房间离解寻不远,就在隔壁,一进去,感觉暖融融的,屋里的香炉静静燃着香,桌边的红烛似乎晕染了周围的气氛。
暗香浮动。
屏风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对方甚至有些发抖。
温暖暧昧的鼻息轻轻拂过耳畔。
他没有动,听到身后那个人尾音发抖地唤他的名字。
“宁大哥……”很轻很柔,带着点刻意的勾引。
宁致忽然伸手拽过对方,将他牢牢扣在怀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隐约可见白皙修长的身体,纤细的腰身微微弯折,勾出动人的弧度。
宁致勾着他精巧的下巴,对方摘下了假面,此刻漂亮精致的脸上一片红晕,眼尾染着嫣红,漂亮勾人的像只妖精。
解寻看着对方纯黑色的眼眸越发幽深,甚至呼吸都带着炙热,烫的他脸色发红。
感受到扣在他腰间的手的力度和烫人的温度,解寻身上有些发软,带着雾气的眼睛抬头看着对方,软软地唤他:“宁大哥……”
宁致的声音已经沙哑,他眸色深沉地看着怀里这个人,认真地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嗯?”
宁致磁性的声音让解寻身上一软,他靠在宁致怀里,双臂环住对方,呼吸有点急促地软声道:“我知道,宁大哥,我想了,我就是……就是想了……”
“从很久以前就想了……”
他抬头看着对方,微微含着泪的双眸直直望进对方深色的眸子里,似乎要溺进去。
他往上凑了凑,几乎贴上对方的唇,呼吸急促,带着点撒娇诱惑地问:“宁大哥,可不可以……”
意识海里的奎兴奋地看着,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它和宁致说:“阿致上啊,这你忍得下去?”
宁致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忍不下去。”
刚刚被宁致此刻的声音苏了一下,就发现它看不到宁致那边了。想也知道是宁致切断了联系,可恶,奎愤恨地想。
宁致一把抱起解寻,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将他压在了身下。
宁致用已经彻底沙哑的嗓音在对方泛红的耳边说着:“这时候,已经由不得你反悔了。”
回应他的是对方迎上来的朱唇。
红烛摇曳,人影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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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温锦粟,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不是不想当谷主吗?当上谷主你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温煦皱着眉看着躺在贵妃椅上没个正行的人,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温锦粟单手支着头,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榻上,像一朵墨色的莲,另一只手摇晃着团扇,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玫瑰。细长的凤眼一挑,用扇柄敲了一下温煦的头。
温煦“啊”了一声,快速伸手捂住额头,瞪着温锦粟说道:“你做什么?”
温锦粟懒洋洋地看着他,转着手里的扇子,凤眼看着他,“你就跟个小老头似的,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
“这还不是为了你!”温煦气鼓鼓地看着她,圆圆的眼睛瞪大,怒其不争地说道:“你脑子是进水了吗?不过是出去一遭,回来你就说你要去闯螟灵山,你自小在这长大,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说闯就闯!你怎么想的?!你就算想当谷主你也得再等几年吧,老谷主也是在年近四十才去的,你今年才多大?你去了有命回来吗?!啊??!”
温煦几乎是贴在温锦粟耳朵边上吼,他生平第一次对着温锦粟发这样大的火。
温锦粟吃惊地看着他,凤眼瞪大,团扇遮面,不敢相信这是他平素软萌可爱的弟弟,整个儿一爆炸的火团。
面对如此“残暴”的弟弟,温锦粟只能乖巧地点头沉默,心想这孩子怕是压力太大。
温煦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来气,气冲冲地坐下,猛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他又对着温锦粟说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当谷主?”眼神紧紧盯着对方。
温锦粟放下手里的团扇,低头看着上面绣工精细的玫瑰,睫毛垂下,遮住眼帘,纤细白皙的手指滑过扇面。绯色的红唇轻启,“我想要转生丹。”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传闻转生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可治百病,无数人趋之若鹜,早些年迷琉谷曾因此丹而遭到多方面的追杀,后来是迷琉谷当时的谷主强行突破杀死了前来追杀的所有人,带着当时迷琉谷众人来到了现在这里,隐居百年不曾出世。
当时参与那件事的人都死了。后来有关于转生丹的传闻也就逐渐消失,迷琉谷才得以安稳百年。
而转生丹的配方只有每任谷主知晓,要成为谷主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其中也包含着转生丹所需的一味重要的药引,成功制出转生丹便是成为谷主的重要条件,而也只有迷琉谷每任谷主知道她们到底付出了什么。
迷琉谷虽然有男子,但是谷主却都是女子,每一任新谷主的出现,就意味着老谷主的死亡,这是迷琉谷的规矩,迷琉谷只需要一个掌权人。
每一任谷主都会拥有一枚属于自己的转生丹,至于到底是送人还是自己留下,全由自己做主。
听老谷主说,螟灵山深处,有着历任谷主留下的转生丹,她们并无重要想救之人,因此在死后,那些转生丹都留在了那里,除了后来的谷主,没有人能够找到。
温煦是真的没想到,他有些僵地坐在那里,艰难地问她:“你想救谁?”
温锦粟轻笑一声,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墨色的发丝微动,她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倦懒地说:“不告诉你。”
气的温煦想揍她。
温煦使劲平复了下心绪,压下心中杂乱的想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认真地看着温锦粟,一字一句地说:“温锦粟,我不反对你去闯螟灵山,但是我要你答应我。”
温锦粟微愣,不自觉地停下手里摇扇子的动作,看着面前认真的……男人。
温煦闭了闭眼,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活着出来。”
这一刻温锦粟突然意识到,她心中一直以为需要保护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温锦粟眉眼温柔的看着他,也认真地说道:“好。”
她要去闯螟灵山的消息传得很快,温荇听完了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冷笑一声,“上次算是她命大,居然没死在外面,这次真是不知道温锦粟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去闯螟灵山,且不说她能不能有命回来,光是这老谷主便容不得她,老谷主还没活够呢,哪能轮得到她?!”
下面的人恭敬地跪着,听到此处,询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做好准备,趁机杀了温锦粟他们?”
温荇拨了一下案上的毛笔,想了一下,道:“把人召集起来,不用特意守着,随机应变即可。”
“是。”那人领命之后便退下了。
虽然平日里总是看不起温锦粟,但,万一呢,万一温锦粟真的活着回来了呢。温荇攥紧了手,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温煦一行人护送着温锦粟来到了螟灵山的入口处,只容得一人的入口处暗沉难辨,只叫人心里打怵。
温煦转身看着温锦粟,眉眼间的担忧掩饰不住,他又絮絮叨叨地对着温锦粟说了许多,恨不得自己替她去。
温锦粟听着听着,终于无奈地说:“好了,我知道了,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心,也不再劝她,只是说:“你小心点,我在出口处等你。”
温锦粟点头,转身走进入口,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温煦收起脸上的淡笑,回头对着周围的人,神色冷漠说:“把这四周围起来,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很快,螟灵山周围便被重重包围。
温煦面向这古老阴森的螟灵山,迷琉谷四季长春,唯有此地,从山里吹出来的风刺的人骨头疼,心里越发止不住地担心,却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替她守住这里,等着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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