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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殿前,她和一个村民狭路相逢了。
村民脸上身上全是血迹,目呲欲裂,遇见了安寿,指了指她酷似今村胜的脸,欲言又止。
安寿看的头皮发麻,但是到了这儿没有后退的道理,硬着头皮做勇者,目不斜视的想绕过这个村民,村民却缠上了她,三步并作两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手扑上来:“你大人有大量,快让那个妖怪停下来!”
安寿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儿熏的两眼发花手脚发软,神迷意乱了片刻,架住了张牙舞爪凑到跟前的村民,有点兴奋,也有点害怕,一挥手把高过她快一头的村民推了个老远。
村民仰脸跌坐在地,还一边哭喊着救命往她这边爬。
鳞泷顶着张丑恶的面具无所不能,让安寿觉得他人类感稀薄,现在遇见了这么一张货真价实的、五官被恐惧扭曲了的人类面孔,安寿挪不开脚魔怔了似的看着,想人确实和母亲说的一样,太弱了,连自己轻轻巧巧的一个甩手都不能抵挡。
然而安寿却真的怕了。
她晕晕乎乎的觉得再不走自己也要跟着一起涕泪横流,别过脸向后一躲。
安寿眼角倏忽从主殿方向闪过一个白影,那村民一声还没叫出来掼在地上,喉咙上被硬生生撕出来一个血窟窿。
血窟窿咕咚咕咚往外淌血,安寿脸上一热,热得她整张脸都僵硬了,最细微的表情都挤不出来,讷讷的唤了一声:“妈!”
被安寿唤作妈者,是个白发苍苍的妙龄少女,细眉毛小嘴巴,有着绿莹莹的眼珠子,左右两边的绿眼睛眼底分别是“上弦”和“四”三个字样,上下眼皮布满裂缝一样的红色纹路。
就外表看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安寿这么个几乎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儿,不过鬼是已经超脱时间的生物,年龄和姓名都成了身外之物。
她成为鬼的原因平平淡淡,做人的时候就因为一双能看到不寻常之物的眼睛被当作异类,后来无惨找上门要她做鬼的时候她也平平淡淡的答应了,还得了无惨起的美名,摇身一变成为了魂女。
为人的时候魂女与魂魄相伴,成了鬼也始终与魂魄为伍,且终日埋头于研究自己的操纵魂魄的血鬼术,在鬼中自成一派无鬼能比。
无惨看得起她的本事,让魂女做了上弦之四,想要这个有着非凡本领的女鬼感激流涕的为自己找青色彼岸花。谁知道她不冷不热的既不感恩也不推辞,偶尔露面显露下自己的价值,上交点无可挑剔但也同样可有可无的情报后便终日不见鬼影闹失踪,后来干脆自行摆脱诅咒不告而别。
魂女将村民一口毙命,从死尸边抬起头,咕噜一声把嘴里的皮肉囫囵个生生吞下去了,一脸半干不湿接近于粘稠的褐色血液这会儿又添新色彩。
安寿冲着那身形认出母亲,现在母亲正脸冲向自己她反而不敢辨认了,她知道母亲吃人,但是母亲素来吃得文雅,一截手指能尖着嘴吃上半天,这是她第一次见母亲这么鲜血淋漓的现杀现吃,一时呆在原地。
魂女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安寿身边,同样是面无表情:“走,去见见你爸。”
安寿点点头,任凭母亲又湿又冷的手牵住自己,心还是扑腾扑腾乱跳。
母女两人一路进了主殿,沿途是三三两两倒卧在地的尸首,个个喉咙上都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安寿想问不敢问,看看母亲的那张樱桃小嘴上的血迹,不必猜也知道这就是凶器。
魂女和自己女儿看上去年龄相差无几,但是说起话来确实是母亲的风格:“你看着点,地上有血,踩了小心摔跤。”
鳞泷比安寿早下山,到了神社以为自己踏足了人间修罗场。神社四处惨叫连连血气冲天,是魂女一口一条人命大杀特杀之时。
鳞泷料定这肆意行凶的女鬼便是安寿的母亲了,待到看清她眼睛里的数字,彻底知晓了安寿所谓的“母亲很凶”是怎样的凶悍程度。
他有心杀鬼,认为拼出自己一条性命也在所不惜,暴喝一声住手就挡在了女鬼面前
“看你这衣服,你是鬼杀队的。”魂女却不想同他作对,“让开,他们该死。”
鳞泷不愿多言,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咬牙挥刀,几招过后,躲闪不及被对方揭了面具后指尖一点鲜血正正戳在眉心。
鳞泷天旋地转了片刻,眼前的世界震荡起来,胃里一阵恶心,万物朦朦胧胧。
魂女给他带上面具,现在鳞泷不能不听她的了。
鳞泷身不由己的自动走去主殿,主殿正中心架了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正沸腾,奇异的香气充盈殿堂。鳞泷经过锅撇了一眼,正看到一只人手被煮的上下漂浮。
他晕晕沉沉的头脑,等看到今村胜的时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今村胜的手脚已经不见了踪影,肚子上是巨大的豁口,五脏都被淘了个空,锅里煮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身上一刀刀剜下来的部件。
这样的人不应该活着了,但是他坐在地上,朝鳞泷扭过脸来,脸上是两个茫茫然的黑洞,眼珠子已经不翼而飞。
今村胜说话了:“是鳞泷?”
鳞泷答应了一声,做梦一样在今村胜旁边盘腿坐下。
今村胜的脖子几乎被砍穿了,说话漏气,声音很微弱,开口就是吓人:“你别怕,我已经死了。”
鳞泷说:“看得出来。”
今村胜笑而不语,咳嗽了几下,吐出了半凝固的血块,简直有点自豪说:“你见过她了吧?这是我妻子的一点小把戏,把我的灵魂拘住了,她之前和我说我还不信来着。”
他看看鳞泷别别扭扭的坐法:“你手脚不听使唤对吗?别慌,一会儿就好了,我妻子很有数。”
“你妻子在杀人。”
鳞泷不带感情的陈述完。今村胜避而不谈,说:“你看看供桌下面。”
鳞泷的目光一看即收,不忍直视:供桌下面是四颗小小的骷髅头,并排围绕着一只刚刚剁下来的女童头颅。
今村胜轻声回答:“这村里以后不会再有孩子失踪了,至少我想不会了,不能叫你白来一趟,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决定从头说起,不过讲述能力欠佳,他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他说的声色并茂,单单只是讲,把所有事情说的简直到了乏味的地步。
一言以蔽之,村子里的孩子是被推出来按照村中老派人物的旧式传统宰掉祭神了,因为这个荒年要是再不赶紧度过,全村就要一起完蛋。
出孩子的家庭都是心照不宣,归根结底没办法,留也养不起,实在不妨献身于神明为家里积些福分。
刽子手的角色,自然要由神社的神官代理。但是在这个村子和平了这么久,新一代神官九粮根本没有足够的冷酷无情担当起如此重任,九粮神官干了几遭这样的活计,心志不坚,干脆抽刀自刎以死谢罪。最后这事情轮来轮去摊给了今村胜。
那个叫律子的孩子送到神社来,今村胜同样硬不下心肠。事情不轮到自己头上不着急,今村胜思来想去,暗暗把孩子藏到了神社的地道。让自己妻子从外面捡了头骨凑数。
但是没能瞒住,让找上门儿的村人发现了。人们再一转,发现供奉的谷仓也见了底儿,于是今村胜也遭了殃。而在场的村民烹饪今村胜未半,被来找安寿的魂女碰了个正着。
今村胜没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容易看出来了:“我本来是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下,叫你带律子出村的。”
他想救人救到底,虽然棘手,但是好好的一个女孩子也不能胡乱往外面推,即使就连她的父母都不要她了。
不过想来这种权宜之计也治标不治本,没了一个律子,村里总还是有养不了孩子的家庭。他遗憾了片刻后,想自己人之将死,也就不再遗憾了。
今村胜总结陈词:“鳞泷,你说我的妻子杀人吃人,这些人呢?他们也杀人吃人。”他微微仰着头,恳求鳞泷:“你别怪她。鳞泷,这些天我看你真是个有担当的人,你带我女儿走,行不行?我女儿不怕太阳,她小时候可是顶着太阳也能玩儿的,吃喝用一直和人类一样。”
他得给女儿找条生路。
鳞泷面对今村胜的惨状,无可奈何的低声道:“我知道了。”
安寿和魂女走进来了。
安寿没见过自己父亲几面,心里有父亲也亲近不大起来,所以印象中的父亲还是一个面上总是挂着笑影的中年男人,总之和眼前的这破损的皮囊联系不起来。
今村胜冲她招了招手,她凑了过去,但因为不敢相信,所以也没有说话。
今村胜没法像看画一样欣赏自己的女儿了,沉默片刻,他开口问:“刚才泥石流,你没受伤吧?”
“没有,”安寿摇摇头,“受伤我也不怕。”
“嗯,那就行。”今村胜一点头,“不过以后也还是别受伤好,女孩子嘛。”
说完,他无话可说了,转头告诉魂女:“安寿之后如何,我安排好了,天快亮了吧?咱们说好了,天亮了,我就该往生了。”
魂女悲痛归悲痛,但是还是很有主意:“你急什么,你让我看个够不行?你也没什么遗愿难了,之后我就见不到了。”
今村胜简直觉得自己的生死离别很没有生死离别的样子,在□□的疼痛消失后,他自己中气十足,妻子也霸道不减:“那你看吧。”
魂女一边看,一边抚摸今村胜血肉模糊的脸,想他们俩爱的简直没有王法的二十来年,想完了这二十来年,她停下了手。
今村胜问:“看够了?”
魂女嗯了一声。
血鬼术的作用开始消失,今村胜倒下前,笑道:“也就这么一会儿啊,看来我现在真的不中看。”
魂女捧住今村胜的脸,拥入怀里,眼泪不住的流下来,在她脸上冲刷出了一片白。不是今村胜不中看了,这人在她心里是永远的天下第一,只是这二十年太短了。
魂女抬头时,眼泪已经干了。
“猎鬼人。”她说,“你可以开始你的工作了。”
她不想死在太阳下,对鬼而言,那是本能逃避的酷刑。
鳞泷还没反应,安寿却陡然站起来,结巴了:“那我呢?爸没了,你还有我啊,咱、咱们继续过日子不就是了?”
“他们都在那儿呢,一个个的,”魂女瞪着她的绿眼珠,往虚空一看,扭头抓住安寿,“你做个人,不许吃人,不许杀人,记住了?”
安寿知道了,即使不为父亲,大破杀戒的母亲也非寻死不可了。她想起了母亲给自己讲的那些睡前故事,故事里充斥了死不瞑目的鬼魂,而看得到索命冤魂的主人公,最后一个个都发了疯。
魂女能看到那些惨死的人的魂魄,它们自她做鬼以后便无处不在,她怕杀人,其实是被这些死人的魂魄吓破了胆。
安寿缓缓的坐下,含泪道:“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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