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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雪觉得,那满地的白纸黑字不像是文字,倒像是什么梵文咒语,他只是?壬弦谎郾闵罹跬吩文垦#?幸恢种舷⒅?小
他活了二十二年,还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比现在更想死。
天旋地转之间一文和江若雪四目相对。
他本来以为他家公子会用眼神把他大卸八块,却没想到他家公子此时的目光是竟是如此的呆滞迷茫,仿佛已经失去了世俗的欲望,对这人世再无眷恋。
就在这时,一个飞霞派弟子,暗搓搓地上前偷袭。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江若雪,别说是一个飞霞派弟子,就是十个飞霞派弟子一起上,都别想碰到他一片衣角。
然而现在的江若雪,整个人都是灵魂出窍的,对外界的感知力几乎为零,根本没想起来防卫这档子事儿,竟硬生生吃了那飞霞派废物的一掌。
江若雪身子本就弱,又猛然遭到偷袭,瞬间就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整个人脚步虚浮,世界也旋转了起来,心脉的毒素又开始不安分地扩散,他能感觉到自己随时都要晕过去。
以往这时候,江若雪都会运起内劲去抵抗,试图心毒抗争,然而今天他却是放弃了,他从来就没有这么想晕过。
虽然被这么一个小杂碎打伤吐血还晕倒挺丢人的,但是现在的他却深觉,醒着才是最丢人的。
于是,江若雪干脆就放任了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渐渐失去控制权,最后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公子!”
看到江若雪摔倒,一文惊呼道。
一文离江若雪最近,他本想伸手去扶他公子,然而却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张大侠飞身过来的时候就把手缩了回去。
就像有些人,看到有人挥刀就会下意识空手接白刃一样,张成岭可能也是平时救人救惯了,在击退了莫轻鸿之后,看到江若雪晕倒了,下意识就飞过来了。
看这架势,是要接住他家公子?
这种时候,一文可是很聪明的,他非常会审时度势地把想要去扶他们公子的手缩了回来。
这位乐于助人的张大侠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家公子摔地上吧?
虽然心里认为是不会的,但是一文还是把眼睛闭上了,生怕看到自家公子后脑勺着地的惨样。
很显然,身为武林中的名门正派,根正苗红的张大侠,张成岭自然是不会看着别人在他面前摔得头破血流,当即就伸手捞了一把,很自然地就揽住了江若雪的腰,顺利地把人给接住了。
江若雪感觉自己在晕过去之前,似乎看见张成岭,这人的身上,好像有星星,亮亮的,很美,好远又好近。
江若雪来不及抓住他,就晕死了过去。
而此时,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不光阿湘和曹蔚宁惊了,温客行和周子舒也惊了。
温周二人本来是来寻成岭的,却没想到自己一进客栈看到的竟是这样的画面。
周子舒看着自家徒弟搂着别人腰的模样,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瞳孔都在地震,寡淡的外表下心里是一派山呼海啸。
就连温客行也难得呆了呆,半晌才反过劲儿来,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周子舒道——
“阿絮啊,这回换你家白菜被猪拱了。”
这回,周子舒难得没理会搞事的温客行,而是径直走到了他那小徒弟旁边。
“师父!”
张成岭刚想站好跟他师父打招呼,结果手一放下才想起自己这正接着个人呢,这要松手的话这位公子岂不是会摔个脑震荡出来?
因此,考虑到江若雪的安危,善良的张成岭便又伸手扶了回去,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与他师父打招呼了。
周子舒看了看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稿,又看了看张成岭此时环抱“佳人”的模样,面色不佳道:“出了何事?”
“飞霞派的掌门来替他儿子寻仇,这位公子被误伤了,所以……”
张成岭被他师父的语气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时不时地还撩起眼皮观察他师父的神色,心里暗暗叹气,师父这是……又和师叔吵架了?
哎,师叔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老惹师父生气!
很显然,傻孩子张成岭一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想。
听张成岭提到“这位公子”,周子舒皱了下眉似有些不悦,不过看了眼这人嘴角带血,晕得彻底的模样,还是道:“行了。”
“带他上去,一会儿让你师叔给他看看。”
“好!”
张成岭点头应是,手上一用力,就把江若雪扶了起来,拽着他一肢胳膊,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打算把人给拖上楼去。
别看这江若雪身体孱弱,病殃殃的,走三步咳两步,但是个头却是比张成岭还高,骨架也很宽。
这举动,周子舒不乐意了,立刻出声阻止:“你扶他干嘛?”
“这人不是有小厮吗?”
“让他……”
然而周子舒话还没说完,江若雪的小厮,一文小兄弟,就非常“不合时宜”地晕倒了。
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非常做作地晕倒了。
一文“晕倒”的时候还担心脑袋磕到桌角,故而精挑细选了一个空地,晕得那叫一个柔弱无骨。
他也知道他和他家公子可不一样,自己“晕了”可是没人扶的,于是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他那晕倒的动作基本上就和主动躺到地上也没什么区别,假得不能再假了。
趴在地上装晕的一文也在心里叹气,哎,公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周子舒:“……”
周子舒又不瞎,有眼睛地都能看出这小厮在装晕,周子舒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张成岭看看一文又看了看他师父,犹豫道:“师父这……”
周子舒深吸一口气道:“扶他上去吧。”
张成岭:“哦……”
说着,张成岭就连拖带扶地把人往楼上带,但是由于江若雪的身量不小,人又晕着,张成岭扶着他还要上楼梯,难免就会有一些扯扯衣服啊,抓抓手啊,搂搂腰啊的肢体接触,跟在后面的周子舒见了,皱眉道:“别动手动脚的。”
张成岭听了一懵,脚步停了下来,“啊?”
周子舒:“……快点上去。”
张成岭:“哦……”
……
他们这些人的注意力是早就被那一地的小话本带跑偏了,没了打架的心思,但是飞霞派那帮人就不一样了,周子舒一出场,那位飞霞派太子爷就把他给认出来了,拉着他爹嗷嗷大喊,“爹!就是他爹!”
“昨天打伤儿子的就是他!”
“爹,快去宰了他!”
听他儿子这么一说,莫轻鸿也来劲了,他还以为打伤他儿子的是什么武林前辈呢,搞了半天,也是个小白脸。
莫轻鸿心中不屑,冲着跟在张成岭后面上楼的周子舒道:“阁下昨日逞凶打伤我儿的事就想如此揭过吗?”
“莫某可不同意。”
听见莫轻鸿的狂吠,周子舒停下脚步回头向他看了过去,就看见,莫轻鸿不知死活地调转剑锋就朝周子舒刺了过去。
周子舒心里正不爽着呢,刚好想找人揍一顿,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头动一动,他家老温就已经帮他解决了。
眼见得莫轻鸿的剑都没来得及刺过去,他就被人掐住后颈,控制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人的后颈可是非常脆弱的,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就会让你折成两截。
后颈被人拿捏,莫轻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自认武功不低,怎会全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自己?这人的武功……那该是个什么境界啊……
莫轻鸿压下心中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阁下是何人?”
“此时乃是我飞霞派门内私事,阁下还是莫要……”
只听温客行冷笑一声打断了莫轻鸿,“老匹夫。”
“我们这处理家务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说着,就见温客行就猛然用力,将莫轻鸿提了起来,瞬间莫轻鸿双目暴睁,整张老脸憋得通红,四肢在空中不停挣扎着,于是就见温客行用力一甩,就将人甩向了那群正围着阿湘曹蔚宁的飞霞派弟子,只听“嘭”的一声,莫轻鸿摔在了他那群废物弟子的身上,而他那群废物弟子也在被他们师父砸了之后接连倒地,直接砸坏大堂里的酒坛还有桌椅,一时之间客栈大堂里尽是飞霞派弟子的哀嚎。
这飞霞派来的时候只有太子爷一个是残废的,这走的时候,怕是全体都得爬着出去。
而温客行则是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过莫轻鸿的脖子的手,虽然没沾上血,但是温客行也觉得自己碰了恶心的东西,霎是嫌弃,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
见她家主人一招就处理了这些垃圾,阿湘心里爽极了,再加上与她主人久别重逢心里开心,就小跑了两步就跳到了温客行身边。
“主人!”,阿湘兴冲冲地冲温客行喊道。
温客行虽然只是面上笑了笑,但是心里却好像有块石头落地了,悬了半个多月的心,总算是安下来了。
傻丫头和那没文化的臭小子没事,那可是太好了。
世上最好的礼物,莫过于亲人平安喜乐。
温客行笑道:“阿湘,都已嫁人了,能不能少疯点,有点贤良淑德的样子,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孩子都是什么做派?”
闻言,阿湘嘟起腮帮子,不以为然道:“是是是,哪像某人啊,自从和那痨病……咳……周大哥在一起后,就变得又乖又怂的,我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
听到阿湘说他“又乖又怂”,温客行面子挂不住了,揪住阿湘的耳朵说,“你这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你主人的私事,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阿湘一边哎呦一边把温客行拧着她耳朵的手打开,一边揉着耳朵,一边气鼓鼓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就许他说她疯,不许她说他怂!
自从认识痨病……周大哥,他主人就学坏了!
温客行看着阿湘:“呦,不错啊,都会说成语了,倒是有文化了不少。”
阿湘小下巴一扬,骄傲道:“还不都是我曹大哥教得好。”
听阿湘提到曹蔚宁,温客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就他那附庸风雅的半吊子?九歌和洛神赋都能背窜。”
说罢还顺便翻了个白眼。
听到温客行说她曹大哥,阿湘气不过,就冲她家主人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而温客行也是毫不示弱地回敬了回去。
正在上楼的周子舒看到一幕,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赶紧朝楼上走了两步。
心道,没眼看没眼看,这温三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
江若雪又晕了,他又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人的地方,他的旁边就是万蛊坑,他能清晰地听到坑内怪物的喘息声,甚至能看到有些顽强的蛊虫,挣扎着想要从坑底爬出,但是却又被它们的同类生生拽了回去。
一个女人死死地将他抱在原地,却冲着另一个男孩大喊——
“蝎儿,快跑!快跑!”
奔跑中的男孩,回过头来看了江若雪一眼,四目相接,他似乎从江若雪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的脚步停下了,甚至想要跑回来解释,却被那个女人呵住了。
“蝎儿,别回来!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
听到这句话,那个被唤做“蝎儿”的男孩突然爆发大哭,边哭边喊着:“阿娘——阿娘——”
然而虽然在哭,他却听了他阿娘的话,逃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蝎揭留波人生中,最后一次大哭。
而江若雪的眼里的光随着蝎揭留波的离开,逐渐归于死寂。
他转头看向这个抱着他痛哭的女人,那时的他虽然年纪小,但却清楚地知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他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了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然而女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他,一直哭一边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江若雪把抱着自己的女人推开。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当真听腻了。
……
梦到此处,江若雪醒了,意识逐渐回笼,但是却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好像有很多人。
“等一下这位公子!就,就不用把脉了吧!”
“我家公子晕厥是老毛病了,睡两个时辰便好了……”
说话的正是刚刚装晕的一文。
他们一行人上楼之后,他也跟了上来,结果一进屋就看到刚刚那个一招废了莫轻鸿的公子正打算给他家公子把脉,一文赶紧阻止。
温客行看了看一文,这个小厮他认得,好像和这个叫什么江若雪的是一起的。
温客行笑道,“怎么了,这位小兄弟,你刚刚不还晕着呢吗,这会儿醒了?”
一文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实在是太担心我家公子了,所以一着急就醒了。”
闻言,温客行促狭地笑了一下,倒是没有戳穿他。
这时候曹蔚宁站出来劝一文道:“一文兄弟,你放心,温公子可是神医谷的传人,不论江公子是什么病,他都能医好江公子的。”
一文:“……”
听了曹蔚宁的劝,一文更害怕了。
神医谷传人啊……
那要是真把公子身上的毒诊出来……那公子的身份……
那公子和张大侠岂不是……
没戏了?
一文越想越绝望,然而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温客行已经把手指搭到了江若雪的脉门上,替他号起了脉。
一时间房间里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怕吵到温客行诊病。
然而温客行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看得一文心焦不已。
过了好一阵子,顾湘憋不住了问:“怎么样怎么样主人,这江公子可还好?”
温客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若雪道:“他脉象一切正常,就飞霞派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至于把人伤着,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顾湘瞪圆了眼睛比划道:“可是,可是他刚刚喷了好多血啊!”
温客行把搭在江若雪手腕上的手拿开,走回到他家阿絮身边,“那可能是被气的。”
说完温客行的目光就在江若雪,一文还有他家傻徒弟身上溜了一圈,不提归不提,但是那小话本之事,温大谷主显然没忘。
而张成岭一接触到他家师叔的目光就把头给低了下去,显然是脸皮太薄,承受不起此等无妄之灾。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温客行摇了摇扇子,似乎想把这尴尬都扇走。
温客行:“不过……这江公子究竟是何人?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曹蔚宁立刻答道:“江公子是福星!”
温客行横了曹蔚宁一眼,怼道:“没问你。”
闻言,曹蔚宁立刻乖乖地把嘴闭上了。
无论过了多少年,温大善人看起女婿来,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旁边的周子舒看不下去了,白了温客行一眼,打圆场道:“行了老温,你幼不幼稚啊,温三岁。”
周子舒看向曹蔚宁道,“蔚宁你说说,你们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这位……江公子。”
而说到“江公子”的时候,周子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曹蔚宁赶紧点头应是,便跟温周岭三人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这一路的经历。
当曹蔚宁说到江若雪从天而降帮他们杀了那天葬阁杀手首脑的时候,周子舒打断他。
周子舒:“你是说,江公子一招便要了那杀手首脑的性命?”
听起来武功倒是不错。
曹蔚宁用力点点头,“是啊周兄,那晚若不是有江公子这等天降奇兵救我们,我和阿湘可能真的就要被围杀至死了……”
“要我说啊,江公子当真是福星,我和阿湘逃亡一路,但是自从遇到江公子之后,便再没有人追杀我们,定是被江公子的福气震退了。”
听到这里,江若雪是装不住了,慢悠悠地把眼睛睁开了,做出刚刚转醒的样子。
若是他再睡下去,曹蔚宁怕是会把他吹成天上的福禄星君,往哪儿一摆便诸邪退去了。
“公子你醒了啊!”
最先发现江若雪醒过来的,自然是一文。
江若雪在一文地搀扶下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道:“一文,这里是哪里。”
江若雪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一文试探性道:“这里是客栈的客房啊……”
“公子,你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了?”
江若雪果断道:“不记得。”
一文惊讶道:“那你不记得刚刚在大堂打架之后有人拿了你的包袱去砸湘姑娘之后……”
一文话还没说完,就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接收到了他家公子阴鸷的目光。
一文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懂了,他家公子哪里是失忆了,就是在装失忆。
不得不承认,这招虽然俗,但是有用。
一文被他家公子眼神威胁,倒是知道了他是装失忆,然而善良的曹蔚宁却是真信了。
赶紧过来关怀道:“江公子,你是失忆了吗?”
“那你可还记得我?还有阿湘,你可还记得?”
江若雪看向曹蔚宁和阿湘道:“记得,曹大哥还有湘姑娘。”
闻言曹蔚宁松了口气:“那看来最近的记忆还在……”
“温兄,江公子这样,不要紧吧?”
听到自家傻女婿问自己这种傻问题,温客行笑了一下,看向江若雪,意味深长道:“不要紧,能有什么要紧的。”
“江公子只是不记得刚才的事儿罢了。”
“其他的事儿也是,江公子想记得那便记得想不记得那便不记得。”
“你说是吧,江公子。”
江若雪:“……自然。”
江若雪被堵得没话说,只得装傻充愣。
江若雪是个聪明人,他打第一眼见到这位温公子,便知道这温公子是个不好惹的,所以也从未想过招惹。
怎么说呢,可能是人身上残留的兽性的直觉吧,他觉得,他与这位温公子,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有些气味相近。
之后曹蔚宁又热心地给他介绍了一番在场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别人倒也没什么,就是在张成岭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江若雪心里竟然紧张了几分。
在张成岭跟他抱拳介绍自己,说自己叫张成岭的时候,江若雪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是僵的。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一看到张成岭就会想起刚刚小话本满天飞的场面吧……
寒暄之后几人便以不打扰他休息为由离开了房间。
临走之前,张成岭也是鬼使神差般的,不知为何竟然回头看了江若雪一眼,而赶巧的是,江若雪此时竟也看着他,一时之间相顾无言,有几分尴尬,但是好像也有几分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张成岭听到他师父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成岭,走了。”
张成岭赶紧收回目光:“来了,师父!”
之后就匆匆离开了,而江若雪也把目光收了回来。
……
看到人都走了,一文松了口气,但是他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这口气就又提起来了。
他家公子,应该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吧……
果然,房间的门刚一被张成岭关上,他就听到他家公子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一文。”
一文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僵硬地转身,“公子……”
江若雪:“今天在大堂闹事的那帮人是飞霞派的?”
江若雪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一文却是嗅到了里面的杀意。
一文:“是……”
只听江若雪云淡风轻道:“都杀了。”
这话说的,就像是在说今晚做饭多加点盐一样。
一文:“啊……”
江若雪:“一个不留。”
一文:“……”
其实也能想象,害他们家公子遭遇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以他们家公子的性格,不把他们都宰了根本难消心头之恨。
但是……
犹豫了一番,一文还是劝道:“但是公子,不好吧……那温周二位公子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若是贸然出手,被他们识破了身份……而且张大侠看起来……”
也不太像是喜欢造杀孽的样子。
一文的话,让江若雪冷静了一下,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话本上的一句话——
张成岭,性仁善,不喜杀戮。
江若雪:“……”
江若雪这时候有点恨自己那过目不忘的本事了,明明只是随手翻了两页,结果却给记住了。
也不知怎的,江若雪竟然当真就改主意了。
江若雪:“罢了,改日再说。”
说罢,便合衣躺下,似乎要小睡一会儿。
江若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一文就更不知道他们家公子是怎么想的了,差点就以为自己幻听了。
怎么着?
他家公子,这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那张成岭不是大侠,是菩萨吧!
才见一面就把他家公子给渡了。
……
***
周子舒和温客行从江若雪房间出来,便一直皱着眉头,就连逛街都逛得六神无主的。
知阿絮者莫若温客行,他家阿絮此时在想什么,温客行岂有猜不出的道理。
于是趁着周子舒发呆,温客行就从路边买了一大捆白菜回来,塞到了周子舒怀里。
周子舒被一捆白菜投了个满怀,狐疑地看向他家老温,“温客行,你干嘛?”
温客行一边摇扇,一边笑道:“阿絮,这不是怕你家白菜被猪拱了,你太伤心,便给你买一捆,让你怀里抱着,让你安心安心嘛。”
周子舒:“……温客行!”
这还在大街上呢,周子舒作势就要把手里的白菜朝温客行脸上砸。
温客行抓住了他家阿絮的手,制止了他家阿絮的暴行,“?G,阿絮,我这张脸可是天赐的容颜,要是砸坏了,你该心疼了。”
听了这话,周子舒把温客行的手甩开,无情地翻了个白眼,掂了掂手里的白菜,皮笑肉不笑道,“温兄,你放心。”
“在下不才,于易容一道也是小有所成。”
“若是当真一时失手把温兄的脸给砸坏了……倒也不必担心。”
“保证给你修复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说着就又要动手,拿这白菜往温客行身上砸,温客行赶忙拦下道,“哎呀,阿絮。”
“我知你心中所想。”
“我瞧着那江若雪武功不错,长得也端正,还救过阿湘和曹蔚宁,就是身子骨不太好,以后好好调养调养,配我们家成岭倒也不无不可……”
闻言,周子舒冷哼一声,“来路不明。”
那种路过看星星之后顺便出手相助的戏码,怕也是只有阿湘和小曹会信。
温客行见到周子舒那一脸不以为然,笑道,“阿絮啊,其实想知道那姓江的小子的来路也不难。”
“他不是有个小厮吗?”
周子舒像是品到了什么一般看向温客行道:“你的意思是……”
温客行:“阿絮啊,这叫曲线救……白菜。”
说着,温客行就用手里的扇子拍了拍阿絮的怀里的白菜,只是也不知怎么的,这拍着拍着,就拍到了周子舒的胸脯上。
周子舒:“……”
周子舒本想夸温客行两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呢,就被温客行这两扇子给拍回去了。
周子舒不耐烦地温客行的扇子扒拉到一边,惹得温客行又是一阵“委屈巴巴”“眼泪汪汪”。
只听温客行嗔怪道:“阿絮,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像这护白菜一样护下我?”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啊?”
温客行点点头。
周子舒:“那就要看看什么时候有人来拱温大谷主这颗辣白菜了。”
闻言,温客行笑了,朝周子舒靠了靠,“阿絮啊,莫要胡说。”
“小可这颗小白菜,不是早就被阿絮你拱走了?”
说完,这回温客行倒是主动,没等周子舒把他推开,就自己把身子直了起来,拉开了距离。
而周子舒在听完这话之后,果然心头起火,瞪着温客行道:“温客行!”
“你变着法地说谁是猪呢!”
温客行忍着笑,连连道:“阿絮,误会误会。”
“我只是想说啊,我早便是阿絮的白菜了,谁也拱不走。”
本来已经火冒三丈想要抽出白衣剑杀人的周子舒,听了这一句着补的话,心里舒坦多了,不过面上却仍是绷得紧紧的,只能从他多眨了两次眼睛,勉强看出一点儿周子舒的不好意思。
周子舒到底是没有在大街上家暴,只是白了温客行一眼,把手里的白菜塞到他怀里,大步走到了前头去。
温客行拿着扇子抱着白菜跟在后面喊:“诶阿絮,你把白菜给我做甚啊?”
“老子饿了,”,周子舒停下脚步,回头道,“老子今晚要吃猪肉炖白菜。”
说完就继续向前走了。
跟在后面的温客行傻了,“猪肉炖白菜客栈的厨子不是会做嘛……”
“诶阿絮,你不会是让我做吧……”
“好好好,我做我做。”
“周大爷的吩咐,怎敢不从。”
“不过周大爷你倒是等等小可啊!”
……
***
客栈里,一文正在后厨给他家公子煎药,已经煎了半个多时辰了,他正有些犯困呢,结果就见两人从天而降落到了他面前,不仅把他的瞌睡虫吓跑了,连他手里的蒲扇都给掉了。
“周公子,温公子,你们……”
一文是没想到这两个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一起歪着头,笑眯眯地瞧着他,一文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得慌……
只见温客行走到他左边,抓住了他的左手腕,微笑道:“一文小兄弟煎药辛苦了,不如与我二人去喝一杯如何?”
同时,周子舒则是走到了他的右边,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微笑道:“是啊,听说隔壁酒馆有五十年的陈酿,今天定然品尝一番,一文小兄弟不如一起啊。”
一文:“……”
一文看着一左一右钳制住自己的这俩人,心道,你俩这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于是,温客行和周子舒两人就架着一文往外走,结果路上刚好就碰见了张成岭。
“张——”
一文本想呼救,结果却被温客行暗暗捏住了脖子。
一文:“……”
于是到嘴边的救命只好变成了,“张大侠,我后厨还帮我家公子煎着药呢,你能否帮我看一下……”
善良单纯张成岭不疑有他,应承道:“自然没问题,只不过……”
张成岭看了一眼他们三人,疑惑道:“师父师叔,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客行面不改色道:“江公子和一文小兄弟救了阿湘和小曹的命,为表感谢,我和你师父决定请他们喝一杯。”
“但是江公子身子不好,不宜饮酒,所以我们打算先请下一文小兄弟。”
张成岭了然道:“哦,原来是这样。”
一文:“……”
一文在心道,您可真能编。
难怪师父师叔看起来如此热情,原来是要去请人喝酒啊,于是张成岭冲他们的背影挥挥手道:“那,早去早回啊。”
一文:“……”
就这?
就这?
张大侠你倒是多问两句啊!
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谁能来救救他啊……
当小厮好难啊……
***
清月派,王山的房间里点着醉生梦死,香甜的味道倒是驱散了前日的那呛人的佛香味儿。
在醉生梦死的作用下,王山又见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被血色染红的夜晚。
……
霓光宫的大殿里已经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喜桌上的酒宴刚吃了一半便被浇上了人血,龙凤红烛还在讽刺般地燃着,挣扎着想要去点燃那房梁上的红绸,似乎想要引一把火,将这一切罪孽烧成灰烬。
上一秒还是人间极乐之宴,觥筹交错,宾客尽欢,却没想到下一秒已是人间地狱,血流成河。
新郎官赵敬身上的吉服红的扎眼,杀得人太多,你已不知这究竟是被血染红的,还是就是它本身的颜色,
杀疯了的赵敬一剑刺穿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霓光宫宫宫主罗穹的心脏,发出狰狞的狂笑。
临死之前,罗穹用手抓着赵敬刺入他心脏的剑,赤着双目诅咒他——
“赵敬!”
“你之一生到头必定有口难言,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生不如死!”
汩汩的鲜血流下,结成了诅咒的印记,罗穹最终还是断了气,他的双目怒睁着,死不瞑目,像是在控诉自己心里的不甘。
赵敬提着剑走近罗穹的尸体,只听他嗤笑道:“有口难言?”
“众叛亲离?”
“孤立无援?”
“生不如死?”
赵敬咬牙切齿地说着这四个字,他每说一次,便要再刺罗穹一剑,任由罗穹的血喷洒在自己脸上,他把那当做胜利者的华彩。
“罗穹,你逼迫我,瞧不起我,但是现在你又能怎么样?”
“你只是一个死人!”
“我想刺你多少剑就可以刺你多少剑!”
“我,赵敬!”
“才是活下来的那个!”
……
就在赵敬癫狂地冲着罗穹的尸体怒骂的时候,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仿佛失了魂一样,趔趔趄趄地向着赵敬走来。
在罗浮梦的眼里,地上的那些尸体,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他们纷纷朝她伸手,要将她拽入十八层地狱里去,他们的喉咙里好像还发出了,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的嘶吼。
她很怕,怕极了。
罗浮梦嘴里只失魂般地反复呢喃着这样一句话——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
赵敬看到罗浮梦走了过来,不但没有逃,反而迎了上去,只见他突然抓住罗浮梦的手,将手里的剑交到了罗浮梦的手里,痛心疾首道——
“浮梦!”
“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你怎么能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还有你爹你娘,你的亲友!”
罗浮梦被赵敬吼得一愣,她看了看周围的尸体,不可置信道,“是我……杀了他们?”
赵敬抓紧她的手,仿佛痛苦万分,“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罗浮梦愣在了那里,一时间,光影闪烁,记忆回笼,屠杀的一幕幕交织在她的脑海里,喷涌的鲜血,力竭的哀嚎,有求饶的,有奔跑的,有咒骂的,今夜的霓光宫像极了那血色炼狱,灼眼的红色让她头疼欲裂。
刹那间,青丝变华发。
她看清了,她看清了,那个杀人凶手的样子!
是赵敬!
是赵敬!
罗浮梦猛然推开赵敬,拿剑指着赵敬声嘶力竭道——
“是你!”
“赵敬!”
“你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罗浮梦内息已无,只得用尽蛮力刺向赵敬,似水深情,是这一剑,血海深仇也是这一剑。
然而赵敬却没有躲,而是任由罗浮梦将他的身体刺穿,之后他扬手,用了最大的力气将罗浮梦打晕。
赵敬捂着伤口,抱着罗浮梦,将手中的血抹到了罗浮梦的白发上,“浮梦。”
“安心睡吧。”
“等明天醒了,就过去了。”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如有下辈子,我定然还你。”
……
赵敬以为没人知道,但是这里发生的一切,却都让趴在几具尸体下的王山看了个清楚。
不,也许应该叫他,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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