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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山河令续之成岭传 > 第 17 章 人心没有信不信,只有赌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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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客行自报家门之后,林子里寂静了半晌,之后就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得最张狂的当然就要属钱富了,只见他弓着腰,笑得浑身发抖,似乎连他那镶在金刀上的珍珠玛瑙都能给抖下来。

    只见他态度轻蔑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没混几年江湖呢就学会说大话了。”

    “那鬼谷之主已失踪十年之久,若是十年前你说你是他,倒还算有那么点意思,现在……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样子还是滚回家玩泥巴去吧。”

    说完便又捧腹大笑了起来。

    钱富现在的样子,当真是愚昧又嚣张,很难让人不想让人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坐在马车里的周子舒见了不禁摇头感慨,“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有些人只因为自己未见过,不知晓,就觉得世界很小,这江湖百态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拘泥于方寸之地,便自诩是这人世间的神祗,殊不知看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而什么样的主子就养什么样的狗,看到自家帮主支棱了起来,刚刚那些差点被温客行的内力震得脑浆迸裂的杂碎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蹿腾了起来,他们拿起刀围着他们主子就是一顿狂吹,惹得周子舒都怀疑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牛皮。

    这群人就像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一样给他们讲起了故事,争先恐后地给他们主子撑场面。

    “小白脸,我看你是抓鬼抓到阎王爷头上来了,嫌命太长,你可知道我们帮主那是什么样江湖地位?”

    “想当年青崖山围剿鬼王之时,我们帮主身先士卒,与那鬼王大战了三百回合,战得那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最终那鬼王不敌我们帮主,遭我们帮主重创,只得跪地求饶,好不狼狈。”

    “而我们帮主心地仁善,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才放了他一条生路,只警告他说,以后若在江湖再见到他,必取他首级以祭苍生!”

    “故而那鬼王才就此避世,就是怕和我们帮主江湖再见。”

    “所以说,我们帮主可是这世上最熟悉鬼王的人,就你这小白脸也敢在我们帮主面前冒充鬼王,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找死?”

    “不过,既然你自认鬼王,那今日我们帮主就连你一并杀了,到时候九泉之下见了阎王可别说自己是枉死的。”

    “对,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于是乎,金刀帮的这群废物,一言不合又开始举刀喊口号,那纯金的大刀在阳光下晃得都刺人眼睛,温客行也不知道是被这刀光晃得,还是被这番小话本都不敢这么写的言论给气得,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本来最开始温客行听说有人打着诛杀鬼谷余孽的旗号要杀阿湘和她那小相公,他是真的动了肝火,但是此时在听到这群蠢货的自吹自擂之后,温客行就只剩头疼了,他开始质疑自己,他刚才怕是脑子进水了,不然为何要与这帮蠢货置气,直接抬手宰了不就好了,当真不值得。

    而一旁周子舒,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边磕瓜子儿一边揶揄温客行,“呦,我还当真不知道,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武功认天下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温大谷主,竟然还和金刀帮的这位帮主有这么一段过往呢,当真是,孤陋寡闻,孤陋寡闻。”

    “大战三百回合?”

    “战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还跪地求饶?”

    “老温啊,我今日才知,原来你当初跟我隐居雪山,竟是为了躲这位金刀帮帮主啊,看来是我痴心错付了啊。”

    说着周子舒就演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温客行那叫一个无语,很想捂住他的嘴。

    而当听到最后一句,周子舒也终于绷不住了,扔掉手中的瓜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还一边揽过温客行的肩膀,搂着他道:“老温啊,我看你要是去了阴曹地府,也不用说自己是被冤死的,你直说自己是被气死的得了。”

    说着周子舒又乐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子舒!”

    温客行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了,肩膀动了动,把周子舒放在上面的手给弄了下去,看起来是恼羞成怒了。

    温大谷主又顺便看了一眼阿湘,张成岭还有江若雪,三人见温客行看了过来,赶紧绷直了身子,板起了一张脸,似乎像在用行动告诉温客行,真没乐,他们真没乐,这样的表现让温客行心里舒坦了一点。

    然而……

    这有的时候就是容易好心办坏事。

    车外的曹蔚宁听到这群三教九流出言诋毁温客行,立刻便与他们争论了起来。

    曹蔚宁:“你们胡说八道,温兄武功高强,清风霁月,怎容你们信口诋毁。”

    听到有人质疑他们,这群鳖孙编起谎来就更来劲了。

    “诋毁?”

    “那你是没看到当年温客行给我们帮主磕头认爹的样子,我可是亲眼所见。”

    “对对对,还要把琉璃甲拱手相送呢,只是我们帮主高风亮节,淡泊名利,所以才没收,不然这江湖哪还有五湖盟,四季山庄什么事?”

    曹蔚宁气急:“你们!厚颜无耻!信口雌黄!温兄手里从未有过琉璃甲!”

    见到曹蔚宁急了,这帮人就更是得意了,曹蔚宁越想为温客行说话,这些人就编得越很。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想与他们说明白,讲道理,他们就越是跟你耍无赖,反正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有脸有皮的人是怎么也说不过他们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琉璃甲其实也是我们金刀帮所制——”

    终于,温客行忍不了了,直接飞扇出手,照着这群人的脖子砍了一圈,似乎又觉得砍一圈不解恨,温客行足足让扇子在他们的脖子上转了三个来回才把扇子收回来,以至于在他们的尸体噼里啪啦地倒地的时候,他们的脑袋都要从脖子上滚下来了。

    刚刚吹牛吹得眉飞色舞的金刀帮弟子,脸上嚣张的表情还没收起来,就被人割了喉咙去世了,而钱富死的时候,他那把花里胡哨的大金刀也就掉到了地上,发出的声响竟然比他的尸体倒地发出的都要大,可见得这个金刀帮是真的很有钱。

    把这群鳖孙宰了之后,世界安静了不少,温客行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分外舒心,温客行看了看边缘沾了一点点血迹的扇子,皱了皱眉,心道,该换扇子了。

    周子舒与温客行撩开车帘走出马车,看到这一地的尸体没有心情不好,反而心情大好。

    只见温客行摇着扇子讽刺道:“鼠目一寸光,蝉鸣两春夏,井中蛙观天,岂知海角远。”

    “就这般愚昧无知坐井观天的鼠辈,竟也做着那六道骨玲珑心的美梦,妄想杀人夺宝?”

    “当真是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凭他们也配?”

    周子舒笑道:“恰恰也就是因为他们愚昧无知,坐井观天才会这般痴心妄想罢了。”

    说罢就朝那钱富的尸体走了过去,周子舒拾起了那把又土又俗的大金刀,放在手里掂了掂,“老温啊,你说这刀能值多少银子?”

    闻言,就见温客行走到周子舒旁边,亲昵道:“这刀若在钱富这种粗鄙之人手中,那是一文不值。”

    “但若是阿絮你拿着,那便是天赐之物,价值连城。”

    温客行就好像有种病,三句话不夸夸他家阿絮他就难受,在场之人都已经习惯了,周子舒更是在温客行走过来的同时就后退了两步,就知道温客行指定又要往他跟前贴,所以非常娴熟地拉开了两人距离,倒是一文听了之后有了种醍醐灌顶之感,赶紧在心里记了下来,准备让他家公子好生学习一番。

    不意外地,听了温客行的话,周子舒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而是蹲了下来翻起了钱富的尸体。

    温客行见了,心中疑惑:“阿絮,你这是找什么呢?”

    “莫不是近几日咱们开销太大,你要摸点银子来使?”

    “不过我看倒也不必。”

    “不如明日进了城,咱们便换辆小马车,你我二人在车厢里看山看水,让成岭和阿湘在后面跟着跑,既省了银子,又可精进他们的功夫,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到这话,刚刚从车厢里出来的张成岭和阿湘就如遭雷劈,一下子脸就垮了。

    张成岭委屈道:“师叔……”

    阿湘更是直接跳到了温客行旁边,摇着他的胳膊道:“主人!”

    “要练功你让那个金豆侠去练,就他那点内功,是该好好练练,我就不用了吧……”

    这当真是姐弟本是同根生,大难临头各自飞,听到他湘姐姐的话,张成岭表示非常痛心,“湘姐姐,你怎么……”

    而温客行则是转身与阿湘道,“野丫头,说成岭功夫不行,那是十年前。”

    “现在你再和他打可未必是他的对手。”

    “倒是你,怕是这十年被宠的太好了,才是一点进步没有。”

    说这话时,温客行不咸不淡地?攘瞬芪的?谎郏?芪的?⒖陶局保?敌Γ?笃??疾桓页觥

    “我看啊,你才是最应该被拉练的那个。”

    说着,温客行就用扇子敲了敲阿湘的头,阿湘则是不高兴地冲他呲了呲牙。

    而这时把钱富的尸体翻了个底儿朝天的周子舒站了起来,手里不仅拿了一大堆的银票还拿了一张红红的东西。

    温客行把目光重新放到周子舒身上,“阿絮这是……”

    周子舒道:“请柬。”

    “唐门大少爷唐子玉与峨眉派掌门首徒蒋情女侠的婚贴。”

    说着,周子舒就将这个婚贴塞进了温客行怀里,并且笑着跟他说,“老温啊,这回咱们能大大方方地进唐门了。”

    温客行心里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阿絮,你什么意思?”

    只听周子舒解释道:“其实我之前一直苦恼,我们该如何进入唐门。”

    “你我二人隐世已久,虽然江湖名声已经淡了,但是一个天窗之主,一个恶鬼头子,这次赶来唐门参加喜宴的江湖人必定不少,总是不免会被一些自诩正义的大侠盯上,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阿湘和蔚宁就更不用说了,如今因着六道骨玲珑心之事,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打着清除鬼谷余孽的名头要他们的命,这唐门虽然侠名在外,但是总还是小心为上。”

    “若是乔装打扮一番,说是四季山庄的人,跟着庄主一起前来喝杯喜酒也不是不可,只是显得太过刻意。”

    “这样看来,这钱富倒是天降奇兵了。”

    听了周子舒说了几句,温客行也算是明白过来他家阿絮打得是什么主意了,“阿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几人易容成这群杂碎的样子,冒充金刀帮的人,与成岭去一起以贺喜为名,混入唐门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他家阿絮真是这么想得吧?

    温客行看了一眼地上钱富的尊容,他表示不想,非常不想。

    然而他家阿絮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聪明。”

    说罢还把那把大金刀塞进了温客行的怀里,“老温,这是你身份的象征,快拿好,钱帮主。”

    说完便对温客行笑了笑,那笑容里的幸灾乐祸,温客行是看得真真的。

    之后周子舒便往马车那边走。

    而温客行则是嫌弃地看了看这镶着百八十颗珍珠玛瑙的大金刀,之后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它扔到了一边,追上了他家阿絮。

    温客行:“阿絮,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钱富身上会有唐门的请柬呢?”

    马车上到一半的周子舒停下了,一边撩着车帘子,一边回头看温客行道:“我不知道。”

    温客行:“那你去翻他尸体做什么?”

    周子舒笑了,之后将刚刚从钱富身上摸出来的银票揣进了怀里,“为了摸点银子使使喽。”

    “也免得阎王殿上,这位钱大帮主,因为揣了太多银子,而坠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周子舒说得理直气壮,温客行也笑了,“阿絮啊,你这算不算是杀人夺宝?”

    闻言,周子舒一乐,“诶,温谷主。”

    “这人可是你杀的啊。”

    说罢,周子舒便坐回了车厢里。

    温客行见了,也跟着上了车,一边往车厢里钻一边道:“是是是,周菩萨。”

    “这等杀人夺宝的恶行皆是我一人所为,来日阎王殿上,是滚钉板还是下油锅,皆由我一人受着。”

    看着跟着坐进来的温客行,周子舒轻哼一声,无奈道了一句,”傻样。”

    善恶报应,祸福相承。

    菩萨可渡众生,又岂会不渡心上人。

    若是悟不得,渡不得,那这菩萨不做也罢。

    ……

    ***

    蜀地多山,他们多在山间赶路,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然而此地离附近的小镇村庄都还有一段距离,是以今晚怕是要在这林间休息一晚了。

    这一路上也是闹闹哄哄,周子舒给温客行做了一路的思想功课,终是让温客行同意易容成钱富的样子混进唐门,自然也是许了温客行不少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就是小夫妻俩自己的事了。

    阿湘心里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处,竟能让他主人甘心放下身段易容成那土鳖钱富的样子,就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凑到温客行旁边问了两句。

    结果就被温客行揪着耳朵给训了。

    “这等私人心事,也是你能问的?”

    “不知羞。”

    气得阿湘凶巴巴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就下车去找她的小相公去了。

    而外面,他们停靠休息的地方靠近一座湖泊,江若雪让一文下去抓了几条鱼上来,之后麻利地把鱼开膛破肚,抽筋去鳞,就架在了火上烤,看起来熟练得紧,没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去。

    张成岭坐到江若雪的旁边,看着火堆上那被烤得外焦里嫩的鱼,惊讶道:“阿雪,你竟然还会烤鱼?”

    这时候江若雪还没开口呢,一文的尾巴倒是先翘到了天上去,?N?N瑟瑟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张大侠,我们家公子可不仅会烤鱼,那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做菜也是一绝。”

    “我家公子常说,这做菜呢,就和杀人一样,不过就是开膛破肚,五马分尸,扒皮抽筋那些手法。”

    “再加点调料,就和洒化尸粉是一样一样的。”

    一文觉得他吹他家公子吹得非常好,然而实际上却是把他家公子的脸都吹黑了。

    江若雪看了一眼张成岭,果不然在一文把这鱼形容成尸体之后,张成岭的胃口一下子就没了。

    江若雪真是恨不得用手里的签子戳爆一文的头。

    张成岭听了之后问江若雪,“阿雪……这是你说的?”

    江若雪面不改色道:“我没有。”

    之后就冷淡地看向一文道:“你再去抓点鱼吧。”

    一文撸起袖子:“好嘞,可是鱼不够?公子要几条啊?”

    难得他家公子今日胃口好,可得多捞点。

    只听江若雪淡淡道:“几条都行,别忘了顺便把自己淹死一下。”

    一文:“……”

    一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见他默默捂上自己的嘴巴,退到了离他家公子三十尺开外的地方。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这恋爱中的人,当真是惹不起惹不起。

    见一文走了,江若雪扭头看向张成岭,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柔,就像从来没冷过一样。

    他把手里烤好的鱼递给张成岭,“成岭,这条烤好了,你先尝尝。”

    闻言,张成岭也不矫情,伸手就去接,其实他早就被这烤鱼的香气勾得魂儿都没了,馋得不行。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张成岭即将把江若雪的烤鱼收入手中的时候,却被另一条鱼给横插了一杠。

    只见周子舒将自己烤好的鱼搭在了江若雪递过去的那条烤鱼上,阻止了两人的动作。

    周子舒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这周首领一出现,本来其乐融融的恰饭画面,就变得有点诡异。

    张成岭:“师父……”

    周子舒看了一眼张成岭,之后强行坐到了二人中间去。

    周子舒把江若雪那条鱼推到一边,把自己这条递给张成岭。

    周子舒:“吃这个。”

    张成岭把鱼接了过来,“是师叔烤的?”

    周子舒:“不是,我烤的。”

    张成岭:“……”

    张成岭吓得手一抖,差点就让他师父的大作掉到地上了。

    张成岭犹豫道:“……师父,我可以不吃吗?”

    周子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张成岭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地咬了一口他师父的烤鱼,之后猛地吞了下去。

    周子舒:“味道如何?”

    这么问的时候,周子舒的心里其实还有点小期许的,毕竟他刚刚真是认认真真烤的。

    然而张成岭的表情却是像要哭出来一样,一看成岭露出这副表情,周子舒习惯性地皱眉道:“不许哭。”

    于是张成岭就用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说:“师父……没熟……”

    周子舒:“……”

    “没熟啊……”,于是就见周子舒坐正,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没熟就不要硬吃。”

    “这就跟人和人的关系一样,不熟,就别硬坐在一块吃饭,你说是不是,江公子?”

    说完便看向了江若雪,而江若雪显然也品出了周子舒话里的深意,刚想开口回两句,就见温客行来了。

    温客行走到张成岭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成岭啊,你师父的手艺如何?”

    张成岭哪敢说实话啊,只能昧着良心道:“还,还行,只不过要是熟了就更好了……”

    温客行忍着笑,又问:“那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张成岭一懵,不知他师叔何出此言,“这倒是没有……”

    然而温客行显然并不在意他回答了什么,而是自顾自地道,“成岭啊,这没熟的东西可不能乱吃。”

    “你现在觉得没什么,一会儿胃里就该翻江倒海了。”

    “走,师叔带你去旁边吐会儿。”

    说着温客行就要拉着张成岭走。

    张成岭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是师叔我不想吐啊……”

    温客行:“不,你想,现在不想,一会儿也想了。”

    说着就把人给拽走了。

    不一会儿火堆旁就剩下了江若雪和周子舒两个人。

    江若雪也不是个傻子,显然看得出,那温公子是有意带走成岭,让他和这位周公子单独聊聊。

    江若雪与周子舒对视,回了周子舒刚刚的话,“周公子。”

    “其实有时候这烤鱼,外表看着熟了,实际没熟。”

    江若雪指了指周子舒手里的鱼。

    “但是有时候,外表看着没熟,或者不熟,但是实际很熟了。”

    江若雪用另一个竹签戳开了自己手里的这条烤鱼的肚子,露出了鲜嫩的鱼肉。

    “所以这熟和不熟,也不能完全看外表,看时候,还是得看看心里面。”

    而周子舒也显然听懂了他这弯弯绕绕的意思,轻笑一声,又道:“只是这有些鱼,是池塘子里的鱼,爱熟。”

    “有些鱼是河里的鱼,也爱熟。”

    “有些是湖里的,海里的,都爱熟。”

    “就是不知道江公子手里这条鱼,是哪里的鱼,又是真熟假熟。”

    说着,周子舒就用手里的竹签敲了敲江若雪手上的烤鱼。

    而品出了其中意思的江若雪也微笑道:“这有些深渊之鱼,可能确实没那么爱熟。”

    “烤来烤去,肉都是腥的。”

    “但是有些深渊之鱼之所以如此,可能是还没遇到合适它的火。”

    “遇见了,烤两下,就熟了。”

    “周公子也见过这样的鱼吧,即使知道自己见不得火光,却还是想要伸手抓住,哪怕靠近这团火光的代价是失去性命,也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温暖一回。”

    江若雪这话说完,周子舒默了。

    这番话表面是在说鱼,却更像是在说他与温客行,也像是在说他与张成岭。

    生于黑暗的恶鬼总想拥抱阳光,就像飞蛾扑火,冰雪逢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良久,周子舒方才道:“那世人又怎知,这鱼只是一条单纯的鱼,不是那龙三太子,会引来山洪海啸,灭了这池边星火?”

    江若雪:“我想,若真有山洪海啸的那日,这条鱼也定会倾己之力,护那火光不灭,万死不辞。”

    周子舒:“螳臂挡车,有何用之,张口就来,如何信之?”

    江若雪:“人心本就没什么信不信,只有你赌不赌。”

    江若雪话音落地,火堆旁一片沉静,只有火星噼里啪啦跳动的声音,还有林间的蝉鸣和时不时飞过的鸟叫。

    半晌,周子舒笑了,用竹签拍了拍江若雪架在火堆上烤着的鱼。

    “别烤了,吃了吧,再烤要糊了。”

    江若雪听了,也笑了,伸手把鱼递给了周子舒,“周公子尝尝?”

    周子舒也没推拒,接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尝了一口,之后道了一句,“味道不错。”,便走了。

    可能是去寻他家那条鱼去了。

    ……

    ***

    入夜,林间的晚风有些凉,张成岭阿湘还有江若雪他们已在马车里歇下了,他家阿絮也生了火堆打起坐来,闲来无事的温客行就在附近走了走,结果就碰见了坐在湖边发呆的曹蔚宁。

    温客行走到他旁边,看着这臭小子呆呆傻傻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嫌弃道:“大晚上不睡,搁这儿想什么呢?”

    正在那里兀自沉思的曹蔚宁听到温客行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温,温兄,你怎么来了。”

    温客行坐到他旁边道:“怎么?这湖是你家凿的,我不能来了?”

    曹蔚宁赶紧摆手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温客行看了他一眼道:“行了,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坐下吧。”

    闻言,曹蔚宁赶紧就坐下了,一息都不敢耽误。

    温客行望着眼前波光粼粼,远处青山如黛道:“把你和阿湘这一路上的经历跟我说说。”

    闻言,曹蔚宁便将这一路自己与阿湘是如何躲避江湖人的追杀说与了温客行听。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就连睡觉都不敢睡熟,生怕枕头边突然冒出一把刀来,这几个月的生活,就像是场梦一般,令人心有余悸。

    说到最后,曹蔚宁神色凝重,攥起了拳头,“是我无用,有负温兄所托。”

    “当初答应温兄要一生一世照顾阿湘,却还是让阿湘这般颠沛流离,是我对不住阿湘。”

    “若是我像温兄和周兄那般,就不会让阿湘与我受这些苦了……”

    说到这里,温客行站起来,打断了他,“像我和阿絮这般?”

    “像我和阿絮哪般?”

    “像我与阿絮这般老不老,死不死,不食人间烟火,长长久久地活着吗?”

    明明是人,却活得不像人。

    说这话时,温客行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却又有点平静过了头,让人觉得好像有几分怅然。

    温客行转头看向曹蔚宁,“你可有想过,若你真如我和阿絮这般不老不死,阿湘又该如何自处?”

    “阿湘她是人,她会老会死。”

    曹蔚宁认真道:“那我便同阿湘一起死!”

    温客行点点头,“好,但你告诉我,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忍受自己在心爱之人面前,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但是心爱之人却依旧风度翩翩,经年如昨。”

    此话一出,曹蔚宁一时语塞,温客行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不必羡慕我与阿絮。”

    “你便是你,最好的你,阿湘也是最好的阿湘。”

    “错的不是你们,而是这驳杂的世间。”

    曹蔚宁:“温兄……”

    曹蔚宁知道温客行也和周子舒一样是嘴硬心软,虽然心里不这么想,但是这许多年嘴上却没少嫌弃他,看不上他,这明晃晃的褒奖还是头一回。

    “曹蔚宁,”,温客行转身直视着他,“我不管你到底有多没文化,又有几分能耐,我虽然看不上,但是阿湘看上了你,那你就得给我好好护着她。”

    “当年你们大婚之日发生的一切,别再重演。”

    “此番再入江湖,血雨腥风必不会比当年要少。”

    “十年前有大巫和七爷救你们,十年后可未必有。”

    “你可懂我意思?”

    曹蔚宁点头:“温兄之意,蔚宁明白。”

    温客行又道:“我问你,今日面对那金刀帮的杂碎,你为何要与他们讲道理?”

    曹蔚宁:“我,我只是想让他们知晓温兄你不是这样的人……”

    只听温客行冷笑一声道:“曹蔚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面对这些不讲道理的泼皮无赖,宰了便是。”

    “以后把你在清风剑派学得菩萨心肠都给我收起来,你与这些恶鬼为善,是想度化他们吗?”

    这番话,让曹蔚宁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回应。

    他生于清风剑派,长于清风剑派,自幼学得便是仁义礼智信,哪怕经历了这么许多,但是刻在骨子里的仁善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与温客行这副恶鬼头子的做派倒当真有几分相冲。

    只是他虽仁善却不愚昧,内心澄明一片,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阿湘会喜欢他,因为他与她自小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可能在阿湘的世界里,她的曹大哥也是她的光,也是指引她回人间的那条路。

    看到曹蔚宁这副样子,温客行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一如往日一般嫌弃道:“罢了,随你心意吧,只要你护住阿湘,不负誓言,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曹蔚宁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温兄放心,粉身碎骨浑不怕,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之一生必定长长久久地爱慕阿湘,拼尽全力地守护阿湘,若有丝毫违背,就叫我天雷加身,魂飞魄散。”

    听到曹蔚宁又把诗背窜了,温客行不禁有些头疼,也懒得听他那些铿锵有力的誓言了,摇头直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言罢就走了,留下曹蔚宁一脸疑惑地站在湖边,心里琢磨着,不知又是哪里惹了温兄不悦……

    ……

    ***

    同一个夜晚,唐门。

    唐家堡堡主唐义正站在书房的书柜前,擦拭着上面的一个花瓶,这时候一个唐门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唐义一边擦拭着花瓶一边问,“又出了何事?”

    只见那弟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快跑了两步,凑到了唐义耳边,小声道:“老爷,五爷死了。”

    唐义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尸体在哪儿发现的?”

    那弟子如实道:“五爷的尸体是在后山的林子里发现的,死了大概有三天了,死状和唐林长老一样,都是……都是被做成人偶,用丝线吊了起来……”

    听到这里,唐义心头一震。

    他慢慢地退到了桌案旁,坐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那弟子见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可要对外公布五爷的死讯?还是如唐林长老一样……”

    给压下来?

    闻言,唐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压下来,不要走漏风声,让见到尸体那些人都管好嘴巴。”

    “现在,任何事情,都不能耽误与峨眉派联姻。”

    弟子:“是。”

    唐义:“你先下去吧。”

    弟子:“是。”

    那弟子下去后,唐义静坐了良久,打开了桌案下的一个暗阁,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仔细一看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缠魂丝匣。

    只见唐义盯着这缠魂丝匣幽幽道:“是你来复仇了?”

    “这么多年,你终于来了。”

    “只是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莫不是想见你的老相好了?”

    “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屋子里的烛火,烛光摇摆,人影婆娑,那墙上的剪影,阴森而又诡秘,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正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桀桀的笑声。

    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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