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山河令续之成岭传 > 第 19 章 你还活着,真好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

    “峨眉?”

    江若雪把捏着这杀手脖子的手松开了,这人一下子就从磨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嘴里又是血又是银票又是血染的银票,还有几颗碎了的牙跟着一起哗啦啦地往外涌,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然而为了活下去,这人还是努力地把自己知道的都秃噜了出来。

    “是峨眉。”

    “唐义把唐门管控得死死的,咱们阁始终没能插进来暗桩……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有人跟天葬阁买了此番前来唐门的所有峨眉弟子的命,除了峨眉掌门奉莲师太的首徒蒋情……”

    江若雪:“是谁?”

    这杀手:“不知……我们只负责执行杀人,雇主是谁,只有墨九大人知道……”

    江若雪:“怎么杀?”

    天葬阁作为杀手组织,有的时候雇主与任务目标之间有仇,就会特意要求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人杀掉,诸如大卸八块,五马分尸,还有千刀万剐这些,只要你付得起银子,对于天葬阁来说,就没什么不可以。

    那杀手老实道:”剖心取骨。”

    听到这四个字,江若雪活动手腕的动作慢了几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剖心取骨……

    莫非又与那六道骨玲珑心有关?

    难不成又有谁得了什么消息,说这峨眉弟子有六道骨玲珑心?可是若是针对峨眉弟子,那为何又独独要放了蒋情呢……

    而且……若真是如此,天葬阁纵使杀了人剖了心取了骨也不会那么简单就交出去吧,毕竟那老怪物也想要的紧……

    江若雪兀自思考着,没有说话,而他不说话,院子里也就没人敢说话,如果可以,他们甚至不想呼吸,生怕引起他们少阁主的注意。

    天葬阁少阁主的事迹可以说是令人闻风丧胆。

    杀阁主夫人,给阁主下毒,血洗天葬阁六天部之后出逃,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他,就连被他们敬畏如神明的墨九大人都不敢。

    因为慕容峥不准。

    在慕容峥的眼里,天下谁都可以死,别说天葬阁六天部了,如果江若雪肯乖乖留在阁里,就是把整个天葬阁三十六个分部送到他手里,让他杀着玩都可以。

    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他们也不敢知道,没有人会嫌自己的命太长。

    良久,江若雪方才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若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这人抖着嗓子道:“没,没有了……”

    江若雪浅浅一笑,“那就,上路吧。”

    说罢便用内力震起了地上的刀,握在手里,“咻”地一下就把这人的喉咙给割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人死了都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是死了。

    一众杀手也被江若雪这突然的翻脸无情吓破了胆,他们本以为这人出卖任务信息能换回一条命,却没想到……

    江若雪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轻声道:“到你们了。”

    声音轻且柔,但是听进他们的耳朵里,却像厉鬼索命,恐怖至极。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了,连滚带爬地往逃,结果却被江若雪一剑削了脑袋。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场景。

    这人明明已经身首分离,头都在地上滚了三番了,但身体却还是顽强地跑了几步才倒下,彻底成为尸体。

    饶是天葬阁杀手们自诩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但是却也还是被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离得近的两人更是发出了尖叫声。

    听见这吵人的尖叫,江若雪只觉阵阵头疼,只见他不奈地皱起眉毛,最后一扬刀,月光下,刀刃寒光一闪,在场的十几人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痕,他们的身体左右晃了两下,便倒到了地上,没了性命。

    江若雪把刀随手扔在地上便走了,并没有处理尸体,也不想处理尸体,在他眼里,天葬阁这些猪狗不如的人,就该曝尸荒野。

    ……

    江若雪把那帮碍事的天葬阁杀手给宰了,就打算回去找张成岭,只是刚刚杀人的时候手上沾了点血,让他很嫌弃,于是就随便找了个酒楼门口的水池,打算洗一下,正洗着呢,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江若雪刚刚杀人的时候,被那帮杂碎的尖叫吵得有几分头疼,此时闻到这股香味竟觉得好了许多,江若雪便寻着香味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是就看到了一个挂满香囊的摊位,鬼使神差般地就走了过去。

    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和蔼老头,见这年轻人对他架子上的这些香囊好奇,便热心地和他聊了起来。

    老头:“小伙子,买香囊啊,可是要送给心爱的姑娘?”

    听到这话,江若雪一愣,连忙否认:“不是……”

    老头倒像是□□湖般,自认一眼就看穿了江若雪的心思,与他道,“诶,这有什么,爱慕那就大大方方地去追,小伙子,我跟你说,老爷子我在这儿摆了一辈子的摊,来我这儿买香囊的人可多了,整个唐门的有情人十对里有九对儿在我这儿买过,剩下一对儿,也快了快了。”

    “你知道唐大少爷吗?就是唐门的少主。”

    “我跟你讲啊小伙子,五年前唐大少爷就在我这儿买过香囊喽。”

    老头说话的时候有几分小得意,他这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唐家村,他所见过名头最大的人也就是唐门那些人,是以当说到唐大少曾经照顾过他生意时,老头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听到“唐大少爷”这几个字,江若雪一怔,“唐大少爷曾跟你买过香囊?”

    “那他是送给了心爱的姑娘?”

    五年前……

    五年前唐大少爷和蒋情应当还不认识吧。

    难道坊间传言是真的?

    江若雪在心中思量着,老头却是感慨道:“应该是吧,要不然他跟我买这香囊做啥子嘛。”

    江若雪:“那老伯,你还记得,他跟你买的是哪个香囊吗?”

    老头麻利地点头,“记得记得,就是这个。”

    说着老头就将摆在最显眼的那个位置的香囊取了下了,递给了江若雪。

    显然这一款香囊在老头这里的江湖地位已经不一样了,老头那是就差把“唐大少同款”几个字绣在上面了。

    这是一个深绿色的香囊,上边用银丝绣着云纹,绣工不见得多精细,但却干净扎实,细细闻之还有一股芍药的芬芳。

    老头见江若雪拿着这香囊翻来覆去地看,以为他喜欢的紧,便热情道,“小伙子可是也想来一个?”

    “买了我这香囊的有情人,可都白首不相离了哦。”

    江若雪刚想推拒,但是也不知是被这一句“白首不相离”说动,还是想起了刚刚闻到的香气,于是犹豫了一番还是道:“那老人家可有那种可以安神的香囊?”

    老头捋着胡子,看着他那一架子香囊,想了想道,“那便要属这茉莉香囊了……”

    露华洗出通身白,沈水熏成换骨香。

    茉莉香淡雅清馨,又可宁心安神。

    说罢,老头便把那红缎金丝的茉莉香囊取了下来,递给了江若雪,一股浅淡的香气嗅入了他的鼻间,就像是破冰而来,带着冰雪初融的清凉,一时间竟让刚刚杀完人血液躁动的江若雪有了救赎之感。

    于是,鬼使神差般的,江若雪就将这香囊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衣袖。

    江若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想送张成岭一个,只不过……

    他会喜欢吗?

    ……

    ***

    花月楼里,温客行和周子舒在听到隔壁传来尖叫声之后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于是就看见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人拿着匕首,狠狠地向缩在床上的唐子玉刺去。

    唐子玉虽然是唐家大少爷,唐门少主,未来唐家堡的主人,但是他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终日声色犬马,功夫甚是稀松,此时突然被袭,除了能狼狈地在床上滚两圈闪避攻击外,其他的本事却是什么都没有。

    唐门深谙暗器之道,唐义其实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功夫是个什么水平,所以就特意做了个暴雨梨花针的暗器交给了唐子玉防身,毕竟人在江湖飘,刀光剑影的,总免不了被卷入什么纷争,总是要有点底牌的。

    只不过今天唐子玉是出来喝花酒的,刚才可是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和姑娘在床上打架呢,怎么可能还拿着暴雨梨花针,所以此时,只能光着膀子挨打。

    也幸好温周二人来得及时,危急关头周子舒白衣出手,帮唐子玉挡住了那白衣人的匕首,几招之下,那白衣刺客反而被周子舒逼至了墙角。

    周子舒本想借势打回,趁势拿下白衣刺客,却没想到这白衣刺客武功路数竟出奇的诡异,柔软无骨,竟将身体曲成一种周子舒从未见过的弧度弯身逃脱。

    白衣刺客脱困之后,见一击不成,尤不死心,翻身就欲去割唐子玉的喉咙,却被一把飞来的大金刀拦下,只听一声争鸣,白衣刺客的匕首被生生震碎,唐子玉也被吓了一跳,感觉刚刚那金刀离他之近,眼睫毛都能被它削掉半截。

    见到匕首被毁,白衣刺客眉头一皱,若是换做常人,恐怕早想脱身,然而他没有,非但没有,反而拼出了一股鱼死网破的气势,只见这人变掌为爪,本欲去取唐子玉的心脏,却被温客行和周子舒二人一人一掌击中后心,吐血倒地,最终被擒。

    而此时,刚刚在楼下喝花酒喝得晕乎乎的唐门家仆也终于提着裤子赶了过来,看见他们大少爷没事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三两个扑到唐子玉的床前,好一顿关怀。

    若是大少爷出了什么事,老爷估计会让他们通通下去陪葬。

    经历了这番生死劫,唐子玉脑子里那些巫山云雨的念头早就跑的一干二净了,此时那是十二万分的清醒。

    唐子玉匆匆穿好里衣,下了床,与温客行与周子舒抱拳道:“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救,不知二位侠士尊姓大名,改日唐某一定登门拜谢。”

    这唐子玉草包归草包,但是到底是武林世家教导出来的公子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刚刚还被吓得在被窝里发抖,非常失态,但是却是收得快,他样貌不差,礼数也周到,说起话来也是爽利,看起来当真就如同那成衣店老板所说的,这唐大少爷可能就是风流好色了点,并无别的劣迹。

    闻言,温周二人对视一眼,周子舒拱手道:”唐公子客气,在下周絮。”

    温客行见了,也跟着报上家门,只是这“温,温客行”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家阿絮瞪了一眼,于是没辙的温客行只好道,“在下……金刀帮,钱富。”

    自称钱富之时,温客行都觉得自己的笑比哭还难看。

    而唐子玉在听到对方自称钱富之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犹疑,“阁下是……钱帮主?”

    “怎么跟小话本上描写得不太一样……”

    “我记得很多戏文上都说,钱帮主眼若铜铃,口若悬河,面相凶狠……”

    闻言,周子舒心中暗叫糟糕,事出突然,忘记给老温易容了。

    然而他家老温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听他淡定道,“哦,这样啊,其实我易容了。”

    唐子玉:“?”

    温客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周子舒:“……”

    周子舒心道,他家老温这一派反向操作,也是牛的。

    唐子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唐大少一生放浪不羁爱美色,对于这种心理怕是最懂了,他看了看这位钱帮主的衣着品味,又看了看那把刚刚差点削了他半截眼睫毛的大金刀,也没多怀疑什么就信了。

    随后温客行又道:“而且唐公子,这话本上的东西也不能尽信,这坊间话本上还说唐家大少爷早已与人私定终身了呢,只是碍于对方家世,方才始乱终弃呢,我看也是子虚乌有之事。”

    “唐公子,你说对吧?”

    听了这话,唐子玉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过反应的却也快,只见他立刻笑道,“坊间戏言罢了,戏言罢了。”

    不过就是这么片刻的不自然,却还是被温客行和周子舒捕捉到了。

    不过温客行和周子舒没注意到的是,那被他们打倒在地的白衣刺客,在听到唐子玉说出“坊间戏言”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子颤了一下,手指狠狠地曲了起来,似乎恨不得将地面抓出个五指山。

    可能是为了转移话题,唐子玉把矛头转向了那名白衣刺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连本少爷我也敢杀。”

    说着唐子玉就递了个眼神给手下,唐家下人立刻就过去把这白衣人钳制住了,之后野蛮地扯下了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孤高清冷,犹如高岭之花,虽是男子却像是一朵盛开在昆仑之巅的雪莲,美得高不可攀,让人望而却步。

    温客行和周子舒虽然也震惊于这白衣刺客的容貌竟然如此出众,但是很显然有人比他们还要震惊,而且是那种惊得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的那种。

    唐子玉在与白衣刺客两相对视之后,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甚至感觉他有什么话似是要冲口而出,却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温周二人见在眼里却也是怪在心里。

    这时只听唐家下人质问他道:“你是何人,竟敢刺杀大少爷?”

    听了这话,白衣刺客冷笑一声,“我是谁?我是谁你——”

    然而白衣刺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子玉给打断了。

    只见唐子玉不耐烦道:“行了,都什么时辰了,把人捆起来扔别苑里,改日本少爷再好好审问他。”

    说完唐子玉就故作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唐家下人听了道:“但是……少爷,这人想杀你,咱们还是把人押回地牢,交给老爷处置吧,万一这人还有什么同伙,或者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听了这话,唐子玉突然就怒了,“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

    看到自家主子发飙,下人们吓得齐刷刷跪了一排。

    看到起到了威吓的作用,唐子玉语气也缓了几分,“少爷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你这押个人回去,岂不是摆明了告诉我爹我出来干什么了吗。”

    若要这么说,倒也说得通。

    唐子玉说了这么两番,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想把人押回唐门,但是却还是有没眼色的下人上赶着出主意。

    只听一人建议道:“少爷,那要不咱们把人杀了,也好永绝后患。”

    听了这话,唐子玉如果手边有茶杯有酒壶,他一定会扔过去砸这人的脑袋。

    然而此时,唐子玉的手边什么也没有,所以他只能道:“过几日便是少爷我的大喜之日,见不得血,把人关起来就得了。”

    “今晚之事,回去之后谁都不许再提起。”

    说罢,似乎也不欲再在此事上多作纠缠,转头与温客行与周子舒道:“让二位大侠见笑了。”

    “不知二位大侠打算在唐门呆多少时日,再过三日便是唐某的婚宴,二位不弃的话可留下喝杯喜酒。”

    见状,周子舒也礼貌道:“唐公子客气了,我二人正是为赴唐公子与峨眉蒋女侠的喜宴而来。”

    唐子玉:“如此那二位不如随我一道回唐门,让唐某好生感谢一番。”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回道:“多谢唐公子好意,今日天色已晚,不便打扰,明日必定登门拜访,跟唐公子讨杯酒喝。”

    唐子玉连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唐某必定洒扫相迎。”

    几番假模假式的寒暄拉扯之后,今晚来了这么一出,唐大少也没了兴致,便带着下人回唐门了,而那白衣刺客也被喂了软骨散,绑了起来押去了唐门的城郊别院,在温客行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温客行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却又一时想不起是何种香味。

    ……

    ***

    客栈的房间里,轩窗半开着,倾泻了半室的月华,屋内烛火摇曳,因为温客行左肩有伤行动不便,所以周大爷就勉为其难地伺候着他,给他脱着衣服。

    而温客行则是一边美滋滋地享受他家阿絮的伺候,一边道:“阿絮,今晚之事,你怎么看?”

    周子舒一边替他脱着外衣一边道:“那白衣刺客的武功很是奇怪。”

    温客行:“如何奇怪?”

    周子舒:“我本已经用白衣剑将那人逼至墙角,但那人身段却柔若无骨,能绕过白衣剑逃脱,会此异术的,放眼江湖我只听说过一人。”

    温客行侧头问:“谁?”

    周子舒把温客行的外衣搭在屏风上:“兔妖穆芊芊。”

    温客行:“兔妖?百妖集的人?”

    周子舒点点头,“几十年前这穆芊芊在江湖上也是颇负盛名,靠着一手柔骨术,成了远近闻名的女飞贼,无论是大内皇宫还是武林世家,就没有她偷不成的东西。”

    “只是后来金盆洗手了,就失去了踪迹。”

    “几十年过去了,这人是不是还活着都未可知了。”

    “不过,我看今日那白衣刺客的武功路数,和天窗密卷中记载的穆芊芊的功法倒是有几分相似。”

    “可能与穆芊芊有几分关系。”

    “不过……”

    “这白衣刺客与穆芊芊有没有关系暂且不论,但他与唐子玉……应该早便认识。”

    温客行:“哦?”

    周子舒把温客行的外衣搭在屏风上,“而且从他执意不肯将人带回唐门来看,他应该是不想让他爹知晓此事。”

    说到这里,温客行转头看向周子舒,“是不想让他爹知晓此事,还是不想让他爹知晓这个人呢?”

    此时的周子舒正站在温客行身后,环着他的腰帮他解腰带,听到温客行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就这么无意识地维持着抱着他家老温的动作,温客行表示很享受,甚至想让时间停留得更久一点。

    周子舒:“你的意思是……”

    温客行:“唐子玉与这个白衣刺客应该不仅是认识这么简单,可能交情还颇深。”

    “当时唐子玉看到那刺客的脸的时候的表情,不像是震惊于他的美貌,更像是震惊……”

    “竟然是你,为什么是你。”

    “你为什么想杀我。”

    周子舒顺着温客行的思路往下说,“所以他没有把人押进唐门,也没有按照手下的建议把他杀了。”

    “而唐子玉不想让他爹介入这件事可能是因为……”

    温客行接了他家阿絮的话头道:“他们俩之间有一些事情,是不能让唐义知道的。”

    “又或者说,若是当真把人押到唐义面前,唐义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查一查,就能剥开那层皮,发现里面好大好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如果暴露了,对唐子玉没有丁点好处。”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你的意思是,这两人背着唐义做了一些事情,结果因为一些原因闹掰了?”

    边说周子舒就边要把温客行的腰带抽掉,换个姿势,然而察觉了他意图的温客行却是借势转了个身,反手把周子舒搂住了。

    对于温客行三不五时就动手动脚的行为周子舒很显然已经习惯了,只见他刚打算如往常一般给温客行来个白眼,掰手,骂人的烈女三连,就被温客行打断了。

    只听温客行道:“其实他想把那白衣刺客关在别院里也可能是有别的意图。”

    周子舒被他勾起了兴趣,掰手指头的动作缓了缓,“什么意图?”

    只见温客行笑道:“比如,金屋藏娇。”

    “我看那白衣刺客容貌姣好,气质不俗,唐子玉又是个风流好色之辈,把人关在城郊别院,难保打得不是什么孟浪的主意。”

    听到这话,周子舒撩起眼皮看向温客行,似笑非笑道:“容貌姣好,气质不俗……”

    “看起来温大谷主对他很中意啊。”

    听到他家阿絮这般语气,温客行脸上忍不住挂上了几分小窃喜,“阿絮这般说,可是醋了?”

    闻言,周子舒翻了个白眼,刚想骂一句“醋你奶奶个熊”,顺便把这人的手指头掰折,就见这人难得自觉地把搭在他腰上的手给拿开了。

    就在周子舒在心里头感慨,可以啊,他家老温长大了,他家老温识相了的时候,就见温客行突然把他发间的玉簪给取了下来,一时之间乌发荡过衣衫,发丝绕过浓情,散了一室墨香,周子舒微怔的眉眼被暖烛微光描摹出几分柔情。

    只见温客行拾起周子舒的一缕墨发,附在他耳边柔声道:“甚脉脉,阑干凭晓,一握乱丝如柳……”

    “我家阿絮声若凤鸣,神清骨秀,尤其是背上这对蝴蝶骨……”

    “万中无一。”

    “又岂是那等凡人可比。”

    “天涯浪客,唯君与吾,红尘良人,非君不换。”

    说着温客行就将手覆在了那对他朝思暮想的蝴蝶骨上,一双纤纤如软玉的手,沿着骨骼的纹路轻抚游走,就像是在倾诉心中无限的□□,使得周子舒的身子下意识就绷了起来。

    就在周子舒被撩得心头起火,眼底冒火,打算一拳出手把温客行的门牙打碎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温客行那一头青丝下的白发。

    虽然温大谷主自始至终坚持不肯易容,但是却还是把那一头扎眼的白染成了黑色,此时可能是时间长了,便又露出了几抹凉白,仿佛还带着昆仑雪山上的冷意,愣是把周子舒眼底的火给灭了。

    周子舒注视着温客行的那缕白发,久久未言,最后终是慢慢抬起手,将它拾起。

    可能来了这人间太久,他都快忘了,他家老温的头发,是白的。

    温客行有些意外地看着周子舒。

    然而周子舒却是盯着这缕白发道:“老温。”

    温客行:“嗯?”

    周子舒抬眼与他对视,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知叶前辈把六合神功传给你,你就不会死?”

    听到周子舒问了这个问题,温客行脸上染着春色的笑容收了起来,他默了几息之后方才道:“我不知。”

    他不知自己有了叶白衣的六个神功再做炉鼎就不会死。

    他本就是抱着死志而来。

    从进入武库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周子舒皱起了眉头:“你不知……那你可知若那日你真的死了,我会如何?”

    温客行的回答让周子舒心里冒出几分火气,几分心疼,几分感动,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说,大概就是不是滋味。

    温客行垂下眼帘,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我不知……但是我……”

    “我让成岭准备了……”

    “孟婆汤……”

    与其用余生岁月,念着一个死去的人,倒不如……

    忘了他。

    忘却此生最执迷之事,做昆仑雪原上的一个快乐神仙。

    这样的阿絮可能可以活好多年,活几十年,活几百年……甚至活到他轮回转世。

    如果他这头恶鬼还有下一世,如果他们真就是那三生石上旧精魂的话,也许,也许……

    来世红尘,还能擦肩而过。

    温客行是这样想的。

    “温客行你——”

    “孟婆汤”三个字像是一颗惊雷,在周子舒的世界里炸开了,周子舒瞬间只感血气上涌,仿佛有一口血呛在喉间,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他抓着温客行发丝的手都在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庆幸。

    害怕这一切发生,又庆幸这一切没有发生。

    温客行感觉到周子舒起伏的情绪,一把将人抱住,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笨嘴拙舌不会解释,想要用最真心实意的拥抱来乞求挚爱之人的原谅。

    温客行:“对不起阿絮……我以后不会了……不,没有以后了!”

    周子舒听了漠然地把温客行推开,周子舒的这般态度让温客行心里升起几分忐忑。

    温客行小心翼翼地唤道:“阿絮……”

    然而此时,周子舒却是面无表情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温客行的脖颈。

    若是平时,周子舒这番动作肯定会撩拨得温客行心痒难耐,但是此时温客行却是不敢想,因为他家阿絮的表情实在平静得可怕,让他心头不安。

    周子舒慢慢靠近,温客行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随着他家阿絮的靠近,他已经可以渐渐感受到他家阿絮温热的呼吸……

    就在这时,周子舒张嘴,狠狠地,非常狠地咬在了温客行的脖子上,疼得温客行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却仍是不敢把人推开。

    周子舒咬得很狠很绝,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疼所有的不知所措全都发泄出去,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丝血意方才松了口。

    温客行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子舒:“阿絮……你不生气了吧。”

    周子舒把人咬了一口,心里头的火也发得差不多了,看到温客行被自己咬得开始往外渗血的伤口,又有点心疼了。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往温客行的脖子上涂了涂,只听他边涂边道:“温客行。”

    温客行老实道:“诶,在呢!”

    周子舒看着他认真道:“老子想杀之人,想要之物,这天下没人拦得了。”

    “亲都亲了,咬都咬了,你就是老子的人,老子不准你死,你就不许死。”

    “听见了没有。”

    说着周子舒就“刷”地扯断一节绷带,在温客行的脖子上绕了一圈,最后给他打了个结。

    这一系列动作看起来粗鲁,实际却很小心,没有弄疼温客行半分。

    看到他家阿絮虽然脸上表情依旧别扭,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应当是不生气了,温客行心里开心,遂使劲点头道:“嗯。”

    “以后不死了。”

    “我不死了,阿絮你也不准死。”

    “我们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听到温客行冒着几分傻气的回答,周子舒笑了,笑容轻松释然。

    他抬眸看着温客行。

    温客行也看着周子舒。

    “老温。”

    “嗯。”

    “老温。”

    “嗯。”

    “老温。”

    “怎么了阿絮?”

    周子舒突然抱住了温客行,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有几分哽咽,“你还活着,真好。”

    温客行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周子舒的背,“阿絮……”

    一向能说会道的温客行,此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抱了多久,抱够了,缓够了,周子舒将人松开,顺便捶了一下温客行的肩膀,笑道,“老温,睡觉了。”

    温客行也笑了,“好。”

    之后便见温谷主一挥衣袖,灭了一室烛光,只余你我,和这满室星辉。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