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山河令续之成岭传 > 第 29 章 今夜有流星雨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

    随着唐门牌匾的落下,今夜的大戏也终于收场。

    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还有一个逗弄着乌鸦的男人,自始至终远观着这一场闹剧。

    看着一片狼藉的唐门大殿,梅敛风唏嘘道:“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泥沼中。”

    这句诗字里行间皆是悲伤,但是从梅敛风的口中说出,却偏叫带了三分兴味。

    “这豺狼相杀的戏码也演得差不多了,仁义礼智信也只剩下唐义一个了。”

    “你打算何时收网啊?”

    闻言,提线人拨弄着缠魂丝的手顿了一下,“不如,明日?”

    珍珑棋局已经布下,只需再落一子,就可以将局中人尽数绞杀。

    闻言,梅敛风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期待,“你打算如何杀他?”

    “要我说啊……”

    “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这辈子做的事,下辈子可都会被报复回来的。”

    “就比如说……”

    突然,就见梅敛风手下一用力,手中的乌鸦连一声哀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拧断了脖子,死的时候还瞪着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然而梅敛风却是毫不怜惜地把它的尸体从房顶扔了下去。

    “就比如说今日我杀了这只乌鸦。”

    “那么我下辈子就可能变成乌鸦被人杀。”

    “所以啊唐晏,咱们做人啊,还是要善良一点。”

    “莫要造太多杀孽。”

    没错,这操纵人偶的提线人,就是唐晏。

    十二年前被唐门五兄弟陷害成为万傀门门主,之后下落不明的唐晏。

    唐晏看着梅敛风拧断乌鸦脖子的举动,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唐晏认识梅敛风多年,他一直知道,梅敛风是个疯子,一个可以笑着杀人,在佛祖面前食肉饮血的疯子。

    唐晏不知道梅敛风是怎么疯的,还是他生来就是如此,梅敛风很少与他提自己的事,他也只是在一次梅敛风醉酒的时候偶然听到他提到过一些。

    那一夜喝得醉醺醺的梅敛风说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话。

    他说,这世间所有做过恶事的人都该死。

    既然瑶儿死了。

    那么这些人,都别想活着。

    他们凭什么活着。

    后来梅敛风酒醒了,他也没有询问他昨晚之事,因为没必要。

    他与梅敛风,本就没什么情谊可谈,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而走到了一起。

    唯一说得上的交情,便是他欠梅敛风一条命吧。

    当年被废掉武功,被斩断四肢的唐晏,是被梅敛风救了的。

    一条命而已,找个机会还了便是。

    在唐晏心里,从他被他那五个兄弟推入深渊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死了。

    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也只有复仇二字。

    他是个疯子,梅敛风也是个疯子

    既是疯子,那疯子做什么事,便都合情合理。

    所以莫说梅敛风此时只是随手拧断了一只乌鸦的脖子,就说他此时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之后面不改色地把尸体扔掉,他都觉得没什么不合理的。

    听了梅敛风的“忠告”,唐晏笑了:“我何时杀人了。”

    “他们不过自相残杀罢了。”

    “我只不过是造了一封信罢了。”

    “我这双手啊,它干净得很。”

    说着他就将他那副白骨利爪伸了出来,晒了晒月光。

    确实,在那潋滟的月光下,它显得洁白无瑕。

    闻言,梅敛风也乐了,只听他摇头晃脑地背出了一段文字,“门主亲启,近日五爷多与我交私,有重启万傀门之心,且试图引我入局,致使我心坠坠,辗转难寐,夜半惊起,梦回十二年前,鲜血横流,吾心甚惧,恐再覆前尘,特书信一封,上述门主,望门主妥善处置,执法长老唐林上书。”

    背完之后,梅敛风便大笑不止,“我倒真没想到。”

    “只因一封信,便推动了这一整盘杀局。”

    “到底是该说这仁义礼智信五兄弟愚蠢,还是人心险恶呢。”

    梅敛风这话说得看似感慨颇多,实际却是乐在其中。

    唐晏远远看着唐家堡大殿内拱手送走四方宾客收拾残局的唐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今日不说是要万箭穿心,众叛亲离,不得好死吗?”

    “那我便遂了他的愿。”

    只听“噔”地一声,唐晏将手中的缠魂丝拨动得铮铮做响,白骨利爪之下是寒凉的杀意,仿佛要将这无尽的月华绞碎,剥开深藏在其中的黑暗。

    十二年了。

    唐晏终于回来了。

    ……

    ***

    夜半风凉,温客行与周子舒并肩走在回院的小路上,晚风将唐门的梨花簌簌吹落,打着旋地向他们飘了过来。

    温客行伸手接住两片,放在手里把玩,“阿絮,今晚这戏,你觉得如何?”

    周子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老温,你又觉得如何?”

    温客行凑近他,笑道,“血流成河,倒当真是我爱看的那种大热闹,只不过……”

    周子舒:“只不过什么?”

    温客行将那两片梨花放入掌心,“只不过,我原以为你我二人是旁观客,却没想到也成了戏中人。”

    说着温客行就将手掌合了起来,将那两朵梨花瓣握住,困在了手心。

    “不曾想,我们也被那唐四算计在内了。”

    周子舒挑挑眉毛:“唐四?”

    温客行:“阿絮,我看今日这盘棋应是唐四下得。”

    “他先杀唐大,嫁祸唐三,如此一箭双雕除去两人。”

    “再让唐大横尸婚宴,牵扯出万傀门的陈年旧事,以此动摇唐义的门主之位。”

    “他可能本想徐徐图之,却没想到我们俩的出现,倒成了他的推手,给他的计划添了把柴。”

    “直接逼得唐义摘下玉扳指,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立誓,说此间事了,他便交出门主之位,远遁江湖。”

    “如此这般,怕是正中了唐四的下怀。”

    “到时候,不管唐义是真交还是假交,他这门主之位终究是不稳了。”

    “这唐四从一开始的谋算,大概就是想取唐义而代之。”

    “只是谁能想到最终却栽到了唐三手上,时事弄人,到头来机关算尽一场空啊……”

    “也是可怜你我二人,自以为是那破局之人,却没想到反成了局中一子。”

    闻言,周子舒轻笑一声,“倒也未必。”

    “哦?”,温客行看向他,目光缠绵带有三分兴味。

    周子舒抖抖袖子道:“老温啊,唐门这局棋可是从我们还没来,就开始下了。”

    “唐林,唐五相继死于非命。”

    “紧接着唐大横尸喜宴现场。”

    “再接着便是唐三唐四兄弟相杀,最终双双殒命。”

    周子舒将温客行那被风吹到身前的碎发理到后面,与他笑道:“老温啊,其实有的时候,把事情倒着看,可能就通透了许多。”

    “很有趣。”

    “时至今日,唐门死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刽子手。”

    温客行眯起眼睛:“倒着看……”

    周子舒继续道:“唐义杀了唐三。”

    “而唐三则是杀了本想杀死自己的唐四。”

    “从今日唐四的言行举止来看,唐大之死多半也与他有关。”

    “若是再往前推……”

    “今日唐四说,在唐五和唐林死后,唐三曾多次去找唐大,并且索要钱财,还曾在醉酒之时同他说过什么……”

    温客行猜测道:“阿絮的意思是,是唐大杀了唐五和唐林?”

    “而这件事碰巧被唐三知晓了,所以他以此勒索唐大,却在一次酒醉之后,不慎透露给了唐四,才被唐四拿来利用了?”

    周子舒点了点头,“不无可能。”

    温客行又问:“但阿絮你又如何就确定,今日唐四所言不是信口胡诌?”

    周子舒很果断地道:“不确定。”

    温客行笑着看他,挑了挑眉毛。

    周子舒继续道:“但我知道就是。”

    温客行笑了:“莫不是周菩萨有什么神通,能猜到人的心里话?”

    “那阿絮你猜猜小可现在心中在想什么?”

    看到温客行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周子舒翻了个白眼,“我猜……”

    “我猜你是想让大师兄大耳光抽你。”

    说着周子舒就扬起手,佯装出一副要抽温客行的样子,却没想到反而被温客行把手擒住了,贴到了自己脸上。

    只见温客行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嗔怪道:“阿絮。”

    “这抽是抽不得,这抽坏了,可就不好看了。”

    “不如……”

    “你摸摸?”

    说着温客行就将自己的脸在周子舒的手心上蹭了蹭。

    温大谷主虽然平时说话做事没羞没臊,看起来脸皮当有墙皮那么厚,但是今日摸在手里却是让人觉得吹弹可破。

    周子舒只觉得温客行蹭着自己掌心的肌肤如凝脂如软玉,而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又带着几分温热,他有些流连忘返,却又被这真实的温度烫得清醒。

    温客行这如幼兽撒娇一般的举动,惹得周子舒心头一乱,赶紧把温客行的手给甩开,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了一句,“我摸你奶奶个熊,不知廉耻。”

    看到他家阿絮凶巴巴的样子,温客行心情大好,很有眼色的见好就收,只见他摇摇扇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阿絮你是如何知道,在这些事上,唐家老四未曾说谎?”

    听到温客行讲话,周子舒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显然心里头还有些火气。

    “因为今晚,他从头到尾说的,皆是实话。”

    “只不过非是唐三心中所想。”

    “而是他自己心中所想。”

    “他只不过将自己的心思加到了唐三身上罢了。”

    “这人啊,只有说真话的时候谎言才不会那么容易被拆穿。”

    说着,周子舒转头看向温客行,“若是当真如此……”

    “老温啊,唐门这局棋,便是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定有一人在后面扯动千机,只是这一时间还看不出这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只不过……”

    “真相难得,布局不易,再深沉的局也会有破局的一天,只要耐心地抽丝剥茧,总能找到那个破局之人。”

    说着,周子舒便抬起温客行那只还攥着两片花瓣的手,他将温客行五指慢慢打开,让那两片梨花重新沐浴在了月光下,之后周子舒对着它们轻轻吹了一口气,将它们送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温客行看着那两片打着旋消失在夜色里的梨花道,“阿絮的意思是……”

    “你我便是那破局之人?”

    “又或者说是……”

    “变数。”

    于那布局之人来说,突然出现的温周二人,就像是多出来的棋子,用好了能以雷霆之势收割战场,而若是用不好……

    那便是满盘皆输,让这棋局上的大片江山沦亡。

    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已无后悔时。

    江湖水,红尘戏,也许闹哄哄一场,最后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

    ***

    温周二人向自己的院子走着,路过了唐门后院的一条梨花回廊,回廊前有一方池塘,池中有红鲤游动,不远处还有假山绿柳,四角凉亭,回廊附近还栽着大片梨花,风吹过,便是柳絮纷飞入星河,澹月梨花借梦来。

    因着二人功夫好,即使隔着那回廊的灰土墙,也能听到墙后那对情人的私语。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路过回廊的温客行还有周子舒的脚步缓了下来,温客行心下生疑,放轻脚步向那墙面走近,周子舒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透过那回廊上的窗户,借着月色,温客行果然就看到了一紫一蓝两个熟悉的人影。

    可不就是阿湘和曹蔚宁嘛。

    “阿湘?曹蔚宁?”

    “这两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儿干什么呢!”

    温客行本来还和他家阿絮有说有笑的,但是在看到是阿湘和曹蔚宁之后,不仅脸上的笑容收了,眼睛还危险地眯了起来,风风火火地就要冲过去。

    周子舒见了赶紧把他家老温拉住,笑着劝道:“诶老温,冷静冷静。”

    “人家小夫妻俩月下漫步,赏荷塘月色,漫天星河,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温客行恼道:“曹蔚宁这臭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倒是会搞这些没用的。”

    “有这功夫都不如去把《九歌》和《洛神赋》给背顺溜了。”

    “省得丢人现眼。”

    说着就要动身冲过去,那架势,看起来像是要揪着曹蔚宁的耳朵让他背一遍《九歌》和《洛神赋》。

    周子舒赶紧把人拽住,笑道:“老温,你这话可就偏颇了。”

    “这姑娘家听心上人念诗,听得是个心意,哪里会在乎这文章是否通顺华丽。”

    闻言,温客行顿住脚步,看向他家阿絮,“阿絮,听你这话,倒像是给姑娘念过诗啊。”

    此时温客行那酸溜溜的眼神和语气,活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听了这话,周子舒白了他一眼道:“是啊,我何止是给那‘姑娘’念过诗啊,我还天天听那‘姑娘’念诗呢,听得我头疼。”

    温客行也不傻,周子舒说了两句,他便懂了他家阿絮的意思,嘴角偷偷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那那姑娘姓甚名谁,可曾婚配,他与你念了那么多诗,你是不是也该回他一句。”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一边用手指点着他的肩膀,一边无奈笑道:“那姑娘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早已婚配。”

    “娘家姓温,夫家姓周。”

    “十年前,他与我说,唯愿君心似我心。”

    “那我今日便回他一句,定不负相思意。”

    “不知温姑娘可还满意?”

    闻言,温客行抓住了周子舒点着他肩膀的手指,笑得比漫天星河都灿烂。

    “满意至极。”

    “这样吧,十年前周相公也与我说过,得君为友,不枉此生。”

    “那小可今日便也回周相公一句……”

    于是就见温客行俯身到周子舒的耳边道了一句,“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十年前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一片痴心拟作知己。

    十年后却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番深情终结良缘。

    ……

    周子舒与温客行这边剖心相对互许鸳盟,顾湘和曹蔚宁这边也是恩爱夫妻甜蜜如初。

    唐门大殿的闹剧结束,两人回院的路上刚好就路过了这条梨花回廊,阿湘看到了这回廊前的那片小池塘,就闹着说要过来喂鱼,曹蔚宁又向来是阿湘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也便依着她过来了。

    此时的阿湘和曹蔚宁,丝毫不知道他们的“老父亲”正在回廊的墙后,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阿湘蹲在池边,纤纤素手撩着池水,与池中的红鲤戏耍,这些红鲤好像都很喜欢她一样,围着她的手不停地游啊游。

    曹蔚宁见了,也蹲在阿湘旁边,看着活泼的鱼儿,与阿湘欢喜道:“阿湘,你果然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你看连这些鱼儿都很喜欢你。”

    阿湘一手撩着鱼,一手拄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曹蔚宁显然也察觉出来了,于是关心地问道:“阿湘……”

    “你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你我夫妻一心同体,不如说出来,也让我为你分忧,叫你开心!”

    闻言,阿湘把手从池水中拿出,转身看向曹蔚宁道:“曹大哥,我是在想蒋姑娘的事。”

    曹蔚宁拿出手帕替阿湘细细擦拭着指尖的池水,“蒋姑娘?”

    阿湘点点头,“今晚这么一闹,婚宴是被搅黄了,礼也没成……”

    “按理说蒋姑娘也不算成了唐家的媳妇,我倒是替她开心,不用嫁给那么个人渣,但是……”

    “蒋姑娘一心觉得那唐子玉就是她心中的石头少年。”

    “因着年少的救命之恩,便一直念着他的好。”

    “心心念念就想嫁给他。”

    “如今因为这些乱事,好好的喜宴变成了丧宴,也没嫁成,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闻言,曹蔚宁安慰她道:“这可能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可能也是老天爷不忍蒋姑娘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嫁给唐少爷这种人,更不想让她嫁来这表面君子背地龌龊的唐家。”

    “蒋姑娘可能今日会伤心,但那只是暂时的,等以后她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她便会庆幸了。”

    “不然若是真的礼成,那后半生可能才是真的要以泪洗面,在悲伤中渡过。”

    听了曹蔚宁的话,阿湘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感慨。”

    “毕竟哪个姑娘不想自己的婚礼风风光光的,怎想到却遭遇了这种祸事……”

    说到这里,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十年前自己的大婚,阿湘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

    夫妻十年,曹蔚宁又岂会不懂阿湘的心思。

    十年前的大婚对于阿湘和曹蔚宁来说都是心头的一块疤,一生的憾事。

    那一年,温客行给阿湘准备了两条街的嫁妆,罗姨更是将自己昔日的嫁妆赠给了阿湘,他们本可以在无数人的祝福中走向彼此,谁又能想到……

    一念师恩,却终成祸患。

    那一日血流成河,无数白骨垒在了青崖山,就连那大婚的红绸都不如那一日的血色红。

    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死了。

    试问世间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风光作嫁?

    但是他却没给阿湘带来这样的圆满。

    想到这里,曹蔚宁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呼吸都有点难。

    他突然握住了阿湘的手,目光真挚,言辞恳切道:“阿湘你放心!”

    “待此间事了,我们就回青崖山!”

    “回四季山庄!”

    “回哪儿都可以!”

    “我再补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到时候我们要请好多好多人来,准备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娶了你!”

    “娶了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曹蔚宁的妻子。”

    说着曹蔚宁就把阿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阿湘似乎还能隔着胸膛感受到自家小相公怦怦怦的心跳声。

    阿湘被曹蔚宁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给逗笑了,脸上浮现了几抹娇羞的红云。

    阿湘有些害羞道:“真的吗?”

    曹蔚宁疯狂点头,一双仿佛蕴着星星的眼睛明亮而坚定,“自然是真,十二万分的真!”

    “我曹蔚宁对天发誓,如果我敢骗阿湘,便叫我五雷轰顶,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阿湘赶紧把他的嘴给捂上了,“呸呸呸,曹大哥没事儿别总发誓,多不吉利啊。”

    “这万一,万一……”

    万一要是真应验了,那可怎么办。

    看到阿湘急急地捂住他的嘴的样子,曹蔚宁笑道:“放心吧阿湘,不会应验的。”

    “因为我决计不会骗你。”

    过去不曾骗过,现在没有骗,未来也更不会骗。

    曹蔚宁对于阿湘,从来都只有一颗赤诚的真心。

    自那一日酒楼初见,阿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便都牵动着他的情思,成了他的所有,他便认定了,阿湘便是他今生所求之人。

    曹蔚宁时常想,若是十年前的那一日他真的死了,他也要在那奈何桥头等阿湘,哪怕等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他也要等着阿湘一起,与她共赴轮回,下辈子继续爱她,护她,请她吃饭,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只是惟愿下辈子,能够远离风雨是非,不再来这复杂江湖,做那红尘炊烟中的一对凡夫俗子,足矣。

    然而这边湘宁二人甜甜蜜蜜,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温客行却是要气疯了。

    只见他拿着扇子在手心里敲来敲去,盯着曹蔚宁咬牙切齿道:“手手手,这臭小子手往哪儿放呢?”

    “我看这臭小子不仅文墨不通,还不知礼数!”

    “阿絮你别拦着我,他现在敢摸阿湘的手,一会儿就敢做别的!”

    “我鬼谷的人又岂是别人想碰就能碰的!”

    说着温客行就气哼哼地要冲过去。

    周子舒赶紧从后面抱住了温客行,控制住了他的行动。

    周子舒好生劝慰道:“哎呀老温,淡定淡定。”

    “他们都成亲十年了,你怎么还跟着瞎操心。”

    “这小夫妻间恩恩爱爱你不高兴,这要是吵吵闹闹你更得拆房子了。”

    “那以后要是阿湘和蔚宁有了孩子,你不得闹翻天啊。”

    “你这老泰山怎么这般难伺候。”

    听周子舒提到孩子,温客行眼睛都瞪圆了,“孩子?”

    “有孩子那更是不能让那姓曹的臭小子带!”

    “一个曹蔚宁就够了,再让他带出个小的,武功马虎背诗窜词儿,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们鬼谷的人……”

    本来跟周子舒骂着骂着,温客行心里的火气也散了点,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画面闯入了温客行的视线,直接就就把他给点着了。

    只见潋潋月光下,俊俏郎君和美貌娇娘,互相执手,正在缓缓靠近。

    风吹过,白雪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阵阵花香,漠漠花瓣,几分落在池塘微波之上,几分落在娇娘郎君的眉间心上。

    情意动,念相牵,芳心左,朱唇诱,鸳鸯欲尝欢。

    此情此景倒是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周子舒远远看着这如诗如画的画面,唇角微勾,这是……

    猪要亲白菜了?

    然而周子舒是看得是一脸慈祥,津津有味,但是温客行可不是。

    温大谷主见到这般画面,气得脸侧的两条须须都要立起来了。

    终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虽然此时周子舒抱着他的腰身,他挣脱不开,但是架不住温大谷主武功高……

    只见温大谷主一掌挥出,眼前这面墙壁,登时就被他拍得四分五裂,只听轰然一声,墙体碎裂,这一次,晚风吹过,卷起的不再只是雪色梨花,还有这呛人的粉尘……

    湘宁二人被这“嘭”的一声巨响给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来,结果就看到温客行一脸厉色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曹蔚宁。

    吓得阿湘和曹蔚宁赶紧把牵着的手给分开了。

    曹蔚宁立刻把手垂到两侧规规矩矩地站好了,是动也不敢动。

    周子舒显然也被他家老温的举动给惊到了,把抱着他家老温的手给松开了。

    周子舒看了看眼前这碎成渣渣的墙,莫名地为曹蔚宁捏了把汗。

    此时阿湘和曹蔚宁不敢看温客行,只能偷偷瞄着站在温客行身后的周子舒。

    然而周子舒只能摊摊手,送给了他们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他真的尽力了。

    温客行打穿了墙,直接踩着这墙体碎片就朝阿湘和曹蔚宁走过去了。

    曹蔚宁甚至觉得,他温兄那一脚一脚不像是踩在碎片上,倒像是踩在他的骨头上……

    “主人……”

    “温兄……”

    两人看到温客行过来,异口同声道。

    温客行冷冷地?攘艘徊芪的?谎郏?焕硭??盟?纳敌?卧诹俗毂摺

    温客行转头看向阿湘,之后,非常熟练地伸手拧住了阿湘的耳朵。

    阿湘立刻诶呀呀地叫了起来。

    曹蔚宁看到阿湘吃痛,心下心疼想要劝阻,但是又怕自己言辞不当,再惹了温兄不高兴,所以一时也颇是手足无措。

    温客行一边拧着阿湘的耳朵一边道:“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外面溜达什么呢。”

    “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孩子是什么做派?有几个大晚上还在外面闲逛的?”

    这话说得阿湘可就不服了,一边扒着温客行的手一边道:“女孩子怎么了?”

    “你和周大哥都能在外面闲逛,我和曹大哥怎么就不能了?”

    “我们还是夫妻呢……”

    听了这话温客行也不高兴了,“什么叫你们还是夫妻呢?”

    “我和你周大哥就不是了吗?”

    温客行气归气,但是也不会真想说把他女儿的耳朵给拧下来,所以就是虚张声势地拧了两下就给松开了。

    但是那张脸却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臭。

    “而且……”

    “夫妻怎么了?”

    “夫妻就能大晚上在池塘边上亲亲我我了?”

    “不知羞。”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懂不懂?”

    说着温客行就伸出手点了点阿湘的小脑袋瓜,把阿湘的小脑袋点得一歪一歪的。

    闻言,阿湘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翻着白眼,瘪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就是嫉妒。”

    “还不是自己想亲亲不到……”

    而这句话毫不意外地溜进了温客行的耳朵里。

    站在旁边的周子舒莫名被内涵道,赶紧把头别到了一边,抬头看星星看月亮。

    本来就火大的温客行这回更火大了,撸起袖子插起腰,摆出一副要揍人的姿态。

    “诶你这丫头,谁跟你说我亲不到了?”

    “现在还学会说你主人的不是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要不是个丫头我一天打你八百回!”

    说着就扬起手,作势打人,吓得阿湘赶紧躲到了曹蔚宁的身后,周子舒也赶紧过来拉架。

    周子舒把他扬起来的手拉下来,“好了老温,你亲得到亲得到,没人说你亲不到。”

    “这也闹腾一晚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温客行听了,本来看向阿湘时还凶巴巴的,但这一转脸面对阿絮就立刻春风化雨了,嘴角含着三分笑,“诶阿絮,这可是你说的。”

    “不能食言哦。”

    周子舒被这人幼稚的行为整得没辙,只能翻了个白眼哄道:“好好好,不食言。”

    “我若食言我是猪行了吧。”

    然而温客行却是摇摇扇子道:“诶阿絮,你可不是猪。”

    “你可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白菜。”

    闻言,周子舒额角青筋一条,“温客行!”

    温客行打开扇子:“诶,在呢!”

    ……

    几人吵吵闹闹地也快各回各院了,阿湘和曹蔚宁简直是巴不得要和这俩人分道扬镳。

    不让他们亲亲我我,却在他们面前腻腻歪歪个没完没了,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眼瞅着过了眼前这个观雨楼他们就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结果却偏偏好巧不巧又出事了。

    情人年年有,今夜特别多。

    不是众人眼神太好,而是那观雨楼上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实在太过扎眼。

    若是一文知道了,下次他家公子晚上再出来约会的时候,他一定让他换上黑衣服。

    曹蔚宁指着那个两人影:“那不是成岭和江公子吗,他们俩大晚上的在……”

    然而曹蔚宁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湘捂住了嘴。

    阿湘冲他使了使眼色,曹蔚宁顺着阿湘的目光朝后望去,果然就看到他周兄,刚刚还和他温兄谈笑风生的周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特别难看,一点都没比刚刚的温兄好多少。

    更甚至说……

    好像更糟糕一点……

    周子舒看到了观雨楼上的成岭和江若雪,温客行显然也看到了,于是就见温大谷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摇着扇子说了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阿絮啊,这江公子和成岭……”

    温客行一边说,周子舒一边朝自己的腰际摸去,本想抽出白衣,上楼砍人,却没想到一摸竟是摸了个空。

    看着周子舒一脸错愕,温客行微微一笑,把剑亮在了他面前。

    原来白衣不在别处,正在温客行手里。

    是刚刚温客行趁着他家阿絮的注意力都在成岭和江若雪的身上的时候给偷偷顺走的。

    周子舒怒道:“温客行!”

    温客行却是慢悠悠道:“诶阿絮,虽说咱们江湖人打打杀杀的在所难免。”

    “但是我温大善人今日的善事还没做,就替江小公子将你这白衣保管半个时辰。”

    “等回去之后我连干三壶。”

    “要打要罚都随你。”

    说着还冲周子舒眨了眨眼睛,气得周子舒是真想把他的眼睛给挖掉。

    就在温客行在这儿煞费苦心地安抚着他家阿絮的暴脾气的时候,楼上那俩却也是不让人省心,也不知那江公子是怎么回事,早不踉跄晚不踉跄,偏偏这个时候踉跄,直接扑向了成岭,结果被成岭给扶住了,俩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不少,于是……

    温客行脑子里警铃一响,第一时间把他家阿絮给抱住了。

    周子舒:“温客行!你给老子松手!”

    “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

    温客行赶紧好言安抚:“阿絮,冷静冷静。”

    “气大伤身。”

    然而若是能被温客行这么简单两句话就给安抚了,那他周子舒就不是周子舒了。

    今天的周子舒看起来倒真是不揍那江若雪一顿心里不痛快。

    然而今天安抚周子舒的人却也不止温客行一个。

    只见曹蔚宁跑过来拽住了周子舒手,“周兄,打架总是不好的,我们江湖人也要,以文会友以文会友。”

    阿湘也过来在周子舒的面前跳来跳去,试图干扰周子舒的视线,“对对对,曹大哥说得对。”

    “打打杀杀,那多累啊。”

    “那叫什么来着……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周大哥你多看看我主人。”

    “你看他们干什么。”

    听了阿湘的话,周子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温客行,就看见温客行又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一副等着周相公垂怜的模样。

    周子舒:“……”

    娘个腿勒,更生气了。

    ……

    而此时观雨楼上的两人还不知楼下的腥风血雨。

    江若雪因为今天和周子舒打了一架,内力使用过度,又拉着成岭在这观雨楼呆了半宿,所以整个人都很虚弱,没事儿就要咳上两声,整个人还摇摇晃晃的,刚刚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就脸朝地倒了下去,幸好成岭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张成岭看着他这副样子,担心道:“阿雪,你没事吧,要不然我们去找师叔吧,让师叔看看。”

    “我师叔可是神医谷的传人,最会治病了。”

    提到他师叔,张成岭的语气里还带上了一点点小骄傲。

    说着张成岭就拉着江若雪要去找温客行。

    然而江若雪却是反过来按住了张成岭的手,冰凉的手搭在张成岭的手背上,让张成岭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张成岭忍不住心疼,他都被冻了一下,那阿雪该多难受啊……

    江若雪摇摇头,虚弱地咳了两声道:“没事成岭,我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便好,不用麻烦温公子了。”

    江若雪既然不愿,张成岭也没有勉强,毕竟如果要见他师叔那么势必就要见到他师父,那如果见到他师父……

    他师父可能会再和阿雪打一架……

    到时候可能更糟糕……

    这么想想,还是不要去找他师叔了吧……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张成岭到底还是关心江若雪的身体,“那阿雪,我们回去休息吧,你身体虚弱,手凉成这样,还是不要在这里吹风了。”

    说着张成岭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江若雪的身上。

    张成岭的举动让江若雪一愣。

    突然温暖的肩膀让江若雪的心也温暖了。

    他下意识地将张成岭披在他身上的外衣裹紧了几分,似乎想要借此光明正大地感受他的体温,呼吸他的味道。

    而他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却是没有逃过张成岭的眼睛。

    不过张成岭的想法却是很单纯。

    他单纯的以为江若雪只是冷得厉害。

    张成岭忧心问:“阿雪,你可是冷得紧?”

    江若雪想说没有,他只是,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但是当他看到张成岭那双清澈的眼睛之后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说的话又堵在了嘴边。

    怕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张成岭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刻意不说。

    张成岭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突然……突然很想捂热他。

    张成岭就这样与江若雪对视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连空气里浮动的月华都带起了几分暧昧。

    就在江若雪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张成岭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举动。

    张成岭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一时间暖意裹着月华,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江若雪包裹了起来,他像是被突然裹上蜂蜜的流萤,坠入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里,梦里有张成岭身上的薄荷香,还有少年人有力的心跳。

    张成岭突然做出了这个举动,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将头埋在江若雪胸前,有些磕磕绊绊地问:“阿雪,你,你还冷吗?”

    说这话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听觉和嗅觉都变得格外敏感,他只能闻到江若雪身上那股清新的药草香,以及那如雷的心跳声,只是一时竟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的心跳还是江若雪的。

    江若雪被张成岭的举动也弄得一愣。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直了,不过可能是被张成岭的体温暖到了,所以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只见他张张嘴,柔声道:“不冷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环抱着他的张成岭,目光比月色温柔。

    有你在,怎么会冷。

    他突然很想对他说,如果你能这么抱着我,那我永远都不会冷。

    张成岭:“那,那我们快回去吧,夜里风大……”

    说着张成岭就想松开江若雪,拉着他回院子。

    既是为了阿雪的身子,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脏跳得不那么厉害……

    这种心脏狂跳的感觉是他练一下午流云九宫步都没有的……

    他是不是应该去找他师叔看看。

    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竟反被江若雪给抱住了。

    江若雪伸手将想要离开他的张成岭又扣进了怀里,幼稚而霸道地说了两个字。

    “不要。”

    不要……

    什么不要……

    为什么不要……

    张成岭一蒙,脑子乱糟糟的。

    他猫在江若雪怀里,不敢抬头看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能这样呆着。

    江若雪用手将他的头扣在怀里,指尖穿过他的发丝,那送来的阵阵清凉,让整个人都像火烧一样的张成岭不自觉颤栗。

    这时候,江若雪抬头望向远方星空,用浅淡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今夜,有流星雨。”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