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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巧姐?”
“千巧姐也有这块石头吗?”
阿湘把缠在手腕上红绳解下来,提着石头在眼前晃了晃,这雨花石好看是好看,但她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温客行点点头,“当年千巧被于丘烽那个渣滓坑害,罗姨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她手里就攥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当时千巧浑身是伤,罗姨想要松开她的手,替她疗伤,但是她却死死抓着那石头不肯放手。”
“我本以为这石头与于丘烽有关,说不定是那渣滓送给千巧的什么定情之物。”
“但是后来千巧醒了,罗姨问她,她却说不是。”
周子舒:“那是何物?”
温客行单手把扇子一合,“是百妖集的信物。”
听到“百妖集”这三个字,周子舒一愣,显然也是没想到,这唐门能和万傀门扯上关系,竟也可以跟百妖集搭上边。
看来这百年世家当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这里头的水啊,深得很。
周子舒这般想着,就见温客行站了起来,走到了阿湘的旁边,把这石头从阿湘的手中接了过来。
温客行把周子舒手里那杯斟满了酒的酒杯拿了过来,之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块石头丢了进去,只听“啪”地一声,水声清响,溅起了几点酒花。
周子舒阿湘曹蔚宁张成岭他们不知温客行搞什么名堂,就都凑了过来,果然就看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这块雨花石上的色彩,像是在水里化开了一样,渐渐地,酒面上竟浮现出了一幅画。
画中是个拿着一卷医书的蓝裳男子,男子面容温和沉静,身旁镌着“病妖柳君回”四个字。
阿湘指着这酒中画,惊讶地蹦?了两下:“这是……”
温客行解释说:“这便是百妖集信物的秘密。”
“青崖有鬼谷,云渡百妖集。”
“凡是百妖集的人,皆有这样一块雨花石。”
“这雨花石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却是云渡山中的奇石。”
“将其投入水中即可晕染出水中墨画,以此自证身份。”
“千巧的那块雨花石亦是如此。”
“投入水中便会出现一名在竹林中撑伞的红衣女子,旁边镌着‘绿妖柳千巧’这五个字。”
站在旁边的张成岭忍不住感叹:“竟然这般神奇。”
而温客行则是笑吟吟地看向周子舒,“阿絮觉得呢?”
闻言,周子舒笑了一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奇自是神奇,就是可惜了我那一杯好酒了。”
语气倒是真颇有两分心疼。
听了这话,温客行也坐了回去,笑答:“何须心疼。”
“阿絮既喜欢喝,那咱们就买上百十来坛,放到咱们家里屯着。”
“阿絮想喝多少喝多少。”
听到“家”这个字,周子舒倒酒的动作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周子舒抬眼看了一眼温客行,“如此倒是甚好。”
“只不过……”
“老温啊,这买酒花得是谁的银子啊?”
听了这话,温客行丢给了周子舒一个“见外了”的眼神,“诶阿絮。”
“你刚刚才说,咱们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什么你的银子我的银子的。”
“还不都是咱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温客行顺势就把手覆在了周子舒搭在桌上的那只手上,当然,毫不意外地被周子舒给甩开了,在甩开的同时,周子舒也没吝啬地丢了个白眼给他。
温客行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一点都不尴尬的把手收了回来,拄着侧头看着周子舒,一脸陷进去的样子。
竟还觉得他家阿絮翻白眼的样子怪可爱的。
而这么多年,周子舒早就已经习惯了温客行动不动就盯着他看,只见他丝毫不见别扭地端着酒杯喝了起来,还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百妖集的事情。
“百妖集啊……”
周子舒轻轻呢喃着,很显然是想到了那日渝州城酒楼上,云儿姑娘临死之前留下的那两句话。
那唐门郎薄情郎,说得该是唐晏没错。
但是那百妖集他们却一直没有头绪,难道……
周子舒自顾自地想着,而看到了周子舒的眼神的温客行,却是一下子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只见温客行用扇子拍了拍周子舒的胸膛道,“阿絮,你心中所想,亦是我心中所想。”
周子舒伸手把他那把不老实的扇子拂开,看向他,“那老温,我在想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
听了这话,温客行笑而不答,而是转头唤阿湘,“阿湘,我问你。”
“啊?”,阿湘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主人。
温客行?攘艘谎勰蔷浦械挠昊ㄊ?骸敖?橛肽闼担?庥昊ㄊ?翘谱佑竦模俊
阿湘点点头,“她说是唐义亲口跟她说,这石头是当年唐夫人留给唐子玉的遗物。”
闻言,周子舒若有所思道:“难道那唐夫人也与百妖集有关?”
听了这话,温客行却是摇了摇头。
只听他轻笑了一声道:“阿絮。”
“我倒觉得唐夫人与百妖集没关系。”
“因为这块石头,可能根本就不是唐夫人的。”
周子舒看了一眼温客行,“因为那酒中画?”
“病妖柳君回?”
温客行点点头道:“百妖集的信物对于云渡山众妖来说都极为重要。”
“千巧哪怕在生死弥留之际,都攥着它不肯撒手。”
“又有哪只妖会轻易将它送人?”
听了这话,阿湘不解道:“那若不是唐夫人的,又怎么会到唐子玉手里,又怎么会落在蒋姑娘手上?”
闻言,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与她解释道,“那可能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这块石头不是唐夫人的,也不是唐子玉的。”
“当年救了蒋姑娘性命的人并不是唐子玉,而是唐义为了促成唐门峨眉联姻的事,说了谎。”
听了这话,阿湘大为震惊:“这这这!”
“这也太坏了!”
竟拿别人的婚姻大事开玩笑,简直太坏了!
周子舒和温客行互相看了看,倒是觉得,这像是唐义会干出来的事。
只不过……
当真只是唐义吗?
蒋情的师父,奉莲师太,当真与此无关吗?
据阿湘所言,可是奉莲师太先提出了唐子玉在峨眉观礼时丢了母亲的遗物,这才引起了蒋情的怀疑,之后才有了唐义的那一出戏。
更何况,若是当真与奉莲师太无关,那唐义又怎么会知晓这块石头对于蒋情的意义,从而设计出这样一出好戏呢?
虽然一切只是揣测,但是周子舒和温客行都隐隐感觉到了,这峨眉的水深比之唐门,可能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曹蔚宁突然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可是,若这石头不是唐夫人的,也不是唐子玉的,那又是谁的呢?”
其实这个问题好像很好回答又好像很难回答。
根据那酒中画,很显然可以看出,这块石头的主人是病妖柳君回。
只不过……
这柳君回又是谁?
和峨眉什么关系?
十二年前峨眉大比,他难道也前去观礼了?
还顺便救了蒋情?
这种种问题都没有一个答案。
若是以前,听到曹蔚宁提出这样的问题,温客行怕是又要没好气儿地怼上一通,然而今日与阿絮的赌约在前,三句话的夸奖此时还少着两句呢,于是就见温客行不得不挂着笑脸,特别和蔼可亲地说,“对啊,那这石头又是谁的呢?”
“我们蔚宁看问题就是看得透彻。”
“问得都是我们想不到的。”
“你说是吧,阿絮?”
听了这话,别说曹蔚宁了,就连周子舒都呛了一口酒,连咳了两声。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那张笑得假模假式的脸,憋着笑道,“对,蔚宁,老温说得没错。”
“你看问题确实通透,一阵见血。”
本来听了温客行的夸奖就浑身一激灵的曹蔚宁听到周子舒的话就更是心里头忐忑了,总感觉大大的不对劲,于是连连否认,“不不不,在下见识浅薄。”
“怎比得上周兄与温兄见多识广……”
而阿湘看到笑眯眯的温客行和周子舒,也总觉得这俩人没安好心,于是非常护短地就挡在了曹蔚宁的身前,把他护在了身后。
一副要杀要剐冲我来的模样,可以说是非常护夫了。
这模样看进温客行的眼里,那可就更气了,但是偏偏碍着赌约,他又不能发火,只能疯狂地扇着扇子,把站在他旁边的张成岭的头发都给吹乱了。
就在周子舒一边喝着小酒吃着小菜看热闹的时候,他却无意间?鹊搅司坡ハ拢?そ稚系囊桓龌?妗
那是管蓉蓉在抱着她的女儿唐雪烟在大哭。
……
***
昨夜从唐义口中得知了十年前黑山寨事情的真相的管蓉蓉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府里。
府上的下人看她气色不对,一边唤着“夫人”一边就要过来扶她。
然而管蓉蓉在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只觉得恶心,非常得恶心。
她发疯一样地冲那下人大喊,别叫我夫人!
滚出去!
滚出去!
管蓉蓉喝退了下人,一个人回了房间。
她没有点亮烛灯,而是抱着腿坐在床上,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这天地里唯一的亮光可能就是那天边不断的流星雨。
只是,今夜这场流星雨在别人眼里是天神的祝福,但是在管蓉蓉的眼里却是恶魔的眼泪。
终于,她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悲愤,埋头在膝间,失声痛哭。
这一夜,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黑暗可怖的夜晚。
十年前,黑山寨山贼横行霸道,武林人士共商义举,打算共同南下剿匪。
而当年,侠名正盛的刀马红颜管蓉蓉自然也受邀前来。
管蓉蓉也就是在这次剿匪中认识了唐信唐五爷。
武林中成名侠女不少,有清冷孤傲的天山派大师姐,也有温柔可人的风月山庄小师妹,但是如管蓉蓉这般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却是很少。
当年的刀马红颜管蓉蓉,一把无畏走江湖,让多少江湖儿郎都拜倒在了她的长刀之下,无数风流侠士向她示爱,其中不乏一些武林世家公子,然而管蓉蓉却从来看不上眼,那时的她觉得,她之一生,不为情而情,不为爱而爱,一生唯求一次心意动。
若是遇不上那能让她心意动的人,她倒宁可孤独终老,终身不嫁。
也因如此,无数痴儿都折在了管蓉蓉手里。
唐五,也是那痴儿中的一人。
只不过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是得不到亦不强求,感情之事,看重的从来都是一个缘。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然而唐五却不是。
他很偏执。
那日剿匪,唐五的队伍不慎被困,本以为脱险无望,就在他手下之人都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骑着踢雪乌骓的红衣女子扬刀而来,带着一众侠士,横刀策马,在那山匪窝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无畏刀光寒凉锋利,将那些山匪的喉咙割破,鲜血狂涌而出,有的洒在地上,有的沾到了红衣女子的脸上,衣上,让她的红衣更红了。
红衣女子目光坚韧,杀伐果决,在那一片血色哀鸣中,她就像是一个无往不胜的战神,让人仰望。
也就是在那一刻,唐五心动了,他的血热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像烈火也像飓风的女子。
在那一片杀戮中,他看向管蓉蓉的目光充满了兴奋。
他要得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毁掉她,他也要将她据为己有。
那时候的管蓉蓉对唐五并没有什么印象。
前来参与剿匪的青年才俊何其多,唐五爷虽出众,但是却绝对算不上最出众。
他样貌英俊,却也不至于天人之姿。
他武功虽高,却也不至于罕逢敌手。
唐门的地位虽然显赫,但是比起那些如日中天的门派来说却也未见多惹人注目。
所以当时的管蓉蓉对唐五爷也并无什么印象,只记得这人是个温文有礼的公子,在她救下他之后非常真诚地与她道谢,两人不过点头之交,就再无其他。
后来,剿匪大计迫在眉睫,正道之人围坐在一起商讨战略,也就是这时候管蓉蓉与唐五的交流多了起来。
管蓉蓉虽然勇猛有余,但却计谋不足,与之相反,唐五却总能点出问题的要害,这也让管蓉蓉多关注了唐五几分,关注中也有了几分欣赏,只是除了欣赏之外却也没有多余的感情。
而这些,唐五心里自然也是清楚。
这段时间,他虽总是借故与管蓉蓉谈天说地,但是管蓉蓉看向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明,没有任何一丝暧昧。
管蓉蓉只当他是朋友,又或者说连朋友也不是,只是江湖同伴罢了。
不过这些似乎都在唐五的意料之中。
管蓉蓉是何其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想要征服这样的女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她拉入泥沼中,把她弄脏,折断她的傲骨,让她再也傲不起来。
而如果这时候,你再以光的姿态靠近她,向她伸出手,她自然便会拥抱你。
欲先得到,必先毁掉。
为达目的,总要有牺牲。
这是唐五心中一直以来的信仰。
而唐五的计划也在这信仰的推动下,悄然实施了。
那一天他将正道的剿匪计划透露了出去,好巧不巧,透露的正是管蓉蓉的进攻路线,而得了消息的黑山寨山贼,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当即便在那条山路上设了埋伏,将管蓉蓉的这队人马生擒了。
而危难之时方见人心。
这些本来为了剿匪而来的正义侠士被擒之后,有人不堪折辱慷慨就义,但是也有不少人为了活下去而投诚了黑山寨,沦为了山贼。
然而这还不是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人心鬼蜮,黑山寨可不是什么善堂,若想投诚,自是要拿出点什么做投名状。
而黑山寨的寨主提出的条件便是,要让他们这些投诚的正道人士与他们一起,奸污管蓉蓉。
管蓉蓉的样貌虽说不上是仙女下凡,但却也是明艳动人,娇俏非常,再加上脾性里的那几分傲气与飒爽,很难不激起人的征服欲。
黑山寨那帮禽兽在见到管蓉蓉的第一眼,脑子里便尽是一些污秽的想法,此时管蓉蓉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又岂会放过。
而对于那些为了苟活而投诚的正道侠士,他们怎么可能容许他们一尘不染,他们要拉着他们共沉沦,一起沦为地狱的恶犬。
于是,那一夜管蓉蓉便迎来了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在黑山寨的大殿上,她被这群比禽兽还要不如的魑魅魍魉按在地上,撕碎了衣衫,这些令人作呕的臭虫在她身上发泄着欲望,她挣扎,她反抗,甚至尝试了咬舌自尽,但却都没有成功,换来的只是这些肮脏山贼们更加粗暴的对待。
而那些所谓的正道侠士,刚开始还自持身份,不愿上前,但是当看到此番美人受辱的破碎画面之后,他们竟然觉得血气上涌,一时间却也再难坚持,火热的视线盯着她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他们慢慢向她走了过来,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她的身体,那皮肤细腻的触感一下子就摧垮了他们的理智,仅仅一瞬间便让他们变成了在欲海沉沦的恶魔,加入了这群他们曾经叫着嚷着要杀灭的肮脏匪类,与他们同流合污,变成了野兽。
这些正道侠士里甚至不乏一些武林世家的公子,他们平日里看起来是天之骄子,青年才俊,甚至还有不少人曾经追求过管蓉蓉,曾经拈着那么几首酸诗送给过她这个佳人,只可惜却都被管蓉蓉给拒绝了。
当初的管蓉蓉是怎么回复他们的?
管蓉蓉说,宁缺毋滥。
那如今呢?
如今还不是要任由他们欺凌,成为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
看着管蓉蓉被他们折磨得支离破碎,他们的心态逐渐扭曲,他们由最开始的抗拒,慢慢变成了享受,现在更是肆无忌惮,甚至比那些山贼做得还要过火。
他们打着她,骂着她,揪着她的头发,掐着她的脖子羞辱着她,口中是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
看着她发出痛苦的呜咽,看到那眼神里的憎恨,他们反倒是更加兴奋。
你管蓉蓉不是很狂吗?
你不是宁缺毋滥吗?
你不是要什么心意动吗?
现在呢?
你看看你,你配吗?
你已经脏了。
管蓉蓉何曾想到,如今对她最是残忍的人,竟是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
人性恐怖如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爽够了,也倦了,累了,便把她丢在那里走了。
此时的她浑身上下皆是伤痕,破烂的衣衫已是形同虚设,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就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没了昔日刀马红颜的精气神。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噩梦中有无数只恶鬼扑向了她,嘶咬着她的皮肉,玷污着她的灵魂,侵犯着她的身体,她很想醒过来,但是她却知道,她醒不过来了,自一切开始之时,她的人生便与那噩梦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了。
她用尽身体最后的力气,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无畏刀,想要用这把陪了她多年的无畏结束生命,然而却在这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时的她以为是救赎,谁知却是更深的沉沦。
那时候唐信对躲在石桌下的她伸出了手,她看到了他那双深情的眼睛,彷徨无依的她信了,一信便信了十年,信了他当时那句“别怕,有我在”,信了当年的十里红妆,风光作嫁,信了他在天下英雄,江湖好汉的面前与她许下的情深意切,她天真的以为他给了她世间最深的爱,却没想到到头来一切竟都只是一场算计。
十年前,洞房花烛,唐信看着那坐在喜床上一身火红的美艳新娘,他的脸上浮着兴奋而阴鸷的笑,在他用玉如意挑开新娘盖头的时候,慢慢褪去,变成了君子般的儒雅,还带着身为新郎官青涩的悸动。
当盖头被揭下的一刹那,美艳的新娘和温润的新郎在龙凤红烛温暖的烛光下对视。
他们拿起合卺酒,同饮。
彼此贴近,发丝纠缠。
倒也是结发为夫妻,惟愿恩爱两不疑。
喜床上,唐信执起管蓉蓉的手轻声唤她,“管姑娘……”
“蓉蓉。”
“夫人。”
唐信的声音中,带着缠绵的欢喜。
像极了那初识情动的少年郎。
管蓉蓉看着他脸上腼腆的笑容,也笑了,也许她确实不曾对唐信有情,但是那一日,在那鸳鸯暖红帐里,她确实有了一刹那的心动。
那时候她觉得,似乎能做他的新娘,也是一种幸事。
虽世事待她不公,但承蒙不弃,她遇到了一颗真心。
也算不薄此生。
听到唐信的呼唤,管蓉蓉明媚一笑,轻声回他,“夫君。”
这一声夫君,自此唤了十年。
也成了她这十年的依托。
听到管蓉蓉的回应,唐信也笑了,笑得那般真挚。
那一夜,红烛灭,红绡下,春宵苦短,不负良人。
只是当光熄灭的刹那,唐信脸上的柔情蜜意也不见了,他亲吻着管蓉蓉的表情,确实兴奋,确实激动,但却像是在对一个苦盼许久的猎物,那是一种终于将其据为己有的狂喜。
只是这一切管蓉蓉并不知。
夜幕星河之下,唐信眼中闪动着兴奋而贪婪的光。
他最是知道如何俘获一个人。
那便是先灭了她的光,自己再成为她的光。
黑山寨里,当唐信向管蓉蓉伸出手的那一刻,管蓉蓉以为他是光,是她的救赎,殊不知……
就是这只手,摧毁了她的人间。
后来,她成为了唐五夫人,世人皆道,那踢雪乌骓上高傲的红衣女子,终是寻到了她的意中人,自此洗手羹汤,就此封刀避世,这是怎样一段侠骨柔情,佳偶天成,曾经一度羡煞了多少江湖儿女。
然而只有管蓉蓉知道,她虽封刀,但是那把无畏却一直在她的床头挂着,每每抬眼望去,总是十分怀念。
怀念当年策马江湖,闯荡四方的日子。
只是这十年,她就算念念不忘,却也只是念着,从未将无畏拿起。
管蓉蓉一直是感恩唐信的。
当年的唐信将她从深渊边拉了回来,许了她一世安稳,只可惜她无法以深情报之,只能以身相许,圆他一片痴心。
只是没想到,将这份恩情剥开,底下藏着的竟是如此残忍的真相。
她这一生当真荒唐。
这一夜,管蓉蓉彻夜未眠。
她用手捂着头,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放声大笑,整个人都有些疯癫,只是不管是哭还是笑,都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终于,天将晓白,漫漫长夜过去了,但是却没能照亮管蓉蓉心里寒凉的黑暗。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大亮,烟儿的乳娘敲响了管蓉蓉的房门。
她本想唤声“夫人”,但是一想到昨晚夫人的样子,又住了口。
管蓉蓉疲惫道:“何事。”
乳娘:“唐家村来了个戏法班子,小姐说想让您带她去看看。”
一想到烟儿,管蓉蓉的心抽痛了一下。
那是她的孩子。
也是……他的孩子。
多么可笑啊……
她竟然还和他有了孩子……
想到这里,管蓉蓉抱紧头,眼泪扑闪扑闪地往下掉,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她刚想大喊着让乳娘滚出去,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便咽了回去。
她盯着床头的那把无畏看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把无畏取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门口,给乳娘开了门。
门开了,乳娘被管蓉蓉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是却是什么都不敢问。
管蓉蓉用沙哑地声音与乳娘说:“去替小姐收拾收拾吧,我一会儿便带她去。”
说这话的时候,管蓉蓉握着无畏刀的手,紧了几分。
乳娘低眉应是。
说罢,管蓉蓉也没梳妆,就往屋外走,走到乳娘旁边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她扭头与乳娘说,“如果午时小姐还没回来,你便去天意楼寻她吧。”
闻言,乳娘一愣。
而管蓉蓉则是轻轻交代完这一句,就未再停留,直接出了院子。
院门被她“哗”地一下拉开,大片的阳光也全都涌了进来,将她的周身包裹了起来。
乳娘抬眼望着管蓉蓉与阳光融为一体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有种感觉,感觉夫人好像……
好像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过了不多久,乳娘便将收拾好的唐雪烟送到了管蓉蓉面前,唐雪烟和以往一样,一看到她阿娘,就笑嘻嘻地露出两个小虎牙,朝她阿娘伸出两只肉肉的小手,奶声奶气地要她阿娘拉。
以前的管蓉蓉见了,总是会宠溺地揉揉她闺女的脸,用大手将她的小手包起来,牵着她走过一天又一天的日升日落。
然而今天,管蓉蓉却是没有。
她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便走到了前面去,任由唐雪烟倒腾着小腿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即使嘴里不停唤着“阿娘”,管蓉蓉都没有回头。
今天的阿娘好像和平时的阿娘不一样。
似乎有些不开心。
敏感的小娃娃看着她阿娘的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闭上嘴,不敢说话了,乖乖地在后面跟着,怯生生的。
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了天意楼前,管蓉蓉的脚步停了下来。
跟在她后面的小脑袋里也不知道寻思着什么,整个人心不在焉地,撞到了她阿娘的后腰上。
管蓉蓉转头看着唐雪烟,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小小的唐雪烟根本看不懂。
唐雪烟也仰着头看着她,嘴里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句,“阿娘……”
这一声“阿娘”,让管蓉蓉的心狠狠揪了一把。
管蓉蓉终是绷不住了,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用手帮唐雪烟将脸侧的碎发理到耳后。
动作很温柔,就像天下任何一个母亲一样。
唐雪烟这丫头天生发碎,又是个贪玩好动的性子,所以啊,每每都是,这早上刚梳好的发髻,不到中午便乱了,跟个疯丫头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谁人敢娶……
就这样惦念着惦念着,管蓉蓉心里的不舍就越是浓,刚刚下定的决心就被动摇了。
终于,管蓉蓉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吸入心肺的清凉空气,让管蓉蓉清醒了几分,她一边替唐雪烟整理衣领一边说,“阿娘……”
“要去做点事。”
“你……在这里先等等……”
“等午时的时候,乳娘会来接你……”
说罢,管蓉蓉就站起了身,就欲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一刹那,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再看到唐雪烟的脸,她便会舍不得走。
就在她朝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唐雪烟却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衣角。
唐雪烟的手很小,但是她却很用力。
但是她到底也只是个小娃娃,又能有多少力气呢?
只是管蓉蓉却觉得,这股力量将她困住了,让她举步维艰。
只听唐雪烟在她身后问:“阿娘……”
“你会回来吧?”
唐雪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问,她就是看着她阿娘的背影,突然有些害怕,觉得,觉得她阿娘不要她了……
而唐雪烟的话亦是令管蓉蓉身形一震。
管蓉蓉很想决绝地告诉唐雪烟,不会,她不会回来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你阿娘了,我也不是你阿娘了……
只是,这话终究是咔在喉咙里,不忍说出口。
最后只能违心地应了一声,“嗯”。
小孩子就是这样单纯,听到她阿娘的回答,唐雪烟马上就放心了,开心道,“好!”
“那烟儿就在这里乖乖等阿娘回来!”
唐雪烟的这句话让管蓉蓉红了眼,复杂的情绪在心湖里翻涌,仿佛随时都可以掀起浪潮,将她淹没,让她溃不成军,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唐雪烟,样子很是狼狈。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亦不知走到了哪里,她拐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她望着小巷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抬手遮住了眼前的日光,一时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她……
抛下过去了吗?
应该已经抛下了吧……
只要她离开唐门,离开这里的一切人事物,也许她就可以重新来过……
也许……
就在她慢慢将手张开,想让天边的日光泻下来的时候,她的耳边却响起了唐雪烟刚刚说的话……
烟儿就在这里乖乖等等着阿娘回来……
她说她乖乖等她……
那她若是不回去,那她岂不是要一直等她……
她会不会等不及就来寻她?
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走丢?
上次万幸遇到张大侠,那这一次会不会就落入了歹人之手?
一时间,忧心的情绪笼罩在管蓉蓉心头,让她张开的手指又合了起来。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就去远远地看她一眼……
确认她安好无虞,她便可以放心离开了……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走回到了天意楼附近,远远地望向了唐雪烟。
而这一眼看完,她却再也走不掉了。
她的女儿,果真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去。
她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
太阳很晒,街上的人也很多,她那么小小一个人,那些不拘小节的江湖草莽从她身边走过,难免会撞到她,将她撞得东倒西歪,但是每回唐雪烟被撞到一边,她都会马上站回来,生怕自己站歪了一点点,她阿娘就寻不到她了。
看到这样一幕,管蓉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穿过熙攘的人群,跑到了她女儿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失声痛哭。
那是他的女儿。
却更是她的女儿。
也许是母女亲情大过一切,又也许是她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总之,她终究还是回头了。
唐雪烟看到她阿娘回来,本来很开心,但是看到她阿娘哭了,小脸又趴了下来。
她笨拙地替她阿娘抹着眼泪,“阿娘……阿娘你怎么了阿娘?”
管蓉蓉将唐雪烟替她擦眼泪的手拿开,边哭边笑,“没,阿娘没事。”
“烟儿,你愿意跟阿娘走吗?”,管蓉蓉抓着自己女儿小小的手问。
闻言,唐雪烟眨眨眼睛,“阿娘去哪儿烟儿当然就去哪儿了,只是……”
“那爹爹怎么办?”
管蓉蓉冷声道,“你爹跟别的女人跑了。”
“你没爹了。”
唐雪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是在看到她阿娘冷冰冰的神色之后,唐雪烟信了。
果然,她的阿娘那样好,是不会无缘无故生气的!
只听她气鼓鼓道,“爹竟然跟别的女人跑了!”
“他是坏人!”
“他欺负阿娘!”
“还害得阿娘哭了!”
“烟儿也不要他了!”
“烟儿要和阿娘走!”
说着唐雪烟就扑了过去抱住了她阿娘,似乎想用自己小小的怀抱安慰她阿娘。
原来阿娘今日情绪如此不好,都怪爹!
不对!
他既然抛弃阿娘和烟儿,那他就不是烟儿的爹了!
他就是个坏人!
被自家闺女的模样逗乐了,管蓉蓉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道,“对,他是坏人。”
“从今天开始你也不叫唐雪烟了,叫管雪烟!”
“你跟阿娘姓。”
“阿娘带你去闯荡江湖。”
“江湖上可有好多好玩的呢……”
说着,管蓉蓉就牵起了管烟的手,往城门口走。
管烟好奇地问:“那我们先去哪儿啊阿娘?”
管蓉蓉想了想:“不如我们先去江南?我也有十年没有回去看过我师父了……”
管烟兴奋了:“那江南可有好吃的核桃酥?”
管蓉蓉听了,用手指戳了戳她闺女的额头,“你啊,就知道吃……”
就这样,聊着聊着,母女俩一大一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对于管蓉蓉来说,这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恰如其分的结局。
很多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若是当真能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那这世间又何来那么多伤心人。
这俗世最难做到的,不是割断,而是释怀。
有些伤痛,可能要用一生来治愈。
十年前那个洒脱不羁的刀马红颜终是回不去了,但若是能自此心老天涯,也算是不错的归宿。
……
***
酒楼之上,周子舒看着管蓉蓉母女俩携手离去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浅浅的,但是却温暖的笑容,像是在庆幸,庆幸这唐门里难得的好人,终是得了自由。
温客行见他家阿絮不知看什么看得出神,索性走了过来,“唰”地一下,在他家阿絮的眼前摇开了扇子,遮住了周子舒的视线。
温客行贴到他身边笑吟吟道,“阿絮,你这是看什么看得这般入迷啊?”
“这再好看可会有小可好看?”
温客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几分嗔怪,听得周子舒浑身一麻。
周子舒将挡在眼巴前的雪白扇面拂开,“温三岁。”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管蓉蓉走了,带着她女儿走了。”
“走了也好,这肮脏唐门也确实没什么好呆的。”
“这江湖大好风光,走出去看看,总没错。”
说这话的时候,周子舒的声音里有几分感怀,也有几分向往,似乎也憧憬着那样浪迹天涯的日子。
周子舒边说边往旁边坐了坐,和贴过来的温客行拉开距离。
然而温客行哪里肯干啊,周子舒往旁边坐,他也跟着往旁边坐,贴贴是一定要贴贴的。
温客行亦是听出了周子舒话中的神思,遂与他笑道,“等此间事了,阿絮,我们便也去看看这四海美景。”
“将那天涯各处的酒都喝个遍。”
“客行云乐,若有子舒相伴,就也不是天涯孤鸿。”
闻言,周子舒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远处青山绿水,回了一句,“倒也是,不枉此生。”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得一良人,共担俗世愁,当是此生无憾。
这时,温客行轻轻一笑,转而把扇面一合,拍了拍他家阿絮的肩膀道:“不过阿絮……”
“你倒有一处说得不对。”
“我那怎么能叫幼稚?”
“我那叫争风吃醋。”
闻言,周子舒横了一眼温客行,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将吃醋说得这般堂而皇之。
周子舒又向旁边坐了坐,轻笑了一声道,“妒忌。”
“这可是七出之条。”
说着,周子舒扭头看向温客行,将温客行拍着他肩膀的扇子转了个方向,朝向了温客行自己,只见周子舒一边压着他的手拍自己,一边说,“老温啊,小心我休了你。”
听了这话,温客行笑得更灿烂了,温客行凑过去跟周子舒贴贴,“既然如此……”
“那小可就只能把阿絮娶回来了。”
说着温客行就将扇子从周子舒的手里抽了出来,反过来挑起了周子舒的下巴,那画面,像极了风流登徒子调戏贞烈小美人。
“阿絮啊,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不知阿絮可愿嫁我?”
周子舒不耐烦地把扇子推到一边,顺便瞪了他一眼,“温客行!”
温客行笑嘻嘻道:“诶,在呐!”
看到温客行这般风骚模样,周子舒额角的青筋突了突,拳头硬了硬,为了避免自己光天化日地揍人,周子舒就又往旁边挪了挪,而温缠郎则是又不知羞地贴了上来。
只不过这回没有成功,被周子舒抵着胸膛给拦下来,只见周子舒凶巴巴道,“再过来,再过来把你卖到青楼去。”
温客行听了,一边顺势把周子舒抵着他胸膛的手握在手里,一边笑道,“那则个可就等着周相公怜惜,掷千金,博我一笑了。”
听了这话,周子舒把手从温客行手里抽出来,轻笑一声道,“掷千金……”
“千金倒是没有,大师兄的拳头倒是有。”
“老温啊,我看你是生了锈的铁砧子,欠打!”
说着周子舒就要伸手去掐温客行,温客行也赶紧抱着双臂防备了起来,而这时在场的另外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只听阿湘清清嗓子,打破了温周二人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结界。
这时候温客行才注意到,这本来坐得好好的三人,不知为何竟都捧着碗站到了一边,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温客行疑惑道:“你们三个站着干嘛呢?”
“怎么不坐下吃饭?”
听了这话,阿湘翻了个白眼,“主人啊,咱们既做了人,这说话可不能没良心。”
“你看看你和周大哥,都坐到哪里去了!”
是他们不想坐吗?
是他们被挤得根本无处可坐!
温客行和周子舒看了看自己的位置,这才发现,刚刚闹着闹着,他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坐到了阿湘和小曹的位置上。
周子舒到底是不像温客行那般没脸没皮,当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顺便喝了口酒,缓解了一下尴尬。
而温谷主的脸皮厚厚薄薄的,却是个变数。
而此时,自然是厚脸皮的温客行。
只见温谷主若无其事地看向张成岭道,“成岭,那你又跟着站过去干嘛?”
他们挤了阿湘和曹蔚宁的位置,可没有挤成岭的位置。
只见成岭捧着碗,眨眨眼睛道:“啊师叔,我是觉得你和师父闹得起兴,可能还会往旁边来,我就先起来了,给你们俩腾腾地方。”
成岭这孩子,当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周子舒听了,清了清嗓子,故作冷脸道,“一天天好的不学学这个,也不知道谁教你的……”
说着周子舒就朝温客行?攘艘谎郏?驴托懈辖籼?郑?允疚薰肌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而敲了敲碗道,“还在那儿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吃饭。”
闻言,张成岭和阿湘曹蔚宁便又乖乖坐了回去。
张成岭拿起筷子,刚夹起来一筷子凉菜准备往嘴里送,结果就听到他师父突然问——
“对了,还没问,你们怎会在此处?”
听了这个问题,阿湘大大方方地说是来给蒋情买药的,周子舒也没多问,就看向了张成岭,接收到他师父的目光,张成岭夹菜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筷子上的菜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周子舒见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看成岭这副样子,难道……
周子舒:“成岭,你呢?”
听到自家师父点名,张成岭头皮一紧,“啊师父,我……”
就在张成岭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他师叔非常贴心地给他解了围。
只见温客行一推张成岭的手,让他把菜夹回了碗里,之后便与他家阿絮道,“阿絮,我这两天不是头疼吗,便让成岭出来给我抓点药,是不是成岭。”
听到他师叔给他递台阶,张成岭也不傻,赶紧点头,“是是是,师叔说得对。”
而张成岭不傻,周子舒更不傻。
看他们父子俩这眉来眼去的样子,周子舒信他们才有鬼。
只见周子舒笑眯眯地看向温客行,“老温,你头疼啊?”
闻言,温客行赶紧做起戏来,倒吸一口凉气,皱起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疼,疼得紧。”
周子舒皮笑肉不笑地问:“知道为什么吗?”
温客行点点头,“知道。”
周子舒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为什么?”
温客行睁眼看向他家阿絮,真诚道,“想你想得。”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阿絮,莫说一日,就是一刻不见你,我都觉得如隔三秋。”
周子舒:“……”
要不是这么多年练出来了,周子舒都能直接把杯里的酒泼到温客行脸上去。
只见周子舒“啪”地一下把酒杯撂在了桌上,里面的酒水溅出了少许,淌到桌上,映射出这一家人的江湖故事。
只听周子舒轻哼一声道,“我看……”
“你是欠揍。”
“老子把你脑袋削了,你头就不疼了!”
说着就见周子舒突然出手,一掌直劈温客行脑门,温客行反应迅速,侧身一躲,掌风把温客行旁边的酒杯震碎了,吓得张成岭阿湘曹蔚宁三人赶紧躲到了一边。
温周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从酒楼里打到了酒楼外,从地上打到了天上,这每次一打上也不知要打多久才能结束。
青衣檐上转,雪袖风前舞,无名扇合拢起握绘江山水色,白衣剑流水行云破大雾天光,两人玉靴踏云,衣袂轻灵,青衫白袍,人影交错,看似招若飞龙,锋芒毕露,实则,抬手若轻,势比幽兰。
见惯了此等场面的张成岭阿湘还有曹蔚宁纷纷打了个哈欠,心道,这番情意绵绵掌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阿湘看着天上的二人,拄着下巴问,“傻小子,你说我主人和周大哥,这次要打多久啊?”
成岭摸了摸头:“至少小半天吧……”
小半天可能都是少的,毕竟这二位已是神仙人物,若没人拦着,打上三天三夜都是可能的。
说着三个人便百无聊赖地抻了个懒腰,悄悄离开了。
散了散了,他们可没有兴趣在这里看他们爱的过招。
阿湘和曹蔚宁两人想着赶紧买了药去约会,而张成岭也想着赶紧买了药回去照顾阿雪。
阿雪他应当……
不要紧吧……
不知为何,张成岭的心里竟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
***
而此时,唐门,江若雪的房间里,江若雪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吓人,身上的血管又慢慢涨成了黑色,你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血液的游走,十分可怖。
一文坐在他家公子床前,往他家公子的额头上搭着毛巾降着温,一边伺候着一边无奈地嘟囔道,“公子,你说你毒发了,让张大侠照顾你不是挺好,他又不是没见过你毒发的样子……”
“公子你别误会啊,不是一文不想伺候你,只是想着让张大侠陪着你,你心里也舒坦,又能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
本就要毒发,难受得紧的江若雪,在听到一文的絮叨之后更觉得头疼,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文搭在他额上的毛巾扯了下来,扔进了一文怀里。
江若雪有气无力道:“就你话多。”
这一番动作下来,江若雪已是虚弱不已,身上直冒冷汗,气息有些不均,身体里的毒素开始涌动叫嚣,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他袭来,他虚弱地将手打在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有些不清楚了。
他也没想到这两次毒发的间隔这样短。
也不知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会不会……
就在明天?
思及至此,江若雪的心头一紧。
以往的他是不在意这些的,病就病了,毒发就毒发了,他从未想过要去治病,要去解毒,他想着就这样活着,等着哪天毒发了,实在熬不过,就死了算了,反正他对这人世也没有什么眷恋。
然而现在的江若雪却有点不想毒发了。
他不想让张成岭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
更不想让张成岭替他担心。
想起上次张成岭为他渡真气差点把自己渡干了的样子,江若雪心里就难受得紧。
所以今天早上,在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又要毒发的时候,他便将张成岭支了出去,想要无声无息地熬过这次发作。
这时候剧痛如同浪潮一样,席卷着他的全身,他下意识地咬进了牙关,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
公子这般模样,一文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听一文担心道,“公子,你这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发作周期再这样缩短下去,那岂不是要变成日日发作,那公子……
岂不是要被活活熬死?
一想到公子这样,他便恨极了老阁主。
若不是老阁主,公子又怎会……
就在一文在心里扎小人咒骂老阁主的时候,江若雪强撑着一口气道,“一文……”
一文赶紧道:“公子我在,我听着呢。”
江若雪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道:“这几日注意一下天葬阁的动向……”
“唐义跟天葬阁做了交易,要杀峨眉的人,天葬阁已经发出了黑白千纸鹤,只不过派来的人被我杀了。”
“按照天葬阁的规矩,定然还会再派人来……”
“而且之前我在十六部的人身上搜出了密信,有人要取成岭的性命。”
“如今成岭与峨眉的人都在唐门,天葬阁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
“你且盯着点……”
江若雪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与天葬阁就会再见。
一文点头应是,“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张大侠……”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雪,你还好吗?”
“我来给你送药了。”
“我方便进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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