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听到张大侠的声音,一文刚想应声,喊张大侠进来,只是这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呢,就吃了他家公子一记眼刀,吓得不敢说话。
张成岭见屋内久久没人应声,便又问了一句,“阿雪?”
“阿雪?”
“阿雪你在吗?”
“难道是睡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张成岭的声音有些轻,似乎是怕吵到江若雪一般。
可能是睡了吧……
毕竟今天早上他摸了阿雪的额头,烫得跟个烤红薯似的,烧成那样,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这样想着,张成岭便打算离开,想让江若雪好好休息。
而一文看着门上,张成岭渐渐拉远的影子,却是急了。
张大侠你怎么这就要走啊!
张大侠你可不能走啊!
然而他家公子瞪着他,他又不敢直接冲过去把张大侠给薅进来,左思右想只能一咬牙,曲线救国道,“张大侠!”
“公子睡了!”
“你别进来!”
“你可千万别进来!”
“公子一点都不想看你!”
“公子他一点都不需要你!”
“公子他真没毒发!”
“认真的!”
江若雪:“……”
正话反说,一文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勇了。
而门外的张成岭听了这几句话,也是一头雾水,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一文这话怎么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张成岭琢磨半天都没琢磨过味来,最后还是决定推门进去看看。
于是就听门外的张成岭轻声道:“那……阿雪,我进来了啊……”
江若雪:“……”
要不是他现在没力气,他是真想把手伸向一文的脖子,把他掐死。
江若雪这边正恼着呢,张成岭就把门给推开了。
张成岭的动作很轻,生怕吵到江若雪休息。
然而他一进来,看到的不是熟睡的阿雪,而是毒发的阿雪。
江若雪见张成岭进来了,强忍着痛处,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试图将自己那周身暴起的黑色血管藏好。
被子盖在身上,江若雪又热又疼,那柔软的被子在江若雪看来却像是刮骨的刚刀,在他身上刮着,他感觉自己疼得皮肤都要溢出血来。
但是即使如此,他仍然不想让张成岭看到如此丑陋的自己。
然而却是晚了,心里惦记着江若雪的张成岭,在进屋的第一眼便就什么都看到了。
张成岭一下子就急了,把药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皱着眉头,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了江若雪的床前。
张成岭看着额头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虚汗,嘴唇白的吓人的江若雪,心里一揪。
只听他焦急道:“阿雪你,你毒发了?”
说着张成岭就想掀开江若雪的被子,看看他身上的血管,然而江若雪却是抓紧了被角,死活不让他看。
此时江若雪气若游丝,哪里争得过张成岭,只得道,“成岭……”
“求你……”
“别看……”
“很丑……”
“会污了你的眼睛……”
江若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脆弱的哀求,听得张成岭更心疼了。
张成岭有些急道:“阿雪,你这是在说什么傻话。”
“有什么丑不丑的。”
“你是病人,病人哪里有好看的。”
“我小时候顽皮把头摔了个大口子,我娘还把我的头发给剃了一半,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这脑袋都一半有头发,一半没头发的,吓人得紧。”
“不信你看,我这头上还有一块大疤呢。”
说着张成岭就扒了自己的头发给江若雪看,果然如他所说的,在张成岭的发间,确实有那么一大块疤,狰狞得吓人。
张成岭把头发放下,接着与江若雪道:“还有,别说什么污不污我眼睛的。”
“我刚刚,不也不也污了你的眼睛吗。”
“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得污回来。”
张成岭真诚地看着江若雪,他的语气很温柔,说到后面,竟是带上了几分哄的意味。
然而江若雪心中的结却仍没有解开,只听他低声唤道:“成岭……”
张成岭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只得用三指指天发誓道,“我张成岭发誓,若是我存了半分嘲笑阿雪,厌恶阿雪的心思,便教我天打雷劈,不得……”
听到张成岭赌咒发誓,江若雪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伸出了手,把张成岭的嘴给捂上了。
江若雪的手很凉很凉,甚至可以用冰得吓人来形容。
但是看着江若雪脸上那异样的潮红,张成岭知道,江若雪其实很热很热,可能热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一个冰窟窿里,不再醒来。
已经热成这样的阿雪,为了不污了自己的眼睛,还要躲进被子里,张成岭是越想越心疼。
江若雪有些慌了,“成岭……”
“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我不是怕你嘲笑我……”
“我是怕……”
我是怕肮脏的我,会玷污了你的人间。
然而江若雪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的手就被张成岭给握住了。
本来燥热异常的江若雪,不知怎的,竟从张成岭的手心感受到了一丝温凉。
张成岭握着他的手,与他道,“阿雪,不要怕。”
“你叫阿雪。”
“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心中的雪啊。”
纯白无暇,晶莹剔透。
无关乎你从哪儿来,你往何处去。
只是在你身边,我便能感受到那份如绵绵春雪一般的清凉与宁静。
可能是这句话震撼到了江若雪,他有些失神地呢喃着,“我是你……心中的雪……”
张成岭用力点头,目光纯粹,“对阿雪,你是我心中的雪。”
天边旋落的,最干净的一抹。
可能是张成岭手心的温凉抚平了他心底的燥郁,也有可能是被张成岭真诚的目光打动,更有可能是张成岭的这句话彻底攻破了他的心防,江若雪笑了,笑得温柔动人,但是又脆弱易碎。
只听他轻轻道了一句,“好。”
便彻底放松了下来,不再抗拒。
得了江若雪的允许,张成岭一点一点撩开了他的衣袖,动作很小心很轻柔,像是生怕弄痛了他一般。
然而即使张成岭已经小心成这个样子,江若雪却还是疼得直冒冷汗,张成岭见了,心里更是紧张非常,撩着江若雪衣袖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了。
白色的衣袖被慢慢卷上,露出乌黑而狰狞的血管,血液在里面急速涌动,似乎还掺杂着些别的什么……
看到江若雪的这副模样,张成岭的心被人狠狠揉成了一团,难受得紧,他难以相信阿雪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阿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成岭握着他的手,看着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的黑色血管,皱眉心疼道:“这是……”
江若雪强撑着道,“是蛊虫。”
“平时它们都睡着,但是一旦毒发就会苏醒……”
在他的身体里吸着他的血液,啃咬着他的血管,所以每每毒发之时,他都犹如万蚁噬心,剧痛不已。
听到这个答案,张成岭心中一骇。
蛊虫!
张成岭出身名门正派,此种巫蛊之术虽没见过,但却听过,听说南疆那边,养蛊的人很多,蛊虫就是一种以人的精血为食的寄生虫,平时无声无息,但是一旦发作,那便比寻常毒药还要厉害百倍,更重要的是,许多毒尚可解,但是许多蛊却是……
无可解。
想到这里,张成岭猛然起身,“我去找师叔。”
说着就要去找温客行。
想想平日里阿雪的身体里就睡着这些折磨人的虫子,张成岭就再难坐住,他想帮阿雪,他想让阿雪好起来,现在就好起来,再不受这蛊毒折磨……
然而江若雪却是把他拉住了。
只听江若雪虚弱道:“成岭……”
张成岭回头看他,江若雪冲他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不必去劳烦温公子。”
“我中的并非是一种蛊。”
“可能是几十种,也可能是几百种……”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万蛊坑里的蛊虫那么多,我每个月都要进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早不知有多少蛊虫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成岭……”
“我可能早便不是人了……”
“我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饲养蛊虫的容器了……”
说这话时,江若雪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说来讽刺,慕容峥为什么想让他活着,因为他是容器。
墨九为什么那么怕他死。
因为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容器。
这些蛊虫让他痛不欲生,但是他却也是靠着它们才在天葬阁那肮脏黑暗的地方得了一线生机。
不然他可能早就与羁鸟林中的那些孩子一样,成了万蛊坑中的养分。
早便不是人了……
早就变成了一个饲养蛊虫的容器……
这样两句话,就像两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张成岭的心里。
阿雪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绝望的话……
张成岭赶紧道:“不阿雪,你是人,你不仅是人,还是个好人。”
“好人会有好报的。”
“师叔是神医谷传人,神医谷中医术绝章那么多,连逆转阴阳的阴阳册都有,你的蛊毒也定是可以解的……”
“就算那些典籍救不了你,我们还可以去寻大巫和七爷,他们连师父,连湘姐姐都能救回来,也定能救你回来的……”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四季山庄。”
“四季山庄可美了,有桃林有瀑布,保证你去了,你便不想走了。”
张成岭说得有些急,似乎急切地想要将这些告诉江若雪,生怕一个说晚了,江若雪就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然而说着说着,许是情绪翻涌,张成岭的眼眶竟不自觉地红了。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纵使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都救不了。
阿雪他……
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
张成岭在心里反复地念叨着,似乎只要他多念叨念叨,便会成为真的。
张成岭的话就像一股暖流,熨帖着江若雪的灵魂,让他身上的痛意轻了几分。
看着张成岭微红的眼眶,江若雪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动作温柔虔诚,就像是在触摸心中的神?,那样小心,生怕亵渎。
他的脸上露出浅淡的微笑,轻轻应道,“嗯。”
这一声“嗯”,让张成岭的心安了,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温暖明媚,就像是一团光。
让江若雪这个黑暗里的行者,目露贪念。
最初他好奇,慢慢地想要靠近,追逐,而现在他竟痴心妄想地想要拥抱……
果然……
吃惯了甜的人苦不回去了。
而与光同尘久了的人,也再也无法适应黑暗。
虽知不可能。
虽知他的毒早已无力回天。
虽知一切只是美好的空谈。
但是这念想既是张成岭给他的,他要他念,那他便念着。
他也好想去看看成岭生活的地方。
看看那传说中犹如世外桃源的四季山庄,看看那些陪伴成岭长大的人事物……
只是为什么……
一切这样晚。
让我这样晚才遇见你。
相逢便情深,恨不相逢早。
若是当年,长街上,我没有接过那块桂花糕,我们今日是否就会换一种方式相见?
也许我也能做一回那陌上公子,在酒肆茶馆中见了你与你道一声张大侠安好,你也会与我推杯换盏,大笑而谈那江湖世事……
换一种方式相见,是否会更好?
心中情绪翻涌,蛊虫啃咬着他的神经,吸食着他的血肉,他的意识终是越来越模糊,终于,他的眼睛再无力睁开,抚着张成岭脸的手滑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晕着,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会儿置身于那寒潭冰窖,一会儿又置身于那炼狱油锅之中,翻来覆去,生不如死。
这一次的蛊毒,发作得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暴烈。
可能养蛊养蛊,终将被蛊虫反噬。
那些蛊虫在他的身体里活久了,也开始不知足了。
他们蛹动得愈来愈疯狂,仿佛要爆体而出,将他的身躯彻底蚕食。
就在江若雪苦命挣扎地时候,他感觉一阵暖流流淌进了他的身体,滋润着他那被蛊虫啃咬得千疮百孔的血脉,压制着那些躁动的蛊虫,那些蛊虫想要反抗,却是被那股不容违逆的力量狠狠压制,似乎若不是顾念着他们寄生在他的身体里,强行制裁会让他的身体受损,那些蛊虫早便被他压成了粉末。
蛊虫安静了下来,江若雪也不再那般难受了,剧痛褪去,身上狰狞的黑色也淡了许多,他这才感受到自己靠在了一个人的怀里,这个怀抱那样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卸去了他所有的防备,这时有轻轻的小调传来,溜进了他的耳朵里,那声音空灵纯粹,让他的心分外安宁。
身后的人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在用最温柔的姿态治愈着他,救赎着他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仿佛看到了,有一束光照进了他贫瘠的世界,带来了清风明月,还有鸟语花香。
可能是因为心湖难得宁静,江若雪只觉一阵倦意来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了许多过去的事。
梦到了天葬阁昏暗的天空,梦到了楚灵,也梦到了蝎揭留波。
那一日楚灵将他领走,将他带回了那个女人,也是自称为他们母亲的院子里,并且贴心地为他送上了一碟桂花糕。
今日的桂花糕很多,终于不再是那少得可怜的几块了。
也许是楚灵怜悯他这人间最后一顿罢了。
楚灵坐到江若雪面前,拄着头看着江若雪安静吃桂花糕的样子,笑道:“你心思倒是宽。”
“之前每个被领到这里的孩子,都不敢吃。”
“他们甚至连坐都不敢坐,生怕我给他们下毒。”
楚灵的话并没有在江若雪的心湖掀起半分涟漪,他的神色依旧淡漠,“你把我从羁鸟林领到这里。”
“不会只是想用几块桂花糕杀死我。”
闻言,楚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个聪明的。”
说着,楚灵就朝江若雪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摸摸他那张俊俏的小脸,然而手指却被江若雪抓住了。
江若雪抬眸看向她。
楚灵挑挑眉毛,眼中戏谑满满,似乎想看他待如何。
她心中不屑,一个六岁的孩子,又能如何……
然而就在她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只见江若雪手上一用力,竟硬生生地将她那根手指掰断了。
没有防备的楚灵失声痛呼。
江若雪知道自己年纪小力气也招,所以他并没有选择去抓楚灵的手腕,而是抓住了楚灵的一根手指。
因为十指连心又易折。
楚灵惊愕地看着江若雪。
而江若雪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那双眼睛,过于平静,看她就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楚灵怒了,猛地出手,掐住了江若雪的脖子。
她的眼睛里是冰冷的杀意。
一而再再而三,她竟都栽到了这个小崽子手里。
楚灵掐着江若雪的脖子,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慢慢地,他双脚就离了地,因为呼吸不畅,江若雪的脸涨得通红。
楚灵本以为江若雪会害怕,会难受地求她,却没想到他反而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楚灵竟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她怒道:“你笑什么!”
被制住脖子的江若雪,勉力道:“你敢杀我吗?”
“杀不杀我。”
“怎么杀我。”
“都由不得你吧。”
“你只是个下人。”
“你主人没让我死,你怎么敢让我死。”
江若雪看向她,眸中染上了几分戏谑。
这几句话戳中了楚灵的痛处。
在天葬阁里,她看似可以横行霸道,人人都要敬她一句楚灵姑姑,但是说白了,她也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若不是看着她背后的夫人,又有谁会把她放在心里,明明……
明明她样貌武功并不差什么。
只不过,心比天高却身怀下贱罢了。
她甚至连处置一个孩子的权力都没有……
楚灵心中怨愤,但是事实又偏偏如此。
于是恼羞成怒,猛地一松手,将江若雪狠狠甩到了地上。
临走前,她将那一盘桂花糕都塞进了江若雪的嘴里,揪着他的领子,怨毒地盯着他道,“趁着今日还有嘴,能说能吃,就多吃点吧。”
“等明日进了万蛊坑……”
说到这里,楚灵冷笑了一声,她捏住江若雪的下巴,那力道差点把江若雪的下巴捏碎了,“那便可能是别的东西来吃你了。”
说罢,楚灵就走了。
被塞了一嘴桂花糕的江若雪趴在地上猛咳。
他的五指慢慢攥紧了,指甲陷进肉里,抠出血来。
他不会死的。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地狱那么大,不该只有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风吹帘动,门外珠帘碰撞,传来了泠泠的声响。
江若雪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少年。
这少年穿着一身黑,梳着一头小辫,他伸手撩开了门帘,与趴在地上的江若雪对视,脸上浮现出有些天真又有些残忍的笑。
少年抱着臂倚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向江若雪,“你就是那个伤了楚灵的人?”
少年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江若雪与他对视,“你是谁?”
少年微微一笑,“我是蝎揭留波。”
“那个把你们抓来的女人,是我娘。”
说着,蝎揭留波走到了江若雪的面前,蹲了下来,捧着脸看着他,“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抓你们吗?”
江若雪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蝎揭留波笑道,“因为她们在找我的代替品。”
代替品?
听到这个词,江若雪眉头轻蹙,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蝎揭留波看着江若雪继续道:“你叫江若雪是吧?”
“我记住你了。”
“希望我们明天还能再见。”
说完,蝎揭留波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冲着江若雪笑了一下,蝎揭留波样貌俊美,笑起来很好看,只是这笑容好看归好看,却是假得狠,就仿佛他上一秒冲你笑着,下一秒就会拿刀割了你的喉咙。
那是江若雪第一次见到蝎揭留波。
见到了天葬阁真正的少阁主。
只是后来……
他接替了他的人生,活成了他。
他成了天葬阁的少阁主。
这段肮脏破烂的人生,本该是他的,是他蝎揭留波的。
只是……
那江若雪的人生又去哪儿了呢?
就好像从来没有开始过。
也许直到遇见张成岭,他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
而此时,张成岭知江若雪每每毒发都会浑身剧痛,怕那床板太硬咯了他,便让他靠进了自己的怀里,自己从身后拥着他,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给他渡着真气,帮着他镇压着体内那躁动的蛊虫。
张成岭轻轻拍着江若雪,安抚着不安的江若雪。
小的时候,每每他做噩梦惊醒的时候,他阿娘都会这样抱着他,一边唱着小曲儿,一边拍着他,舒缓他的情绪,让他可以安然入睡。
而张成岭的怀抱也确实像有魔力一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仿佛带着忘忧的作用,让江若雪收起了浑身的刺,毫无戒备地睡了过去。
张成岭的歌声不见得有多好听,但是那清亮的少年音却让觉得真诚,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似乎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
在察觉到江若雪睡过去之后,张成岭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依旧抱着他,拍着他,给他唱了好久好久的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看到了江若雪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张成岭这才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若雪,让他躺回到床上,轻轻地替他盖好了被子,细心地给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张成岭坐在江若雪旁边,握着他的手一边给他渡着真气,一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唤来了一文,“一文。”
自张大侠进来之后,就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让自己充当背景板的一文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张大侠会突然喊他,还是如此严肃地喊他。
一文:“啊?”
张成岭:“阿雪的身体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蛊虫啊……”
问这些的时候,张成岭的声音都有哽咽,看向江若雪的眼神更加怜惜了。
哪怕是说说,他都觉得疼,那阿雪他……
该有多疼啊……
听了这话,一文脊背一僵,一脸为难道:“这……”
一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若是说了,他家公子就算晕着,都得坐起来把他脑袋给揪了。
然而这个问题一文还没回答,张成岭便又问了另一个,“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成岭不光声音是冷的,眸光也是冷的。
一文抬眼看去,就被张成岭眼中的冷色吓了一跳。
一向温和亲切的张大侠何时露出过这般脸色?
张大侠他……
是真的惦记着他家公子。
终于,一文咽了咽口水,还是打算赌一把,勇敢地回答了张成岭:“是……”
“天葬阁。”
天葬阁?
听到这三个字,张成岭愣了一下。
是的,是天葬阁。
那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也是一个将他家公子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亦是他家公子一生噩运的开始。
……
***
温客行和周子舒这一架没人拦着,两人直接就从下午打到了夕阳西下,若不是两人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熊孩子的糖葫芦撞掉了,惹得熊孩子哇哇大哭,被孩儿他妈带着她的七大姑八大姨,拿着鸡毛掸子和烂菜筐追着打了两条街,不然哪怕是月上柳梢,他们这架估计都打不完。
最后还是周大首领,把整条街的糖葫芦都包了下来塞到了那熊孩子怀里,这浩浩荡荡的娘子军方才散了。
终于从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中抽开了身,温客行和周子舒都是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温客行看到了周子舒头上的菜叶,周子舒看见了温客行肩上的鸡毛,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只见温客行伸手替周子舒把头上的菜叶拿掉,“阿絮啊,没想到你堂堂天窗之主,也有被人扔烂菜叶子的一天。”
温客行盯着手里那烂菜叶,边说边笑。
周子舒听了,也伸手,把温客行肩上的那根鸡毛给拿了下来,拈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道,“那谁又能想到,老温啊,你这鬼谷谷主,竟会被村中老妪用鸡毛掸子追着打?”
温客行见了,像是争宠一样凑了过去,朝着那鸡毛吹了口气,将那鸡毛从周子舒的手里吹了出去,转而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了周子舒的手里。
一时间指尖对指尖,彼此的温度都传到了彼此心底,倒是让人觉得暖融融的。
只见温客行一边与周子舒对着手指,一边笑道,“诶阿絮。”
“这天窗之主配恶鬼头子。”
“菜叶配鸡毛。”
“子舒配客行。”
“当真是怎么看都是天生一对。”
说着温客行就要顺势握住周子舒的手,结果当然毫不意外地被周子舒给甩开了。
周子舒白了温客行一眼,“老温啊,你这拉郎的本事倒是不差,连菜叶和鸡毛都能扯到一起。”
闻言,温客行摇摇扇子,凑到周子舒面前笑道,“周相公若想听,小可还能说更多。”
“这晚照晴空,江风海雾,宿鸟鸣虫,世间万物皆可配。”
“但是……”
周子舒看向他,“但是什么?”
温客行打开扇子,掩住他和周子舒,凑到他家阿絮耳边说,“但是都没你我相配。”
这世间云雨雪风,春夏秋冬,秋雨潇潇黄花满径,春风袅袅绿竹扶窗,无一不是鸥对对,无一不是燕双双,但却都不似你与我这般相配,不似你我二人这般天生一对。
只因你是周子舒,我是温客行。
是那三生石上旧精魂,缘分委实深呢。
听了温客行的话,周子舒虽然面上嫌弃,但是嘴角却是染上了温暖的笑意。
只见他翻了个白眼,将挂在肩膀头上的那根烂菜叶拿了下来,扔进了温客行的怀里道,“省省吧你。”
说着便向前走了去。
温客行见他家阿絮走了,“唰”地一下就把扇子抖开了,只听他在后面边追边道,“诶阿絮,你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啊!”
“阿絮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阿絮阿絮,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子舒也没往前走几步,温客行三两步就追了过来,追上了就一个劲儿地往周子舒身上贴,直把周子舒从长街中央挤到了边上去,若是再挤一挤都能把人挤进旁边的店铺里去。
温客行他挤也就算了,还边挤边笑嘻嘻地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念叨,吵得周子舒一个头两个大。
只见周子舒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瞪着温客行:“闭嘴。”
“真是缺了大德了……”
“再说话信不信我砍了你。”
这么多年,温谷主的脸皮也练出来了,见他家阿絮这凶巴巴的样子,不惧反笑。
“好好好。”
“阿絮叫我闭嘴,我就闭嘴,阿絮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只是……阿絮你说你要砍我,我却是不信的。”
“你这水晶心肝玻璃肚肠,周相公可怜则个还来不及,怎么下得去手。”
“你说是不是阿絮?”
某人说着闭嘴,嘴上不还是叭叭个不停,周子舒就觉得耳边像有个苍蝇似的在那儿嗡嗡乱转,头疼得不行,那白眼简直要翻出天去了。
温客行见了,伸手搂过周子舒的胳膊,把人拉进怀里,“走走走,阿絮我们一起走。”
“以前啊,是阿絮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现在啊……”
“阿絮你知道现在我们这叫什么吗?”
周子舒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索性也就算了,由着温客行搂着自己往前走。
周子舒面无表情地?攘怂?谎郏?敖惺裁矗俊
温客行扬脸一笑,“这叫……”
“夫妻双双把家还。”
周子舒见温客行这副傻了吧唧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道了句,“傻样。”
于是,长街上,夕阳下,就见一个青衫公子亲昵地搂着一个白衣公子,二人影随风动,并肩前行。
十年前是红尘知己,十年后是今宵良人。
自此天涯归途,日暮江湖,皆是人间,皆是你。
……
***
温客行和周子舒回到唐门已经是月落寒窗之时。
周子舒进了屋,温客行紧跟着也要进去,结果就被周子舒一只手给推了出去。
周子舒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手推着他,一手指了指成岭的院子,意思不言而喻。
温客行不依地嗔道:“阿絮……”
周子舒拍拍他肩膀,“老温啊,为了咱家那傻孩子,你就辛苦辛苦?”
闻言,温客行幽怨地看了他家阿絮一眼。
这已经不是辛苦的事儿了,这简直是要让他修那太上忘情道,做那禁欲的和尚。
这可难为坏我们温大谷主了。
说完周子舒就要进屋,结果衣角就被温客行给拉住了。
周子舒回头看他,而温客行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看到温客行这眼神,周子舒立刻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阿……”
于是,周子舒的动作非常快,温客行刚一张嘴,周子舒就把他的嘴给捂上了,“阿絮”的“絮”的字愣是没出来。
他就知道,温客行定是又要磨他,他那一磨,他又保不准地会嘴硬心软地应了他,于是周子舒当机立断地就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温客行突然被他家阿絮捂住嘴,眨巴眨巴了眼睛,之后唔唔唔地叫了起来,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铜钱,不知道是想干嘛。
感觉他家老温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周子舒犹豫了两下,把手松开了,狐疑地看着他,“老温,你想说什么?”
只见温客行微微一笑,拿着铜钱道,“阿絮,我不想去成岭那儿,你又非要我去成岭那儿,那就不如……”
“我们打个赌。”
说着温客行就将铜钱攥到了手里,凑到了周子舒眼巴前,那长长的睫毛都要扫到周子舒脸上了。
周子舒将头向后仰了仰,跟温客行拉开距离,?攘艘谎畚驴托羞?磐??氖郑?岸恼?矗俊
闻言,温客行一笑,“懂我者子舒也。”
言罢,温客行就把身子直了起来,拿着手中那枚铜钱边看边道,“一会儿我便将这铜钱抛起。”
“阿絮啊,是我上还是你上?”
闻言,周子舒也并未多想,随口答道,“你上吧。”
听了这话,温客行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家阿絮道,“好,那就听阿絮的,我在上面。”
说到“上面”两个字的时候,温客行特意抻长了语调,周子舒也不是个傻的,当即就回过味儿来,抬腿就要去踹温客行。
温客行的反应也快,还没等他家阿絮出手,他便将这枚铜钱抛了起来,只听“叮”地一声,铜钱就被抛到了半空中,温谷主不愧是温谷主,事事都要有排面,就连抛一枚铜钱,都要抛得那般潇洒好看,也不知道当年在多少姑娘的心里都放过火,就在周子舒难得看着温客行这风骚劲儿看得有些发愣的时候,温客行突然就把他的手给拽了过去,“啪”地一下,那枚铜钱落在了周子舒的手背上,只是还没等周子舒溜一眼正反,就被他家老温的手给盖住了。
温客行将手覆在了那枚铜钱上,也覆在了周子舒的手上。
很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豆腐吃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温客行拉着周子舒说,“若是这正面朝上,那今晚我睡阿絮。”
“若是反面……”
周子舒横了他一眼,“若是反面?”
温客行嘻嘻一笑,“若是反面,那就让阿絮睡我。”
周子舒:“……”
看温客行笑得这副样子,周子舒是真的想把手抽出来,扯扯他的嘴巴,看看他家老温这嘴角究竟能咧多高。
温客行仿佛看不到周子舒那一脑门子无语似的,凑到周子舒的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家阿絮问,“阿絮,你说今晚……”
“我们谁睡谁呢?”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