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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山河令续之成岭传 > 第 38 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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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睡你还是你睡我?

    听了这话,周子舒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打了一下温客行的手,把他的手给拍开了。

    一枚内圆外方的铜钱暴露在了月光之中,平日里的老旧倒是被镀上了几层新。

    刻着年号的一面闯进了他们的视线。

    是正面朝上。

    刚刚还嫌弃他家老温幼稚的周子舒不满意地撇了撇嘴,显然是有点不服。

    竟然是正面朝上!

    怎么能是正面朝上!

    他一把将铜钱握回到手心,非常想要再抛一次。

    温客行见了倒是开心得紧,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于是,就见温谷主趁机挤过他家阿絮,进了屋,动作很快,生怕他家阿絮一会儿就反悔了。

    周子舒站在门口,?攘艘谎鬯?依衔履歉钡昧吮阋说幕?檠??弈蔚匾×艘⊥罚?档懒艘簧?拔氯?辍北阋哺?沤?榱恕

    好不容易进了屋的温客行决定好好表现一下,笑容满面,殷勤得紧,一会儿给他家阿絮打水,一会儿给他家阿絮铺床,忙里忙外地可以说是把周大爷伺候得十分妥帖,周子舒显然也非常受用,安安心心地被温谷主伺候着。

    温客行把毛巾递给刚刚洗完脸的周子舒问,“周大爷,小可伺候得可好?”

    周子舒?攘怂?谎郏?嵝σ簧????斫恿斯?矗?苍诹四钦耪醋徘逅?牧成希?盎共淮怼!

    温客行笑道:“周大爷满意便好。”

    听到这话,周子舒擦脸的动作一顿,仿佛即使隔着毛巾都能感受到温客行那缠绵的目光。

    毛巾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周子舒擦好了脸,把毛巾丢到了温客行的头上,毛巾像喜帕一样落了下来,挡住了温客行的视线。

    不过在毛巾落下的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他家阿絮嘴角的那一抹愉悦。

    温客行伸手想要把头上的毛巾揭下来,却是被周子舒摁住了。

    毛巾下的温客行眨眨眼睛:“阿絮?”

    周子舒抓着温客行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上,清了清嗓子,“给老子宽衣。”

    说这话时周子舒敛去了声音中的愉悦,故作傲慢,但是却怎么听怎么像是恃宠而骄。

    温客行一愣,旋即笑了,“你为何不自己脱?”

    闻言,周子舒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这刚刚也不知是谁,给我倒了个三掺酒。”

    “后劲儿还挺大。”

    “我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动不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说这话时周子舒还晃了晃,时不时地朝温客行的怀里栽一下,这话温客行信没信不知道,但是这“投怀送抱”的美人却是真真地勾得他心痒痒。

    听了这话,温客行搭在周子舒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制住了晃来晃去的美人,无奈道,“好好好,小可这便伺候你宽衣。”

    “只不过……”

    说着,温客行凑到了周子舒的耳边,低声道,“周相公可莫要后悔呀。”

    “这衣服脱了,想穿上,可就难了。”

    见到温客行凑了过来,周子舒下意识地向旁侧头,拉开距离,只是即使有毛巾隔着,周子舒还是能感受到温大谷主言语中炙热的温度,烫得他耳根发热。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毛巾下,温客行嘴角上扬,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却能够想象到此时他家阿絮定然不耐烦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可爱得紧。

    周大爷点名要伺候,这种可以肢体接触的好事,温客行自然不会拘着,当即便动起手来。

    之后周子舒算是明白了温客行那句“莫要后悔”是什么意思。

    只见温谷主仗着自己被毛巾遮了视线,就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乱摸,一会儿摸摸胸,一会儿摸摸腰,一会儿摸摸腿,这一圈下来,衣服没脱下来几件,倒是周子舒浑身被温客行摸了个遍,这眼瞅着温谷主的手又“无意”地摸上了他的小腹,正慢慢下移着……

    周子舒终于绷不住了,将那不老实的手一把摁住。

    周子舒咬牙切齿道:”温客行!你乱摸什么!”

    闻言,温客行委屈道:“阿絮……”

    “你这般说,可就冤枉小可了。”

    “小可也不想乱摸啊,还不是被挡了视线才……”

    温大谷主声音楚楚可怜,听起来无辜极了。

    听得周子舒那叫一个火大。

    周子舒眯着眼睛道:“那你不会把毛巾摘了?”

    温客行嗔怪道:“阿絮……”

    “这‘盖头’可是你给则个盖上的,哪有则个自己揭下来的道理?”

    听了这话,心头起火的周子舒直接就伸手一扯,把那“盖头”扯了下来丢到了一边。

    那毛巾被周大首领毫不怜惜地甩到了旁边的水盆里,飞溅出一片水珠,当真有点可怜。

    温客行看了一眼那惨兮兮的毛巾,笑道,“周相公,盖头轻掀起,烛照映脸庞,日也思来夜也盼,羞见夫君郎。”

    只见温客行将胸膛贴在周子舒的脊背上,将下巴枕到了周子舒的肩窝,放在周子舒腰上的手,不安分地摩擦着。

    只听温客行在周子舒耳边轻声道:“阿絮,这盖头揭了,小可便是你的人了。”

    “咱们是不是该,成其好事了?”

    温客行的语气暧昧,温热的气息吹在周子舒耳后,让周子舒浑身不自在。

    “好事?”

    只听周大首领冷哼一声,根本不想理温大谷主这只又开屏了的孔雀,当即把温客行搭在他腰上的手指给掰了起来,疼得温客行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得美。”

    周子舒一边说一边掰着温客行的手转过身来,把他的手摁回到了他自己腰上。

    听了这话,温客行的小脸垮了,不满道:“阿絮……”

    “你这也忒是折磨人了。”

    “让小可替你宽衣解带,撩了火又不灭,让小可日日镜里观花,迟早有一天被你憋坏了。”

    看到温客行这副着恼又无计可施的样子,周子舒笑了,心里的火气散成了幸灾乐祸。

    只见他突然伸手,在温客行的心口画了一个圈,“你啊,这就叫……”

    “咎由自取。”

    周子舒心里促狭地想着,让你去跟成岭睡你不去,偏要抛铜钱耍赖,现在起火了吧?

    难受吧,憋着吧。

    边想还边在温客行的心口处戳了戳,脸上的笑容里蕴着几分狡黠。

    然而周子舒也没想到,自己这小动作,不仅把温客行的心彻底圈起来了,那纤纤如玉的手指还一下一下地戳进了温客行的心窝里。

    心上人那温柔,狡黠,可爱,美好的笑容撞进温客行的心里,让温客行心中的爱意彻底决堤,只是不似排山倒海的洪水,没有汹涌而来,倒像是是那初融的绵绵春水,涓涓地包裹着他,还带着三月春光的暖意。

    温客行抓住了周子舒戳着他心口的手指,周子舒一愣,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就见温客行突然将自己抱了起来,周子舒双腿离地,本能地环住了温客行的脖子。

    周子舒一惊:“温客行!”

    只见温客行看着怀里中的美人,笑道:“阿絮,那你这也是咎由自取。”

    周子舒隐隐察觉到温客行要做什么,刚想从温客行的怀里挣脱,然而温客行显然早有预见,制住了周子舒的动作,运起轻功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床边,把人放到了床上。

    周子舒翻身想下床,却被温客行给摁了回来。

    周子舒眼见着温客行将床幔放下,瞪着他道,“温客行,你个——”

    然而“鳖孙儿”那三个字还没骂出口,就被温客行给亲了一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吻,就像粉蝶偷香,黄蜂采蜜,没有生生死死的缠绵拉扯,只有几分少年人偷吻心上人的纯真窃喜。

    周子舒耳根一红,嘴上骂道:“娘了个腿嘞,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温客行就又欺了过来,又把他给吻住了。

    这一吻的情,比刚刚浓了许多。

    如果说上一吻是少年人的天真情动,那这一吻便是成年人的爱欲纠缠。

    红唇相碾,青丝缠绕,星眸潋滟,气若兰芳,适我愿兮,与子偕臧。

    被亲得喘不过来气,周子舒把人给推开了。

    周子舒舒了口气,只是还不待他说什么,温客行就又凑了过来,要衔他的唇,好在这回周子舒反应快,直接伸手抵住了温客行的胸膛。

    周子舒瞪着温客行:“温客行!”

    “你没完了是不是!”

    说话的时候,周子舒有些微喘,声音也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气的。

    见之,温客行笑了,他拉过周子舒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阿絮今日喝得酒,当真醉人,小可已然醉了。”

    “阿絮,芙蓉帐暖度春宵,这夜才刚刚开始,如何完得了?”

    他的脸是烫的,周子舒的手心也是烫得,两个烧起来的人碰到一起,今夜不干柴烈火,怕是很难收场。

    听了这话,周子舒轻哼一声,把手抽了回来,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道,“如此,那温谷主便去享你的良辰美景去吧。”

    “天色不早了,明早还要赶路去峨眉,在下倦了。”

    “门在前头,慢走不送。”

    说着,周子舒就翻了个身侧身躺下,闭眼装睡。

    面对周子舒的“逐客令”,温客行也是不急,而是躺到了周子舒身旁,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凑到他耳边道:“阿絮。”

    “阿絮?”

    “阿絮……”

    温客行在身后变着调地喊着周子舒,那语气一会儿嗔怪,一会儿磨人,最后又变得可怜兮兮,说着还将头贴到了他的背上蹭了蹭,就跟个被抛弃了的小媳妇儿似的。

    这两下算是蹭到了周子舒的心坎上。

    周子舒本不想理他,但一是被吵得头疼,二也到底是心软,最后还是没抗住,应了一声。

    “嗯。”

    说着就摸到了温客行扣着他腰的那只手,想把他家老温的手扒开。

    而温客行见周子舒理他了,眼睛都亮了,然而眼睛亮归亮,套路深的温谷主还是用那可怜巴巴的语气接着道,“阿絮,我爱你。”

    阿絮,我爱你。

    习惯了温客行动不动就往外冒的酸诗,这质朴无华的五个字倒是让周子舒愣住了。

    想想这些年,老温跟他说过一堆什么“蒲柳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类的鸳盟海誓,这简简单单的“我爱你”,倒还是第一次。

    一时间,脉脉温情流过周子舒的心田,满腔情意顿时化成了绕指柔,堆到眼角,染上眉梢,周子舒的嘴角微微扬起,本想去掰温客行手指的手,变成了轻拍。

    他拍了拍温客行的手,温柔而又迁就,只听周子舒回道:“老温,我也爱你。”

    没有什么华丽的修饰,褪尽了这红尘蹉跎数十年的玲珑世故,只余这最是质朴真诚的一句,剖心说与心上人听,让人心尖轻颤。

    他们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这几十年江湖风雨,红尘是非,他们历经世事,都曾在人心鬼蜮里杀个七进七出,都曾与虎谋皮,与狼共舞,但是他们都愿将自己骨子里头的那份挚诚奉给彼此。

    江湖浪涛涛,岁月忽已晚。

    叶白衣总说,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只是于温客行周子舒二人来说,却是少年人常在,少年心不老。

    相见恨晚幸未晚,今日缠绵至诚的爱意,可能都伊始于,那一日,春暖日光里,茅草竹屋中,你小心翼翼地摸着我怀里的一锅,问起了它的名字。

    周子舒爱温客行,温客行爱周子舒。

    很多很多年前就爱了。

    以后也会爱很多很多年。

    至死不渝。

    听到周子舒的回应,温客行搂着周子舒腰的臂弯紧了两分,他将头埋进周子舒的后背,闷声道:“阿絮,我爱你。”

    “不是假的,是真的。”

    “阿絮你答应我,若有一天……”

    “若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疯子,你亲我一下再杀了我,让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温客行的话让周子舒本来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凶他家老温两句,骂他说什么胡话,结果竟感觉自己背上有了几分湿意。

    周子舒心里咯噔一下。

    老温他……

    不会吧……

    周子舒转过身来把埋头在自己身上的温客行给薅了起来。

    果然就看到他家老温的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染着几抹未干的泪意。

    周子舒:“老温你……”

    温客行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周子舒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不会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

    “若真有那一天,该是你咬我一口。”

    “说不定这疯毒就会传染,让我与你一起疯。”

    “我不是说过吗,要死我也要与你这疯子死在一处……”

    说到后面的时候,为了哄他家老温,周子舒的话里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调笑,只是效果却适得其反,温客行将他搂得更紧了,仿佛想要将他融进骨子里。

    温客行没说话,周子舒轻轻拍着他的背,也没说话。

    床帏之外,一阵晚风卷着梨花吹入,扑到烛灯上,梨花的花瓣焚尽在烛火中,几分香暖的梨花芬芳在房间里弥散开来,花香,熏香,美人香,中人欲醉,床上的他们,皆是醉了。

    这时只听温客行哑着嗓子唤了一句,“阿絮。”

    周子舒温柔地回应,“嗯?”

    温客行认真道:“我想要你。”

    周子舒一愣,拍着温客行后背的手顿住了,与此同时,温客行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两分,似乎生怕自己不将人抱紧,这怀中的人就会不见。

    周子舒到底心软,见了这般模样的温客行,只得叹了口气,回了一句,“好。”

    而周子舒没看见的是,此时的温客行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小算盘打响了的开心。

    心想事成,温客行也不装了,立刻翻身后来,欺到了周子舒的身上,吻密密匝匝地就落到了周子舒的眉心唇上,一双手也不老实地在周子舒的身上游走,这回的衣服倒是脱得比刚才快多了,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件里衣。

    周子舒显然也发现了自己被温客行套路了,也当真是一物降一物,温客行这厮就是吃定了自己对他嘴硬心软。

    周子舒心里憋着股火,想骂温客行,然而开荤在即的温客行却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他身上四处挑着火,勾着他,把他那些“你奶奶个熊”之类的话全都堵了回去,让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温客行这边与他丹唇厮磨,手上也没闲着,那双平时玩扇子的手,解起衣带来也是灵巧,没一会儿就把他的里衣给解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贴上了周子舒的胸膛。

    肌肤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凉意和温客行灼热的手心,弄得周子舒一个激灵。

    这一个激灵倒是让周子舒清醒了两分。

    周子舒把温客行推开,捏着他的下巴,眯着眼睛道:“老温啊。”

    已经上了头的温客行不耐道:“怎么了阿絮,有事不如明日再说,现在……”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周子舒那个气啊,恨不得直接给温客行一拳,“你昨夜说什么来着?”

    “不是答应我,让我在上边?”

    说着就见周子舒猛然一翻身,两人位置立刻互换,变成了周子舒压在了温客行上。

    对于这个姿势,周子舒很是满意。

    此时,周子舒压在温客行身上,由于刚刚几番亲吻折腾,周子舒的青丝早便散开了,绕在了温客行脸上,白色的里衣已经被温客行扯开,胸前的大片春光直接闯进了温客行的视线,让温客行的呼吸窒了窒。

    此时的周子舒还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明明只是蕴着的几分得意,但是看在温客行眼里,却很是勾人。

    听了这话,温客行握住周子舒钳着他下巴的手,又是那般委屈巴巴道,“阿絮……”

    “小可这肩膀有伤。”

    “这床板硬得慌,在下边可受不住。”

    “所以……”

    说着,就见温客行一翻身,两人再次换位,温客行的手沿着他的蝴蝶骨一路滑下,惹得周子舒脊背一僵,只见他附在周子舒耳边道,“还是让小可伺候周相公吧。”

    “周相公您躺好,剩下的交给小可,定叫您舒服。”

    周子舒瞪着温客行:“你——”

    话没说完便又被温客行给吻住了。

    今晚月色很美,宜对酒当歌,宜洞房花烛,宜与意中人共赴良宵。

    情意动,鲛绡下,与君揽腕入罗帏,锦帐春宵恋不休。

    白衫褪,青丝漫,粉融香汗入山枕,不敢高声暗皱眉。

    回眸入抱,软玉温香,明眸盛雾水光潋滟,褥中推枕,婉转娇和,绛唇微启气吐兰芳。

    藕臂拦,似欲还,轻拢慢捻,半似含羞半推脱。

    梢带媚,角传情,拨雨撩云,几回云雨梦中攀。

    金风玉露相逢晚,天赐人间吻合人。

    十年深情不尽诉,今宵良辰与情郎。

    ……

    风吹帘动烛光灭,只余一室月华。

    温客行靠在周子舒的耳边轻声唤着,“阿絮……”

    “阿絮……”

    “阿絮……”

    一声比一声更是情动。

    被温客行推上极乐的周子舒咬着唇,声音微颤,不耐道,“叫什么叫!”

    “那么爱叫下回让老子在上边。”

    “老子让你叫个够。”

    听了这话,温客行拥着他笑道,“周相公说得是。”

    “小可这便让你到上边。”

    说罢便是一阵暖帐春动,颠鸾倒凤,两人位置一换,周子舒坐到了温客行的身上,气得周子舒破口大骂。

    “温客行!”

    “你个鳖孙儿!”

    温客行笑着扶着周子舒的腰,摸着他背后那对蝴蝶骨,低声道:“阿絮,我爱你。”

    一句话,直接把周子舒心里冒起来的火给吹灭了。

    周子舒将手背搭在自己额头上,遮住满是春意的星眸,额上已是香汗淋漓,只听他轻喘着气,无奈笑道,“知道了,温大善人。”

    “我也爱你。”

    ……

    今夜,鱼水同欢赴巫山,两身忘却谁为我,怕是天生连理人。

    ……

    ***

    有人鸳鸯织就欲双飞,有人却是此情可待成追忆。

    今晚奉莲师太没有呆在屋里,而是出了门,不管是联姻的计划泡汤,还是唐门仁义礼智信五兄弟的惨死,皆是再提不起沈梦莲的半分兴致。

    仁义礼智信五人死了,当年万傀门的真相便也被挖了出来,蜀中门派的遗孤都拔着剑去跟唐门弟子讨要说法去了,只有沈梦莲在知晓这些之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世事当真弄人。

    她恨了十二年,一切竟是错的。

    唐门郎,薄情郎……

    原来唐晏并没有负她……

    他并不是因为自己被那场大火毁了容,所以才与人私奔的……

    他是遭遇了那些事情才……

    沈梦莲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手竟然还有些颤抖,这张脸,白玉无瑕,即使她已三十有二,但是却仍是武林中公认的第一美人。

    十二年前是这样。

    十二年后亦是这样。

    这十二年……也是这样。

    当年峨眉大比时的那场火,不仅让她错失了掌门之位,更毁了她的容。

    那时候的她,砸碎了屋中所有的镜子,终日关着门,将自己锁起来,不见任何人。

    有时候噩运总是接踵而至。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唐晏悔婚与人私奔的消息,门中上下皆是议论纷纷,说是唐晏不想娶毁了容的沈梦莲,所以才会逃婚。

    虽然掌门慧净师太一向偏爱沈梦莲,禁止峨眉上下讨论此事,但是却是总有管不住自己嘴的,久而久之,这些话还是传进了沈梦莲的耳朵里。

    那之后,沈梦莲疯了,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曾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她曾自负于人的美貌,她曾满心期待的良缘,全都被那一场大火给带走了。

    她恨。

    她疯。

    她怨。

    她寻了无数名医,想要治好她脸上的烧伤,用了数不尽的药,甚至动了些巫蛊邪术,被慧净师太发现了,将她狠狠打了一顿,还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然而无论她如何折腾,却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直到她遇见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个恶魔,她与恶魔做了交易。

    她的脸果然恢复了,只是自此,她也沦为了恶魔的傀儡。

    十二年前那个骄傲自负的峨眉派二师姐沈梦莲,终究是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此时,沈梦莲颤抖着摸着自己这张完美的脸,一直支撑着她做下那许多事的恨意慢慢坍塌,让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

    如果阿晏从未负她……

    那她这十二年所做之事,岂不是……

    皆是笑话。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想着,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沈梦莲竟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唐门郊外的朝暮亭。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当年她与唐晏便是在这里定情的。

    那一年,她十六岁,师父受了伤,左臂落下了残疾,因知唐门一向最是精通机关之术,所以师父便向唐门求助,想让唐门老门主唐星渊为她制作一个可以行动自如的假肢。

    峨眉与唐门皆是蜀中大家,平日素无恩怨,而且如此还能让峨眉欠上自己一分人情,唐门自是不会推脱。

    于是慧净师太便带着沈梦莲来了唐门小住,也因此结识了唐晏。

    慧净师太与沈梦莲在唐门住了一年,也是在这一年间,唐晏与沈梦莲有了少年情意。

    在慧净师太要带着沈梦莲返回峨眉的前夜,沈梦莲与唐晏便是在这朝暮亭中惜别。

    当年的唐晏还是谦谦如玉,温润儒雅的君子,而沈梦莲也还是那芙蓉为面玉为骨的美人。

    那天晚上,在这朝暮亭中,他们二人各截了一缕青丝,系成了一个结,放在香囊中,埋在了这朝暮亭旁的梨花树下。

    当时年少的他们,想着,这也许便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却不曾想,十二年世事如洗,这梨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老梨树在这里盼了一年又一年,却都是没等到这对儿说好了要朝朝暮暮的人儿。

    那一夜,流光皎洁,月影婆娑,唐晏执着沈梦莲的手与她说,“梦莲,你且回去等等我,等我禀明父亲,必十里红妆,三书六聘娶你过门。”

    当时的沈梦莲,听了这话,脸上飞起了两片红云,眉眼含笑,却刻意绷着脸道,“那你爹若是不欢喜我呢?”

    唐晏笑着弹了一下沈梦莲的脑门:“我爹怎会不欢喜你,你样貌出众,武功还高,人品也贵重,又是慧净师太看中的下一任峨眉掌门,样样皆好,我爹又怎会不欢喜你?”

    沈梦莲终是绷不住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那若是你不来呢?”

    唐晏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梦莲道,“我不会不来的。”

    “就算有一天我手足全无,四肢尽断,我爬也会爬到你身边去的,只要你不嫌弃我……”

    听了这般情话,沈梦莲心里甜蜜,小声嘀咕道,“说什么傻话……”

    “若是有一天你负了我,我便也跟着我师父出家去,也做个师太当当!”

    ……

    月光下,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一对情人深情地抱在了一起。

    盼啊盼啊,盼着不久之后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如何想到,当年的戏语竟然成真。

    他真的断了四肢,没了手足,只是他食言了,他并没有爬到沈梦莲的身边。

    而沈梦莲也确实做了师太,不过却是没出家,成了一个俗家弟子,当年慧净师太说她尘缘未了,执念太深,不肯引她入空门,这才有了今天的奉莲师太。

    担着出家人的名头,却也只是个难忘俗世的伤心人罢了。

    十二年后再入唐门,沈梦莲误打误撞又来了这朝暮亭,她本以为夜深人静,朝暮亭中只会有她一人,她会看着朝暮亭旁的那棵梨树感怀哭泣,更甚至可能会扑到那梨树下,把那放着她与唐晏结发青丝的香囊挖出来,再看上一看。

    只是没想到,她却见到了一人。

    那人背对着她,看着那梨树出神,似乎已经来了很久很久了。

    只是即使这人如今坐在轮椅上,哪怕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年,哪怕这人的双手已成白骨,这人的背影她却捧能一眼认出。

    她慢慢朝着那人走了过去,颤声唤道,“唐晏……”

    “阿晏……”

    然而那梨花树下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立时变得有些惊慌,他赶紧推着轮椅躲得远了些,似乎生怕被发现什么一般。

    唐晏背对着沈梦莲道:“师太认错人了。”

    “我不是唐晏。”

    十二年前,唐晏便已经死了。

    如今的我,已不配为人,又如何配做你心中的那人……

    然而沈梦莲却不信,她固执地摇头,向唐晏走近,“不……”

    “我不会认错的。”

    “你就是阿晏……”

    眼瞅着沈梦莲离自己越来越近,唐晏放在轮椅上的白骨利爪慢慢收紧了。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其实是可以跑的,即使他行动不便,但是若用上他无所不能的缠魂丝,想来无影去无踪,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

    沈梦莲的声音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困住了他,让他真真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半分动弹不得。

    他的心里纠结而矛盾。

    他想见这个他爱了十多年的人,但是他又不敢与她相见。

    十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事事休,什么都变了。

    他与她早在十二年前,他被仁义礼智信五人迫害开始,就注定再无可能。

    就在唐晏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沈梦莲却越靠越近的时候,只听身后一声闷哼,唐晏转过身去,结果就看到梅敛风从背后把沈梦莲打晕了。

    梅敛风顺势想把沈梦莲扶住,免得人摔到地上,再破了相,却没想到反被唐晏喝了一句。

    唐晏:“你别碰她。”

    闻言,梅敛风赶紧把手拿开,还顺便摸了摸鼻子。

    唐晏第一时间推着轮椅赶了过去,这才没让佳人倒在地上的污泥里。

    梅敛风见唐晏这般紧张兮兮的模样,笑了,“痴儿,十二年了,你还惦记着。”

    唐晏小心翼翼地环住晕倒的沈梦莲,但却不敢用那双白骨利爪碰她,既怕伤了她,又怕脏了她。

    唐晏面无表情地回梅敛风,“难道你不是?”

    “你怕是已经不止十二年了吧。”

    “二十年?”

    “三十年?”

    “莫不是有四十年了?”

    唐晏虽与梅敛风说着话,但是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沈梦莲的身上,他看着她月光下的容颜,十二年了,目光从未如此温柔过。

    梅敛风听了,却也没恼,而是看向天边的月亮,感叹道,“是啊,我们都是痴儿。”

    “这一转眼,瑶儿都去了三十多年呢了……”

    说着梅敛风转头看向唐晏,“唐晏,我已助你向唐门复了仇,是不是该轮到你助我了?”

    唐晏看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梅敛风笑道:“我前些日子不是去了趟百妖集吗,杀了些小妖怪,但是一个不留神,却让那妖王跑了。”

    闻言,唐晏戏谑地笑了:“阵法出神入化无所不能的梅先生,竟也会让人从手底下溜了?”

    梅敛风倒是不介意唐晏话中嘲讽,叹了口气,像是无奈极了。

    “这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我的阵法虽出神入化,但是那妖王苏媚的易容术也是出神入化,她易容成了个小妖从我眼皮底下溜了出去,我竟半分都未察觉。”

    “可能当真是年纪大了吧。”

    说着梅敛风就摸了摸脸感慨道,“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唐晏懒得听他那些假惺惺的话,直接问道:“你为何就盯上了百妖集?”

    “那罗山不是在诓你吗?”

    梅敛风伸出一根手指,在唐晏眼前摆了摆道,“那罗山是想诓我。”

    “可是这废人就是废人。”

    “脑子不好使的人就算想诓人,脑子都不太够用。”

    “他确实是想祸水东引,让我去和百妖集打架。”

    “但殊不知,百妖集与六道骨玲珑心是脱不了关系的。”

    听到梅敛风提起“六道骨玲珑心”,唐晏心头一跳,“你不是在寻罗家宝物,怎么……”

    “难道……”

    “难道那罗家宝物就是六道骨玲珑心?”

    如此一关联,唐晏的语气不可谓不震惊。

    只见梅敛风挑了挑眉道,“你这么说,对也不对。”

    “那本就不是罗家的宝物。”

    “那是百妖集的宝物。”

    “只不过当年被瑶儿恰巧寻到罢了。”

    “毕竟瑶儿和百妖集,也算是有那么点关系。”

    说着,梅敛风就拿手比量了一下那一点,到底是多大的一点。

    “不然你以为,百妖集百年封山,入口成谜,是因为什么?”

    说着,梅敛风就用竹杖点了点地面,接着道,“这六道骨玲珑心是不是真有此物,又是何物,又该如何取得”

    “恐怕这世上,除了罗山知晓之外,也就只有妖王苏媚知道了。”

    “罗山不知瑶儿与百妖集的关系,所以拿了当年瑶儿留给他的另一样东西,百妖集的地图糊弄我,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听到此处,唐晏觑起眼睛,看向梅敛风,“你不是与周子舒说……”

    “那六道骨玲珑心,是张成岭……”

    闻言,梅敛风笑得前仰后合,感觉眼泪都快从眼睛里飞出来了。

    只见梅敛风一边抹着眼角一边说,“唐晏啊唐晏,你这见了心上人,却也变傻了。”

    “我那哄骗周子舒的话,你竟也信?”

    “周子舒若是不信倒也无碍。”

    “周子舒若是信了那可就有趣了,师徒相残,皆大欢喜。”

    听着梅敛风用着那意犹未尽的语调说着这般残忍的话,唐晏冷笑一声,“你倒是真坏。”

    “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

    “世人何曾想到将江湖搞得腥风血雨的梅先生,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所谓的六道骨玲珑心是什么。”

    闻言,梅敛风笑道,“诶,唐晏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这世人信我,寻我,问我,都不过是他们的贪婪人性作祟罢了。”

    “我何时说过,我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

    “说到底,不过还是人心即鬼蜮,这世间不过就是人杀人,狗咬狗,豺狼虎豹相互取暖罢了。”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正杀邪,邪灭正,胜者王,败者寇,赢了的人占领人间,输了的人滚回地狱。”

    “你也看出来了吧,六道骨玲珑心的事一传出去,多少‘好人’都疯了,天葬阁这种组织倒是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

    “人性可悲啊……”

    “那清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许是根本不存在吧。”

    说着,梅敛风就凑到了唐晏跟前,“唐晏,我跟你打个赌。”

    唐晏将轮椅向后推了推,与他拉开距离,似乎生怕他脏了怀里的沈梦莲。

    “你想赌什么?”

    梅敛风也不介意,抖了抖衣袖,笑道:“就赌周子舒会不会挖了张成岭的心去救他那鬼王小郎君。”

    “等到温客行真的疯了的那一天,周子舒会不会信了那些无稽之谈,弃了他的宝贝徒儿,去救温客行。”

    “我真是……”

    “好期待啊。”

    唐晏看着梅敛风:“你拿什么赌?”

    梅敛风想了想,“不如……”

    “拿我这条命?”

    梅敛风摇头笑了笑,“我梅敛风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好像也只剩这条命了。”

    “若是我输了……”

    “便教我烈火焚身,尸骨无存。”

    闻言,唐晏冷笑了一声,“梅敛风,你的心脏,就把人心也看脏了。”

    “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恶人。”

    听了唐晏这般说,梅敛风乐了,“我没听错吧唐晏,说出这番话的,竟是你?”

    “莫不是这大仇得报,就无欲无求,开始自我救赎,要念起阿弥陀佛来了?”

    闻言,唐晏摇摇头,淡淡道,“我不是好人,也终将不得好死,地狱油锅扒皮抽筋,煎炒烹炸,永不超生我都认。”

    “只是……”

    “梅敛风,我们不是好人,不代表这世间便没有好人。”

    “你以为你能玩弄人心,最终也将折于人心之上。”

    “这个赌,你输定了。”

    说罢,唐晏便推着轮椅走了,留下梅敛风维持着嘴角那戏谑的笑意,愣在那里。

    很久很久,梅敛风才把那笑容收了起来,只听他冷笑一声,道了一句,“无趣。”,便也走了。

    晚风吹过,吹落的是一树梨花,也是那些年与君的朝朝暮暮。

    最终唐晏和沈梦莲还是谁都没有将那枚结发香囊挖出来,十二年前的情谊,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埋在了他们最初相爱的地方。

    也算是一段,有始有终吧。

    ……

    ***

    天葬阁第九分部中,听着手下人的上报,墨九把玩手中匕首的动作放缓了。

    “你说,去杀峨眉弟子的第十一分部被人灭口了?”

    那人低头道:“是……”

    “而且……”

    墨九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问:“而且什么?”

    那人被血眼修罗盯得浑身一个激灵,颤着声答:“而,而且,杀人的路数很像,很像少阁主……”

    听到“少阁主”三个字,墨九手一松,手里的匕首掉到了桌子上。

    只听“啪”一声之后,屋内除了灯罩之中蝴蝶扑动翅膀的声响,便再无其他。

    那属下感觉到血眼修罗那如毒蛇一样的视线一直钉在他身上,让他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合适,惹怒了这尊杀佛。

    天葬阁第九分部,是墨九的直属分部,当年墨九就是从这个分部爬上去的,一点一点成为了天葬阁如今的核心人物。

    现如今天葬阁里,除了阁主与少阁主,地位最尊的要属这尊杀佛了。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拿着匕首都会害怕发抖的小孩了。

    “江若雪?”

    “他在唐门?”

    墨九饶有兴味地挑挑眉毛。

    那属下咽了咽口水,“据线报说是……”

    “江若雪在唐门……”,墨九一边说一边用指节扣着桌案,那一下一下的,像是扣在了那属下的神经上。

    “之前十三分部的目标张成岭也在唐门……”

    “啧,还要咱们少阁主亲自出手……”

    “你说你们这帮废物活着是干什么吃的?嗯?”

    此话一出,那属下立刻就被吓趴了,正个人伏在地上,大喊着“墨九大人恕罪”。

    墨九并未将他这副惊恐的样子放在眼里,而是道:“传令下去。”

    “天葬阁九部所有杀手,明日随我一同出发前往唐门。”

    “一是执行十一分部和是十三分部没完成的任务,二是……”

    “咱们一起……”

    只见墨九抽出匕首,猛地插进了身前的桌案里。

    “恭迎少阁主。”

    那属下听了连连道,“属下遵命属下遵命。”

    墨九一扬手,“下去吧。”

    那属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退下了。

    那属下走后,墨九盯着那把被他插入桌案中的匕首,看了很久很久,之后慢慢伸出了手,握住了。

    江若雪,曾经你差点用这把匕首杀了我。

    总有一天,我要把那日的羞辱,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你。

    ……

    ***

    唐门,夜半三更,江若雪的房间里。

    有了张成岭的照顾,蛊毒发作渐缓的江若雪慢慢醒了过来,一醒来他便发现自己是靠在张成岭怀里睡得,而此时张成岭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他挣扎着起身,想让张成岭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却没想到他才刚从张成岭的怀里出来,张成岭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江若雪愣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张成岭抱着他唤了一声,“阿雪……”

    这一声“阿雪”仿佛直接喊到了江若雪的心坎里,让他瞬间破防,被克制在心底的爱意慢慢流了出来,最终将他的心湖填满。

    “阿雪……”

    “不要怕……”

    “会好起来的……”

    睡梦中的张成岭环着他的腰,无知觉地呓语着。

    江若雪从未妄想过张成岭会在睡梦中唤自己的名字,他以为他会唤他师父,唤他师叔,却没想到……

    江若雪本来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回抱住了张成岭。

    那样虔诚,那样小心翼翼。

    江若雪将下巴枕到了张成岭,试探性地在他发顶落下了一吻。

    江若雪拥着张成岭轻声应道,“嗯。”

    “会好起来的。”

    “我们成岭说会好,那便会好。”

    江若雪的声音是平生所未有的温柔,就像三月的风四月的雨,卷着纷繁的落英而来,点缀了山河水色,暖了人间四月。

    只不过在那之前……

    天葬阁的事,还是要处理一下……

    墨九……

    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

    想到这里,江若雪的眉梢染上了几分冷意。

    ……

    而此时,努力藏在柜子后头,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一文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他看到了!

    他家公子偷偷亲了张大侠!

    虽然只是发顶……

    还说了这样那样的话!

    但是一文还是觉得他要完了。

    若是让他家公子发现他刚才其实就在房间……

    一文觉得可能自己哪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揪的。

    一文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恋爱能让人脾气便好一点……

    思及至此,一文就想到了那位周公子……

    那位一看到他家公子和张大侠凑到一起就要拔剑砍人的周公子……

    好像恋爱也没法让人的脾气变多好……

    那今天这事儿若是被周公子知道了……

    一文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觉得他还是先别给自己念阿弥陀佛了,他家公子才是——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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