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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春暖花开,阳光正好。
昨夜沈梦莲被梅敛风打晕之后便被唐晏送回了房间,等她再醒来之时已是下午时分,沈梦莲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神思有些恍惚,似乎有些分不清昨夜所见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阿晏……”
沈梦莲空洞地看着房梁,迷茫地呓语着。
她真的见到阿晏了吗……
沈梦莲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下了床,她走到桌边,想倒杯清茶给自己醒醒神,就在此时有风自南,吹入房间,卷起了桌上那一株梨花的花瓣,迷入了她的眼睛。
这梨花……
沈梦莲盯着桌上那只梨花微微出神,她将它拿起,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因为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她想到了她十六岁那一年,唐门一念回廊之上,梨花开得正好,沈梦莲折了一朵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了心旷神怡的笑容。
就在这时,唐晏出现在了她身后,将那梨花从她手中抢走,沈梦莲回头,气恼地瞪着他,然而唐晏却是笑盈盈地望着她,一边把玩着手中这株梨花,一边与她道,人面玉娟娟,花枝更可怜,梦莲,我把这梨花从你手中偷来,算不算偷了你的一世白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此时若是卿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回廊碧树,梨花有思,东风破,也算层层雪。
当时的他们望着彼此,是花浓意更浓,而今,再看向这似曾相识的梨花,却已不似向时繁。
沈梦莲看着手中这枝梨花,红了眼眶,花瓣从手中漱漱而落,像极了这些年他们落落成灰的情意。
不是梦……
真的是阿晏……
他真的来过,还还了株梨花给她。
还了十六岁那年的情意。
亦是还了那年他从她手中偷走的一世白头。
而今以后,他们再不会同淋雪,共白头,他们只是殊途客,陌路人。
就在沈梦莲失意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梦莲飞快敛去脸上的神色,将那株梨花藏入袖中,又恢复了平日里高傲的模样。
“进来。”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竟是宫雨。
沈梦莲皱眉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而宫雨显然已经习惯了沈梦莲对他的冷言冷语,只见他面无表情道,“师父,师姐妹们已经收拾好了,该启程……”
然而不待宫雨说完,沈梦莲就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稍后便出发。”
宫雨把话带到了,便打算退下了,只是刚转过身去就被沈梦莲喊住了。
沈梦莲?攘怂?谎?“你打算何时离开峨眉?”
听到这话,宫雨身子一僵,“等师姐情绪稳定些我就……”
闻言,沈梦莲冷笑一声:“你是大夫吗?”
“你若留下情儿便好了?”
宫雨:“我……”
沈梦莲又道:“你若愿意跟着那便跟着。”
“只是这回,和你那年来峨眉寻母时一样,峨眉的大门,都不会再开了。”
“明白了吗?”
闻言,宫雨沉默了许久,“……明白了。”
宫雨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听到这话,沈梦莲满意道:“行了,你下去吧。”
然而这一次,宫雨的脚步却没有动。
他的手慢慢攥了起来,终于他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师父,你为何一直厌恶我。”
从他拜入师门那天开始便是。
十二年来,他的师父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听到这话,沈梦莲沉默了,在这几息间,她似乎想了很多很多事情,终于她缓缓开口,又给了他与往日相同的答案。
“峨眉不收男弟子。”
“你不当留在此处。”
沈梦莲不欲多说,宫雨也没有再问,在他离开房间之后,沈梦莲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为何厌恶他……
沈梦莲嘲讽地笑了一下。
有些人生来便是原罪。
怪就要怪你是师姐的孩子吧……
沈梦莲看着茶面上自己的倒影,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师姐,师妹这些年遭的罪,可都是拜你所赐。
黄泉路上,你走得还安稳吗?
说罢就见沈梦莲将茶杯往地上猛地一摔,茶杯四分五裂,像极了她们的姐妹情谊,本该金兰同心,然而最终却是饮血崩心。
***
下午时分,峨眉他们一行人上了路,然而上路的却不止是他们,他们身后还跟着温周一行人。
起初沈梦莲以为只是巧合,出了唐门他们就该各走各的路了,然而却没想到,经过无数个岔路口,温周那几人都命运般地跟在他们后面。
在他们一起拐过第十八个山弯之后,沈梦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此时天色向晚,沈梦莲也不打算再赶路了,便让宫雨停了马车,自己朝温周几人的马车走了过去。
此时已是日暮黄昏,红日西陲,冷月高升,抬眼望去,林间的天空已是一片如血红霞。
峨眉的马车停了,温周他们的马车自然也是停了。
张成岭说是要去打水,江若雪说是要去放风,阿湘和曹蔚宁说是要去准备晚饭,于是前前后后地便下了马车,以至于当沈梦莲掀开了车帘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客行和周子舒在那里谈笑风生,好像她来得很不是时候。
熬了一天的温客行总算把几根爱情的红烛熬走了,刚想与周子舒你侬我侬一番,结果就被奉莲师太打了岔,那脸色一下子就垮了,满脸写着不高兴。
然而沈梦莲却不管那些,只是看着温周二人,皱眉问,“几位为何一直跟着我们,莫不是想去峨眉做客?”
“近日峨眉有些私事,不便招待外客,几位还是请回吧。”
沈梦莲说话向来直接,不给人留面子,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当了峨眉掌门之后就更是这样,做久了一派之掌,就总是习惯了高高在上。
周子舒听了,笑道,“师太误会了,我们不过顺路而已。”
闻言,沈梦莲冷哼一声,“顺路?”
“顺得是何处路?二位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给二位指指路,莫要走了什么冤枉路。”
沈梦莲这两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儿,带着刺,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闻言,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遂轻笑了一声,看着沈梦莲道:“那不知峨眉又是有何私事呢?”
周子舒虽然笑着,但那笑却与平时看向温客行时候的笑不同,假模假式的,未达眼底。
沈梦莲不悦道:“既已说是私事,阁下还要打听,不觉冒犯吗?”
闻言,周子舒也道:“那我们欲往之处也是私事,师太不觉冒犯吗?”
沈梦莲着恼:“你——”
周子舒这三两句堵得她没话说,她向来性子高傲,容不得别人的气势压过自己,若此时对面坐着的是寻常人,她早就拔剑砍人了,但是奈何对面坐得是这两人……
这两人身份成谜,来历成谜,武功也成谜,沈梦莲傲虽傲,却也并非没有脑子,就光看情儿大婚那夜,这两人能在暴雨梨花针下全身而退,沈梦莲就知自己绝非二人对手。
所以此时沈梦莲是又气又恼,想出手却又打不过,一时之间只觉心中堵得慌。
这时,在一旁看戏的温客行突然把他家阿絮的手拽了过来,放了两颗核桃在他手心,“阿絮。”
“说那些做什么,来尝尝小可这核桃好不好吃。”
周子舒看了一眼温客行,又看了一眼这人放在他手心的核桃,一时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而温客行则是转而与沈梦莲道:“师太要不要也尝尝?”
说着温客行就将车厢内小桌上那袋核桃往沈梦莲面前一推,笑吟吟道:“十两银子一个卖你。”
沈梦莲:“……”
沈梦莲那个气啊,不欲再与这二人多言,便一把甩下车帘就走了。
她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温客行与周子舒坐在马车里还能听到外头哐哐哐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这德高望重的奉莲师太被她们气得在疯狂砍树。
周子舒见温客行把人气走了,一边端详着手里的核桃一边笑道,“咱们一向风流倜傥最是会讨美人欢心的温大谷主,今日怎么计较起银钱来,还把人都气走了。”
“这核桃十两银子一个,当真吃不起。”
听了这话,温客行就又笑着往周子舒旁边凑了凑,两人离得本就近,这温客行又是一个劲儿地往上贴,这马车里空间又有限,周子舒也没处躲去,只能凶巴巴地瞪着他。
然而每每这种时候,温大谷主的脸皮总是厚得紧,他哪里觉得他家阿絮是在凶巴巴地瞪他,只觉得是在含情脉脉地看他。
只听温客行嗔道:“阿絮……”
“这人啊,不成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小可既有家室,自是要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听了这话,周子舒笑了,表面上看起来嫌弃,实际却是受用得紧。
周子舒又把核桃塞回到了温客行手里。
温客行眨眨眼睛:“阿絮?”
周子舒向后一靠,扬起下巴,清清嗓子道:“给老子扒好。”
这么一整,温客行也笑了,“好好好,周大爷您躺好,小可这就扒好递到您嘴边。”
周子舒的嘴角没绷住,心满意足地向上勾了勾。
温客行拿着核桃看了看道,“阿絮啊,你说……”
“我将这核桃最外面这层壳扒开,会不会看见里面有个好大好大的美人?”
本来盯着核桃看得好好的,但是这话说着说着,温客行的小眼神就飘到周子舒身上去了。
这美人说得是谁,自是不言而喻。
闻言,周子舒坐了起来,横了温客行一眼,轻哼一声,“这美人有没有是不知道……”
“这大师兄的拳头倒是有。”
说着周子舒一拳就朝温客行的脸上招呼了过去,不过周子舒也没真想揍人,只想唬唬他这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师弟,所以轻而易举就被温客行给抓住了。
温客行抓着周子舒的拳头,把他的手放下,“阿絮。”
“小心闪了腰。”
“昨晚……阿絮你的腰……”
说着温客行就垂眸?攘艘谎壑茏邮娴难??庖谎劭吹弥茏邮娑??缓臁
周子舒气得打断了温客行的话,“温客行——”
温客行乖乖闭嘴不说话了,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子舒。
看到温客行又跟他装可怜,周子舒心里头的火那是噌噌噌地往上冒,周子舒把温客行的手甩开,气道:“扒你的核桃去。”
周子舒转了个身,背对着温客行,他可看不得温客行那小媳妇儿似的模样,每每看了总是要心软。
温客行也知道见好就收,这要是把他家阿絮气出个好歹来,他不得心疼死,于是温大谷主便老老实实扒起了核桃。
温客行一边扒一边与周子舒道,“阿絮,你说峨眉与那百妖集会是何关系?”
周子舒摇摇头道:“不知是何关系。”
“只不过……”
“解铃还须系铃人,蒋情身上有百妖集的信物,那多多少少可能都与百妖集有几分联系。”
“我们同往峨眉,探查几分,总是没错。”
说起正事,周子舒便把身子转了回来,看向温客行道,“不过……”
“我倒是听成岭说起过一事。”
“觉得有些蹊跷。”
温客行好奇道:“何事?”
周子舒接言道:“十年之前,智音师太之死。”
听到“智音师太”这四个字,温客行扒着核桃的手一顿,“智音师太……”
“可是十年前英雄大会上的峨眉掌门?”
那时候的峨眉掌门还不是奉莲师太,而是智音师太。
温客行想起了十年前的一面之缘,因着他爹爹于智音师太有恩,所以温客行便对她多了几分印象。
只是智音师太无论是样貌还是武功都实在太过普通,以至于温客行对她虽有印象,但是却也很薄。
周子舒看着他家老温道,“我听成岭说,十年前我们俩入了武库后不久,智音师太便身故了。”
“峨眉山脚下的菩萨镇有妖人作乱,智音师太带着门下弟子下山除妖,却不想身中剧毒,最终不治身亡。”
“智音师太门下弟子皆不成气候,再加上奉莲师太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向很高,于是自然而然便成了峨眉新一任的掌门师太。”
听了这些,温客行扒着核桃的动作缓了几分,“妖人?”
“是何妖人?”
周子舒道:“听说是个专剥人皮的妖,当时菩萨镇上好多女子都遇害了。”
温客行眯着眼睛猜测道:“那这剥皮妖……该不会与百妖集有关吧?”
周子舒摇摇头:“不知。”
“我只是觉得,未免有些过于巧合。”
“这智音师太下山除妖,偏偏就死了。”
“而这峨眉偏偏又有了百妖集的信物。”
“而且……”
周子舒又接着道:“这奉莲师太成了掌门之后,对此事也是三缄其口,江湖中也就有了颇多议论。”
“而这最离谱的一条便是……”
“坊间有传言,说智音师太并不是中毒而死,而是被那剥皮妖怪生生剥皮虐杀的,死后的血肉还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灰。”
“不过却也都是坊间传言,没什么依据。”
“智音师太一生庸碌,没什么作为,也没什么仇家,应是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听了这话,温客行笑了,“阿絮,你这话就说错了。”
“那少林寺的慈穆大师不也是如此?”
“最是会和稀泥的一个老好人,最后还不是被人剖心取骨而死。”
“这污浊世间,人鬼同行,善恶难分,报应这事儿,有时候就连菩萨都拿捏不准了。”
说着,温客行就将扒好的核桃喂入了周子舒嘴里,周子舒没想到温客行会有此举动,不经意地咬了一下温客行的手指,贝齿轻切,舌尖轻扫,在他的指尖染上了几分湿意,撩得温客行心中痒了几分。
周子舒品了品嘴里的核桃,挑挑眉毛,“味道不错。”
夸得当然是核桃,只是温客行却不这么想。
只见温客行凑到周子舒跟前,笑容暧昧道,“阿絮说得味道不错……”
“是什么味道不错啊?”
说着就在周子舒眼前摩擦了一下刚刚被他咬到的手指。
是核桃还是……
周子舒也不傻,当即脸色一黑,“温客行!”
温客行笑道:“诶在呐,阿絮你叫我名字怎么叫得这般好听啊。”
周子舒气得想揍人,只是还没等他出手,就见温客行将折扇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垂着眼帘,遮住了美目中缠绵,目光在周子舒的嘴唇上流连的同时轻声道,“阿絮你放心。”
“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璋,今夜的滋味许是会更好……”
周子舒:“……”
温客行笑得风流暧昧,气得周子舒牙根痒痒。
“温!客!行!”
只见周子舒在咬牙切齿地把他的名字喊出来之后,下一息,就把温客行撵出了马车。
温客行在车下嗔怪地喊了几声“阿絮”,周子舒皆是不应,还“唰”地一下就把车帘给扯下来了,力气大的差点就把那车帘给薅掉了。
温客行看着那惨兮兮的车帘咽了咽口水,他觉得他家阿絮那哪里在薅车帘,那分明是在薅他的脑袋……
***
温周二人这边腻腻歪歪,江若雪和张成岭那边却不太平,天色晚了,几人也停了马车休息,张成岭和江若雪一个借口打水,一个借口放风,前后脚就出了马车,两人来到湖边散步,本想着在没有温周二人的地方好好说上几句话,结果那许繁星又凑了上来。
看着那远远跑过来的傻了吧唧的富贵少爷,江若雪挺白一张脸,不知道咋地就黑了。
又是这个许繁星!
下午,他们启程之前,在唐门门口,这许繁星就颠颠颠地凑了上来,只是那许繁星还没凑到跟前,就被江若雪给拦住了,江若雪将张成岭护在身后,冷着脸看着许繁星。
然而也不知这许繁星到底是心大还是脸皮厚,既没有被吓退也没有放弃,反而是踮起脚,越过江若雪与张成岭咋咋呼呼地扬手道,“张大侠张大侠,断潮山庄的海棠花开了,好看的紧,不知可否赏脸过府一观啊!”
江湖四奇观,四季山庄不思归瀑布,断潮云湖的海棠花海,神医谷的晴昼仙林,南疆祭坛的异兽琼花。
哪里都是美不胜收。
只是这四季山庄去得,神医谷去得,南疆祭坛也去得,江若雪就是不愿张成岭去那断潮山庄。
于是张成岭还没开口,江若雪就替他回答了,“不可。”
“许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还有别处要去,下次一定。”
江若雪说得客气又疏离,话里话外就透着六个字,“我们不熟,没空。”
而那许繁星也不知是真听不出来,还是装听出来,只是稍露遗憾之色,旋即又道,“这样啊……”
“那不知几位大侠是想去哪儿?”
江若雪礼貌性地回了句,“峨眉。”
闻言,许繁星“啪”地一下用扇子一拍手心,“妙哉!”
“咱们刚好顺路。”
江若雪皱眉:“……你不是要回断潮山庄?”
这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蜀中一个在江南,哪里顺路?
许繁星舔着脸笑道:“反正这天方地圆,哪里不顺路。”
江若雪:“……”
江若雪算是被许小公子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他们赶车追着峨眉,许小公子就在后面赶着他的照夜玉狮子,追着他们……
这西湖断潮山庄是出了名的有钱,许繁星的排面搞得那叫一个大,坐得马车车身是黑楠木做的,车帘是云锦缎子裁的,赶车的又是那马中贵族照夜玉狮子,跟他们这个队伍混在一起,就好像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繁星这一路上那叫一个殷勤,三不五时地就派家仆过来撩温客行周子舒他们的车帘子,一会儿邀张成岭煮茶论道,一会儿邀张成岭吟诗作画,这都不用江若雪出头了,周子舒直接就不干了,来了两次之后直接用白衣截了他家老温一截衣袖,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之后便系在了他们的马车上,那布条虽然随风飘摇,但是明眼人却还是能看清上面写得八个大字——
“谢绝断潮山庄来客”。
可以说是非常不给面子了。
被人这么明晃晃地拒之门外,许小公子再是如何不要脸却也顶不住了,于是就没再派人过来了,只是这没派人过来,却不等于许繁星放弃了。
这晚间休息,趁着江若雪和张成岭下了马车放风,两人在湖边散步,许繁星捧着一盘樱桃就要往上凑,眼瞅着就要冲到江若雪和张成岭面前了,却被一文给拦下了。
一文一脸警惕地看着许繁星,“许小公子有何贵干啊?”
许繁星殷勤道:“啊,我家里刚刚八百里加急给我送来了些樱桃,甜得很,就想着送来些,给张大侠尝尝。”
说着就要越过一文,往张成岭还有江若雪身边跑。
一文赶紧把人拦住,“诶诶诶,许小公子你别急啊,你先等等。”
许繁星看着在湖边唠得正开心的二人有些不耐道,“等什么啊?”
一文直接伸手拿了个樱桃就往嘴里塞,边吃边道,“等我试试毒。”
听了这话,许繁星的脑子上冒出三个问号,有些气恼道:“试毒?”
“我怎么会下毒害张大侠!”
“张大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某再是不济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怎会谋害恩公?”
一文听了,又塞了两颗樱桃进嘴里,别说这有钱人家的樱桃就是不一样,果肉鲜得就跟刚摘下来的一样,“人在江湖嘛,总是小心为上嘛,许小公子见谅哈。”
许是吃上瘾了,一文也不收着了,直接抓了一把樱桃塞进嘴里。
许繁星瞪大眼睛看着他:“你——”
“你不是说试毒,怎么都给吃了!”
一文一边囫囵吞着樱桃,一边理直气壮道:“试毒试毒,当然是每个都要试了,不然谁知道你在那一颗里下了毒。”
许繁星气得眼珠子瞪得老大,却又无言以对。
眼瞅着一文将那樱桃都吃了,最后许繁星只能端着空盘子气哼哼地走了。
在湖边散步的张成岭与江若雪远远地看着被一文气许繁星的场面,江若雪本来黑了的脸又白回来了,一时间只觉身心舒畅,而张成岭倒是有几分过意不去。
张成岭看着那许繁星气得一脚能踩出一个坑的背影,犹豫道:“阿雪,一文这样气那许公子会不会有些不好……”
毕竟那许繁星缠人是缠人了些,但是看起来却不像有什么恶意……
闻言,与张成岭说话时一向温温的江若雪却是冷哼了一声,冷声道:“有什么不好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人总是缠着你,我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何止不像好人,还像是有大病。
说话时,江若雪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小情绪,难得见到这样与人置气的江若雪,张成岭笑了,“阿雪你这样说,师叔怕是要来揍你。”
江若雪眨眨眼睛:“为何?”
说着本来走在江若雪旁边的张成岭,突然转过身子,倒着着,只见他背着手歪着头看着江若雪道,“因为师叔说了,烈女怕缠郎……”
“当初他就是这般缠着师父的。”
“又是吹箫疗伤,又是内力温酒,体贴得紧。”
“师父就是这么被他缠到的……”
每每说起以前的事,张成岭的眼睛总是亮亮的,比那天上的星星还明亮,看得江若雪心头一热。
张成岭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跟他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从前的事,但是江若雪却觉得他在拥抱他,他在用他的过去拥抱他。
用他觉得最是美好的记忆温暖他。
江若雪看着张成岭,突然认真地问,“那成岭你会被他缠到吗?”
张成岭张着眼睛,想都没想道:“当然不会。”
说实话,每每看到那许繁星,张成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闻言,江若雪笑了,“那这许小公子又怎能称得上缠郎?”
“成岭的缠郎……”
“只能是我。”
说着,江若雪就突然欺身向前,凑近了张成岭几分,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此时却染着温暖的情意。
江若雪的嘴角挂着笑,笑中仿佛只写了四个字,情之所钟。
成岭的缠郎……
只能是我……
这样一句直接而浅白的话,让张成岭一怔,心脏漏跳了一拍,看见江若雪欺近,张成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被湖边的石子绊了下,整个人趔趄地向后倒去。
可能是因为心不在焉,张成岭这么多年练的下盘功夫一时间竟都忘了个干净,别说流云九宫步了,就是狗熊跳舞都没用上,整个人傻傻地就朝身后的湖里栽去,那架势,仿佛下一息就会变成落汤鸡。
张成岭没反应过来,但是江若雪倒是反应快,眼瞅着成岭就要栽进湖里,赶紧伸手拦住了张成岭的腰,把人从湖边捞进了怀里。
张成岭的腰很细,虽说不上盈盈不堪一握,但是却也是让江若雪伸手便揽了个满怀。
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弥散在张成岭的鼻尖,让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张成岭微微仰头看着江若雪。
此时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已被这山间湖水吞没,夜色就像大雾一般,在这人间弥漫。
柔柔月光下,粼粼湖光旁,江若雪的神色却是比这月华水色都要温柔。
张成岭有些错愕道:“阿雪你……”
“怦怦怦”,有力的心跳声扰乱了张成岭的思绪,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只觉得江若雪环在他腰上的手热热的,一点都不似往日的温凉。
雪若是烧起来,就会变成缠绵的水,温柔而细腻地熨帖着他所爱的人,水渡万物,而唯有你渡我。
江若雪看着张成岭,浅笑道:“张烈女,你愿意吗?”
江若雪半开玩笑一般询问着,但是语气里终是藏着些小心翼翼。
你愿意吗?
就像当初你师父让你师叔做他的缠郎一般,你是否也愿意让我缠着你?
我意逐君行,缠绵亦如之。
成岭,你可愿意?
今夜星光暗淡,那漫天星辰仿佛都被江若雪偷了,藏在他的笑容里。
张成岭看着这样的江若雪,轻轻开口,“我……”
……
***
许繁星被一文气得不行,气哼哼地就回了马车,一进马车那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当即便在车里哼哼唧唧地唱起曲子来,那歌声不能说是五音不全,只能说是完全不在调上。
许繁星在自己的马车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窦娥冤,唱得不怎么样,但是嗓门却是大,大得连周子舒都听见了。
周子舒本来就挺烦的,左耳朵是温客行在马车外跟叫魂似的叫着阿絮,这跟他软磨硬泡了半天,温大谷主没说累,周首领却是听累了,无感都要尽失了,结果这许繁星还上赶着凑热闹,大晚上地在哪儿鬼哭狼嚎,让周子舒右耳朵也清净不来。
周子舒被吵得心烦,心头火那是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只见他撩开车帘,朝着那照夜玉狮子的马屁股就弹了颗石子过去,受到攻击的照夜玉狮子一下就惊了,扬起蹄子嘶鸣一声,“嗖”地一下就窜没影了,照夜玉狮子,那马中贵族,跑得多快啊,吓得马车里的许繁星嗷嗷乱叫,一群家仆在后面呼哧带喘地追着,一边追着还一边大喊着“小少爷小少爷”,似乎只要他们喊得足够大声,那照夜玉狮子就会停下一样。
没一会儿功夫,那断潮山庄的人就闹哄哄地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周子舒的耳根子清净了一半,心满意足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车里坐了一天也是疲乏,遂打算四处溜达溜达透透气。
而温客行一看到周子舒出来,就赶紧贴了上去。
温客行凑到周子舒跟前,“阿絮可是不气了?”
周子舒摆了他一眼,没有理他,扯下腰间的酒壶,一边喝着酒一边朝别处走,温客行见了立刻追了上去。
温客行跟在周子舒旁边,看着地上那照夜玉狮子留下的马蹄子印,笑道:“阿絮,你那白菜养得好,惦记得人还真不少。”
周子舒?攘怂?谎郏?浜叩溃?袄衔拢?舨皇悄慵野撞顺黾拊纾?耸鼻笄椎拿偶髋率嵌家?惶て屏恕!
温客行想了想,突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阿湘那般娇俏灵动,若是如今还没出嫁,不知要被多少人惦记着……
倒也是曹蔚宁下手早。
这般想着,温客行便像想通了什么一样与周子舒道,“阿絮啊,要不然……”
“你也把你那白菜嫁了?”
“这让一个人惦记着,也好过让一群人惦记着。”
周子舒:“……”
听了这话,周子舒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别说,这次,周子舒还真就听进去了,只见周子舒眯起眼睛,品了品,竟突然觉得温客行这话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这防一头猪,总是要比防一群猪容易。
若是早晚都要被猪拱,那不如……
就在周子舒的心思百转千回之际,林暗草惊风,那山间树叶突然簌簌地抖动了起来。
这时天边飘过几丝乌云,将那本就暗淡的月亮掩在后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林间山木突然无风而动,总是让人心生警惕。
就连坐在地上一边往火堆里丢树枝一边生闷气的沈梦莲都警惕地站了起来,她抬头看着那哗哗而落的叶雨,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几分。
这时,天上似有东西借着那竹浪叶雨而落,温客行眸色微凛,只见他转了转扇子,便用扇面将那天降之物接住了。
暗沉的月光下,几只黑白千纸鹤出现在了温客行与周子舒的视线里。
那千纸鹤通体黑白相间,上面还用朱砂点缀了一对红眼睛,看起来着实诡异渗人。
周子舒看着这漫天而来的千纸鹤,皱了皱眉头,“千纸鹤?”
他记得天窗密卷中曾有记载,这千纸鹤是……
然而不待周子舒细想,周子舒便觉头顶一暗,衣袍划破夜空的声音在这沉寂的山林中惊起,一群鬼面人倏然从天而降,他们戴着狰狞的萨满面具,披着黑色的斗篷,每人手中都拿着弯刀,刀刃在月华下泛着冷光,一时之间竟将他们所休憩的这片山林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林深之处响起,人未见而生已来,混着内力,带着几分嗜血的残忍。
“属下墨九,恭迎少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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