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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山河令续之成岭传 > 第 42 章 老子的人,没人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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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子舒以雷霆之势出手,白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似游龙闪电,带着撼然之威。

    墨九能在天葬阁中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自然也不是蠢材,眼前这人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若他此时闪避,可能不仅躲不开,还会被抓了空隙,一击必杀,倒不如拼尽全力,死命硬扛,伺机而动,再搏生机。

    墨九心中有了计较,当即便转起双月弯刀,硬生生地接住了周子舒这一剑。

    这一剑气势万钧,只听一声铮鸣,刀剑相接,直接震得四下尘土飞扬,墨九胸腔中气血翻涌,即使强忍着,嘴角还是渗出了鲜血。

    若不是墨九这双月弯刀也并非凡铁,怕是早已被震成了粉末渣渣,与地上那匕首殉在一起了。

    周子舒这边气势浩然,欲杀墨九,温客行则是过去给成岭看伤。

    张成岭虽伤在左肩,但却离心口很近,暗器将他整个肩膀洞穿,留下了四道黑疤,此时正向外汩汩淌着血,虽不致命,但是看起来却也颇为狰狞。

    张成岭抬眼看着他师叔,他师叔少见得黑着一张脸看着他。

    张成岭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师叔……”

    温客行抬手把张成岭肩膀的穴道封了,给他止了血,没好气儿道,“傻小子,你可知这几枚暗器若是再偏一点,穿得就不是你的琵琶骨,是你的心脏了。”

    到时候别说他了,就连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想想温客行就有些后怕。

    “这么多年,你那流云九宫步可是白学了?”

    “你师父说得没错,你那狗熊跳舞还得再练。”

    “回去之后你师父若要给你加练,你可莫要来寻我。”

    张成岭一边挨着训一边小声嘀咕道,“不是狗熊跳舞……”

    “我流云九宫步练得挺好的……”

    “是因为……”

    温客行听了,冷哼一声道,“对对对。”

    “不是因为学艺不精。”

    “是因为咱们成岭被勾了魂,连暗器都顾不上躲了。”

    说着,温客行就没好气儿地看了一眼江若雪。

    别说,此时江若雪那副脸色煞白,半死不活的样子,倒还真是像来勾魂儿的。

    张成岭被温客行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羞恼道:“师叔!”

    张成岭一边喊师叔一边把温客行推到了江若雪面前。

    张成岭眨眨眼睛道:“师叔!你不用给我看伤了。”

    “我这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你快看看阿雪,他中毒了,要不要紧啊!”

    闻言,温客行恨铁不成钢地用扇子敲了一下张成岭的头,“你这傻小子……”

    这时时想着,处处念着,看来他家这傻小子是当真把江若雪放到心尖上了。

    温客行无奈,只得摇头感叹道,“真是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说着就把江若雪的手给拽了过来,要给他把脉。

    动作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温柔,看起来不情愿至极。

    江若雪本就伤了手,此时被温客行一拽,动了伤口,登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张成岭见了赶紧跟他师叔道:“师叔你轻点!”

    “阿雪他手上有伤!”

    “很疼的!”

    温客行听了,无语地看了一眼张成岭,“好好好,轻轻轻。”

    “这墨九还怪厉害的。”

    “不仅伤在他们少阁主的身上,还疼在咱们成岭心里了。”

    听了这话,张成岭的耳朵不好意思的红了,“师叔……”

    温客行可见不得他家傻小子这副春心萌动的样子,当即便转头去给江若雪诊脉。

    却没想到江若雪竟也把他推开了。

    只听江若雪一边咳一边道:“我没什么大碍,温公子还是先给成岭瞧瞧吧,成岭肩上的伤……”

    那黑漆漆的四个洞,江若雪只消看上一眼,就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墨九大卸八块。

    江若雪皱眉忧心道,“也不知那暗器上有没有毒……”

    “温公子还是先看看成岭吧。”

    温客行:“……”

    温客行看了一眼张成岭,又看了一眼江若雪。

    一直把别人当爱情红烛的温客行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变成了爱情的红烛。

    只见温客行两手一掐腰道,“你们俩这让来让去的,倒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瞧瞧瞧,看看看,我这一起看总行了吧。”

    说着就见温客行一手一个,同时把两个人的胳膊拽了过来,温客行左手搭在张成岭脉上,右手搭在江若雪脉上,这碗水端得可以说是非常平。

    这边温客行忙着端水,那边周子舒则是忙着暴打墨九。

    周子舒这一剑虽然被墨九接住了,但是却也着实让墨九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招扛下来,墨九愣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

    但是周子舒心里头的火却是半分没消,眸光依旧冷厉。

    只听他突然喊了一声,“老温!”

    什么都没多说,但是温客行就是什么都懂。

    可能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温客行把正在给张成岭还有江若雪诊脉的手收回来,摇着扇子看向张成岭肩上的伤口,与周子舒道,“成岭伤了五处。”

    “四处在肩,被暗器洞穿。”

    “一处在脸,被利刃划伤。”

    闻言,周子舒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声音也更冷了几分,那白衣肃肃,卷着冰冷的杀意,连月光都化不开。

    “他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呢?”

    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

    没想到他家阿絮会想着江若雪,温客行一愣,看了江若雪一眼,他家阿絮还真是嘴硬心软啊……

    只见温客行笑道,“如你所言,半死不活。”

    “中毒,内伤。”

    说着,温客行用扇子把江若雪的胳膊挑了起来,那血淋淋的手暴露在了月光之下,未干的血顺着温客行的扇骨就淌了下来,看着就触目惊心。

    只见温客行摇头道:“不过这伤得最厉害得还是手。”

    “骨头都快被剔出来了,没一处好肉……”

    闻言,周子舒喝了一声,“行了。”

    便见他神情一变,内力磅礴而出,震得四面山鸟惊飞,落叶狂卷,那陡然间暴增的威压愣是压得墨九喘不过气来。

    周子舒手持白衣,凌厉剑锋卷着落叶飞花,就朝墨九刺了过去,他身形迅猛,攻势比起刚刚更加狠绝,身形如风似烟,竟比那落叶飞花的速度还要快,仅在眨眼之间就欺到了墨九跟前。

    若说刚刚墨九拼尽全力还能勉强招架,那么此时墨九就如同是那案板上的鱼肉,没有半分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还不待墨九反应,便见周子舒欺到他跟前,挽起一道剑花,仿佛卷着昆仑雪山上的冰雪之气,在这暗沉夜色中划出一道白光,狠狠劈在了墨九身上。

    在剑锋落下的一刹那,墨九以为自己要死了,然而却并没有。

    刚刚周子舒那一剑并没有割开他的喉咙,而是自他左肩劈下,愣是在他身上砍出了一道皮开肉绽的剑伤。

    这一剑,巧合般地避开了所有致命之处,却又也并非巧合般地割开了墨九的皮肉,露出了下面的森森白骨。

    皮开肉绽,虽不致命,却是疼得要命。

    墨九疼得撕心裂肺,当即痛呼出声,额头上冒出了大片冷汗。

    然而是一剑,却又不只一剑。

    周子舒一剑落下,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紧接着便舞了过来,没给墨九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那一剑剑,剑剑不致命,却剑剑入骨,甚至有几剑直接割断了墨九骨肉间相连的筋,此番酷刑,尤似千刀万剐,一时间偌大山林里,尽是墨九歇斯底里的惨叫。

    旁边那些没怎么行走过江湖的峨眉弟子,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当即便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就连沈梦莲都皱起了眉头,心里泛着嘀咕。

    这人究竟是何人。

    武功这般高强……

    出手又这般狠辣……

    江湖中当真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而且他竟替那天葬阁少阁主出头……

    思及至此,沈梦莲不由地将手中的夜雨剑攥紧了。

    然而纵使墨九叫得再是如何凄厉,周子舒下手都未见半分缓和,依旧狠辣至极。

    当年的天窗之主,能在人心鬼蜮里杀个七进七出,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纵使现在常被温客行调侃说是腰细腿长,嘴硬心软,也要看是对谁,对上墨九这般魑魅魍魉,周首领发起狠了,那也是鬼神皆惧。

    这一剑一剑地砍下去,没多久墨九就成了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墨九疼得浑身都在抽搐,就像是一只濒死的鱼,身上的血汗混在一起,淌到地上,沾了一身泥土。

    他不知道周子舒要砍他多少剑,接下来还有多少剑,此时的墨九生不如死,却又无力抵抗,只能恨得直咬牙,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周子舒,仿佛都要流出血泪一般。

    就在这时,周子舒突然剑势一转,一扬白衣,削向他的右手,几番寒芒交错之后,顷刻间便是血染月华,白衣剑影褪去,留下的是墨九被剜了半片掌心肉的右手。

    墨九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白骨横突的手掌,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脖颈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就像是一只疯癫的野兽,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恨的。

    然而周子舒的面色却未变分毫。

    只见他持剑而立,面色如霜地看着趴伏在地上的墨九,就像是在看这世间最卑微的蝼蚁。

    只听周子舒冷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睚眦必报。”

    “你伤成岭五处,老子便砍你五十剑。”

    “你伤了那江若雪一只手,老子便废了你两只手。”

    “老子想杀之人想要之物没人能抢。”

    “老子的人,也没人能动。”

    话音落地,便见周子舒又是一挥白衣,啥时间血肉横飞,墨九左手上的掌心肉也被周子舒削了下来,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被甩在地上,白衣指地,血水从剑刃上淌下来,脏了那地上的尘土。

    在旁边看热闹的温客行见此场景,当即“嘶”了一声,赶紧把折扇摇开了,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做足了不忍看的样子,却偏生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风流带笑,可是连半分惧色都没有。

    只听温客行在一旁啧啧道,“阿絮,你下手怎么这么毒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艳如桃李,心如蛇蝎。”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我,做个好人呢?”

    “如此这般场景,我温大善人当真是不忍看了。”

    温客行的话传进周子舒耳朵里,周子舒用余光横了他一眼,却不打算理他,只见他执起白衣剑,打算给那奄奄一息的墨九最后一击,把他打回那十八层地狱去,然而就在时,林子上空却突然飞来了几只乌鸦,不住盘旋之余还发出了凄厉嘶哑的叫声,摧磨着他们的耳朵,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周子舒抬头一看,结果这一眼就发现那乌鸦与寻常乌鸦并不相同,这些乌鸦皆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这是……

    梅敛风的乌鸦?

    梅敛风的乌鸦怎么会在此处……

    一时间周子舒被这乌鸦分了神,手上的动作也就缓了几分。

    而墨九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最会的便是伺机而动。

    他虽已被周子舒收拾得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但是却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要么死,要么活。

    于是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那天上的乌鸦吸引的时候,墨九运起身体里残余的最后一丝真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之后忍着手掌的剧痛,飞速从怀中摸出一串蛊铃。

    握住蛊铃的墨九笑了,他将蛊铃轻轻晃了起来。

    一串清脆中却透着诡异的铃音在林间蔓延,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蛰伏的邪恶生灵都唤醒,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扯回来了。

    周子舒和温客行在看到墨九手中的蛊铃时,神色俱是一变。

    就在这时,林间树叶枝条摩擦的声音愈响愈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这边涌来,耳边还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诡异的吼叫声,带来很强很强的逼迫感。

    天葬阁的杀手从来都不只有人。

    还有药人。

    这些药人就算伤不了眼前这几人,但是缠住他们却绝非难事。

    想到这里,墨九脸上露出了疯子般的笑容,配上他那一脸血污,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他倏然将目光转向江若雪,用诅咒般的语气,恶狠狠地与他道,“江若雪,你是天葬阁的人,死生都是。”

    既已封棺入土,就莫要肖想人间。

    这便是宿命。

    说罢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周子舒,眼中恨意滔天,只听他咬牙切齿道地道,“我们会再见的。”

    再见之时,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言罢,就见他一甩手,丢下一个□□,“嘭”地一声在周子舒面前炸开了。

    周子舒下意识用衣袖一挡,再抬眼时已是满世浓烟,五指之内不见人影。

    而墨九正是趁此机会,溜走了。

    须臾,浓烟散去,墨九果然不见了踪迹,倒是成片的药人大军被墨九的铃声引到了他们面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扭着头,鬼叫着,张着血盆大口,冲他们张牙舞爪。

    他们没有思维,只是如同野兽一样朝你扑了过来,试图啃食你的筋骨血肉,让你成为他们身体里蛊虫的养分。

    纵使这些药人他们也曾经生而为人,但是此时他们的大脑却早已被蛊毒蚕食,他们再不懂何为人性,何为善恶,在他们的心里只剩下杀戮和吞噬。

    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也是他们悲剧的结局。

    温客行的目光在这片药人大军身上扫过,脸上的笑容变为冷笑,只见他手指一转,打开折扇,整个人凌空而起,一股强劲的内力排山倒海而来,将这林间的落叶枯花纷纷震起,此时的温客行,青衫入夜,如墨青丝混着苍雪白发,在月光下张扬飞舞,有如杀神临世。

    “杂碎。”

    温客行嗤笑一声,便见他一拂衣袖,那落叶枯花瞬时化为杀人利器,与手中折扇一同飞出,划出数道破空之声,不过须臾就将那药人的脑袋尽数割掉。

    武学臻化境,也不过是拈花飞叶即可取人性命。

    青崖山鬼王,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头。

    他也曾是唯我独尊,诸神避退的万恶之首。

    只见温客行纵身向前飞去,纤纤玉手接过折扇,落在了周子舒旁边,那药人的脑袋瞬间滚了一地,尸体也应声倒地。

    温客行将扇子由面前摇下,慢慢露出他那张风流倜傥的脸,转身与周子舒笑道,“阿絮,你看小可今日身姿可有当年风采?”

    温客行说的当年,应是十年前他着一身红衣,率青崖山三千恶鬼前来劫囚的那一次。

    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一日那一幕,周子舒始终记得。

    那一刻,周子舒知道,他的师弟回来了。

    那时候回来的不仅是温客行,而是他的温客行。

    周子舒的温客行。

    当时温客行跪在他的面前,他将手放在他的发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周子舒不是仙人,但是他却想与他共长生。

    温客行的话,让周子舒有一瞬间晃神,忆起了十年前的心境。

    十年前红衣鬼王,今朝青衫高人。

    温客行变了,却也没变。

    至少于周子舒而言,他一直是都是那个温客行。

    那个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怎么来,但却一定会来的温客行。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目光温柔,只见他低眉轻笑,“不如你再跪一次,让我看看?”

    闻言,温客行也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

    周子舒挑了挑眉毛,“不过什么?”

    温客行走到周子舒跟前,摇开扇子,将两人挡住,温客行凑到周子舒耳边,轻声道,“不过要等到你嫁我那日。”

    待你嫁我那日,必是十里艳红,鲜花铺地,你我二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到时不仅我要跪,你也要跪。

    在天星烛光下,共赴这金玉良缘,良夜春宵。

    阿絮,我一直盼着。

    然而,周子舒却把温客行的扇子扒拉到一边,轻笑一声,故意道:“我若是不呢?”

    说完周子舒便向着张成岭和江若雪那边走去。

    温客行见他家阿絮走了,赶紧追上。

    温客行垮着脸道,“诶阿絮,咱们可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怎能始乱终弃,你可得对小可负责啊!”

    听到“生米煮成熟饭”这六个字,周子舒就想到自己昨夜被温客行这样那样折腾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狠了,明知道今日还要赶路,结果都快天亮了温客行还在闹,搞得周子舒现在腰还酸着呢,周子舒越想心里火越大,脸上的笑容也收了,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的。

    周子舒黑着脸道:“没下次了。”

    听了这话,温客行的小脸更垮了,哪还有半分刚刚杀药人时邪魅狂狷的样子,现在活脱脱是一个受气小媳妇儿。

    温客行可怜巴巴地拽着周子舒的衣角磨道:“阿絮!”

    “阿絮……”

    “阿絮~”

    这没下次了可还得了,这让一个开了荤了的人再回去吃素,这不是要他清心寡欲,这是要他命啊!

    周子舒转头瞪了他,“你叫魂啊!”

    周子舒看了一眼温客行抓着他袖子的手,非常无情地把袖子从他的爪子里给拽了出来。

    事关自己后半辈子……

    不,他和阿絮可能不会死,那就是事关自己这永生的□□,温客行是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的。

    温客行还想再喊,然而这第四声“阿絮”还没喊出口,就被成岭给打了岔子。

    张成岭在马车里抻着脖子喊——

    “师叔!”

    “阿雪他晕倒了!”

    “你快来看看!”

    张成岭的声音很是焦急,温客行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看在他家好大儿的份上,这江小公子的伤总还是要治一治。

    周子舒听见张成岭喊温客行,非常主动地给温客行递了一个请的手势,想赶紧把这人送走。

    温客行张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了周子舒一会儿,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道,“阿絮,你说。”

    “你是想让我把那江小公子治好还是治死?”

    “只要阿絮你一句话,我……”

    然而温客行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子舒给推上了马车。

    周子舒皮笑肉不笑道:“别说治那江若雪了……”

    “老温啊,我看你还是先治治你自己吧。”

    温客行眨眨眼睛:“我怎么了?”

    周子舒:“像有大病。”

    温客行:“……”

    说着,周子舒就把车帘子给甩下了,呼了一口气,觉得世界真清净。

    ……

    ***

    刚刚墨九跑了,药人又被温客行给宰了,张成岭见没事了,便和江若雪一起回马车上休息,可谁想到刚一进马车,江若雪就晕倒了,急得张成岭赶紧扯着嗓子把他师叔喊了过来。

    温客行被周子舒推回马车,面无表情地给江若雪把着脉。

    张成岭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个劲儿地问:“师叔,阿雪还好吗?”

    温客行把江若雪的手放回去,一边拿手帕擦着手一边看了张成岭一眼,“没事儿,死不了。”

    “他只是身子虚,气力不继,真气亏空罢了。”

    张成岭:“那阿雪的毒……”

    温客行:“那个毒没事,三个时辰之后自己就解了,不是什么致命毒。”

    “不过……”,温客行擦手的动作慢了几分,“他自己身体里的蛊毒,却不太乐观。”

    许是被刺激到了,江若雪身体里的蛊虫又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这才让温客行看出了几分端倪。

    张成岭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那,那这该如何是好啊……”

    突然,温客行把手帕收了起来,拄着下巴看向张成岭,意味不明道,“若是有办法呢?”

    张成岭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温客行感觉这傻小子整个人都精神了,心里头那叫一个不舒坦。

    温客行眯着眼睛看着张成岭:“若是以命换命呢?”

    闻言,张成岭愣住了。

    温客行继续道:“若是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你可愿意?”

    温客行本以为这傻小子会犹豫一会儿再给他答案,却没想到他几乎不假思索就道,“我愿意!”

    温客行:“……”

    温客行看着张成岭坚定的眼神,那叫一个气啊。

    温客行简直恨不得现在立刻把江若雪给摇起来,问问他到底给成岭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客行刚想语重心长地和成岭好好聊聊,结果就看到马车帘子被他家阿絮一把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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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温客行就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张成岭,让他自己体会。

    周子舒黑着脸看着张成岭:“成岭。”

    没错,正如温客行所想,刚刚他们的对话周子舒在车外全听到了,自然也包括张成岭那句冲口而出的“我愿意”。

    当听到张成岭说“我愿意”的时候,周子舒真是好一番克制才没让自己把马车给拆了。

    而张成岭一看到他师父,人就老实了,“师父……”

    周子舒皱眉:“跟我来。”

    说罢,周子舒也懒得再废话,放下车帘,自顾自地走了。

    听他师父喊他过去,张成岭人都僵了,求救似的看向他师叔,“师叔……”

    温客行爱莫能助地摊摊手。

    没办法,师命莫敢不从,张成岭也只得硬着头皮下了车,只是刚出去没两步,又放心不下地回了头。

    张成岭对着温客行好声嘱咐,“师叔,你帮我好好照看一下阿雪……”

    “他要是毒发了,你给他渡真气让他缓缓……”

    温客行:“……”

    温客行懒得听张成岭絮叨,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就把车帘子给拉下来了,把张成岭隔在了外面。

    向来吵别人的温客行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吵的一天。

    张成岭走了之后,温客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道,也不知这傻孩子随了谁的性子,婆婆妈妈个不行,他家阿絮也不这样啊……

    就在这时,温客行的目光落到了江若雪身上。

    温客行揉着太阳穴的动作停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若雪,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也不知这姓江的小子到底哪里好,成岭竟然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温客行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那若是他现在就死了呢?

    这般想着,温客行的手慢慢攀上了江若雪的脖颈。

    后面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许多事了?

    成岭也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了……

    所以天葬阁少阁主,还是死了比较好吧……

    这样想着,温客行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

    ***

    去远处寻吃食的阿湘和曹蔚宁并不知道刚刚林中发生的事,他们在林子边抓了几只兔子回来,正往马车那边走呢,结果就碰上了那被自己的照夜玉狮子带走的许繁星。

    曹蔚宁远远看见背影,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毕竟除了许繁星以外,谁也没有这么有钱,穿得那叫一个富贵,阿湘都觉得许繁星身上穿得不是衣服,那全是钞票,银子,黄金!

    此时的许繁星正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

    曹蔚宁为人和善热情,远远见了他便与他打招呼,“许小公子!”

    “你怎么在此处?”

    曹蔚宁和阿湘的突然出现,显然吓了许繁星一跳,只见他突然转身,看似自然地把手背在后面,哭丧着一张脸道,“我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想在这里啊……”

    于是许繁星就声泪俱下地将自己的遭遇和曹蔚宁还有阿湘说了,说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然而不管许繁星说得如何的声情并茂,生动形象,他背在后面的手却始终没有伸出来。

    闻言,阿湘同情他道,“那你还真是好惨啊……”

    “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跟我们一块回去?”

    曹蔚宁点点头:“是啊许小公子,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闻言,许小公子连连摆头,“不用不用。”

    “多谢曹大侠还有顾女侠好意。”

    “其实刚刚我的家仆已经寻到我了,他们现在去找吃的了,等一会儿吃完我们便回去了。”

    曹蔚宁点点头:“这样啊,那便好。”

    “那许小公子,夜半山路难行,回去的路上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与阿湘就先回去了。”

    许繁星点点头,“会的,曹大侠与顾女侠也是,路上小心。”

    曹蔚宁拉着阿湘欲往回走,“阿湘,我们先走吧,已经耽搁很久了,若是再晚些周兄和温兄该担心了。”

    阿湘点点头,由着曹蔚宁牵着自己往回走,然而却在路过许繁星身边的时候,似乎看到许繁星背在后面的手在滴血,遂多了一句嘴,“许小公子,你受伤了?”

    闻言,曹蔚宁也顺着阿湘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过许繁星躲得快,曹蔚宁倒是没看到他的手滴血,只看到了地上的那几抹血迹。

    曹蔚宁关心道:“许公子的伤可要紧?我这里有些金疮药……”

    说罢曹蔚宁就把手伸进了衣袖,要给许繁星拿药。

    然而却被许繁星劝阻了。

    许繁星:“我没事,不过是刚刚照夜玉狮子受惊,带着我横冲直撞,被树枝刮破了手罢了。”

    “咱们都是江湖人,哪有那么金贵,就别浪费金疮药了。”

    “两位还是赶紧回去吧,天晚了,莫要叫温周二位前辈担心了。”

    见许繁星如此说,曹蔚宁看了他一会儿,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他的鞋面和衣摆,旋即先道,“既然如此……”

    “那我和阿湘便先告辞了。”

    “许小公子若是有事,尽管喊我二人便好了。”

    许繁星点头:“一定一定。”

    言罢,曹蔚宁就带着阿湘走了。

    看着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许繁星的笑容才收了起来,此时他终于将背在后面的手拿了出来。

    他的手确实在淌血。

    但是淌得却不是他的血,而是乌鸦的血。

    这是一只死乌鸦,一只被许繁星手上的戒指里藏的钢针割了喉咙的死乌鸦。

    当时他正在给这只乌鸦顺着毛,表扬他刚刚吸引了周子舒的注意力,成功让墨九脱了身,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顾湘和曹蔚宁来了。

    他怕活乌鸦发出动静漏了馅,便给这只乌鸦灭了口,藏到身后。

    他也没想到那钢针竟然不小心划破了乌鸦的皮肉,淌出血来,引起了顾湘和曹蔚宁的注意。

    也幸好这二人没有深究,不然他也不知当如何解释了……

    这样想着,许繁星松了一口气,将那乌鸦的尸体随便往地上一扔,没有半分怜悯,之后拿出手帕,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往旁边的一棵大树后走。

    他绕到树后,看到树后那人,脸上再度浮现出了笑容。

    这笑容哪还有白日的天真纯良,尽是诡异算计。

    这人此时正奄奄一息地靠在树上,大树旁的花草都被他的血迹染红了,刚刚还蹭到了许繁星的鞋面和衣摆上,只是许繁星自己却并未注意到。

    墨九被许繁星点了穴,扔在那里,不仅动弹不得,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周子舒手里逃跑的墨九。

    许繁星看着墨九,从袖中弹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墨九嘴里,强迫他咽了下去。

    墨九发狠地瞪着他,但却无济于事。

    看到墨九这副如毒蛇一般的眼神,许繁星笑了,一边用手帕擦了擦刚刚碰过墨九的手一边道,“墨公子,别这样看着我,再怎么说我也是救了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救了你,让你们天葬阁为我办件事,总不过分吧。”

    墨九瞪着他,似乎有话想说。

    许繁星会意,便把墨九的哑穴给解了。

    终于能说话的墨九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许繁星笑道:“别那么生气嘛墨公子,与你们天葬阁办事相当于与虎谋皮,我总要留点后手嘛。”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乖乖的,这药不仅不会有任何坏处,还会延年益寿。”

    墨九在天葬阁呼风唤雨这么多年,除了老阁主,除了江若雪,试问谁还这般拿捏过他?

    他心中气恼,但是奈何此时自己小命落在人家手里,再是愤恨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忍气吞声。

    墨九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你要天葬阁为你做何事?”

    许繁星:“杀人。”

    闻言,墨九的眼睛眯了起来,“找天葬阁杀人从来不用这么麻烦。”

    天葬阁本就是杀手组织,做的便是杀人的生意,这人若真的只是想让天葬阁帮他杀人的话,又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闻言,许繁星笑了,别说他笑起来还挺好看,就像那天上的繁星一样。

    “墨公子此言差矣。”

    “一来,我要天葬阁帮我杀的不是一般的人。”

    “这二来嘛……我也想让那些人死得特殊一点。”

    墨九猜测:“你想剖心取骨?”

    许繁星摇摇头,“是也不是。”

    “如今这个世道,剖心取骨哪还算得上什么特殊的死法。”

    墨九这人一惯不喜欢卖关子,索性直接问,“你想杀谁?”

    闻言,许繁星没有直说,而是把他的手拉了过来,展开了他的手心,此时的墨九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许繁星摆弄。

    许繁星用指尖在墨九的手心写了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墨九有些惊讶但是却也没多惊讶。

    墨九又问:“你想如何杀?”

    闻言,许繁星的嘴角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我想——”

    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吹得林间竹浪翻涌,树叶簌簌做响,还有惊鸟突然振翅而飞,发出凄凉的鸟鸣,许繁星的话就淹没在了这片自然之音中,但是离得近的墨九,却是还是听见了。

    墨九冷笑一声,倒也正合他意。

    江湖这趟浑水,真是越来越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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