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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山河令续之成岭传 > 第 43 章 勾指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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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成岭本想再念叨几句,但是没想到他师叔这么绝,直接就把车帘子放下了,把他挡在了外面,把张成岭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没辙,张成岭只得老老实实地去寻他师父去了。

    此时,周子舒正背靠着一棵大树,擦着他白衣剑上的血。

    张成岭看着那白衣剑芒从他师父的手下流出,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师父……”

    他总感觉他师父手中的白衣,好像比刚刚砍墨九的时候更锋利了,一时间张成岭只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也不知道是被晚风吹得还是被周子舒给吓得。

    周子舒听了,却没抬眼,只是朝着旁边的一块石头扬了扬下巴,对张成岭道,“坐吧。”

    闻言,张成岭老老实实地就坐了过去,双手放在膝上,挺直了背,坐得板板正正的。

    他师父看起来其实挺平静的,没显露出多少怒意,但是张成岭心里就是有些犯嘀咕,总感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子舒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擦着剑,张成岭只觉得坐如针毡,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尴尬地与他师父道,“师父!”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寻些吃的去。”

    说着,张成岭转身就要走,然而这腿还没抬起来呢,就被周子舒喝了一句,“坐下。”

    闻言,张成岭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坐了回去,动作非常利索,比刚刚打架的时候都利索,简直就像从来没站起来过一样。

    这回张成岭是彻底不敢动了。

    张成岭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子舒,“师父……”

    周子舒总算将他那白衣剑擦完了,收了起来,这倒是让张成岭微微松了口气。

    只见他转头看向张成岭,不知为何突然指了指头顶的树冠,问他,“成岭啊,你觉得这树上的山果如何?”

    张成岭顺着周子舒的手指,抬头看去,果然看到这棵树上结了不少红通通的山果。

    张成岭一头雾水道,“这山果红红的……看起来滋味应该不错……”

    周子舒点点头,不再靠着树干,而是走到了张成岭跟前,与他说,“成岭啊,若是你师父精心呵护的山果被人偷了,当如何?”

    张成岭没听出周子舒话里的意思,眨眨眼睛道:“什么人啊,这么厉害,竟能从师父你的手中偷走东西……”

    不过张成岭想了想,旋即也理解了,只听他嘀咕道,“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十年前四季山庄还莫名其妙遭了贼呢,将你和师叔给打了,把师叔给打得鼻青脸肿,还打出内伤了,泡了好几天的药浴,就连师父你的手都被打断了……”

    “江湖之大,还真是高人无数。”

    周子舒:“……”

    若不是周子舒对他家这傻孩子知根知底儿,他怕是都要以为张成岭在阴阳怪气他。

    鼻青脸肿可还行?

    若是让他家老温知晓,张成岭说他十年前被叶白衣揍得鼻青脸肿,老温估计会气得一溜烟杀到叶白衣墓前与他骂一顿。

    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没人会再怼他是小蠢货了。

    因为当年的白衣剑客,早已做了古。

    如今只剩下一座坟,一块碑与那长明山的风雨为伴。

    人人生而到头,不过也只是一捧黄土。

    就连那长明剑仙都逃不离这宿命。

    周子舒对叶白衣是感激的。

    十年前若不是叶白衣将六合神功传给了温客行,如今化作一座枯坟的,就是温客行了。

    也许这也算是全了叶白衣的夙愿。

    叶白衣在这世间活得太久太久了。

    他看着容长青死了,看着容炫死了,但却唯独他死不掉。

    又或者说他不能死。

    若是连他都死了,这世间可能就再不会有人记得容长青了。

    他就这么孤独地活着。

    活了百年。

    叶白衣死去的时候,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让自己死去。

    是种解脱,也是种救赎。

    如今的他们和叶白衣何其相似,皆是这世间的长生客,看似身在人间,可这人间又不属于他们。

    只是他们比叶白衣幸运。

    叶白衣一个人孤零零地挨了百年,而他们却是得了两个人的圆满。

    十年前,叶白衣为守当年之诺,前来四季山庄欲杀温客行,周子舒对他喊出了“你不配”三字,叶白衣心下动容,他透过周子舒那双坚毅的眼睛,好像看到另一个人。

    一个永远离开了的人。

    他收了剑,转身离去。

    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

    那一夜,叶白衣将酒洒在剑上,嘴角扬起一抹笑,却带着几分自嘲。

    “长青啊,你说咱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长青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长青啊,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念着念着,叶白衣嘴角的笑意收了,他举杯对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长青啊。

    这一杯我敬你。

    叶白衣看了一眼散到自己肩前那已然渐白的青丝,突然笑了,笑得豁然。

    她扬扬头,将发丝甩到身后。

    “天人五衰。”

    “长青啊……”

    “我也快来陪你了。”

    后来,叶白衣死了,死前全了温客行与周子舒。

    天人合一,却也是天意弄人。

    叶白衣一生所见,皆是诛心罢了。

    周子舒收回思绪,看着张成岭道,“那若这山果,不是被人抢的,是自己跟人跑得呢?”

    周子舒看着张成岭,张成岭看着周子舒,师徒俩四目相对,就这么默默看了许久,张成岭总算是品出了周子舒话里的意思。

    只见张成岭突然执剑,削下了树上的一枚山果,握在手中,与他师父道,“师父。”

    “这瓜熟蒂落,纵使李生大路无人摘,自己也会掉下来,摔得稀巴烂。”

    “既然早晚都要成熟……那为何不让有缘之人摘了去,也好过被无情之人削了去?”

    张成岭用那双澄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周子舒。

    周子舒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也懒得再绕这关子,索性直言,“如此说,你倒是认定那江若雪是你的有缘人了?”

    周子舒说这话时的语气可不太好,感觉随时都会冲过去揍人。

    张成岭被周子舒问得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算是吧……”

    看张成岭这副样子,周子舒更来气了,“算是?”

    “那臭小子哪点好?”

    “天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见了就让人心烦。”

    “还是那什么天葬阁的少阁主,是善是恶尚且不知……”

    “他又凭什么担得起这个‘是’字?”

    周子舒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家的白菜养得好好的,怎么就被猪拱了呢?

    周子舒没好气儿地看了张成岭一眼,“说吧,是何时开始的?”

    张成岭:“……什么何时?”

    周子舒翻了个白眼:“你是何开始心悦他的。”

    周子舒更是想不明白,自己和老温两个比狐狸还精,比老虎还凶的人,到底是怎么把成岭养得这般单纯无害的。

    听到“心悦”两个字,张成岭心跳快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回答他师父的话,而是抿了抿嘴唇,反问他师父,“那师父,你又是从何时开始心悦师叔的呢?”

    周子舒:“我……”

    周子舒张嘴欲答,但是却又发现无从回答。

    从何时开始?

    从温客行为他吸毒清创?

    还是与他一同喝酒晒太阳?

    亦或是更早……

    从他开始软磨硬泡地跟着他,死缠烂打地缠着他?

    再或者更早……

    从他们那日长街上的遥遥一顾,便动了心?

    周子舒一时竟也说不出个所以,一切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就好像……

    就好像他这一辈子注定了就要爱上温客行一般。

    张成岭看到他师父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遂道,“师父你都不知的事。”

    “我又如何知晓。”

    “也许一切就像师叔所说的,缘乃天赐吧。”

    “师父一生合该遇见师叔,白首如新,倾盖如故,那可能,我也偏该与见阿雪,红尘作伴,浪迹天涯。”

    张成岭认真地看着周子舒,这一回他没有被周子舒冷冰冰的眼神吓退,而是坚定地看着他。

    周子舒与他对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说起话来语气也柔和了三分。

    “他是天葬阁少阁主,近日天葬阁的所作所为,你也都清楚。”

    张成岭:“师父亦是天窗之主,师叔亦是鬼谷谷主。”

    “不过都是世事磋磨,非己所愿罢了。”

    见到如此这般的张成岭,周子舒心中已知再劝无意。

    这时候周子舒算是想明白了,张成岭确实他和老温养出来的,看着温和敦厚,骨子却也是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旦动了情,便是倾心相付,性命相托。

    只是周子舒终是放心不下,毕竟这世间不是所有爱情都是双向奔赴。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不被辜负呢?

    周子舒长长叹了口气,“罢了。”

    “若有一日那小子负你,我与你师叔定将他剥皮抽筋,丢进油锅里炸。”

    听到周子舒的话,张成岭眼睛一亮,“师父你同意了?”

    周子舒脸色一黑,“同意什么?”

    张成岭挠挠头:“我和阿雪……”

    周子舒看着张成岭,皮笑肉不笑道:“你和江若雪啊?”

    张成岭用力点点头,眼神里全是希冀。

    周子舒冷哼道:“做梦。”

    张成岭:“……”

    张成岭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周子舒?攘艘谎壅懦闪胛剩?凹绨蛎皇铝税桑俊

    听到师父关心,张成岭心中一暖,“没事,师叔已经看过了,只是点皮肉伤,不打紧,过两天就好了。”

    他师父凶是凶了点,但也是真的关心他。

    闻言,周子舒点点头,“既然如此……”

    周子舒指着旁边的空地道,“去那边,练半个时辰流云九宫步。”

    “现在连区区几枚暗器都躲不掉了,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张成岭脸色一僵:“……现,现在啊?”

    周子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张成岭哀怨道:“师父……都已经这个时辰了……”

    “要不然明日……”

    周子舒皱眉看向他,“明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去练,练不好了,一会儿不用过来吃饭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谁宠出来的……”

    说着,周子舒一甩衣袖,就摇着头走了。

    看着周子舒的背影,张成岭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后悔了,他刚刚就不应该说没事,他应该说痛痛痛,疼疼疼,难受得快要死了才对。

    但是奈何,张成岭就是个不会说谎的。

    每每这个时候,张成岭总是无比想念他的师叔。

    如果他师叔在,指定三言两语就把他师父哄好了,但是现在……

    哎……

    张成岭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月亮。

    今夜,还很长啊……

    ……

    ***

    而此时张成岭心心念念的师叔,可没琢磨着什么好事,他正琢磨着怎么捏死他的心上人呢。

    温客行的手攀上了江若雪的脖颈,他眯着眼睛看着江若雪,此时的江若雪毫无防备,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即刻送他归西。

    若是这小子死了,也许成岭便会远离那些是非了吧……

    不管这江若雪本性如何,他这天葬阁少阁主的身份便是原罪。

    江湖本就多纷扰,与天葬阁少阁主扯上关系决计不是什么好事。

    一入红尘,便生因果。

    若是绝了这因,那是否成岭也不会受那来日的果了?

    这般想着,温客行的手也慢慢收紧了。

    青崖山鬼谷谷主温客行,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这双手可以为爱人烧火做饭,却也可以为了家人拧断别人的脖子。

    这江若雪身中蛊毒,看起来固然凄苦,但是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温客行也不介意多沾条人命。

    他这一生罪孽太多,早便绝了死后投胎转世的念头,也就不在乎那些什么报应不爽了。

    所以……

    江小公子,莫要怪我,来日阴曹地府见了,温某定躬身赔罪。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江若雪似是感受到了窒息的不适,突然呓语了起来。

    他不断唤着:“成岭……”

    “成岭……”

    “成岭……”

    ……

    江若雪不知道是在梦中看见了什么,只是一声一声地唤着成岭,一声比一声更焦灼,更慌张。

    他的手攀上了温客行的手,试图将他钳制他脖子的手掰开,只听他一边掰着他的手指一边说,“不要伤他……”

    “有我在,你休想动他……”

    “成岭……”

    “成岭……”

    江若雪此时情绪不稳,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用那双烫得吓人的手狠命地掰着温客行的手,然而却不能撼动温客行分毫。

    温客行的手若是能这般轻易就被一个病秧子掰开,那倒真是白瞎他练得这几十年功夫了。

    不过虽没有被江若雪掰开,但是他的手却还是松开了。

    是江若雪口中的那一声声“成岭”,灭了温客行眼中的杀意。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江若雪,终是松了手中的力道。

    究竟是有多念,梦里都在喊着他的名字。

    看着这样的江若雪,温客行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自己。

    他们同样都曾在黑暗中苟且偷生,同样也都为了抓光而飞蛾扑火。

    往昔世事,皆是身不由己,然而世人愚昧,却只看那层皮。

    那层皮是人便是人了,是鬼便是鬼了。

    所以当年的温客行才会说出,世人皆负我,举世皆可杀。

    幸好幸好,他在永沦地狱之前,遇见了周子舒。

    遇见了他的光。

    这束光给了他救赎。

    那江若雪呢?

    名为天葬阁少阁主,却被推入了万蛊坑,成了养蛊的容器,你的心里定也恨着这污浊人世吧。

    当初你踏着尸山血海离开天葬阁,也定然想要一把火葬了这世间吧……

    也幸好,你遇到了成岭。

    也许……每一头不得已的恶鬼,都该有一次重返人间的机会吧……

    这样想着,温客行叹了口气,终是把捏着江若雪脖颈的手收了回来,转而把江若雪的手腕拽了回来,温客行把手搭在了江若雪脉门上。

    此时的江若雪脉象紊乱,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体内的蛊虫受这混乱真气的影响,又开始有些躁动,蛊毒隐隐又有要发作的趋势。

    温客行没好气儿地看了江若雪一样,慢慢地渡了一丝真气给他。

    温客行的真气浑厚霸道,虽然只有一丝,但是江若雪身体里那些不安分的蛊虫却是立刻被震慑了,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不敢再有动静。

    温客行用这一丝真气引导着江若雪身体里乱窜的真气,江若雪的气息也随之平稳了下来,身上的温度也渐渐退了下去。

    温客行见他有了好转,便不想再管,当即便用折扇挑起了车帘,打算下车透透气,疏解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

    在下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江若雪,没好气儿地嘀咕了一句,“世情薄,人情恶。”

    “他日你若是对不起成岭,老子必亲手结果了你。”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只愿是那金玉良姻,而非木石前盟。

    说罢就把车帘甩下,出了马车。

    只是还没等他摇着扇子往前走几步,沈梦莲便率着几个峨眉弟子将温客行给围住了。

    峨眉一众人皆是持着兵器,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温客行心情本就不算好,此时峨眉又一副来找事儿的样子,温客行的脸色就更不好了。

    只见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呦,奉莲师太这是搞哪出啊?”

    “在下知峨眉多好剑,但师太犯不着让门下弟子都亮出来吧。”

    说着便见温客行一扬衣袖,以内力震起地上的几枚石子,再一挥扇,几枚石子便飞了出去,纷纷打到了这些峨眉弟子的长剑上,只听“叮叮当当”几声之后,这些长剑便都碎成了一片一片,散落在地上,可以说折得一点都不体面。

    沈梦莲见了,心中火气更旺,只听她怒道:“阁下究竟何人?”

    “竟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为所欲为,公然包庇天葬阁少阁主,与武林正道为敌!”

    “天葬阁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阁下若是现在把人交出来,他日英雄大会上,天下英雄面前,今日之事,我自会只字不提。”

    沈梦莲说得义愤填膺,正义凛然,温客行见了,脸上露出了不耐之色。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假模假式的样子。

    只见他冷笑一声,“老子要是不呢?”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这种话,他真是听腻了。

    十年前这些名门正派简直恨不得人人都在他耳边念叨一遍,就像他们只要每多说一遍,温客行就离死更近一步一样。

    然而现在呢?

    他们死得死,废得废。

    赵敬自不必说,早就被埋在那冰雪里,死透了。

    少林的慈穆大师也遭了天葬阁的毒手。

    灵霄谷,冲云宗,玉鼎派这些门派的掌门据说也未得善终,废得废,凉得凉。

    倒是温客行,这个人人口中的魔头,不仅活了下来,还练成了六合神功,得了长生。

    是是非非,自有天道。

    轮回因果,终是报应不爽。

    然而沈梦莲也不是个傻的,她知晓自己不是温客行的对手,故而是决计不会出手找死的。

    她也不再强势相逼,而是将夜雨剑还剑回鞘道,“阁下若不肯配合,那一月之后武当山上,我自会将今日一切告之天下,到时候阁下所要面对的,可就不止区区峨眉派了,而是整个江湖正道。”

    “阁下当真要为了那阴狠毒辣的天葬阁少阁主与整个江湖为敌?”

    与整个江湖为敌?

    十年前的温客行不在乎,十年后的温客行更是不会在乎。

    温客行懒得理会沈梦莲所言,而是反问:“英雄大会?”

    “一月之后武当要举办英雄大会?”

    沈梦莲以为温客行惧了,语气也便愈发高傲了起来,“近日因六道骨玲珑心一事,天葬阁四处为恶,祸乱江湖,大孤山派沈掌门已于不日前广发英雄帖,重启英雄大会,邀请天下英雄于武当山共商义举,清剿天葬阁!”

    “大孤山沈掌门?沈慎?”,温客行翻了白眼,“沈慎这个蠢货……”

    江湖本已够乱,他还偏要乱上加乱。

    六道骨玲珑心真相未明,如今冒然行动,只怕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若是江湖正道和天葬阁厮杀起来,自有黄雀得利。

    那梅敛风怕是要笑出疯病来。

    沈慎这蠢货,十年前脑子就不大好使,十年后还是如此,也不知又是被何人蛊惑了,上赶着当那小蝉蝉。

    沈梦莲:“今日阁下若是将天葬阁的少阁主交给我,他日英雄大会上,阁下今日作为在下定闭口不提。”

    “阁下觉得如何?”

    听到沈梦莲的威胁,温客行眯起眼睛道,“在下斗胆敢问师太,为何如此执着于天葬阁少阁主?”

    沈梦莲义正言辞道:“为武林除恶,乃吾辈之责。”

    温客行冷笑一声,“如此……”

    “那师太为何不先除了百妖集呢?”

    听到“百妖集”三个字,沈梦莲心头一震,瞳孔骤然放大,手中握着的夜雨剑险些掉在地上。

    温客行摇着扇子,?攘艘谎凵蛎瘟?种械囊褂杲!

    可能是平日念那些算是念惯了,突然便想起来了一句。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夜雨剑有了,那可有那春风剑?

    温客行收回思绪,笑着看向沈梦莲继续道,“坊间早有传言,说十年前峨眉前掌门智音师太死在了百妖集的妖人手上,师太不急着为师姐报仇,倒是盯着天葬阁的少阁主不放……”

    “如此大义为先,师太的格局,在下佩服。”

    温客行意味深长的话落进沈梦莲的耳朵,她猛然抬头与温客行对视,“你——”

    这人是谁?

    究竟知道些什么?

    难道十年前的事……

    沈梦莲心中惊疑不定,正欲开口斥问温客行,却在这时听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几声狼啸,惊得那天边绕月的乌云都散开了,林中的草木都簌簌颤栗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音从林深之处传来,与墨九的蛊铃不同,这铃音中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缠绵和妩媚。

    这铃音……

    沈梦莲心下一惊,一个令她恐惧的念头爬上她的心头。

    沈梦莲顺着铃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便在悉索的树影间,瞧见一赤足女子疾奔而来,这女子身姿曼妙,着一身红纱,飘逸在风里,就像是这山间的精魅。

    借着凄迷的月光,红纱女子似是看见了这边的人影,直直地就奔了过来,那缠在她皓足上的银色铃铛,也因此发出了蛊惑的铃音。

    这铃音就像是那缓慢绽放的彼岸花,用那鲜红的花丝一点点地缠到世人的心头,最后窒住他们的呼吸。

    这红纱女子很美,美得令人窒息。

    就像是绽放在生与死之间的彼岸花,当你将手伸向她,你永远不知自己触到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红纱女子在饿狼的追赶下,穿过林间山木,奔到了他们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红纱女子突然趔趄了一下,摔倒在了沈梦莲的面前。

    红纱女子抬起脸,用柔夷般的手,抓住了沈梦莲的衣角,只见她明眸带雨地望着沈梦莲,哀求道:“师太救我……”

    红纱女子眼如波,声似磬,韵比今晚的月色还幽。

    然而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要以天下大义为先的沈梦莲此时见到这般弱小女子求助,非但没有将她扶起,反而还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衣摆从红纱女子的手中扯了出来。

    红纱女子仰着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她,但是沈梦莲却只是死死盯着她什么也没说。

    沈梦莲的面色寒凉如霜。

    就在这时,几头饿狼已然从林木间跃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在暗沉的月光下,它们正用那绿幽幽的眼睛看着他们,它们露着尖利的牙,凶狠地叫着,狼身绷得紧紧的,就像离弦的箭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冲上来,将他们拆吃入腹。

    温客行看了看这突然出现的狼群,又看了看那趴在地上与沈梦莲求助的红纱女子,摇着扇子与沈梦莲道,“师太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心怀大义,怎么这转头遇到落难女子竟也不知出手搭救呢?”

    “我看这位姑娘美目含泪,两靥生愁,端是一副可怜模样,师太向来侠义仁慈,怎么此番倒是铁石心肠了起来?”

    温客行的话中的玩味,沈梦莲又如何听不出。

    然而她却只是抿着唇,只字未语。

    而那红纱女子也像是看不出沈梦莲目光的狠厉一般,依旧柔情脉脉地看着她。

    仿佛眼里只剩下了她。

    就在这时,那些饿狼像是终于忍耐不得了一般,在一阵凶残的狼啸后,便带着满身腥气,朝他们扑了过来,妄想用那尖锐的獠牙撕碎他们的皮肉。

    见到这群畜生扑了过来,温客行一转手中的无名扇,扇沿处寒光一闪,数头饿狼就被抹了脖子。

    温客行是何许人?

    杀人尚且如同砍菜切黄瓜一般,更何况是收拾这些畜生。

    饿狼的动作快,温客行的动作却比它们还要快。

    那群饿狼不过刚刚扑来,眨眼间便成了尸体,旁边的峨眉弟子内力还没提起来呢,一场战斗便结束了。

    饿狼死了,燥热的狼血喷洒到了那红纱女子的身上,竟让她多更了几分血腥的美。

    温客行将这些围杀过来的饿狼解决了,然而那红纱女子却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

    即使是狼血洒到她的脸上,狼头在她身边滚落,她那双含情目也始终只看着沈梦莲。

    只听她柔声道:“多谢师太搭救。”

    “师太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不若就随师太回峨眉,当牛做马报答师太可好啊?”

    听到这话,沈梦莲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声道:“不必了!”

    不能让她进峨眉。

    绝对不能。

    沈梦莲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闻言,红纱女子面露伤心之色,低眉轻声道:“师太若是不愿,那便罢了……”

    “小女子身份微贱,不敢高攀峨眉,但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恩情……”

    “请师太允许小女子随侍在旁,以后小女子就在峨眉山脚下的……菩萨镇住着,绝不上山。”

    “师太觉得……可好啊?”

    这红纱女子在说到“菩萨镇”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变,而沈梦莲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也变了变。

    温客行摇着扇子,眯着眼睛在一旁看着,温客行的心思何其细腻,自是也注意到了“菩萨镇”这三个字。

    菩萨镇……

    他记得阿絮与他说过,十年前智音师太,便是死在那处……

    难道……

    这红纱女子虽然话说得卑微,但是温客行却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是她在威胁奉莲师太一般。

    想到这一层,温客行“啪”地一合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江湖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红纱女子微笑着看着沈梦莲,而沈梦莲则是目光狠厉地看着她。

    终于,沈梦莲还是妥协了。

    只听她咬咬牙道,“好。”

    闻言,红纱女子盈盈一拜,“如此,那……苏苏便多谢师太了。”

    沈梦莲见之,未再多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甩衣袖,便走了。

    红纱女子赶紧跟了上去,走路的时候那皓足上的银铃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就像有些猎人在捕获到猎物之后,都会摇铃庆祝一般。

    ……

    ***

    温客行看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念道:“苏苏……”

    是姓苏,还是就叫苏苏?

    若是姓苏的话……

    就在温客行思索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肩头一痛,转头一看,发现他家阿絮不知何时过来了,还照着他的肩膀猛地拍了一下,此时那手还搭在他肩膀头呢。

    温客行看到他家阿絮,眼睛立刻一亮,喜滋滋地就贴了过去,边贴还边道,“阿絮!”

    若是此时温客行长了尾巴,那一定是摇个不停。

    然而温客行高兴,周子舒可不怎么高兴。

    周子舒把贴过来的温客行推开,看着那红纱女子的背影道,“老温啊,这人都走了,你这名字倒是还念着。”

    “不如追上去,多念几次可好啊?”

    周子舒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儿,三分冷漠三分不爽,听得温客行一愣,他竟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温客行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子舒,“阿絮……”

    “你这可是……”

    “在吃醋?”

    说着温客行就把周子舒放在他肩头的手拿了下来,握在了手心。

    周子舒皱眉,想要甩开,然而温客行却是耍赖一般不肯松开。

    周子舒没好气儿道:“把手松开!”

    温客行偷偷瞄着他家阿絮,嘴角微微扬起,“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阿絮你要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吃醋?”

    闻言,周子舒横了一眼温客行,冷哼一声:“醋?”

    “我醋你奶奶个熊!”

    “给老子把手松开!”

    说着也不管温客行依不依了,非常强势地就要把手抽出来。

    见到气急败坏的周子舒,温客行笑得更开心了。

    只见温客行把周子舒刚刚已经抽出去半截的手,又给拽了回来,嘴上还娇嗔道:“阿絮……”

    “周相公,你这手这么凉,就让小可给你暖一暖呗。”

    说着就把周子舒的手重新握住了。

    周子舒有些无语,这温客行脸皮厚起来当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他手凉?

    那江若雪的手算什么?

    从冰窟窿里掏出来的大冰块吗?

    见周子舒放弃了挣扎,温客行继续道:“周而不比,身若飞絮……”

    “阿絮,你这名字这般好听,旁人可是及不上万分之一。”

    闻言,周子舒横了他一眼,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见之,温客行像是打定了什么小主意一般,用自己的小指勾起了周子舒的小指。

    周子舒被温客行的动作整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温客行,你干嘛?”

    而温客行则是笑嘻嘻地看着周子舒道:“阿絮若是不信……”

    “那我便与阿絮勾指起誓。”

    “从今以后,小可只唤周相公一个人的名字。”

    “每天都念上八百遍。”

    “嘴上也念,心里也念。”

    说着就勾着周子舒的手指念叨了起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之后温客行像模像样地把自己的拇指和周子舒的拇指贴到了一起,可以说是非常有仪式感了。

    晚月下,清风拂面,将温客行耳畔的发丝吹到身后,温客行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脸上露出了孩子气一般的认真。

    其实本来心里就没怎么气的周子舒一下子被温客行搞得哭笑不得。

    面对温客行幼稚的举动,周子舒终是没绷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月色都没他温柔。

    “老温,你几岁?”

    “还搞这把戏。”

    “还一天八百遍……”

    一天要听八百声“阿絮”,周子舒觉得光是想想头就大。

    还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子舒记得他上次见到这般场景,还是成岭哄念湘的时候。

    说着周子舒就要把手收回来,然而却又被温客行给勾住了。

    也不知今夜的温客行是不是被温三岁附体了,只听他磨着周子舒道:“阿絮叫我名字叫得那般好听……”

    ”那也得多喊喊。”

    闻言,周子舒无奈哄道:“好好好,喊喊喊。”

    温客行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八”,“也要八百遍!”

    周子舒把温客行比着“八”的手拍到一边,失笑道:“那若是喊不完呢?”

    温客行凑到周子舒耳跟前,在他耳畔轻语:“那便……”

    “下辈子继续。”

    今生盟,来世约。

    愿来生啼鹃不改,云月依旧。

    落花时节,再与君相逢。

    周子舒笑了,眉梢染上温情,眼里盛起柔情,他也学着温客行的样子与他小指相拉,拇指相贴,是玩笑也是承诺。

    如有来生,我偏偏还要遇见你。

    听你喊我的名字,千遍万遍。

    三生石上旧精魂,周子舒与温客行的缘分,深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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