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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星明,一家人围在火堆旁烤着兔子,篝火噼里啪啦地跳着,没一会儿就有鲜嫩的肉香飘了出来。
因为刚刚的事,此时的周子舒冷着一张脸,手上的动作不像是在烤兔子,倒像是在宰兔子。
张成岭阿湘曹蔚宁三人规规矩矩地坐着,大气儿也不敢出,彼此暗戳戳地交换着眼神。
曹蔚宁看向阿湘,周兄他……不会还在生气吧……
阿湘看向张成岭,应该不会吧……周大哥又不是主人,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吧……
张成岭偷偷摸摸地撩起眼皮看向他师父,结果就被他师父逮了个正着。
捕捉到张成岭的目光,周子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成岭心里一慌,不待周子舒出声呵斥,就又把头低了回去,任由他师父犀利的目光在他头皮上扫来扫去,他也绝不抬头。
张成岭感觉他师父那已经是明晃晃地把“老子就是在生气”写在脸上了。
张成岭心不在焉地烤着兔子,丝毫没有注意到手里的兔子已经被烤成了黑色,还隐隐有焦糊的味道冒了出来……
周子舒终是看不下去了,拿起树枝,敲了敲张成岭手里那只快被烤糊了兔子,不耐烦道,“想什么呢,都快糊了。”
张成岭听了,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兔子从火上移开,然而终是为时晚矣,好好一只兔子,愣是糊了一半。
张成岭的脸难过地垮了下来。
周子舒见他这副苦兮兮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道:“烤只兔子都能分神,难怪流云九宫步练了这么多年都练不好。”
“练得比蜘蛛爬得还难看。”
挨了他师父的训斥,张成岭的脸更垮了,垮得跟要哭出来一样。
周子舒见了当即喝道:“不许哭!”
张成岭哭倒是没哭,就是抬头用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师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起来委屈极了。
周子舒:“……”
这模样怎么这么眼熟?
周子舒?攘艘谎圩?谂员叩奈驴托校?牡勒庑∽诱庑┠瓯鸬拿谎Щ幔??κ逭飧薄拔??⒍?钡故茄Я烁鍪?墒?
温客行见他家阿絮看了过来,赶紧举起双手以示清白,“阿絮,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这可不是我教的。”
周子舒没好气儿道:“不是你教的难不成是我教的?”
说着,周子舒就折了手里的树枝,朝火堆里一扔,那火噌地一下子烧得更旺了,像极了他愈烧愈烈的心头火。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温客行,怎么会被这点小场面吓到,他深知他家阿絮最是嘴硬心软了,如此这般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只见他笑嘻嘻地凑到了他家阿絮跟前,“唰”地一下摇开了扇子,将他二人的脸挡上,温客行微侧着头,欣赏着周子舒的侧颜,目光旖旎。
“诶阿絮。”
“你何时对小可做做这可怜模样,也让小可我见犹怜一番?”
周子舒:“……温客行!”
周子舒把温客行的扇子扒拉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温客行笑着扬扇:“诶,在呐!”
周子舒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满嘴不说人话,看你把成岭都教成什么样子了?”
“一天到晚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烤个兔子都能烤糊……”
也难怪刚刚都能被墨九那废物的暗器伤着了。
闻言,温客行摇着扇子辩解道:“诶阿絮,你这话说得就不中肯了。”
“这兔子烤糊了也不能全怪咱们成岭啊。”
“正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
“成岭的武功虽然及不上阿絮你,但是这厨艺却可以说得上是……”
“深得真传。”
周子舒:“温客行!”
周子舒气得脸侧的发丝都要飞起来了,他抬手就要去掐温客行的胳膊,没想到这次咱们温大谷主早有预料,他家阿絮的手刚一伸过来,就被他握了个正着。
软玉温香在手,温客行心里那叫一个美。
而与之相反,周子舒那叫一个气啊。
周子舒一皱眉,粗鲁地把人给甩开了。
温客行还欲伸手再握,就见周子舒盯着他的爪子凶巴巴道,“再过来?”
“再过来把你手给剁了!”
那模样龇牙咧嘴的,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被他家阿絮凶了,温客行乖乖地把手收了回来。
温大谷主多聪明啊,反正便宜已经占到了,学会见好就收,才能下次再来。
只见温大谷主收了手,心满意足地摇着扇子笑道:“好了阿絮,不逗你了。”
“我与你说正经事。”
周子舒冷漠地?攘怂?谎邸
正经事?
他还以为“正经事”这三个字早已经从他家老温的说文解字里删出去了呢。
温客行接过周子舒手里正烤着的兔子,“阿絮觉不觉得,那红纱女子与奉莲师太之间有些古怪?”
闻言,周子舒挑了挑眉,调侃道:“红纱女子?那个苏苏?”
“那个人都走了还让咱们温谷主念着名字的苏苏?”
听到周子舒调侃,温客行无奈:“阿絮……”
见他这副样子,周子舒笑了,似乎对于温客行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很是受用。
“她们有何古怪啊?”
温客行一边烤兔子一边道,“且不论那苏苏一个弱女子,为何深更半夜会被野狼追到此处,就说她一见到沈梦莲便唤她师太,她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很是耐人寻味。”
周子舒歪着头,看着他家老温,“老温啊,此话何解?”
周子舒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他家老温,倒是他家老温总是拄着脸看着他。
以前周子舒觉得,无论你是抬头看低头看正着看侧着看,这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该长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然而如今这般一看,他才发现了不一样。
这好看的人总是时看时美,常看常新,不同的角度总有不同的醉人之处。
就比如说他家老温此时烤兔子的样子,就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风骚,多了几分温顺。
其静若何?
空谷青松。
说得大抵便是此时的温客行吧。
就让人忍不住想一直这样看着他。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温客行却是专心看着手中兔子的火候,并未注意。
只见他一边灵活地给兔子翻着面,一边道:“这峨眉与武当因着多少都沾着点道教的关系,所以掌门人一般都被称为‘师太’和‘真人’,如峨眉的前掌门智音师太,前前掌门慧净师太,武当的林长风林真人皆是如此。”
“只不过沈梦莲却不同。”
“沈梦莲虽有个道号‘奉莲’,但却并未入道,只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俗家弟子,世人尊称她一句‘奉莲师太’也不过是因着她峨眉掌门的身份罢了。”
“而沈梦莲本人也从不着道服,不持拂尘,行事也与寻常女子无异。”
“既是如此,那苏苏却能一眼认出沈梦莲的身份,还唤她‘师太’,阿絮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依我之见,巧合,却也并非巧合。”
温客行将手里的兔子翻来覆去地烤了两遍,在确保那兔子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之后,才把它递给了周子舒。
那诱人的肉香散到空气里,飘进鼻子里,馋得阿湘和张成岭同时咽了咽口水,姐弟俩眼珠子都快黏到那兔肉上了,然而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温客行把这香喷喷的兔肉送到周子舒的嘴边,那是半点想分他们两口尝尝的意思都没有。
周子舒接过兔肉,咬了一口,瘦而不柴,咸淡适宜,唇齿间还留着那股苏嫩的余韵,青崖山鬼王不仅杀人的手法了得,这厨艺也是非同凡响。
周子舒眉梢扬起愉悦,夸赞道:“味道不错。”
温客行笑道:“周相公满意便好。”
周子舒看向他:“下回烤个山鸡尝尝?”
温客行摇着扇子,满面春风道:“周相公说烤什么那咱们便烤什么。”
于是就与阿湘道,“阿湘,听见了吗,下回猎几只山鸡回来。”
阿湘:“……”
只听“咔嚓”一声,阿湘把手里的树枝给掰断了。
好嘛,这吃东西的时候想不起她,做苦力的时候倒是没忘了她!
只听阿湘气哼哼道:“喝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你这是,你这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说着阿湘就冲温客行做了个鬼脸。
温客行见了也不示弱,当即便回了一个鬼脸。
看着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幼稚样,周子舒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当真是没眼看没眼看。
而此时,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张成岭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安慰。
要说惨还是湘姐姐比较惨……
虽然自己也吃不到师叔烤得肉,但是他好歹不用去抓山鸡……
若是他师叔让他去抓山鸡……
张成岭想到当初在四季山庄过年的时候,他师叔让他杀鸡的场景……
张成岭抱着臂抖了一下,摇了摇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张成岭觉得,若真让他和那山鸡决一死战,那到时候是他杀鸡还是鸡杀他,还真就不好说……
周子舒本以为这父女俩闹一闹也就完事儿,他万万没想到,温客行和阿湘这父女俩做起鬼脸也能做出胜负欲来,你冲我扒眼睛我就冲你吐舌头,你冲我拱鼻子我就冲你咧嘴巴,一时间竟还没完没了了。
周子舒终是看不过眼了,扒了一下他家老温的肩膀,“行了老温,快四十岁的人了,幼不幼稚。”
温客行听了,不赞同道:“阿絮,虽说这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但是这春来春去催人老,老夫争肯输年少啊。”
说着温客行就要继续做鬼脸和阿湘拼出个输赢。
只是这次,嘴巴还没呲开,牙还没露出来呢,就被周子舒给捏住了,强行合上了。
温客行委屈巴巴地看向周子舒,如果温客行有条尾巴,此刻一定在周子舒身上蹭来蹭去撒着娇。
周子舒捏着温客行的嘴,好整以暇地问:“你说你幼不幼稚?”
温客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子舒又问:“那还做不做鬼脸了?”
温客行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周子舒见他这副憋屈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把捏着他嘴巴的手松开了。
“阿絮……”
温客行的嘴巴刚得了自由,便想嗔怪地埋怨一下他家阿絮不给他面子,却没想到他家阿絮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了一句,“真乖。”
周子舒脸上的笑容温柔宠溺,手上的动作轻柔亲昵,那如春葱玉笋一般的手指覆在他的发顶,那一瞬间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指尖的温度仿佛可以慰藉他这一生的风尘,指引他去往一方彼岸,那里有舒柳飞絮,风露湘竹,青山黛岭,蔚蒸霞云,端是岁月无恙,余生静好。
一向口无遮拦,放浪形骸的温客行,没想到自己竟因周子舒这个动作而失了声,面上还生了几分不好意思。
温客行把头别到一边,让开了周子舒摸着他头的手,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唤了一声,“阿絮……”
周子舒瞧见了温客行那有些发红的耳朵,愣了一下,旋即便乐了,两只眼睛弯成了两条细缝。
只听周子舒调侃道:“这是怎么了?”
“咱们风流倜傥的温大谷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害羞了?”
平日里的温客行的脸皮总是比城墙还厚,那荤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这薄脸皮的温客行倒还真是难得瞧见……
说着周子舒就欲伸手去摸了摸温客行那泛红的耳垂,想看看是真红还是假红,结果自然是没摸到,被温客行给推开了。
温客行有些恼道:“周子舒!”
周子舒见他恼了,也不再逗他,不过嘴角的笑意却没收,好声哄道,“好好好,温谷主,我松手,我闭嘴。”
“咱们温谷主可是青崖山鬼王,冷面杀神,怎么可能会害羞呢,定是我看错了。”
只是这哄人的话里,却也还是带了三分揶揄。
温客行气道:“你——”
周子舒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温客行,转移话题道,“老温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巧合却也并非巧合?”
“此话从何说起啊?”
温客行被打断了,剩下的话说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怪难受的,幽怨地看了他家阿絮一眼,不过他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遂说回到了正事上。
“没错,说是巧合,却也并非巧合。”
“我觉得这苏苏与沈梦莲之间,不仅是旧识,还有旧怨。”
“阿絮,你是没看到当时沈梦莲瞧见那苏苏时的眼神。”
“有惊有怨甚至还有几分惧。”
“怕是恨不得把那苏苏生吞活剥了。”
“那苏苏说要与她一道回峨眉,当牛做马报答她救命之恩的时候,沈梦莲那个表情啊……”
说着温客行就“啧啧啧”地摇了摇头,“怕是好生控制了自己一番才没把夜雨剑□□砍人。”
“这沈梦莲好歹也是一派之掌,昔年峨眉派也是武林八大门派之一,纵使时过境迁风光不再,但是她堂堂峨眉掌门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
“她又何必去惧一个半夜被野狼追杀的女子。”
“阿絮,你若说她们两人之间没个什么旧怨,我是不信的。”
听了温客行的话,周子舒突然笑道:“老温啊,以前我当你只喜欢看那血流成河的大热闹。”
“却没想到你对这私人恩怨也这般感兴趣。”
闻言,温客行用扇子拍拍周子舒的胸膛,“阿絮,你又怎知这只是私人恩怨?”
周子舒皱眉,把温客行不老实的扇子扒拉开。
温客行意味深长道:“那苏苏提起菩萨镇的时候,沈梦莲的脸色都变了。”
菩萨镇?
那不是……
周子舒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菩萨镇?”
“师叔说得可是峨眉山脚下的那个小镇?”
听到他师叔提起“菩萨镇”,张成岭忍不住插了话。
温客行和周子舒同时看向他。
温客行点点头:“正是。”
周子舒:“成岭,你知道菩萨镇?”
张成岭点点头:“师父师叔那时候你们已经入了武库不知道,十年前峨眉掌门死于菩萨镇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江湖人尽皆知。”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周子舒问张成岭,“成岭,十年前的菩萨镇,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到他师父问他话,张成岭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师父师叔有所不知,这菩萨镇之所以叫菩萨镇,是因为在镇子的南边有一座庙,庙里供了一尊名唤青衣的菩萨。”
“相传在几百年前,峨眉初立,势力微弱,又皆是弱智女流,所以常常受到一些腌?门派的欺压,抢劫杀人,欺男霸女时常有之,那段时日碰巧又赶上山石崩塌,天灾人祸,峨眉自身尚且难保,就更无力庇护周边城镇,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一伙江湖游侠,为首的侠女名唤青衣,这些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精通医术,不仅帮他们赶走了那些霸凌他们的门派,还慷慨解囊替他们重建了家园。”
“镇上的人为了感念青衣,就为他们建了一座庙,庙中供着青衣的像,是以镇上的村民也都敬慕地称呼青衣为菩萨。”
“自此便有了菩萨镇。”
“只是十年前,菩萨镇上的青衣像不知为何突然消失,青衣复活的流言就传开了,搅得镇子上人心惶惶。”
“果然没过多久,镇上好多年轻女子都被剥了皮没了性命,于是镇上便有了妖人索命的传闻。”
“村民们都说,是青衣回来复仇了。”
“这事儿传到了峨眉,智音师太知晓了,便带着门下弟子下山除妖,却没想到……”
“虽然奉莲师太对外宣称智音师太是中毒而死,但是却有传闻说……”
“智音师太是被人剥了皮,死在了青衣庙,血肉都被烧成灰了。”
“因为智音师太死的那一夜,青衣庙着了好大的火,”
“整座庙都被烧成了废墟。”
闻言,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了一眼。
周子舒:“如此说来,这青衣当与这菩萨镇上的百姓有恩,百姓亦是对她十分感激,又何来后面妖人索命一说?”
张成岭摇摇头:“这个中恩怨,就不清楚了。”
“奉莲师太对智音师太的死也一直是讳莫如深,峨眉对外也只说那作乱的妖人已经被斩杀,至于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却也只字未提,后来也再未出过什么乱子,这事儿也就平息了下去……”
闻言,周子舒轻笑一声,“是人是鬼是妖……”
“哪有那么多牛鬼蛇神,不过都是人心龌龊罢了。”
温客行亦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三分讥嘲,“这想做人的做不了。”
“明明是人的却拼了命地想去做鬼。”
“也不知是该说这世人愚昧还是命途荒唐了。”
为何说众生皆苦?
因为人之一生皆是求不得。
有些人生于黑暗泥沼,却是冒着魂飞魄散的灾殃也想来人间走一遭,晒晒太阳,看看那世间的光。
而有些人,明明生于人间,却偏偏要往那人心鬼蜮里头钻,为了一个“欲”字,自己把自己投入地狱不算,还要拉上别人一起。
世事荒唐可悲,由来皆是一梦,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不过世人痴妄罢了。
周子舒看了看手中烤好了的兔子,“有时候这人心还比不过这口腹之物。”
“这兔肉尚且能够烤熟,但那有些人的心啊……”
“却是任你煎炒烹炸都熟不了。”
说着周子舒就拿了跟签子,将这兔腹轻轻划开,只听他边划边道,“老温啊,你说这野兔看着干净,剥开之后是否也是肝胆肠肚什么都有呢?”
正如那些江湖门派,看着清风霁月,是否撕开面纱之后,里面也是一片败絮呢?
闻言,温客行笑了,“这野兔开膛破肚能看到什么,小可不知。”
“但是剥开周絮这层皮我却知道。”
说着,温客行就凑到了周子舒面前,目光顺着周子舒脖颈的曲线滑下来,落到了周子舒的衣襟处,那目光就像带着钩子一样,仿佛一眼撩去,便能替他家阿絮宽衣解带。
只听温客行轻声道:“这里面一定藏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美人,名叫……”
温客行的声音带着几分旖旎的韵味,然而“周子舒”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家阿絮粗暴的打断了。
周子舒被温客行那双眼睛看得酥酥麻麻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终是忍不住,直接把手里的兔肉塞进了温客行嘴里,堵上了他的嘴。
周子舒悟了,面对他家老温,就不能太温柔,能动手绝对不开口,不然你递个话头过去,温客行就能给你说出个花。
温客行:“……”
被塞了一嘴兔肉的温客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家阿絮。
周子舒解气地拍了拍手,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名叫什么……”
“叫你祖宗!”
温客行:“……”
是了,他家周祖宗,当真是……
又美又辣!
……
***
蒋情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心不在焉地甩着,魂不守舍地回了休息的地方。
沈梦莲见了,皱眉问:“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山间多野兽,有真的野兽,也有人装的野兽,天葬阁那群人谁知道死没死干净,蒋情在如此时候乱逛,为人师,沈梦莲总不免要担心一番。
听到她师父的声音,蒋情驻了足,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狗尾巴草藏到身后,“没,没去哪儿。”
“就是去摘了些野果子,师父你要吃吗?”
只是这话说归说,蒋情却是避着沈梦莲的视线,不与她对视。
沈梦莲见蒋情的状态有些奇怪,但是却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得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蒋情低头:“哦……”
沈梦莲见蒋情神情恹恹,以为她还在为唐子玉之事伤心,不由地心软了,语气也软了,“干粮不够了,宫雨和你师妹们正在前头烤鱼,你也过去吃点,山间条件艰苦,也别饿了自己。”
“至于唐子玉的事……”
“……你也别忧思难忘了,我们情儿是峨眉大师姐,武功高,性子好,是多少人排队求娶的佳人,是那唐子玉没有福气。”
“没了唐子玉,会有更好的的。”
不管沈梦莲这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蒋情终归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徒弟啊,自然也是见不得她满面愁容。
就算当初要她嫁给唐子玉,她也是想尽了办法要她满心欢喜地嫁。
谁又能想到……
唐义那老狐狸算计一生,偏偏就这一次就栽了。
自己折了不说,连带着整个唐门都完了。
就连她这边也……
当真是世事无常。
沈梦莲心里骂着唐义,而蒋情在听到她师父安慰的言语后,却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有些哽咽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她师父……
不管她师父究竟是怎样的师父……
终究还是关心她的吧……
沈梦莲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去找你师妹们吧,莫要饿坏了身子。”
蒋情:“嗯!”
这一亲昵的举动,总算是让蒋情恢复了些精神,跑跑哒哒地就去找宫雨和师妹们去了。
离开的时候,几朵雪白的蒲公英绒毛从衣摆上飘落,陷在了泥里,蒋情没有注意到,沈梦莲也没有注意到。
沈梦莲看着蒋情跑远的背影,无奈摇头道:“这丫头……”
这时候,苏苏从旁边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脚上的银铃发出泠泠的响声,给这暗沉的夜添了几分鬼魅。
她站到沈梦莲身边,与她一同看着蒋情的背影。
只见苏苏微笑一笑:“她听到了。”
看到苏苏靠近,沈梦莲下意识地避开,“听到什么?”
苏苏看向沈梦莲:“自然是奉莲师太你的小秘密了。”
沈梦莲皱眉:“苏媚,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苏的原名不是苏苏,而是苏媚。
与那百妖集的妖主同名同姓。
苏媚弯腰,从地上那雪白的一片中拾起一朵绒花,捧在手心,笑道:“师太,你猜她是何时去的那片蒲公英林?”
“是在你与奴家秘语的时候吗?”
苏媚媚眼如丝地看向沈梦莲,若沈梦莲是个男人,不说她是个男人,就哪怕她是个不识得苏媚的女人,恐怕都会被她勾了魂去。
苏媚长得好看,是像铃兰花一样的好看。
只是好看归好看,但却带着毒。
而听到苏媚的话,沈梦莲变了脸色。
情儿她……
听到了?
苏媚将那白色的绒花轻轻放到沈梦莲的头顶,之后满意地看着它道:“师太啊,若是你的小秘密,被你最爱的徒儿知道了,你要怎么做呢?”
“十年前奴家便劝过你,这纸是包不住火的。”
“为了那么一点外在的皮相,弃了自己那颗人心,当真值得吗?”
“师太当时是怎么与奴家说得来着?”
“奴家忘了,师太不如再说与奴家听听?”
说着苏媚就用自己如葱根一样的手指轻轻划了两下沈梦莲的脸皮,不过自是没划两下便被沈梦莲拍开了。
苏媚的话激起了沈梦莲十年前的噩梦,她瞳孔放大,嘴唇有些发白。
十年前,她是怎么与苏媚说得来着?
她说——
世人薄我,为何我不能薄世人?
若她们心中有怨,便让她们化成厉鬼杀了我。
我自甘之如殆。
……
晚风吹过,将沈梦莲头顶的绒花吹落,不知飘向了何处。
只听苏媚看着它远去的方向,轻笑道:“师太啊,她们也许真的来杀你了。”
“你害怕吗?”
……
蒋情抱膝坐在一棵大树下,神情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宫雨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条香喷喷的烤鱼。
宫雨坐到蒋情的身边,将烤鱼递给她。
“给,师姐,饿坏了吧,快尝尝,刚烤好的。”
蒋情接过烤鱼,看了宫雨一眼,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这小时候啊,你总挨罚,都是我偷偷摸摸地溜进厨房,做个抄手什么的与你吃。”
“现在好了,轮到你烤了东西给我吃了。”
“今日你大师姐我,就好生尝尝你的手艺。”
闻言,宫雨也笑了,“师姐的一饭之恩,我自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我这手艺与师姐自是比不得,勉强可以果腹,师姐莫要嫌弃才是。”
听到宫雨的吹捧,蒋情自是开心,一边吃一边骄傲道,“知道便好。”
“不过哪里是一饭之恩,是饭饭之恩。”
“你小时候可是基本上天天受罚!”
闻言,宫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是,师姐说得对,是饭饭之恩。”
“是我不争气,总挨师父责罚。”
“多亏师姐那些抄手,我才没饿死。”
听宫雨提起师父,蒋情的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就连手里新鲜的烤鱼都觉得不香了。
蒋情犹豫了几番,还是与宫雨说了。
“阿雨。”
宫雨:“嗯?”
蒋情:“阿雨,若是……若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爱重的人与你想得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她甚至,甚至可能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佩你的爱重……”
宫雨疑惑地看着蒋情:“……师姐为何这般问?”
蒋情有些心烦道:“哎呀你别管,你就说,若是你你当如何?”
闻言,宫雨突然抬头望着天,好像在看天上星星,也好像在看星星后的人。
“其实……我娘与我想得,便不一样。”
蒋情一愣:“……师伯?”
这是蒋情第一次听宫雨主动提起智音师太。
宫雨点点头:“小时候,我爹总与我说,我娘是世界上最温柔女子,若我去寻她,她定会待我很好很好。”
“然而当我漂泊千里来到峨眉的时候,回应我的并不是久别的母子温情,而是冰冷的山门。”
“那时候我便明白了,我娘与我想得不一样,与我爹想得也不一样。”
“她根本不爱我,不想见到我,甚至有可能,她连我爹也不爱……”
“不过还好,我遇到了师姐。”
“师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姐。”
说着,宫雨就转头看向蒋情,脸上笑意温暖,声音中带着万幸。
此时的宫雨的眼中的脉脉柔情,汇成一片星海,将蒋情围住了,一向与宫雨相处起来皆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蒋情,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蒋情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别过头去,小声嘀咕道:“我哪里好……”
“根本不是全世界最好……”
宫雨笑道:“是师姐求着师父,收了我,让我进了峨眉的山门,不至于漂泊无依。”
“是师姐在师父每次责骂我的时候将我护在身后。”
“也是师姐在我被其他师姐师妹欺负的时候,为我挺身而出。”
“更是师姐在我被师父关禁闭的时候做了抄手给我吃。”
“所以师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宫雨说得真诚,而他每说一句,蒋情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一分。
蒋情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嗔怪道:“这便是全世界最好的了?”
“如此好骗,以后岂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你骗走?”
闻言,宫雨认真道:“师姐放心,只有师姐能骗我,别人都骗不得我。”
蒋情被他说得面上发烧,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头,“行了别说了,你这臭小子,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啊。”
突然挨了一下打的宫雨,摸了摸自己的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只想跟师姐说。”
“师姐,且行且珍惜。”
“若那人当真不值得你爱重,也定会有值得你爱重的人的。”
“莫要将自己框住了。”
“就像我娘不值得我爱重,但是师姐你值得。”
宫雨的话,给了蒋情几分鼓励,她抿了抿了唇,点了点头,也不知释怀了没有,又释怀了几分。
只不过……
琢磨着琢磨着,蒋情的柳烟眉慢慢蹙了起来,她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蒋情跳脚道:“你之前爱重你娘,但是你现在爱重我……”
“宫雨!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你娘?!”
闻言,宫雨一愣,显然也是才反应过来这个逻辑,赶紧摆手解释,“不不不,师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蒋情已经追着他打了起来,两人绕着身后那棵大树转来转去。
“师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
月夜幽梦,春风柔情,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少年情愫,就如那南国红豆,在不经意间已是枝繁叶茂。
惟愿此生,时光不弃,我与你至死是少年。
……
***
翌日一大早,众人便离了林子上了路,这几拨人马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峨眉一派人,沈梦莲盯着后头这一串尾巴,就心头火起,可这道就是给人走的,人家一句“顺路”便把她怼了回来,她也只能坐在马车里喝菊花茶去火,旁边的苏媚还咯咯咯地笑她。
沈梦莲这边看着温周他们来气,江若雪那边看着许繁星也来气。
他也不知这许繁星到底是怎么练得脸皮,见没办法把张成岭从马车里拉下来,便想出了主意自己凑了过来,这马车也不坐了,骑着那照夜玉狮子,就在温周他们的马车旁晃悠,还拿着本书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念着,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各种酸诗烂词,突突突地往外冒,吵得张成岭眼冒金星,最后干脆直接把头埋进了马车上的羽绒枕里,人就跟死了一样。
周子舒用手肘捅了捅温客行,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道,“老温啊,这人比你还吵。”
温客行笑道:“那阿絮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周子舒?攘私?粞┮谎郏?浜咭簧??跹艄制???“怕是用不到我出手,有人自然不乐意。”
温客行顺着周子舒的目光看去,果然就看到了脸黑成锅底炭的江若雪。
从这许繁星骑着马在他们马车旁边晃悠开始,江若雪的脸色就没好过。
温客行笑了,“唰”地一下摇开扇子,心道,有趣有趣。
许繁星见自己念了半天诗,竟没人理他,就变本加厉了起来,竟然拿出了一个埙一样的东西,吹起了凤求凰。
那当真是比周子舒吹得还难听。
江若雪终是忍不住了,拿起马车里的茶壶,就把车帘撩开了。
许繁星以为是张成岭被他真挚的埙声打动了,乐呵呵地就凑了过去。
“张——”
然而那“张大侠”三个字还没说出去,就被江若雪浇了满脸茶水,茶叶还挂在了他头上。
许繁星想,幸好这茶不是烫的。
江若雪想,这茶怎么就不是烫的呢?
许繁星把头顶的茶叶子摘下来,指着江若雪,怒道:“你——”
江若雪却是人畜无害地一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啊许公子。”
“我刚刚听外面吵得很,以为是什么乌鸦在乱叫,想把它赶走,没想到……”
“许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会介意吧?”
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这江若雪摆明了就是故意的,许繁星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听他怒道:“你分明就是故——”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马车的车窗后又挤出来了一个脑袋,不是张成岭又是谁。
只见张成岭有些不满地看着许繁星,“许公子,阿雪已经道歉了,你还要如何?”
许繁星:“我……”
许繁星看看笑眯眯的江若雪,又看了看一脸不悦的张成岭……
他还能如何,他只能……
许繁星咬咬牙,勉强笑道:“我……自然是不会怪江公子了。”
“不过江公子下回最好还是,看准了再泼……”
江若雪微笑:“一定。”
说着江若雪就“唰”地一下把车帘放下了。
许繁星恨恨地骑着马回马车里擦水去了。
江若雪本以为有了这么一遭,许繁星该消停了,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这人又又又又回来了。
还带着他的歌声回来了。
这回许繁星不仅是吹埙了,还边吹边唱,边唱边吹,一边吹一边唱,一边唱一边吹,比刚才还要吵。
这才刚把头从羽绒枕里抬起来的张成岭,又把头埋了回去。
江若雪扯了腰间的酒壶,撩开车帘,想要再泼他一回。
只是没想到这回许繁星有了防备,江若雪的一壶酒全都泼到了许繁星的纸伞上。
原来刚刚许繁星回去,不仅擦了脸,还拿了把伞,以备不时之需。
江若雪:“……”
许繁星放下伞,抖了抖,将伞上的酒抖到地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江若雪。
那张臭屁的脸上,写满了“想不到吧,老子早有防备”。
然而江若雪却是冷笑一声。
默默地抬起右手。
只见江若雪的右手上竟然还拿着一个酒壶。
江若雪冲他摇了摇,那酒水在里头晃来晃去,发出了咕咚咕咚的水声。
许繁星:“……”
这人怎么这么多酒壶!
于是,还没等许繁星把伞撑起来,江若雪就拔了酒塞,将酒泼到了许繁星的脸上。
泼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又呛又辣的酒水流进许繁星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许繁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若雪,留下一句,“算你狠!”,就勒着缰绳,又回自己的马车擦脸去了。
看见许繁星吃瘪,江若雪只觉浑身舒爽,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车帘。
张成岭悄咪咪地把头从羽绒枕上抬起来,“他走了?”
江若雪:“走了。”
张成岭坐直了,把羽绒枕扔到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江若雪笑看着张成岭道:“多谢成岭。”
此时江若雪的笑与刚刚的不同,此时江若雪的笑里是满心满眼的欢喜与宠溺,如果不是周子舒在旁边看着,江若雪很有可能就牵了张成岭的手或者摸摸他的头。
刚刚那酒壶,就是张成岭递给他的。
而张成岭则是转过头,怯生生地看着周子舒,“多谢师父……”
追根溯源,刚刚那酒壶,其实是周子舒递给他的。
张成岭可喝不惯这等烈酒。
闻言,江若雪也看向了周子舒,刚想拱手道谢,结果就听周子舒冷笑一声,“唰”地一下抽出白衣,“啪”地一下把白衣拍在了马车的小桌上,白衣剑芒流转,直直江若雪。
只见周子舒丢掉手中的瓜子儿,抬眼看着江若雪道:“先别忙着道谢。”
“这闲人走了,有些话也当说了吧。”
“你说是吧,少阁主?”
……
闻言,江若雪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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