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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温客行舒服地把头枕在周子舒的腿上,纤长的手指翻着《艳鬼录》的书页,翻着翻着,温客行就笑了,把书合了起来。
他看着周子舒道:“阿絮啊,我看这话本上所写之事,倒也不都是胡编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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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阿絮你可知道灵霄谷,冲云宗,玉鼎派?”
听到这三家的名字,周子舒帮温客行整理发丝的手顿住了,只听他若有所思道:“灵霄谷……冲云宗……玉鼎派……”
“当年英雄大会之时倒是与这几派的掌门人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
“这都是些小门小派,又有何特别之处?”
闻言,温客行将周子舒停在他耳边的手握住了,“正所谓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阿絮啊,这些门派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他们所依附的门派,在武林中却也可以说是德高望重了。”
周子舒挑挑眉:“是何门派?”
温客行看向周子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这些三家皆是地处华山。”
周子舒倏然眯起眼睛:“华山派……于丘烽?”
提起华山,提起艳鬼,很难不想到于丘烽那个渣滓。
温客行点点头道,“正是于丘烽。”
“想当年武林八大门派鼎盛之时,五岳剑派亦是名冠江湖,只可惜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代有人才出,无论是八大派还是五岳剑派,都被五湖盟拍死在了岸边。”
“华山乃是当年的五岳剑派之首,尽管如今五岳剑派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声望总还是有的。”
“亦如菩萨镇依附于峨眉,华山派周围的小门小户也都依附华山派而生。”
温客行嘴上说着话,手上却也不老实,握着周子舒的手揉捏了两下,大大方方地占着便宜。
周子舒把手从温客行的手里抽了出来,还顺便打了他两下,瞪了他一眼,颇有几分教训的意味。
拍开温客行的手后,周子舒似是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虽然被他家阿絮打得直缩手,但是正所谓……
烈女怕缠郎!
温大谷主若是会因为挨了两下打就老实,怕是也缠不到周首领了。
只见周子舒刚刚收了手,温客行的手就又不安分地伸了出来,倒是没有再去抓他家阿絮的手,而是拾起了一缕周子舒的发丝,放在手中把玩。
只见他一边把玩一边道,“灵霄谷武谷主,冲云宗徐宗主,玉鼎派陆掌门,皆与于丘烽交好。”
“这三人又一向以于丘烽马首是瞻。”
“只是……”
“巧合却也并非巧合。”
“阿絮你猜怎么着,听说自十年前于丘烽死后,这三人也陆陆续续地都死了……”
“有失足坠崖的,有得了失心疯的……”
“总之,死法各异,看起来就像是遭了报应。”
说着,温客行就将周子舒的青丝在指尖绕了绕,心中暗道,他家阿絮心软,白衣剑软,就连这青丝也是软的。
也幸好此时的周子舒正想着这三人与于丘烽之事,并未注意到温客行的小心思,不然定要抽出白衣,叫温客行好好见识见识他这白衣剑到底是软是硬。
周子舒:“你是说,这三人之死,与于丘烽有关?”
“可是……”
周子舒这般想,但是逻辑上却又不通顺。
十年前杀于丘烽的人是柳千巧自己,又与这三人何干?
又怎会有人向他们寻仇?
除非……
突然,周子舒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他还未张口,温客行就已经代他说了出来。
只见温客行一边玩着周子舒的头发,一边笑吟吟道,“可是若是为了艳鬼就不一样了。”
“绿妖柳千巧当初流落鬼谷成为艳鬼,就是拜于丘烽所赐。”
“而艳鬼最后会死,也与于丘烽脱不开关系,最后甚至还与于丘烽死在了一处……”
“阿絮啊,虽说世人常道,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不同生不同死,但是与于丘烽这等渣滓死在一处,纵使活着的时候受他蒙蔽,只盼着与他长相厮守,但是若真是死在了一处,倒是真的脏了轮回的路。”
“若是有人对于丘烽恨之入骨,想为柳千巧报仇……”
“那么接二连三地杀了他的兄弟们,倒也正常。”
“这小话本上便说了,在灵霄谷谷主,冲云宗宗主,玉鼎派掌门死得时候,皆有门下弟子看到了鬼影。”
“他们皆道那是个女鬼。”
“穿着红裳,撑着油纸伞。”
“一张阴阳脸,长得极好看,又极不好看。”
“正是艳鬼的模样。”
“因此坊间皆道,这是艳鬼索命。”
“只不过……”
“话本终究是话本。”
“这话本的内容是真是假,这写话本的又是人是鬼,都未可知。”
温客行一边说着一边又拾起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头发与周子舒的头发叠在了一起。
周子舒轻轻扯了两下,想把自己的头发从温客行的手里解放出来,但是没有成功,索性也就由着他家老温去了。
只听周子舒道:“老温啊,这江湖酸寒,风雨晦暗,真几成假。”
“有时候,你觉得他是真的,可他偏生是假的,你觉得他是假的,可他偏偏又掺着真。”
“就如同……”
用灵活的手指勾绕着二人发丝的温客行问:“如同什么?”
周子舒将目光别向远方,清了清嗓子道,“就如同你我二人的一样。”
“你我二人的真情是真,但是……”
说到这里周子舒皱起了眉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恼意,“那些话本中的荒唐桥段,尽是子虚乌有。”
看到他家阿絮这副样子,温客行没忍住,乐了,故意调侃道,“什么荒唐桥段?”
“是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还是你爱我我爱你鬼王窗花甜蜜蜜?”
听到温客行的调侃,周子舒怒了,“温客行!”
温客行笑嘻嘻道:“诶,在呐!”
周子舒瞪着他,凶巴巴道:“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周子舒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但凡是温客行的脸皮薄那么一点,都会被捅穿。
温客行听了,不但没怂,反而动了动,整个人向周子舒的怀里靠了靠,那纤纤如玉的手指甚至不怕死地爬到了周子舒的心口,在他的心口撒娇似的画起了圈圈。
只听温客行嗔怪道:“阿絮……”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最会伤人心,阿絮颜如桃李,也当真心如蛇蝎。”
周子舒不耐烦地把温客行的手扒拉开,懒得理会他,只是甩了他一个白眼。
然而温客行要是能因为一个白眼就老实了,他也就不叫温客行了。
只见温客行装模作样道,“阿絮,你好狠的心啊,你我结发夫妻,竟还要把我踹下去。”
听到“结发夫妻”四个字,周子舒眉心微动,转头看向温客行,不知道他家老温这是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见周子舒看过来,温客行喜滋滋地将他用二人的发丝系成的相思扣,亮到了周子舒眼前。
月光下,两缕青丝交织在一起,还混着丝丝缕缕的白发,乌墨白雪相纠缠,倒像是年少识君,相思同老。
周子舒看着这相思扣愣住了。
温客行将这发丝盘成的相思扣放到周子舒的掌心,温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
“周相公觉得小可这相思扣系得如何?”
温客行的声音就像一壶温酒,暖了周子舒的心,也醉了周子舒的神。
温客行总是这样,每次将他气得火冒三丈,想要拔剑砍人的时候,就会整出点什么小心思,叫他一下子哑了火。
当真是烈女怕缠郎,一物降一物。
平生杀伐果决最是讨厌婆婆妈妈的天窗周首领,终究还是被他的缠郎化了心肠。
听了温客行的话,周子舒轻笑了一声,未语。
只见他一拂衣袖,内劲一扫,眨眼间便将两人的那缕青丝割断,那相思扣稳稳地落在了他手中。
温客行眨眨眼睛看着他。
而周子舒则是若无其事一般地将这相思扣放到怀中收好了。
只是若是细细观察则会发现,周子舒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将那相思扣弄散了。
每每遇上周子舒的事,温客行总是心细如发,周子舒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珍视他又岂会看不出。
于是温客行笑了,那平日里勾人的眉眼此时弯成了两道弯,“阿絮你这是……”
周子舒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是什么是?”
“我看你这头发该重新染了才是。”
说着周子舒就粗鲁的薅了一把温客行的头发,甩到了他脸上。
晚风拂过,发丝在温客行脸上散开,露出里面的几缕白发。
听到又要染头发,温客行不干了,哪还有功夫柔情蜜意,赶紧把就遮在他脸上的头发扒拉到了一边。
想起下山之前,周子舒拿着那一桶染料,大刀阔斧地在他头上抹来抹去,弄得他浑身上下都是那呛人的染料味,温客行就十分抗拒。
只见温大谷主拽了拽周子舒的衣袖,可怜巴巴道:“阿絮……”
“能不能不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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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温大谷主一脸怅惘道,“哎,小可这头发白了十年,也习惯了。”
周子舒:“……”
温客行一这么说,周子舒就想起了十年前温客行的一夜白头。
当即就说不出话来了。
即使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是周子舒回忆起那日的场景,心里还是会一阵发慌。
那时候他与温客行一同修炼六合神功,温客行以自身为炉鼎,将淬炼好的爆裂真气渡化给了他。
当时两人掌心相抵,一股又一股温驯暖融的真气流转进他的身体,滋养着他的经脉,将他那被七窍三秋钉封住的穴位缓缓冲开,周而复始。
慢慢的,周子舒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真气有进无出,进入他的身体之后便被他的经脉吸收消化,并没有像功法上所说的那样,重新运转进温客行的身体里。
于是周子舒就睁开了眼睛。
那一幕,自此就像被人用刀子刻在了他瞳孔上一样,叫他永生难忘。
他亲眼看着温客行的满头青丝不知何时变成了白发,亲眼看着温客行与自己相抵的掌心慢慢滑落,他努力握住他却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那一瞬间,周子舒的心,空了。
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周首领,那时候是真的慌了。
他赶紧抓住了温客行的手。
当时已经失去意识的温客行整个人倒在了他的怀里。
那时候温客行的身体很凉,就像死去了一般。
一向稳重的周子舒此生头一次变得无措。
老温他……怎么了……
可是睡过去了?
当时的周子舒不敢细想,不敢深想,只是逃避似的安慰着自己。
定是睡过去了,待他醒了便好了……
待他醒了便会像平日一般,聒噪地喊着自己阿絮……
待他醒了……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鹊脚员叩牡孛嫔希?⒆乓徽胖剑?鞘潜晃驴托兴旱袅?仙窆Φ暮蟀胍场?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白纸黑字,但却刺得周子舒双目生疼。
“六合成,阴阳隔,生死两岸,长生无生……”
周子舒讷讷地念着这行字,恐惧就如蛛网一样,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心头,慢慢张开,最终将他整个人都缚住,暴戾地把他往黑暗里拖。
六合成,阴阳隔,生死两岸,长生无生……
难道老温他……
想到这里,周子舒僵住了。
“温客行……”
他的声音颤抖无助,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一声唤出,温客行没有回应。
周子舒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周子舒的眼中泛起了红色,眼眶有些湿润。
此时的他像是被人投到了黑暗的冰潭里一样,他的身体很冷,心也很冷,入目皆是黑暗。
“温客行……”
周子舒又唤了一声,这一声竟带上了些许哭腔。
一生要强的周子舒从未如此这般脆弱过。
他在天窗生死沉浮的时候没怕过,在人心鬼蜮里杀个七进七出的时候没怕过,在给自己中下七窍三秋钉的时候更是没怕过,但是此时,他却怕了。
怕怀中的人永远地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怕这个人的温度永远地冷下去。
那时候的周子舒恍然,生死面前,管他是天窗之主,还是恶鬼头子,原来都是这般无力。
生死两岸,长生无生。
有人活着,就定要有人赴死。
温客行将他留在了人间,而他却去了地狱。
生死簿是本平衡账,总归是要少个人的。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温客行曾念的那两句诗。
凉雨知秋,青梧老死,一宿苦寒欺薄衾。
世事蹉跎,死生契阔,相见恨晚叹奈何。
相见恨晚叹奈何……
若是我们不曾离散,若是我们早些重逢,若是……
一切是否就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周子舒慢慢阖上了眼睛。
待他睁开眼睛时,他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他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又唤了一声,“温客行……”
这一次,周子舒的声音很温柔,脸上甚至还挂着暖融的笑。
他拥着他的怀抱紧了紧。
知己既去,何若玉碎。
君为塞下土,我为山头石。
温客行,奈何桥上慢点走。
老子这便来陪你。
去他娘的长生不老。
这没你的人间,不要也罢。
就在周子舒决意赴死之时,一个虚弱的声音点燃了他生的希望。
“诶,在呐……”
温客行的声音细如蚊蝇,但是却让周子舒惊喜万分。
那一瞬间,周子舒的心如枯木逢春,眼里的光重新燃了起来。
周子舒激动道:“老温!”
因为一直作为炉鼎承受着暴烈的真气,那真气在温客行的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痛苦万分,所以此时温客行非常虚弱,意识也非常模糊。
他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家阿絮在唤他。
他轻轻拽了拽他家阿絮的衣袖,告诉他,他还在。
温客行,还在。
感受到温客行的动作,周子舒笑了,他一直绷着的神经松了,泪水从眼角流下,滴落在了温客行的手上。
周子舒一生的脆弱皆属温客行。
而温客行一生的痴想也唯系周子舒。
自那年人间遇见,便是万般皆是你,半点不由人,你生便我生,你死便我死。
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棺。
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意识朦胧间,温客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动了动,呓语道,“阿絮……别哭了……”
“我在……”
闻言,那时候的周子舒笑了,他紧紧地将温客行拥住,在他耳边道,“傻样。”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不求长生不老,唯愿与君同老。
……
想到过去种种,周子舒到底还是心软了,只听他无奈道,“那便不染吧……”
听到周子舒这般说,温客行可高兴了。
于是温大谷主得寸进尺的老毛病又犯了。
只听温客行道:“既是如此,不如……”
“阿絮你把头发也染成白色?”
“与小可……”
说着,温客行就握住了周子舒的手,慢慢与他十指交扣。
“白头偕老。”
看到温客行把手攀上来,周子舒本想把人甩开,但是当听到温客行说“白头偕老”四个字的时候,周子舒微微一愣,旋即便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慢慢地反扣住了温客行的手,这时晚风借着月华吹过,抖落一片桃树芳菲,为那粉娇落英,着上一世星辉,落在他们交扣的手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在漫天粉影之间,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笑道:“省省吧你。”
声音如白石缓溪,载着娇烂漫红,被和舒的暖风吹向了梦里人间。
执子之手,坐看云舒。
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温客行便是周子舒的梦里人间。
……
***
与此同时,阿湘和曹蔚宁正在客栈的大堂里吃着晚饭。
“阿湘你尝尝这个,好吃得很。”
“阿湘喝点汤,小心烫。”
“阿湘你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曹蔚宁絮絮叨叨地给阿湘夹着菜,没一会儿阿湘碗里的东西就摞得跟小山一样高了。
阿湘见了,把筷子放下,嗔怪道:“好了好了曹大哥,你别给我夹了。”
“你给我夹这么多,我哪里吃的完?”
曹蔚宁听了连连道,“吃得完吃得完。”
“这几天我们奔波赶路,阿湘你都累坏了,赶紧多吃点补补。”
说着曹蔚宁就又夹了个鸡腿想要往阿湘的碗里放,却被阿湘捧着碗躲开了。
阿湘伸出筷子拦住他,“诶诶诶,别别别,曹大哥你别再给我夹了,再吃下去我可就要胖成猪了……”
“到时候你就该嫌弃我,不喜欢我了。”
说着还冲曹蔚宁龇了龇牙,虽然凶巴巴的,但是看起来却格外可爱。
曹蔚宁听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怎么会!”
“我怎么会不喜欢阿湘,我最喜欢阿湘了!”
“就算阿湘你……”,曹蔚宁本想说“胖成猪”三个字,结果被阿湘瞪了一眼,赶紧改口,把这三个字含含糊糊地咽了下去,“那我也喜欢阿湘!”
“永远都喜欢阿湘!”
说着,曹蔚宁还把手中的碗筷放下,三指指天,一副发誓的模样,那模样真诚地就差把心剖出来给阿湘看了。
阿湘听了没说话,但是嘴角却偷偷扬了起来,一看便是欢喜极了。
就在湘宁这边甜蜜恩爱的时候,楼上下来了一行人,正是许家家仆,他们拿着一堆东西往外走,其中一人走路不慎,路过阿湘旁边的时候,不小心撞了阿湘一下,阿湘抬头看到他怀中摞起来的那些高高的盒子,心中便起了好奇。
阿湘把这人拽住问,“诶,你们拿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干嘛啊?”
那家仆扭头一看,拽住他的人是阿湘,当即没好气儿道,“要你管!”
这些人这几天欺负他家少爷欺负得紧,少爷特意吩咐了,除了张成岭张大侠之外,其他人都不用给颜色。
断潮山庄许家,那是武林名门,家大业大,庄内有江湖翘楚,亦有皇亲贵胄,所以就连家仆身上都有一股子傲慢。
见了他这态度,阿湘那鬼谷小辣椒的暴脾气可就上来了,当即站了起来,“你这人什么态度啊!”
那家仆抻着脖子,仰着头,嚣张道:“就这态度!”
“我们断潮山庄乃是江湖名门,平日做什么事,岂是你们这些乡野村夫可以……哎呦……”
那家仆跋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阿湘一拳飞了过来,直接揍到了他眼眶上,把他揍成了乌眼青,疼得他吱哇乱叫。
那家仆捂着眼睛:“你你你!姑娘家家竟然随便打人,当真是粗鲁至极!”
听了这话,阿湘也没废话,直接冲着他另一只眼睛也揍了过去,成功给他另一只眼睛也上了色,一左一右刚好对称。
只见阿湘揉了揉拳头,冷哼道:“怎么?”
“谁教你的姑娘家就不能揍人了?”
“姑娘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们姑娘家不仅能揍人,还能叫你去见鬼!”
说着就一脚踢到了那人的下巴上,直接把人给踹飞了。
那人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直接就把桌子给砸塌了,怀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滚了一地。
阿湘出了气,不仅心里舒坦了,连带着这几日没动武有些疲懒的筋骨也活动开了。
见功夫上比不过阿湘,那家仆就把矛头转向了曹蔚宁。
只见那家仆揉着自己摔成八瓣的屁股,与曹蔚宁道:“你,你娘子这般野蛮!你怎么也不管教一下!”
不知是不是听了这话,站了起来,走到了他家阿湘的身边。
“阿湘……”
那家仆本以为曹蔚宁是要训斥阿湘,却没想到曹蔚宁反而满脸心疼地把阿湘的手拉了过来,一边轻轻替她揉着一边道,“你刚刚打得那么狠,手有没有疼啊……”
那家仆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把自己气死过去。
果然,他们少爷说的对。
这一伙人,除了张大侠,没一个好人。
阿湘一边由着曹蔚宁给按手,一边瞪着那家仆道:“你看什么看!”
“现在能回姑娘的话了?”
“你们拿这些东西是要干嘛去?”
那家仆本来还是不想回应,但是他一看到阿湘扬起的拳头,人又怂了,咽了咽口水道:“……是给奉莲师太的……”
“前些日子赶路的时候,我们少爷与奉莲师太聊得投机,见奉莲师太上火,便送了点菊花茶过去,奉莲师太煞是爱喝,我们少爷便说改日多给师太送几盒……”
很显然,许小公子财大气粗,别人说的几盒是真的几盒,而许小公子说的几盒可能就是几十盒。
听了这话,阿湘撇撇嘴嘀咕道:“原来是菊花茶啊……”
“这许繁星也当真是四处讨好……”
那家仆听到阿湘的话,本想反唇相讥,替自家少爷说话,但是摸了摸自己那差点被踢碎的下巴,他张开的嘴巴就又合上了。
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揍。
而听到这话之后,曹蔚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后来那家仆抱着盒子连跪带爬地走了,阿湘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冷哼道,“连个家仆都这么嚣张……”
“真该让主人好好教训一下这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
阿湘正吐槽着呢,只听曹蔚宁突然道:“阿湘……”
“嗯?”,阿湘扭头看向她曹大哥。
曹蔚宁皱眉道:“我总觉得这许小公子,不太对劲……”
看到她曹大哥的表情,听到她曹大哥的话,阿湘愣了一下,眨眨眼道:“怎么不对劲?”
曹蔚宁想了想道:“阿湘,你可还记得那夜在林子里,我们猎了几只野兔回去找温兄周兄的时候,碰巧遇到了这许小公子,他当时……”
曹蔚宁正说着,刚好要说到关键之处,却见一个人过来了。
这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布衣,容貌说不上惊为天人,但也是俊秀,他手持长剑向他们走了过来,蓝色的发带飘在身后,发梢肩头,还落着几片桃花瓣,真真是好一个清朗飘逸的少年郎。
曹蔚宁和阿湘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
阿湘指着他:“你是——”
那少年拱手道:“峨眉派,宫雨。”
……
***
温客行和周子舒在屋顶上腻歪了一会儿,便打道回客栈了,菩萨镇本就不大,没多大功夫两人便回到了客栈门口。
周子舒正欲往里进,结果却被温客行给拉住了。
只见温客行“唰”地一下抖开手中的折扇,指了指天边的月亮道,“诶阿絮。”
“今夜月也缠绵,星也缠绵,不如我们……”
说着,温客行就走到了周子舒跟前,凑到了他耳边,声音逐渐暧昧。
温客行那点小心思,周子舒又岂会不懂?
毕竟温大谷主此时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剥得□□一般。
然而周子舒又岂会那么容易顺了他的意?
只见周子舒像是听不出温客行的话中隐语一般道,“不如我们……”
“夜访峨眉?”
“查查这峨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听了这话,温客行的小脸垮了,嗔怪道,“阿絮……”
周子舒见了,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状,煞是好看。
周子舒将温客行被风吹到身前的发丝撩到身后,动作温柔至极。
只见周子舒看了一眼温客行,挑了挑眉毛道,“也未尝不可。”
说罢,周子舒就转身往客栈里走。
闻言,温客行眼前一亮,赶紧跟了上去,“阿絮你这未尝不可指的是……”
是夜访峨眉未尝不可,还是巫山云雨未尝不可?
周子舒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惹得温客行抓心挠肝。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两人刚一踏入客栈,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们彼此对视,周子舒的脚步顿住了,温客行也跟着停了。
温客行轻笑一声,摇摇扇子道:“阿絮啊,我看咱们也不用去夜访峨眉了。”
“这峨眉的人不就来见咱们了?”
周子舒没有理会温客行,而是看着宫雨询问:“宫少侠突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周子舒的问话,宫雨走上前去,与周子舒和温客行拱了拱手道:“周公子,温公子。”
“宫雨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周子舒:“何事?”
宫雨面色微凝,郑重道:“宫雨想请二位公子帮忙查明,我娘亲,也就是峨眉前任掌门智音师太之死的真相。”
娘亲?
智音师太之死?
宫雨的话,周子舒与温客行面露诧异。
周子舒眯起眼睛:“智音师太……是你娘亲?”
这是周子舒还有温客行都没想到的。
智音师太是出家人,怎会……
然而宫雨却是点了点头。
宫雨解释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虽是男子却能拜入峨眉。”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亦或是信了几分。
周子舒若有所思道:“如你刚刚所言,智音师太之死,另有玄机?”
“难道当真如那坊间传言……”
宫雨眸光微动,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坊间传言虽不可尽信,但是……却也有七八分是真的。”
话音落地,客栈里很静,连本来在吃饭的阿湘都放下了碗筷。
温客行与周子舒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宫雨说出他的故事。
宫雨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道:“十年前,菩萨镇上妖人作乱,智音师太带领峨眉弟子下山除妖,却不慎被妖人所害。”
“我怀疑那妖人便是百妖集的妖主,苏媚。”
“包括这十年来,菩萨镇上失踪的年轻男女应当也与她脱不开关系。”
闻言,温客行摇着扇子的手顿住了,只见他觑起眼睛问:“妖主苏媚?”
“你为何怀疑是她?”
宫雨顿了一下回道:“百妖集妖主苏媚,精通易容之术,可化腐朽为神奇,永葆青春美丽。”
“百妖集中有一种术法,名曰换皮,可将别人的皮换成自己的皮,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而妖主苏媚虽已年近四十却依然青春?i丽,便是用了这换皮之术,那些失踪的年轻男女,怕是都已落到了苏媚的手里,遭逢了不测。”
温客行看着宫雨,又问:“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去告知你师父,反而来寻我们?”
“虽说我温大善人日行一善,但是此乃你们峨眉家事,我等外人终究不好插手。”
提到沈梦莲,宫雨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几位公子有所不知,智音师太她自十多年前起,与我师父还有我太师父的关系便一直不好……”
“若非十二年前一场大火,让我师父错过了门派大比,智音师太也根本无法问鼎掌门之位。”
“所以这些年我虽然拜在师父门下,但是师父却因我是智音师太之子,也是一直不喜我。”
“如今无论江湖上局面如何,峨眉总算太平,师父是断然不会因为我的一番话而去为智音师太报仇,搅起一池浑水的……”
闻言,温客行笑了,只听“啪”的一声,温大谷主潇洒地一合折扇,“那你又为何断定,我们便会帮你?”
“宫少侠,虽说世代交心可能尔虞我诈,但是我们萍水相逢却也未必可以倾心相托啊。”
听了这话,宫雨抬眼直视着温客行,“几位不辞千里追随我们来到峨眉,定不会真的只是顺路这么简单吧。”
宫雨的话让温客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宫雨继续道:“刚刚听这位公子说想要夜访峨眉,那可能也是想知道一些峨眉的事情吧。”
“如果有能帮得上公子的地方,宫雨愿效犬马之劳。”
温客行一边听着,一边“啪啪啪”地用扇子敲着掌心,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
而这时,周子舒却问了另一个问题,“百妖集避世百年,云渡山在哪儿都鲜有人知。”
“你一普通的峨眉弟子,又是如何知晓妖主苏媚精通换皮之术,且青春永驻的呢?”
听了这话,宫雨抿了抿唇,他的手默默地攥成了拳头。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他扭头定定地看向周子舒,“因为我的父亲,便是百妖集之人。”
“病妖,柳君回。”
闻言,温客行与周子舒微微愕然。
两人对视一眼,病妖……柳君回……
那不是……
两人同时看向阿湘,同样很是错愕的阿湘慢慢抬起了手腕,露出了系在皓腕上的那块雨花石……
只听阿湘惊讶道:“你爹该不会就是这个……”
“病妖柳君回吧……”
闻言,宫雨顺着温周二人的视线看去,他也看到了阿湘手腕上的雨花石……
这回宫雨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石头,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仿佛透过那块石头看到了,每每雨天的时候,他爹都会站在竹屋门口,撑着伞与他说——
“阿雨,下雨了,你说你娘今天会回来吗?”
“她说过的,夕颜暮雨,柳色君回。”
……
***
客栈的大堂里,因为宫雨的出现,峨眉与百妖集的关系似乎晴朗了些,又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迷雾。
那雾浓且重,风都吹不散,谁也不知那隐匿于大雾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修罗鬼蜮还是浮屠清明。
愿天光乍破,却也怕天光乍破。
愿天光乍破,恶鬼无处遁形,灰飞烟灭。
却也怕天光乍破,恶鬼撕破伪装,肆意疯狂。
而这些自然都是正在客栈的后堂苦练流云九宫步的一文不知道的。
作为一个小厮,他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尽职尽责地完成他家公子交代给他的任务。
若是他家公子能与张大侠柔情蜜意一番,也不枉费他绞尽脑汁帮他家公子琢磨出桃花谷这么个神仙去处了。
听说那里,入了夜,美得狠。
就他狗熊跳舞跳得哼哧哼哧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拍了拍他。
一文以为本以为是周子舒来了,吓了一跳,僵硬地转身,正在心里面疯狂编排着说辞呢,结果一回头发现,来人并不是周子舒,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好看,笑起来也可爱,两个酒窝看起来甜甜的,单纯又善良。
一文看到这个女孩,一愣,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好像叫……嫣然……是他们住的这家客栈老板的女儿。
从来没被女孩子搭讪过的一文试探性地打招呼,“嫣,嫣然姑娘?”
闻言,嫣然娇然一笑,之后递了个桃子给他,“吃桃子吗?”
一文愣住了,下意识地把桃子接了过来,磕绊道:“吃吃吃……”
嫣然眉眼弯弯道:“我看你练了也好长时间了,不如到旁边边歇边吃?”
说着也不管一文答不答应,嫣然就把一文拽到了一旁的石桌旁坐下了。
一文有些惊讶地看着嫣然:“你你你你看了我很久?”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文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特别快,脸也有些红,若不是被易容的粉遮着,怕是早就被人看出来了。
闻言,嫣然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听到这话,一文脸上刚刚一喜,不过马上又丧气了,连手里的桃子看起来都不香了。
只听一文郁郁道:“哦这样啊……你也是来看张大侠的吧……”
“张大侠确实是人见人爱,但是你没机会了,张大侠早就已经是我家公子的了……”
然而一文的话还没说完,嫣然就把他打断了。
只听嫣然嘻嘻一笑:“我不是来看张大侠的。”
“我是来看你的。”
“一文。”
“不过……”
“一文一文……这名字好生奇怪,你为什么叫一文啊?”
听到嫣然的话,一文愣住了。
不是来看张大侠的!
是来看他的!
一文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桃子给捏烂了。
难道这便是……
缘乃天赐?
一文越想越兴奋,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只见一文激动地清了清嗓子,之后把自己系在脖间的红绳扯了下来,拿给嫣然看。
那红绳上系着一枚平平无奇的铜钱,上面甚至还沾着黑红的血迹,在月光下还泛着老旧的光,但是一文对它却很珍视。
只听一文娓娓道来,“害,这事儿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其实啊,我之所以叫一文,是因为我是我们家公子,用一文钱捡来的……”
……
一文这边有些忘我地与嫣然谈天说地,他本就能说会道,逗得嫣然咯咯直笑,两人交谈甚欢,以至于一文根本没注意到,温客行与周子舒正在慢慢朝他们这边走来……
……
***
而另一头,桃花谷中。
江若雪和张成岭两人顺着那桃源浅溪入了桃花谷。
夹岸数百步,风吹花烂漫,乱红如雨,眼看着十里桃花并列而开,两人就要穿过这迂回小径豁然开朗了,江若雪却突然拿出白绫遮住了张成岭的眼睛。
张成岭视线被遮,停下脚步,“阿雪?”
张成岭伸手想要把白绫取下,却被江若雪制止了。
只听江若雪温声道:“再等等。”
等?
等什么?
不过即使张成岭心中疑惑,却还是听了江若雪的话,没有再去摘眼前的白绫。
五感对于江湖中人极其重要,明明被遮去视线他应当感到不安,但是此时张成岭却没有。
可能因为阿雪在他身边吧。
人人心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你始终相信,他不会害你。
江若雪牵起张成岭的手,“跟我走。”
他的声音里透着温暖的笑意。
张成岭没有反抗,顺从地由着江若雪牵着自己,将自己带去那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桃花谷中的路并不平坦,上面尽是花枝石子,为了避免张成岭被绊到,江若雪走得很慢,终于,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多少道曲折的弯,江若雪停了下来,张成岭也跟着下来,他看不见别的,却能闻见越来越浓郁的花香。
江若雪轻声道:“到了。”
他的声音中隐隐透着期待与愉悦。
闻言,张成岭慢慢摘下了白绫,而不知怎地,他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怦怦怦加速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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