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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绫摘下,张成岭目之所及尽是一片山河烂漫。
桃花谷中千株丹影枝梢缠绵,晚风卷过,粉瓣簌簌而落,随云而去,飘零入溪,惟余满世芳馨,引得彩蝶飞舞,娇莺恰啼,那熠烁流萤就如万点星辰落山河,映得远方雾柳青青,丹彩灼灼,整个山谷如梦似幻,犹如梦里仙境,世外桃源。
此时张成岭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有山有水,有桃花朵朵亦有星光闪闪。
有这世间动人一切。
“好美……”
张成岭的心中震撼,不由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风月夜,红栏杆,东风著意,无限桃花发。
此时的张成岭觉得自己就像那随舟漂流的武陵人,误打误撞来到了这桃源仙境,疏影飞花迷了他的视线,馥郁暗香醉了他的心神,一息过,已是不知天上宫阙,人间几何。
星星萤火点亮了张成岭脸上的笑容。
张成岭醉在这桃源仙境,而江若雪却是醉在了张成岭纯粹的笑容里。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说得大抵便是此时的张成岭。
张成岭的笑容干净明亮,似暖融春光,将江若雪心中的层层冰雪化成脉脉柔情,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那汩汩流淌而成的是刻骨铭心的爱意。
张成岭站在那里,乱红为他镀衣,流萤为他点灯,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仿佛都是为他而生,而他仿佛便是这世间的最美好。
江若雪走到张成岭面前,伸手替张成岭摘下了飘落在他发间的花瓣。
江若雪看向张成岭,目色温柔,声音如水,嘴角的笑意中仿佛满是缱绻深情。
“喜欢这片桃林吗?”
张成岭被问得一愣,用力点点头,真诚道,“喜欢,自然喜欢。”
“那……”
说着,江若雪拉过了张成岭的手,将那落在他指节处的蝴蝶,放到了张成岭的掌心。
“喜欢这蝴蝶吗?”
肌肤相亲,江若雪的手明明很冷,但张成岭却觉得很热,仿佛在他心里燃起了一把火,烧的他的耳根发烫。
张成岭下意识地想要缩手,但却被江若雪牢牢抓住,张成岭有些意外,他的阿雪明明看起来那般清瘦单薄,但是力气却出奇的大。
张成岭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看向那正绕着他们交握的手飞舞的蓝色蝴蝶,有些局促地道了一句,“喜欢……”
江若雪又问,“那这些光呢,你喜欢吗?”
问这些话时,江若雪笑得眉眼弯弯,洗去了那在天葬阁浸淫多年的麻木不仁,露出了深藏于心的真诚与纯粹。
看着江若雪如此这般的笑容,张成岭的心跳快了几分,怦怦怦的心跳声在他耳边逐渐放大。
“自是喜欢……”
突然,江若雪握着他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凑到了他跟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到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还有怦怦的心跳,这让张成岭心下一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没想到反是被江若雪箍住了腰给带进了怀里。
张成岭看着江若雪,江若雪亦看着张成岭。
张成岭微愕道:“阿雪你……”
然而不待张成岭说完便听江若雪又问,“那成岭喜欢我吗?”
江若雪的话音不大,但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张成岭的心尖,比这谷中的风声雨声飞鸟声都要清晰。
张成岭一下子愣住了,“什么……”
江若雪认真地看向张成岭,又问了一遍,“成岭喜欢这桃林,喜欢这蝴蝶,喜欢这漫天星辰……”
“那……成岭喜欢我吗?”
“像我喜欢成岭一样地喜欢我吗?”
江若雪的目光虔诚,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倾注了他毕生的勇气。
喜欢……
阿雪问自己是否喜欢他……
像他喜欢自己一样喜欢他……
张成岭的心脏怦然而动,刹那间,这情动于心宣于口的浪漫,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江若雪静静地看着张成岭,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明的偏爱。
然而张成岭却是看着江若雪道了一句,“不会。”
一声“不会”让江若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一颗心凉了半截。
成岭说不会……
成岭……
不喜欢他……
江若雪眸中的光熄了,就好像一个迷途人蓦然失去了光的指引,跌跌撞撞地又要回到那黑暗里去。
他扣着张成岭腰肢的手慢慢松了。
张成岭见了,却是笑了。
张成岭的笑容真挚温暖,纵使是再绝望的人见了都会愿相信这人世再苦,也会有神明愿使雨漫荒土,绿了大漠荒沙,也会有善人愿用掌心捧雪,化了一季寒冬,纵使深陷黑暗泥沼,但是只要你肯抬头仰望,那么入目皆是星光璀璨。
江若雪看到张成岭这样的笑容,怔住了,一时间竟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张成岭反而主动按住了江若雪的手,把他的手重新搭回到了自己的腰上。
张成岭的掌心热热的,竟让江若雪刚刚被风雪葬了的心逐渐回温。
江若雪看着张成岭,惊讶道:“成岭……”
只见张成岭弯起眉眼,笑道,“我不会像你喜欢我那般喜欢你。”
“因为我只会,更喜欢你。”
因为我只会更喜欢你……
春风吹过,拂过江若雪的发梢眉间,化了他心底的雪雾,亦散了他心中凄迷的云烟。
成岭说喜欢他。
比他喜欢他,更喜欢他。
不过短短两句话,就让那漫天花雨都相形见绌,那熠烁流萤都不如它美妙。
莫大的喜悦如潮水一样将江若雪淹没,江若雪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是亮的,自己的心是满的。
江若雪扣着张成岭腰肢的手收紧了,将人又往自己的跟前带了带。
江若雪:“成岭……”
江若雪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只听他轻声唤着张成岭的名字,他的语气亲昵,像是在撒娇,带着柔软的爱意,听得张成岭从耳根到心头,皆是酥酥的。
江若雪向张成岭凑近了几分,本欲去贴他的额头,却没想到张成岭突然转了一下,竟从江若雪的怀里灵活地绕了出来。
江若雪:“成岭?”
江若雪不知张成岭为何有此一举,一时有些疑惑。
然而张成岭却是没有回答。
只见他笑着绕到了江若雪的身后,江若雪刚想回头看他,只是这头刚扭到一半,就被张成岭给扒拉了回来。
张成岭的手贴在江若雪的脸上,那暖融融的触感让江若雪心头微漾。
张成岭没有说他要做什么,江若雪也没有问,只是借此机会贪婪地享受着张成岭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站在江若雪身后的张成岭,握住了江若雪的手,将他的一只胳膊抬起,伸向那夜幕银河。
此时的江若雪异常乖顺,哪还有半分天葬阁少阁主的暴戾样子,那任君采撷的模样,当真是张成岭指东他便向东,张成岭指西他便换西,不会违拗半分。
只见张成岭抓着他的手做了一个抓光的动作。
只听张成岭看着这满世萤火和月夜星光笑道,“阿雪,你看这里都是光。”
“都是你的光。”
“你的人间也可以是亮的。”
“你也可以拥有很多光。”
让我用这星星之火将你的世界点亮。
让那些黑暗的,冰冷的通通离你远去。
让我还你一片明媚人间。
自此,江若雪不再是风霜寒江,孤凛冬雪,而是春水暖江,初晴霁雪。
张成岭的话似暖舒春风,吹开了江若雪心中的千树桃花,拂散了他心中的大雾云烟,一时间,江若雪的世界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江若雪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明暖的笑意。
江若雪透过自己五指的缝隙看那向天边闪烁的星辰,虚握了一下。
过去的二十二年里,江若雪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看到这样美的人间。
更没痴妄过,这样美的人间会属于他。
是张成岭,结束了他的永夜。
为他荒芜贫瘠的世界打下了一束光。
而这束光,正是他张成岭自己。
想到这里,江若雪反手握住了张成岭的手,转身与张成岭对视。
猝不及防对上江若雪那双认真的近乎执拗的眸子,张成岭微微一怔,只听他讷讷道:“阿雪……”
江若雪笑道:“我没有很多光。”
“唯你而已。”
“看,我现在抓住了。”
“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了。”
“死也不会。”
说着江若雪就握着张成岭的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灼灼桃花三三两两地落在上面,漂亮的蝴蝶还绕着他们交叠的两只手飞舞,仿佛在代表天神为他们送着祝福。
江若雪坚定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就像是一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孩子,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成岭。
抓住了你,也就抓住了光。
纵使这世间霞光万道,但是我的光依然只有你。
你是我的光,亦是我的救赎。
江若雪的话引得张成岭小鹿乱撞,脸上飞起了两片红霞,他的世界仿佛变得安静了,什么落花流水的声音通通听不到了,唯剩下江若雪的告白和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阿雪说我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赎……
他还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莫大的欢喜从张成岭的心口溢出,风一吹,染上他的眼角眉梢。
世间最美好之事,不过便是在金风玉露之时,逢着意中人,自此风月无疆,与君同赏。
只见张成岭紧张而又大胆地张开五指,攀上了江若雪那只握住他的手,在月夜星辰的见证下,与他十指交扣。
随着掌心的慢慢贴合,这一刻,他们的心也相偎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终于交扣在一起的手,张成岭笑道:“这回你想放也放不开了。”
“我也抓住你了。”
“不是一辈子。”
“是好多辈子。”
闻言,江若雪也笑了,与张成岭十指相扣的手微微收紧,“对,是好多辈子。”
“是生生世世。”
少年的情意真诚而又热烈,就像一团火,为了奔赴心中的光可以燃烬所有,哪怕献祭生命,烈火焚身,魂飞湮灭也从不畏惧。
无畏无惧是少年。
孤注一掷是少年。
无论是十年前的温客行周子舒,还是十年后的张成岭江若雪,他们皆是这纷杂尘世的赌徒,亦是这生死江湖中的痴儿。
无所畏惧亦百死不悔。
……
***
和风送花,流萤粲火,蝴蝶绕着他们交扣的双手上下飞舞,蓝色的翅膀在如水的月光下舞动出了曼妙的弧线。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看着眼前的十里桃夭,一时间张成岭和江若雪竟也有些分不清此时彼时,是梦非梦。
若说是梦一切又这样真实。
若不是梦一切却又美好的这般不真实。
突然,那美丽的蓝蝶在就像是月老派下红尘的仙灵,在他们的指节上跳了跳,引领着他们向不远处一棵系满红色绸带的桃树飞了过去。
那棵树,正是情缘树。
菩萨镇上的人常说,若是将两人的名字用红绸系在这情缘树上,便可在三生石上结下姻缘,哪怕转世轮回,也能再续兰因,不负尘缘不负君。
张成岭拉着江若雪,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这情缘树下,张成岭抬头看着那树上随风而扬的红尘,清亮的眸中带上了一丝丝期许。
自有了峨眉派,便有了情缘树,情缘树已在此处呆了百年,看尽了这世间的亲情,友情,爱情,看着它们生根发芽,亦看着它们飘渺落尘,那红绸上的一个又一个名字,无论最终是百年同好还是陌路殊途,最初的最初,他们定然都是带着彼此的余生而来,他们都曾双手合十,虔诚地站在这情缘树下祝祷,都曾笑着将彼此的名字绕成一个结,系在它的枝杈上。
只可惜,世事蹉跎,红尘沧桑,少年时真挚烂漫的情意终究会被尘世的风雨洗刮,散在了风中无影又无踪。
贪嗔痴恨,幽怨憎怖,字字皆是刀,将少年心意砍得支离破碎,那颗曾经热络的心,也终会归于死寂。
难寻少年时,总有少年来。
只是曾经那个少年是否此心依旧,此情犹存?
没有人知道,只有这棵情缘树见证了他们为彼此奔赴的曾经罢了。
张成岭抬头看着那红绸上琳琅满目的名字,风吹过,桃花纷纷而落,风铃泠泠作响,情缘树似乎在和着晚风说着故事,那片片落英仿佛铭记了一段又一段一往情深……
“若是我们也能把名字系上就好了……”
张成岭的声音有些羡慕,亦有些遗憾。
可惜当时在客栈中走得匆忙,没有准备笔墨与红绸……
看着张成岭脸上淡淡的失落,江若雪笑了。
只见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条红绸,放到了张成岭的手中。
张成岭有些惊讶地看着红绸上的名字,“这是……”
这红绸上写得不是别人,正是他与阿雪的名字,阿雪他……
江若雪眨眨眼:“我们这便把它系上。”
江若雪一向温柔的声线此时竟染上了几分小心机得逞的可爱。
张成岭握着红绸的手慢慢收紧:“你……”
“早便准备好了?”
说这话时,张成岭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又甜蜜。
江若雪笑道:“是啊。”
“我早便准备好了。”
“早便准备好了来爱你。”
说着江若雪就伸手抓住了红绸的另一端,这红绸便是他们彼此的缘分,这样牵着,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放开。
江若雪顺着这红绸一点一点将张成岭拉到了自己跟前,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成岭,我来迟了吗?”
蓦然拉近的距离,额头相贴的温度,江若雪温热的气息,都让张成岭心中一慌,只见他赶紧垂下眼帘,“没,没有。”
“恰逢其时。”
一切,刚刚好。
因为紧张,张成岭说起来都有些磕绊。
看到张成岭手足无措的可爱样子,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江若雪的心头冒了出来。
他垂眸,视线在张成岭的丹唇上游移。
那唇瓣热烈的红刺激着他的心跳,让他的心跳愈演愈烈……
他想……
江若雪抓着红绸的手蓦然收紧了。
遂见江若雪眸色一深,侧头俯身向张成岭的唇探了过去。
张成岭见了,身子一绷,但却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头,紧张中又带着些许期待。
此时的张成岭心跳如雷,他仿佛中了那七窍三秋钉,看不见了,听不见了,只能感受到江若雪越靠越近的温热气息……
丹唇翳皓齿,半启犹含茉莉芳。
眼瞅着江若雪就要一亲香泽了,却没想到天公不作美,正亲昵着的二人却被一不速之客打断了。
“我说……”
“停停停!”
“你们两个想要亲亲我我还是换个时候吧!”
“现在还是保好小命吧!”
这声音甜美清亮,比银铃还好听,还带着几分娇蛮,说话的人不是阿湘又是谁。
只见阿湘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他们两人旁边,伸出手,一左一右,硬是把他们俩分开了。
江若雪与张成岭武功都不弱,只不过刚才被那上头的情意冲昏了头脑,所以阿湘都走到他们跟前了他们也愣是没有发现半分。
要不怎么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这若靠近的不是阿湘,而是如梅敛风,墨九一般的居心叵测之人,他们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不知阿湘何时来的,怎么来的,又看到了多少,张成岭就不知道了。
这般想想,张成岭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
只见他撩着眼皮看着顾湘:“湘姐姐……”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真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而四季山庄庄主张成岭虽然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年少有为,成熟稳重,但是那点小心思在家人却是从来藏不住,通通写在脸上,阿湘一看便看了出来。
只见阿湘咧嘴一笑:“别猜了。”
“都看到了。”
说着阿湘用手指了指江若雪,又指了指张成岭,“你们俩肉麻兮兮的,他刚刚还要亲你,我都看到了!”
说完阿湘就用手背拍了拍江若雪的肩头,打趣道,“行啊江小公子,我还以为你块冰,没想到你这冰化成水了也是个缠郎,不比我主人那缠人的功夫差!”
听见阿湘的调侃,本来就不好意思的张成岭更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把阿湘拍着江若雪肩膀的手扒拉掉,有些气恼道,“湘姐姐!”
阿湘:“诶,在呐!”
张成岭:“你可不能把你看到的告诉师父……师叔也不行!”
闻言,阿湘朝张成岭挥了挥小拳头,龇牙咧嘴道:“臭小子你还敢威胁我!”
吓得张成岭赶紧抱住了头。
江若雪赶紧把人护在了身后。
阿湘瞪着江若雪,江若雪瞪着阿湘。
两相对视了几息,阿湘懒得再搭理这对小情人,翻了个白眼,抱臂道,“切,臭小子,你以为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了吗?”
“他们一会儿可就要过来了……”
阿湘这边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成岭激动地大喊:“什么!”
张成岭喊的声音之大差点破音,愣是震得阿湘耳朵疼。
张成岭踮着脚尖,从江若雪的肩膀上探出头来,大惊失色地看着阿湘。
阿湘皱着眉头揉着耳朵,看着张成岭凶巴巴道,“臭小子你是想震死我啊!”
“震死我了看以后谁给你通风报信!”
知道自己失态了,张成岭稳了稳情绪,复用正常的声音道:“师父他们要过来?”
“他们怎么知道……”
闻言,阿湘又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知道!”
“你觉得就凭一文那两步狗熊跳舞和那你们俩那半桶水的易容术能瞒得过周大哥吗!”
“周大哥啊……”
“那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
***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以前。
客栈大堂里,周子舒和温客行与宫雨攀谈了几句,宫雨便跟掌柜的要了一间客房,上楼休息去了。
这时候周子舒才想起来他那傻徒弟,于是转头问阿湘和曹蔚宁,“成岭呢?”
对张成岭和江若雪干的好事一无所知的阿湘老老实实地指了指后院,“在后院练功呢。”
“你不是让他一直练到晚饭嘛。”
闻言,周子舒一愣,“一直在练?”
“没吃晚饭?”
阿湘点点头,“是啊,没吃晚饭,从你们走了之后一直在练。”
边说阿湘边掰了掰手指头,“得有俩时辰了吧。”
两个时辰了……
还没吃晚饭……
周子舒看了看外头高悬的月亮,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正所谓知周子舒者莫若温客行。
周子舒这眉头一皱,温客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见温客行摇着扇子笑道,“阿絮,咱们家成岭,是个好孩子,就是傻了点。”
“听话又死性。”
“你说这晚饭也不吃,就在那练功,这要是把身体搞垮了……”
温客行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子舒一拂衣袖朝后院走去。
温客行看着他家阿絮那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家阿絮啊,当真是,腰细腿长,嘴硬心软。
听说成岭没吃饭练功练了两个时辰,这心里不就急了?
果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啊……
这般想着,一向与周子舒形影不离的温客行也匆匆追了上去,一边上去还一边聒噪着,“阿絮!”
“阿絮你怎么走得这般急!”
“阿絮你等等我啊!”
……
然而心中惦记着张成岭的周子舒却是没功夫搭理温客行,运起正宗的流云九宫步,一闪身就到了后院。
“成……”
远远看到张成岭的背影,周子舒刚想走过去,但是却在看见这“成岭”旁边的人之后停了脚步。
看着在后院的青石桌旁比肩而坐的“张成岭”与嫣然,周子舒的眼睛眯了起来。
只见“张成岭”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嫣然逗得咯咯直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得不得了,若是在他二人中间插上一对儿龙凤红烛那都是可以直接拜堂成亲的节奏。
这时候温客行追了上来,也看到了如此这般的景象。
温客行见了,乐了,只见他摇着扇子道,“阿絮啊,你看咱们‘成岭’出息啊,也不知是随了谁,这还男女通吃呢。”
闻言,正在气头上的周子舒横了温客行一眼,冷笑道:“不知是随了谁……”
“这怕就要问问曾去青楼买醉的温大谷主了。”
“这男女通吃到底是随了谁。”
说罢就气哼哼一甩衣袖,朝着院内的二人走去。
听了这话,温客行冲着周子舒的背影道,“阿絮……这都多久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着啊……”
这时候阿湘和曹蔚宁也赶了过来凑热闹。
阿湘听话听了半截,探头探脑地与他家主人打听,“什么男女通吃啊?”
“主人你又去青楼买醉了?”
说着阿湘就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向他,还站得离他远了远,似乎是在无声地斥责着他的放浪行径。
温客行:“……”
温客行见了,那叫一个气啊,伸手拧住了阿湘的耳朵,“诶你这丫头,诗念半截也就算了,怎么话现在也半截半截地听?”
“莫不是和这没文化的臭小子呆得时间长了人也傻了?”
说着就嫌弃地白了一眼旁边的曹蔚宁。
曹蔚宁见温客行看了过来,身子立时一绷,憨憨地一笑。
这一笑,憨态毕露,效果适得其反,惹得温客行更嫌弃了。
温客行赶紧把视线移走了,那是半分都不想再看他。
只见温客行拧着阿湘的耳朵继续道:“什么青楼买醉,我看你还是多吃饭,少说话。”
“不过……”
“这男女通吃倒是真的。”
“只不过说得不是你哥我,是你‘成岭弟弟’。”
说着,温客行就松开了手,仪态万千地摇起了扇子。
阿湘听得一头雾水,“张成岭?”
“男女通吃?”
阿湘咂舌道,“我只知道那江公子的功夫时强时弱,没想到他还可男可女……”
阿湘表示大为震惊。
温客行:“……”
温客行看了一眼阿湘,深吸了一口气,本想说些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曹蔚宁,嘀咕了一句,“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真是越发傻了……”
定是和这没文化的臭小子在一起呆久了,才会傻成这样。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世间最惨的怕不是白菜被猪拱了。
怕是不仅被猪拱了,拱白菜的猪还是一头傻猪……
真是想想就令人生气。
温客行越来越觉得和这世界无法和解了,于是便一甩衣袖,去追他家阿絮去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湘宁二人在那里眼瞪眼。
……
***
一文正在那里和嫣然谈天说地呢,根本没注意到周子舒地靠近,直到周子舒已经走到他身后,在他头顶喊了三声“成岭”“成岭”“张成岭”之后,一文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有差事呢,他要为了他家公子与张大侠的爱情而献身,要伪装成张大侠的样子骗过周子舒呢。
于是在听到周子舒那厉声一喝的“张成岭”三个字的时候,一文人就像弹球一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站得笔直,这一起身,连手里的那一文钱掉到了地上都没注意,整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文僵硬地转身:“周……师父……”
一文脱口而出就要喊一声“周公子”,只是这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改口,然而周子舒的五感多灵啊,即使一文改口改得极快,却还是被周子舒听见了。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抖了抖袖子,似笑非笑道:“成岭啊,一晚上没见,你倒是跟我生疏了。”
“不叫师父了,改叫周师父了。”
“你可是在恼我让你练流云九宫步?”
周子舒的话听进一文耳朵里,听得一文心惊肉跳,一文连连道:“没有没有,怎么会怎么会,徒儿怎会怨师父,师父教育的对,徒儿的流云九宫步确实还需要提高……”
听了周子舒的话,一文疯狂地着补,生怕自己假扮张大侠没个把时辰,倒是把张大侠的师父给惹毛了,弄没了,那到时候不用张大侠锤他,他家公子都能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光是想想,一文就觉得自己脸疼。
闻言,周子舒唇角一勾,“既是如此……”
“练也练了这么久了,成岭啊,不如你走两步给我看看,看看你有无进步,我也好指点你一二。”
听到这话,一文绝望地“啊”了一声。
一文的眼睛眉毛鼻子嘴痛苦地皱成了一团,就他那照猫画虎跟张大侠临时学的那两下子,岂不是一眼就能被周子舒看穿……
若是被周子舒发现了……
想想那日周子舒拿着白衣剑砍墨九的模样……
一文现在觉得自己不光脸疼了,那是浑身都疼……
一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只听他试探道:“那个……师父……”
“能不能不走啊……”
然而还没等周子舒说话,一文就感觉自己肩膀一沉,身后有一人一掌拍在了他的左肩上,那力道,差点就把一文打了个偏瘫。
来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温客行。
只见温客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嘻嘻道:“诶成岭,你就走两步给你师父看看嘛。”
“若是练好了,也省得以后你师父老拿这个罚你,你说是不是?”
一文:“……”
一文很想说不是。
他要是真走出来,那就不是罚不罚这么简单的事了,命有没有都不知道了。
“而且……”,只见温客行看了一眼旁边的嫣然,摇着扇子又道,“你旁边这位姑娘也想看吧?”
“试问这世间哪有女子不爱大侠呢?”
一文:“我……”
一文还想拒绝,但是一扭头却是看到了嫣然那双亮亮的笑眼。
一文把想要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可能这大概便是……
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就连小厮一文都动了他的红鸾星。
这美人遇不着也就算了,这美人遇着了,可能便是命里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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