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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被赶鸭子上架,提起自己那点微薄的内力,硬着头皮走起了流云九宫步。
那一步步与狗熊跳舞来说,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完全一样,看得周子舒眉头紧锁。
周子舒拾起几枚石子,嗖嗖嗖地就朝一文飞了过去。
一枚打在大腿上,一枚打在膝盖上,一枚打脚踝上。
一文把腿拧成了麻花却也是躲过了第一枚也躲不过第二枚第三枚,只能接连发出吃痛的“哎呦”声。
只见周子舒冷着脸道:“这功夫叫流云九宫步,不叫狗熊跳舞。”
“双腿无力,下盘不稳,步伐笨拙,这些年你这功夫倒是越练越回旋了,简直比蜘蛛爬得还难看。”
“若不是顶着一张脸,我都要怀疑换了个人。”
听到这话,一文身子一僵,头皮一麻,心脏突突突地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眼看着周子舒又拿起了一枚石子要朝他飞过来,一文腿软了,人也怂了,这流云九宫步也不跳了,连忙摆手制止周子舒道,“别别别,周公子,你别打了。”
“是换人了换人了。”
“我不是张大侠……”
“我是一文……”
“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一文索性不装了,摊牌了,他觉得自己再挨两下周子舒那石子儿,就他这小身子骨,估摸着明天就下不来床了,这腿得废。
一文的坦白并没有让周子舒多惊讶,周子舒那是一打眼就看出了一文这个冒牌货,毕竟周大首领可是易容界的行家,就江若雪还有张成岭那点半吊子易容术,在周子舒面前是根本不够看,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想到这一层,一文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揉着被石子儿弹得酸疼的腿,一边盘算着怎么给他家公子还有张大侠找补。
一文的五官都皱巴到了一起,心道小厮这活当真是个苦差事。
只见周子舒一拂衣袖,冷哼一声,“说,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这大晚上月黑风高的不见人影,总没好事。
“他们……”
面对周子舒的强势逼问,一文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这说实话也不是不说实话也不是,说了实话他要被他家公子胖揍,若是瞎编乱造又是极有可能被这位周公子给砍死,他可都看见了,周公子那把白衣剑缠在他腰上若隐若现呢。
所以一时之间一文眼神躲闪,回答支吾,看得周子舒愈发生气了。
只见周子舒抬起那枚捏着石子的手,看了看石子又看了看一文,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威胁。
一文本就被周子舒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刮得害怕,偏偏温客行还过来凑热闹。
温客行站到一文的身后,一巴掌拍到他的左肩上,按着他的肩膀道,“诶一文小兄弟,这人在江湖飘,刀剑无眼,还是保命要紧。”
“这石头子有时候想打你腿上,却偏偏飞到了你肩上。”
“有时候呢,命不好,本想往你肩上打,却偏巧刮来一阵风,反倒是打在你头上,射穿了你那头盖骨……”
“这也没处说理去,你说是也不是?”
说着温客行就用扇子拍了拍一文的头,吓得一文缩了缩脖子。
一文心里那个无语啊,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夫夫俩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吓唬他,可偏偏一文是个怂的,就吃这套。
终于,只见一文吞了吞口水,嘟嘟囔囔地说出了三个字,“桃花谷……”
一文的声音很小,也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害怕,还是二者都有。
闻言,温客行觑起眼睛,“桃花谷啊……”
说着,就见温大谷主看似漫不经心地抖开了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扇面后的温客行看向阿湘。
这时候阿湘也看着温客行。
温客行冲阿湘使了使眼色,一向古灵精怪的阿湘当即便懂了自家主人的意思,只见她拍拍胸脯,让她家主人放心。
只见阿湘慢慢地后退,慢慢地后退,眼瞅着就要偷偷溜出后院了,结果却被她家小相公扯了后腿。
本来在那里旁观周子舒与温客行审问一文的曹蔚宁,突然发现自家小娘子蹑手蹑脚地不知道要干嘛,当即便把人拉住了。
曹蔚宁疑惑:“阿湘你……”
一听曹蔚宁说话,阿湘吓了一跳,赶紧把曹蔚宁的嘴给捂上了,还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曹蔚宁眨眨眼睛,显然还是没想明白他家阿湘究竟是要干嘛。
不过天大地大娘子最大,虽然他云里雾里,但是娘子说什么做什么,他只管应是也就是了,于是曹蔚宁也不问了,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
阿湘见了,放下心来,偷偷摸摸就溜出了后院,运起小轻功,直奔桃花谷,去给张成岭和江若雪通风报信去了。
而此时一门心思都挂在张成岭身上的周子舒,根本就没有洞察到这些。
只听他冷声问一文,“他们去桃花谷做什么?”
不可能说是约会的。
说约会是不可能的。
若是实话实说,那他的下场不是被周子舒杀死,就是被他家公子杀死,都可惨可惨了。
一文也不是个傻的,只见他转了转眼珠道,“去……查案!”
闻言,周子舒眉头一皱,“查案?”
一文用力点头,“对对对,查案!”
“我家公子听闻菩萨镇西郊的桃花谷近十年来一直不断有人失踪,登时大感忧心。”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公子说了,身为江湖中人,既然我们来到此处,便有义务为百姓们铲除妖孽,还镇上太平!”
“于是,于是就与张大侠一拍即合,两人就一同去桃花谷中查案了!”
一文越说越是慷慨激昂,那昂首挺胸的激动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慷慨就义呢,可以说是给他家公子舞足了排面。
周子舒:“……”
摒除掉一文那些夸夸之词,总结来说,那成岭便是和那江若雪去桃花谷查案失踪案去了?
周子舒将信将疑地眯起了眼睛,并不是很信。
思索片刻,周子舒蓦然起身,欲向客栈外走去。
温客行见了忙问:“诶阿絮,你去哪儿啊?”
周子舒:“去桃花谷。”
周子舒本想说“抓人”,但是想了想改了口。
“查案。”
闻言,温客行:“哦……”
周子舒抬腿就要走,结果就听身后的温客行突然发出了“嘶”的一声。
周子舒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周子舒一转身,就看到温客行正弯着腰,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老温?”
周子舒走到温客行旁边扶住他,“你怎么了?”
见他家阿絮把自己扶住了,温客行就顺势赖到了周子舒身上,靠着他,可怜巴巴道,“阿絮……我胃疼……”
周子舒:“……胃疼?”
听到温客行娇嗔,周子舒愣了一下。
虽说他家老温平日里是动不动就哼哼唧唧,但是……
这人喜欢杀人被捅得皮开肉绽没了半天命的时候死命扛着,在雪山做饭切菜时把手划个小口子这点鸡毛蒜皮之事就要跟他嘤嘤嘤半天。
只是这身体不适倒还是第一次。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内息浑厚,体格硬朗,人在江湖受伤那是在所难免,但是这生病……
还真是不常见。
更何况自练了六合神功,他与温客行早已超脱了六道轮回,这生老病死就更是与他们无关了。
是以周子舒也是第一次听温客行说他胃疼,致使周子舒一下子愣在了哪里,不知该做何反应。
周子舒有些僵硬地搂住了温客行,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温客行,“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胃疼了?”
周子舒的声音褪了刚刚的冷意,染上几分无奈与温情。
闻言,温客行把头在周子舒身上蹭了蹭道,“许是刚刚喝了冷酒吧。”
周子舒拍着他后背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攘艘谎垡涣骋览档匾蕾俗潘?奈驴托校?帕苏抛欤?吹降资敲凰凳裁础
这人真是……
总是记挂着要给他温酒,却总是忘了自己……
一时间周子舒心情复杂,有些欢喜有些心疼又有些气恼。
最后这万千情绪只化作一声叹息,“下回记得温酒。”
周子舒柔声叮嘱。
温客行将头埋在周子舒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扬,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其实温大谷主根本就没有胃疼,不过是在装病给自家傻儿子拖延时间罢了。
不然依着他家阿絮的功夫,恐怕用不了几息就会杀到他们面前了,到时候……
那热闹没准就成了他平生最爱的血流成河的大热闹。
如此装胃疼咿咿呀呀一番,既能赖在他家阿絮怀里,又能帮成岭,倒也是一箭双雕。
温客行在心里叹了口气,煞是无奈,他温客行颠沛流离半生,就这么一个好大儿,他不帮他又帮谁呢。
这般想着,温客行就又往周子舒的怀里钻了钻,“阿絮……”
说着温客行抓起周子舒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阿絮小可胃疼得紧,你帮小可揉揉可好啊?”
本来周子舒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从温客行手里抽出来,但一看到温客行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周子舒就又败下阵来了。
周子舒看了温客行一眼,温客行也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无奈,周子舒轻轻替温客行揉起了肚子。
温客行因为“胃疼”而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眉宇间还染上了几分惬意。
周子舒柔声问:“可有好些?”
“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周子舒手上的力道很轻很柔,甚至为了让温客行舒服些还用上了些内力,想为温客行暖暖胃。
一时间温客行只觉得自己像在云端飘着一般,肚子暖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听了周子舒的话,温客行道:“无妨。”
“哪有那么娇贵。”
“阿絮帮我揉揉就好。”
闻言,周子舒失笑,“如你所说,我倒是成了大夫。”
温客行露出一副骄傲的小表情,“阿絮可不就是大夫吗。”
“我的大夫。”
“我的病只有阿絮能治。”
周子舒摇摇头,无奈道:“省省吧你。”
一旁的一文见了两人的互动,拽上嫣然,非常自觉地站远了些。
嫣然有些疑惑地问他,“一文哥,你拉我走这么远做什么?”
一文:“怕瞎。”
嫣然:“啥?”
一文:“怕你被他们爱情的光芒闪瞎。”
嫣然:“……”
嫣然扭头看了看温周二人你在我怀里蹭蹭,我替你揉揉肚子的画面……慢慢伸手把自己眼睛给你捂住了。
不愧是他一文哥。
懂得真多。
说得真对。
就这么替温客行揉了一会儿,周子舒见温客行也没了刚刚那副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心下稍安,但是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自家好大儿,于是便与温客行说,“你身子不舒服便回去歇歇,我自己去桃花谷寻成岭。”
说着周子舒便要把温客行扶回屋。
这温客行哪能干啊,当下就抓住了周子舒的袖子。
温客行:“诶阿絮,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胃疼吗?”
温客行:“所以……”
周子舒一挑眉,“所以?”
温客行眨眨眼:“阿絮我们慢点走,你一边走一边帮我揉揉。”
周子舒:“……”
周子舒有些无语地看着温客行。
温客行却是一如刚刚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周子舒:“你……”
温客行突然垂下眼帘,轻声道,“罢了,阿絮你自己去吧。”
“我回屋歇歇就好了。”
“若是疼得难受,便自己烧壶水暖暖。”
“阿絮你要早些回来呀。”
“我等你。”
温客行的声音很是沮丧,很是落寞,让人一听就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如果温大谷主有两个毛茸茸的耳朵,那此时必然是耷拉着的。
周子舒感觉自己这要是还把温客行扔下,那他可真就是冷血无情的大恶人了。
周子舒深吸一口气:“好好好,一起一起。”
“走慢点。”
“一边给你揉一边走!”
“真要命……”
话音还未落,便见温客行眼睛一亮,又赖回到了周子舒的身上,哪还有半分刚刚的难过做派?
温客行是吃准了周子舒的嘴硬心软。
周子舒亦是知道温客行吃准了自己的嘴硬心软。
但是你有办法吗?
没有。
谁让他们都好爱他们呢。
周子舒一边拖着赖在他身上的温客行往外走,一边揉着温客行的肚子。
周子舒:“温大官人可舒服?”
温客行:“周相公可怜则个,自是舒服。”
周子舒:“那可要以身相许啊?”
温客行:“求之不得。”
周子舒:“油嘴滑舌。”
……
看着温客行与周子舒走出了一段距离,曹蔚宁和一文对视一眼,这才跟上。
曹蔚宁要找阿湘,一文要去寻他家公子,两人自然还是要去桃花谷的,只不过两人却都不想离温周太近,毕竟没有谁想去当那爱情的红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待两人走远了些,一文与曹蔚宁才跟了上去。
而待他们两人走远了,嫣然也有些困倦了,打算回房歇息。
然而刚走出去一步,脚尖便踢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嫣然低头一看,正是一文刚刚摘下来给她看的那枚铜钱。
嫣然将那铜钱捡了起来,放在手心。
老旧的铜钱上染着黑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光,那光影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年的血色杀意,刀光剑影。
她记得一文哥说,当初江公子便是用这枚铜钱将他捡回来的……
这铜钱对于一文哥来说,应当很重要吧……
说着嫣然就踮起脚尖望了望他们离开的方向。
只可惜几人走得太快,已然没了踪影。
嫣然看了看铜钱,将手慢慢收紧了,只见她咬了咬唇,心中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
……
***
被温客行这么个拖油瓶拖着,本来能在几息之间就到桃花谷的周子舒愣是被拖了半个时辰。
周子舒那是又气又无语。
一进谷,那便是柳絮飞扬,桃花漫天之景,饶是已经被温客行磨叽得濒临暴躁的周子舒,见到如此山河美景心神都旷怡了几分。
而温客行却是在见了这漫天桃花雨之后,敛了脸上娇滴滴的神色,他伸手接住了几片桃花瓣,拈在指尖把玩,只听他突然又唤道,“阿絮。”
这一路上,周子舒都不知听了多少声“阿絮”了,听得他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这会儿又听温客行喊他,周子舒以为温大谷主这是又要说什么磨人的话呢,于是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然而没想到,温客行这次与他说得倒还真不是没用的废话。
只见温客行盯着手中的花瓣与周子舒道,“阿絮,宫雨之事你怎么看?”
没想到温客行突然提到宫雨,周子舒一愣,思量片刻后回答,“不全真也不全假。”
“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温客行:“哦?”
这一声“哦”倒是颇为意味深长。
只听周子舒边走边道:“宫雨说他娘亲是智音师太,但是老温……”
温客行看向周子舒。
周子舒也看向温客行,“他从未唤过智音师太娘亲。”
“从头到尾只是称呼智音师太为智音师太。”
“语气也很是生疏。”
温客行挑挑眉,“许是他们关系并不太好。”
闻言,周子舒笑了,“既是如此,那又为何要找我们给她报仇?”
温客行想了想道:“许是骨肉亲情血浓于水,天理伦常应当如此。”
可既是天理伦常加身,那又为何连句“娘亲”都不愿唤?
况且……
峨眉之事找他们这些外人插手,虽然宫雨给出的解释看似合理,但是周子舒却还是觉得怎么想怎么古怪。
一时之间周子舒也猜不透,只得摇摇头道了一句,“但愿吧。”
但愿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温客行蓦然将指尖上的桃花瓣拈成粉末,让它散在了风里。
只见温客行看着那粉末散去的方向与周子舒道,“这宫雨与智音师太是真母子还是假母子我不知。”
“他们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我也不知。”
“宫雨来找我们的目的究竟为何我亦不知。”
“但是阿絮,你觉不觉得这桃花谷中的桃花与宫雨肩头的落花有些像?”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老温,这世间桃花千千万,你又知道了?”
闻言,温客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巧合……”
然而温客行的话还没说完,周子舒便接了他的下半句。
只见周子舒驻足道:“却也并非巧合。”
周子舒看着前方那被花雨掩盖的坟道,“老温啊,宫雨可能当真来过此处。”
温客行顺着周子舒的目光看过来,果然便见了一座坟,一块碑,碑上偏巧就写着“智音师太之墓”六个字,还偏偏就漏写了那立碑之人。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智音师太的墓前。
虽不知曾经的峨眉掌门为何没有葬在峨眉山上,而是被葬在了这里,但是看那墓碑上的雨渍,智音师太应是已在此处长眠了许多年了,这坟上还覆了许多落花,更有夕颜花开在她的坟头,此时正是暮夜时分,夕颜花开得极美,只是这里看似杂乱,但坟头却没有长出许多荒草,看来应是有人常来此处打理,为她扫墓。
温客行看着这潇潇花雨中的坟道,“他来祭拜过她。”
周子舒?攘艘谎勰悄贡?暗牧秸稻?“不是他,是他们。”
周子舒一拂衣袖,扫去地上的落叶,露出了落花下的泥土地,上面深深浅浅地印着两种不同的脚印。
温客行走过去看了看,目测了一下那两种脚印的大小,又拿起那墓碑前的两盏酒杯看了看。
月夜下,一盏酒杯的杯沿处还染着胭脂的红色。
温客行将那酒杯放下,似笑非笑道:“看来来人当是一男一女。”
略小一号的鞋码。
沾在杯口的胭脂。
若说是个男子,他是不信的。
只是会是谁呢?
蒋情?奉莲师太?还是那个神秘的苏苏?
宫雨来找他们,当真只是为了为母报仇?
人事纷纷难料,世事悠悠难说。
江湖浪涌,各怀鬼胎。
沧海波涛尚无时定,爱恨情仇也终将难休。
这人与人之间的债,又如何说得清呢。
温客行抬眼看向周子舒,“阿絮啊,这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闻言,周子舒未答,而是转身而去,衣袖一拂,卷起一片落花。
温客行:“诶阿絮,你去哪儿啊?”
周子舒:“去找成岭。”
管他风光峨眉到底有多少阴私,管那宫雨到底是所图为何,此时的周子舒心中只有他的好大儿。
这一时不找到张成岭,周子舒的心里就一时惦记着,这已经不是自家白菜会被猪拱的问题了,这已经是自家白菜会自己端着盆跟人跑的问题了。
就在周子舒打算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张成岭和江若雪的踪迹的时候,江若雪和张成岭竟然自己从他面前的这片桃花林里出来了。
张成岭一出桃林就和周子舒打了个照面,差点把他吓死,直接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跟在他后面的江若雪身上,还一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搞得江若雪吃痛地“嘶”了一声。
本来看到张成岭与江若雪同时出现,周子舒就心头火起,此时又看到他俩的小动作,周子舒更是气上加气,一张脸冷得都要掉冰碴了。
张成岭撩起眼皮看了看周子舒,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师父……”
周子舒眯起眼睛:“你们……”
张成岭听了,赶紧在他师父质问他之前便突突突地说了,“我们是来查案的!”
于是张成岭就连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就把菩萨镇上这十年来发生的失踪案都给说了。
这时候温客行也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走过来问,“那你们又为何会到此处?”
嘴上说着查案,实际就是来约会的,温客行如何会看不出?
只是这偌大桃花谷,纵使约会又怎会在此处?
这里可是智音师太的墓……
温客行可不觉得有人会在别人的坟前约会。
说到这儿,不擅长圆谎的张成岭回答起来就有些磕绊了,“因为因为……”
江若雪见了替他说道:“傍晚时分我与成岭听客栈掌柜的提起了这桃花谷失踪案,便来此处调查了。”
“我们本不在此处,只是在查探之时误入了刚刚那片桃林,也不知怎的,走着走着竟从此处出来,这才与周公子与温公子撞见了。”
其实江若雪说得大半也都是实话。
刚刚阿湘来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商量了一下便打算以查失踪案为借口搪塞一番。
为了找出点线索,江若雪与张成岭便进了情缘树后的那片桃林,他们在那桃林里转了许久,却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他们本以为自己原路返回了,却没想到自己绕着绕着竟从这个方向出来了,还一出来就撞见了温客行与周子舒。
温客行眯起眼睛:“那你们来时所见为何?”
江若雪答:“白石缓溪,十里桃花,蓝蝶飞舞,漫天流萤。”
江若雪特意避开了情缘树没有说,生怕周子舒一听“情缘”两个字当场就拔剑把他砍了。
闻言,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
周子舒的眉头慢慢凝了起来。
这场景与他与老温进来时所看到的并不同。
他与老温一路看到的是风吹绿柳,絮满山崖,蓝蝶引路,乱红满天。
而他们一路进来便到了此处,到了智音师太的墓前。
是桃花谷的入口不止一处,还是……
温客行与周子舒同时心思微沉,二人似乎皆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只听周子舒沉声道:“这桃花谷,当真古怪。”
说着周子舒便要进到眼前这桃林中探个究竟。
然而温客行却是把他拉住了。
只听温客行道:“诶阿絮,这桃林中怕是被人施了阵法。”
周子舒不屑地冷哼一声,“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精绝大阵。”
闻言,温客行笑了一下,“这看是自然要看的,只不过……”
说着就见温客行将自己的衣摆与周子舒的衣摆系在了一起。
“这样就好了。”
“纵使那阵法再是诡秘,阿絮也不会和我走散了。”
周子舒?攘艘谎勰墙?饺税笤谝黄鸬慕幔?嵝α艘幌拢?裁环炊裕?谑橇饺吮阋磺耙缓蟮亟?颂伊郑?碛耙猜???辉诹颂伊治砥??小
周子舒与温客行进了桃林,张成岭与江若雪两个人慢慢凑到了一起,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张成岭道:“我们应是混过去了吧?”
江若雪点点头:“应该是。”
张成岭看向江若雪:“那我们现在……”
江若雪提议道:“那掌柜的不是说镇上还有一处天愿河,景致也不错,还能放河灯,不如我们……”
天愿河,放河灯……
张成岭听得怦然心动。
然而就在张成岭即将道一句“好”的时候,一文出现了。
只听一文嗷嗷叫道,“别好了!”
“不好了!”
“公子我看你们还是消停两天吧!”
“现在风声可紧着呢,缓两天再约会吧!”
一文说得是大实话,想想他师父刚刚的脸色,张成岭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一直跟在旁边的曹蔚宁突然问,“成岭,江公子,你们可有见到阿湘?”
闻言,张成岭和江若雪皆是一愣。
只听张成岭道:“见到了,刚刚就是湘姐姐来给我们通风报信的。”
“不过我与阿雪为了查线索就进了桃花林,湘姐姐说她说为了不让师父起疑心,她要赶回去与你们半路回合,便原路返回了……”
“你们,没有碰上吗?”
闻言,曹蔚宁心下一沉,摇了摇头。
见曹蔚宁摇头,在场之人的心皆是咯噔一下。
想想刚刚那古怪的桃林……
不安的情绪悄然爬上了他们的心头。
阿湘她……
不会有事吧?
……
***
温客行与周子舒进了桃林,这桃林果然古怪,一进来便是大雾一片,让人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以至于两人绕了半天已是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这片桃林中桃花的香气比外面谷中的要更加浓郁,浓郁得有些呛鼻,让人有些作呕,他们走在这林间路上,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树枝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但是他们每每低头查看时,脚下的路却又都十分平整,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踩到,也好像什么都没踩断。
这片桃林里没有流萤,没有柳絮,若说与外面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这蓝色的蝴蝶。
它们依然舞得欢快,但此情此景,它们那蓝色的荧光翅膀渗在雾里,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诡秘。
这林间雾气缭绕,也幸好在进来之前,温客行将他与周子舒的衣摆系在了一起,不然恐怕早已走散了。
温客行看看四周,与周子舒道:“阿絮觉不觉得这阵法似曾相识?”
周子舒停下脚步,皱眉:“梅敛风。”
温客行:“倒是有几分那姓梅的风格。”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这桃花谷比邻峨眉……”
“难不成峨眉与那姓梅的有什么关系?”
温客行摇摇头,“未必。”
只见温客行走到一棵桃树前,摸了摸那桃树的树干,这里有些桃树的树干上刻了两种花的图案,只不过笔法太过稚嫩幼稚,让人辨不清那究竟是种什么花,像极了孩童的涂鸦之作。
温客行面前的这棵桃树便是如此,上面刻着一种花,像牡丹又像月季,又有点像莲花……
饶是温客行见多识广,却也是分不清,只见温客行一边用手指描摹着这树干上的花一边道,“这阵法与梅敛风形似而神不似。”
“梅敛风的阵法追求的是极致的诡秘且步步杀机。”
“但是这桃林迷阵却不尽然。”
“这阵法形态古老,我们进来许久也没察觉到什么更深更复杂的变化。”
“最初设置此阵法的人应当也只是想避世,不愿外人步入这桃林。”
“只不过后来是否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又是否加了许多其他的弯弯道道,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温客行拿起了他与阿絮打成结的衣摆,摆弄着看了看,笑道:“阿絮啊,幸好咱们这衣摆是系着的,不然你我当真就有可能在这桃林中走散了……”
温客行话音刚落,就见周子舒面上一肃,“你说什么?”
温客行一愣,“我说……”
温客行刚想再给他家阿絮重复一遍,却被周子舒给打断了。
周子舒眯起眼睛问:“若是衣摆没系着,他们俩又是怎么走出来的,还没有走散?”
想想刚刚江若雪与张成岭一同从桃林中走出的样子,走过一遭桃林迷阵的周子舒就觉得很好品。
还能怎么走出来的。
手拉手走出来的呗……
温客行心里这么想,但是可不敢这么说。
只见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还能怎么走出来,就……前脚跟后脚一起走出来的呗……”
反正就是没牵手。
一定没牵手。
没牵手。
温客行目光笃定。
试问这时候师叔不救他谁救他?
周子舒又不傻,怎会想不到,当即便气得肝疼。
周子舒加快脚步想要原路绕回去揍孩子,这也幸好温客行轻功不错,不然若是换了别人,被周子舒这么扯着转来转去,怕是早就晕头转向地吐了。
只是周子舒绕了半晌,却还是没能原路返回,而是带着温客行从桃林的另一头出来了,这头正是情缘树的那一头。
周子舒和温客行一出来就看到了那棵高大的桃花树,上面挂着的琳琅满目的红绸,还有那泠泠的铜色风铃。
温客行抬头看着那红绸上一个又一个名字,目色变得温柔,他也听说了菩萨镇情缘树的传闻。
三生石上结姻缘,不负尘缘不负君。
温客行温声道:“阿絮,我们也把名字挂上,你说好不好?”
然而此时,周子舒却是盯着一条崭新的红绸,黑着脸,道了一句,“不好。”
温客行心下奇怪,便凑过去看,结果果不其然就看到那红绸上写着江若雪与张成岭的名字……
温客行:“……”
这回除非他家阿絮傻了,不然鬼才会信他俩是来查案的。
温客行伸手挡住红绸上的名字,淡定道,“阿絮你看错了。”
周子舒瞪了他一眼,“老子不瞎!”
温客行又道,“定是同名同姓。”
周子舒没好气儿道,“老子不蠢!”
温客行叹了口气,成岭啊,师叔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温客行问周子舒:“那阿絮,你欲如何?”
“烧了这红绸,毁了他们的缘分?”
闻言,周子舒冷哼一声道,“若是烧条红带子缘分就没了,那我此时割了我们俩的衣摆,你我二人是不是也就割袍断义了?”
说着就见周子舒掌风一扫,他与温客行系在一起的衣摆便被割断,落在了地上。
温客行无奈地笑道:“阿絮……”
温客行本以为就算他家阿絮不毁了这红绸,也定会将这红绸给从情缘树上扯下来,刚想好言相劝,却没想到……
周子舒不仅没把那红绸扯下来,还伸手将那红绸系牢了,系好了。
只见周子舒一边系着红绸一边没好气儿地嘀咕道,“系个红带子都系不好,那江若雪当真没用。”
“果然是没两天活头了。”
帮张成岭和江若雪重新系好了红绸,周子舒便一拂衣袖,骂骂咧咧地走了。
温客行看着被他家阿絮打成死结系在树杈上的红绸,又看了看他家阿絮走远的背影。
温客行失笑,他家阿絮当真是嘴硬心软。
他虽不喜江若雪。
但既是成岭想要,那就算是绑着江若雪他家阿絮也要把他绑死在成岭身边。
这红绸可以由成岭亲手解开,但是周子舒却容不得它被风吹开被雨打开。
就像那张成岭与江若雪缘分的结,可以由张成岭自己断,但却容不得外人断。
他家阿絮,就是这般护短。
这般想着,温客行无奈地摇摇头。
只见他弯下腰身拾起那被周子舒割断的两人的衣摆,温客行笑了,笑得眉目有情。
他将两人的衣摆打成一个好看的结,也挂在了这情缘树上。
青白的两条在空中交织舞动,划出了好看的弧度,映在了温客行的嘴角。
三生石上结姻缘,不负尘缘不负君。
他抬头看着那温柔的月光,比起旁人他可能贪心一点,他不止想要三生三世,他想要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这时晚风吹动,风铃泠泠作响。
好像是神明,听到了他的祝祷。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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