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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将自己与周子舒的衣带系在了情缘树的树枝上,晚风吹过,青白两道随风而舞,纠缠在一起,好像无论如何也分不开。
温客行默默看了一会儿,便欲转身去追他家阿絮,却在收回目光时无意间?鹊搅四侵﹁旧系牧硪惶醭翊?
这绸带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已经被风雨洗得老旧,甚至有些褪色,就连上面的名字都已经被打磨得失了撇捺横勾。
温客行本欲离开的脚步止住了。
他刚刚抬起的腿又收了回来。
只见他伸手抓住了那风中飘摇的绸带,眯起了眼睛。
两个名字清晰地落进了他眼里。
只见温客行用纤长的手指划过那绸带上的字迹,若有所思地念道,“宫夕颜……沈梦莲……”
温客行知晓沈梦莲就是那奉莲师太,只是这宫夕颜……
又是谁呢?
这时候温客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智音师太坟前,开得正美的夕颜花……
温客行的嘴角笑意微深,“夕颜……梦莲……”
“夕颜与莲……”
“看来花开并蒂,却终究也只能一枝独秀啊……”
温客行的话里带上了几分感叹。
有时候人间很大可以容下很多人,甚至是你的敌人仇人。
但是有时候这人间又很小,小到连你的亲人爱人都容不下。
终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可能从始至终,变得不是人间,都只是人心罢了。
于是便见温客行摇着头,拂袖而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是一片乱红如雨,芳菲如梦。
……
***
完成好了通风报信的任务,看着江若雪与张成岭进了桃林,阿湘便打算原路返回去和她主人还有她周大哥会合,只是这还没走出去几步,就撞见了一人。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女子。
她用一身红纱裹住了曼妙的身材,此时的她正赤着脚站在一棵桃树下,她的足上缠着银铃,风一吹就会发出泠泠的声响,缠绵得令人迷醉。
淡淡的月华笼在她身上,让她的媚眼朱唇显得更加朦胧,仿佛只是远远看见,便能把你的魂勾了去。
此时她正朝阿湘笑着,笑得甜美如蜜,那烂漫桃花与她相比都失了颜色。
阿湘瞪大眼睛看着这人道:“你你你,你是那个苏苏苏……”
阿湘一手指着苏媚一手敲着自己的小脑袋,那名字明明就在嘴边,但就是想不起,这可急坏了阿湘。
见到阿湘这副模样,苏媚嘴角一弯,“苏媚。”
闻言阿湘一愣,眨眨眼睛看向她,“苏媚?你不是苏苏嘛……”
经这么一提醒,阿湘总算是想起了这人的名字。
只不过好像她记得的与这人自报的家门有些不同。
难不成她记错了?
就在阿湘质疑着自己的记性的时候,苏媚走到了阿湘的面前,那绵绵的铃音仿佛带着蛊惑的魅力,由远及近,传进阿湘的耳朵里,搅得阿湘的心乱如麻。
苏媚站定在阿湘面前,声音柔柔的但却很坚定,“奴家苏媚。”
苏媚说话虽自称为“奴”,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这种气势与奉莲师太那种不可一世不同,而是一种不容违逆的偏执。
“苏媚……”
阿湘把她的名字又嘀咕了一遍。
这个名字让她觉得分外耳熟,就好像在哪里听过,阿湘捏着下巴皱着眉头,好生回忆了一番,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了半天,阿湘总算是醍醐灌顶,瞪大眼睛指着苏媚,难以置信道,“苏媚……”
“苏媚不就是那个——”
然而阿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媚笑吟吟地打断了,“是。”
“奴正是百妖集妖主,苏媚。”
自己已经猜到了是一回事,但是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却又是另一回事。
阿湘只觉得自己被震撼了。
若是用一句诗不恰当地来形容一下阿湘此时的感受,那大概便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好家伙,合着这百妖集的妖主每日就大摇大摆地在峨眉呆着呢?
阿湘想到了今天晚间宫雨来找她主人与周大哥,说妖主苏媚十有八九便是杀害他娘亲凶手的事……
若是让宫雨知道,他这杀母仇人这几天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他不得把自己怄死啊!
想着想着阿湘就有点同情宫雨了。
而越是这般想,阿湘就越看苏媚不顺眼。
阿湘愈发觉得觉得这人妖里妖气,不是好人。
于是便听阿湘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妖主啊……”
“那还真是什么穿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姑娘我今天怎么降妖伏魔,诛杀妖孽,让你去见鬼!”
说着就见阿湘后退两步,之后倏然长鞭出手,鞭风凌厉至极,势如破竹,直直就朝苏媚的脸上抽了过去。
苏媚见了不仅不慌,反是微微一笑,不过侧了侧身,便用那柔荑接下了阿湘的长鞭,紧接着便是反手一卷,不仅自己没被长鞭伤着,反而将阿湘卷了过来。
苏媚每动一下,足踝上的银铃便会发出缠绵的铃音,煞是好听,勾得人心神飘忽。
阿湘也没想到,苏媚这个人看起来柔若无骨,实际上力气却这般大,她不过一个分神,便被苏媚捆了起来,卷到了她面前。
阿湘气恼地动了动,想要挣脱开自己的鞭子,然而苏媚却把她捆得极严实,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再怎么说苏媚也是百妖集的妖主,若是这般容易就让阿湘逃脱了,也白瞎了她这么多年的道行。
阿湘恼道:“你!”
“快把我放开!”
“姑娘我保证揍得你满地找牙!”
阿湘嚷嚷得凶,但是苏媚却是毫不介意,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只见苏媚凑到阿湘跟前道,“顾湘……”
“鬼谷的无心紫煞……”
“你认识千巧姐姐吧。”
苏媚的突然靠近,带来了一阵馥郁的花香。
那是会令人神思恍惚,心神迷离的铃兰花香。
这样的花香钻进阿湘的肺腑,让阿湘不适地皱起了眉毛,她把头向后仰了仰,极力与苏媚拉远距离。
只见阿湘瞪圆了眼睛道:“我认不认识千巧姐关你什么事!”
“你谁啊你!”
“少说那么多废话,你快把我放开!”
然而面对凶巴巴的阿湘,苏媚却是丝毫不恼。
不仅不恼,她看向阿湘的眼神反而格外温柔,就像是一个关怀体贴的大姐姐。
苏媚笑盈盈地伸手,替阿湘摘下那些飘落在她头顶的桃花瓣。
只见她一边帮阿湘理着她满头的落花和凌乱的发丝,一边道,“放心。”
“千巧姐姐喜欢你,我自然也喜欢你。”
“我不会伤你。”
“只不过……”
“我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
听苏媚的语气不似哄骗……
如此说来,这苏媚应当对她并无恶意……
阿湘斜着眼睛,将苏媚整个人上下左右都好好看了看,终究还是问了,“你与千巧姐……是什么关系?”
“你……”
该不会是千巧姐的……姐姐妹妹?
师姐师妹吧!
然而这些话阿湘还未说出口,她便晕了过去。
前一息还在那里张牙舞爪地质问苏媚的阿湘,当然是不可能一眨眼就睡过去的。
而是因为苏媚趁着帮阿湘整理发丝还有落花的时候,朝阿湘的脸上撒了一把无色的粉。
感觉到有东西洒在自己脸上,甚至还溜进了眼睛里,只是没等她眼泪掉下来,一直瞪着眼睛的阿湘就晕了,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苏媚见了,赶紧把阿湘扶住,让她靠近自己的怀里。
“我与千巧姐姐是什么关系……”
“那大概就是……”
“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吧。”
想着想着,说着说着,苏媚那张妩媚的脸上竟也流露出了几分温情。
只见她将阿湘的最后一缕青丝甩到身后,之后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睡吧,小阿湘。”
“等你再醒……我想用你的眼睛告诉这个江湖一些不一样的事。”
“峨眉呀……”
“沉酣一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冤孽债清,才好散场不是?”
……
***
客栈里,许繁星的房间。
许繁星一边看着兰陵先生的话本,一边品着茶。
那茶是刚刚煮好的,袅袅茶烟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态。
许繁星一边翻动书页一边问着一旁的忍冬,“菊花茶都送过去了?”
这一问问的漫不经心,似乎当真只是随口问问。
忍冬垂首恭谨道:“是。”
许繁星又问:“奉莲师太都收下了?”
许繁星端起茶杯,刚想品上一口,结果就被烫了手,细皮嫩肉的许小少爷怎么受得了这般罪,只见他当即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许小少爷暗暗运起内力,不过几息的功夫,这茶便冷了,那朦胧氤氲的茶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杯底被内力催逼而成的冰碴。
此时若是有旁人在场,怕是会震惊不已。
若是让熟人见了,怕是眼珠子都会惊掉地上。
这许小少爷平日里看起来就像是个绣花枕头,粉雕玉琢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会花钱,都只当他是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花架式,却没想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这内力去虽说不上多深厚,但是却胜在罕见。
江湖之中,各路英雄豪杰,无论是是武林大家还是江湖游侠,内力至刚至阳者居多,纵使是如峨眉这般女子门派,那所修行的内力也是可化春风,可融冬雪,与那化水为冰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许繁星内息属阴寒,不似断潮山庄武学,在江湖上亦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来这许小少爷身上,当真有着不少秘密。
许繁星冷好了茶,喝了一口,顿时便心旷神怡地扬了扬眉毛,看起来十分满意。
忍冬不敢抬头看许繁星,只是继续低着头应道,“收下了。”
许繁星晃了晃茶中的冰碴子,继续问,“她这些天一直在喝?”
忍冬一五一十道:“是。”
闻言,许繁星的嘴角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可有说什么?”
忍冬:“奉莲师太说这茶,确实败火,小少爷有心了。”
听了这话,许繁星轻笑出声,当即便挥了下衣袖道,“行了,下去吧。”
忍冬恭敬应是,只是刚要退下,许繁星就又把他给喊住了,“等等。”
闻言,忍冬赶紧收了脚步,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等着许繁星的吩咐。
忍冬看起来对许繁星很是畏惧。
许繁星放下茶杯,转而端起了桌案上那盏未燃的烛灯。
许繁星将烛灯拿在手中,左右看了看问:“客栈房间里烛灯的灯芯可都换过了?”
忍冬老实道:“换了。”
闻言,许繁星嘴角一勾,挑挑眉毛,一拂衣袖,“下去吧。”
忍冬向后退去,离开了许繁星的房间,退到门外,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舒了口气。
忍冬跟了许繁星十多年,最是清楚许家的小少爷是个怎样的人。
外人以为他是个绣花枕头败家子儿,脑子里装得都是稻草,但是忍冬却知道,许繁星是有两副面孔的,在无人之处,他藏在笑里的锋刃就会露出来,泛起渗人的冷光。
忍冬打小就跟着许繁星,他的命是许繁星救的,他是许繁星的心腹,故而知晓许多许繁星,甚至于是许家的秘密。
但是他不能说。
要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他就只能一辈子做个聋子瞎子。
他至今仍记得,那一年许繁星救下他的时候与他说的话。
他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生随死殉。
从今日起,我生你便生,我死,黄泉路上等你来殉。
当年,许繁星说这话的时候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但是那时候他眼底的霜寒却比这人间任何一场风雪都要冷。
”生随死殉”这四个字狠狠地烙在了忍冬的身上。
那时候,忍冬便知道,他这一生虽然还活着却也死了。
想到这里,忍冬苦笑着摇了摇头,便下楼喂马去了。
不知为何,少爷的照夜玉狮子今夜尤其地躁动。
忍冬走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许繁星一个人。
许繁星拿着一根燃得正旺的蜡烛点亮了桌案上的烛灯。
烛灯亮起,火焰摇摆,似乎有淡淡的清雾,借着月光飘出,蔓延至星河彼岸。
许繁星看着这散向远方的清烟似笑非笑道,“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师父。”
“您这庄生梦蝶,定能让人好梦不醒。”
说着许繁星便铺开宣纸,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敬爱吾师亲启。
许繁星的字看起来潇洒无羁,实则剑走偏锋,暗藏反骨。
少顷写罢,许繁星走到那半敞着的轩窗旁,扯下腰间的埙吹了起来。
那埙乐声说不上多么的悠扬,倒也比那日他吹《凤求凰》时动听。
至少担得上“能听”二字。
埙乐借着缠绵的月光,飘向空灵的远方,就在这乐声即将湮灭在浩瀚星河中的时候,一只红眼黑鸦振翅而来,以凌厉迅猛之姿划破夜空,伴随着凄厉的叫声,落在了许繁星的手上。
本来凶猛的黑鸦一下子就变得乖顺了。
红目中的嚣张也变得无比顺从。
那是对于主人的绝对臣服。
许繁星嘴角一勾,赏赐一般地用手顺了顺那乌鸦黑亮的毛发,之后将字条系到了这乌鸦的腿上。
许繁星拍了拍乌鸦,乌鸦会意,当即便振翅飞走,那翅膀划破空气的猎猎声,让人听了不由地有些心悸。
许繁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乌鸦消失在在夜空中的残影,用折扇敲着掌心,悠悠开口,“扇开锣响,鬓影衣香,堂前客,抚掌大笑,坐上宾,品茗论道。”
“这世间啖肉腥膻,绮罗厌俗,纵使是无暇白玉,也难逃泥足深陷。”
“师父。”
“这峨眉风雨已启,您打算什么时候来看呢?”
今晚月色很美,正宜好戏开场。
……
***
峨眉山上,奉莲师太的房间里,幽幽烛光下,沈梦莲目光深沉地看着横放在桌上的夜雨剑。
她将一杯酒浇在夜雨剑上,手指轻轻划过剑身,那酒水便将夜雨剑擦亮了几分。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迷离的烛光轻轻晃动,迷离了沈梦莲的眼睛,也迷离了她的心神。
当看到夜雨剑剑柄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夜雨”二字,沈梦莲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她们在为彼此的剑刻上名字的时候,那张纯真美好的笑脸。
沈梦莲出身名门,父亲沈寒秋和母亲沈沁便是当年名动一时的沈氏双侠,多年来,夫妇二人行走江湖锄强扶弱,在江湖上颇多美誉,后来青崖山群鬼做乱,五湖盟号召天下英雄围剿魔头容炫,沈氏夫妇应召而来,却未想到命丧群鬼之手,成为了青崖山上的两缕亡魂,唯留下一八岁孤女,名曰梦莲。
当年的峨眉掌门慧净师太与沈氏夫妇私交甚笃,沈氏夫妇陨落之后便带沈梦莲回了峨眉。
慧净师太永远记得她第一次见沈梦莲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沈梦莲红着眼,跪在父母的排位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却没有掉下来。
当时的慧净叹了口气,搂住沈梦莲,与她道,“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能好受点。”
然而当时年仅八岁的沈梦莲却咬着唇,微微仰头,迫使眼泪倒流回去,只听她倔强道,“不要。”
“我爹我娘,他们为大义而死。”
“他们是大英雄。”
“而我是英雄的女儿。”
“我该骄傲而不该哭泣。”
说这些的时候,沈梦莲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看便是在极力隐忍。
听到这些话,慧净的心头微震。
看着如此这般的沈梦莲,慧净想说些什么,却也终究什么都没说。
梦莲这名字当真取得贴切。
也是自那时候起慧净便知晓了沈梦莲的性子,如梦中白莲,孤芳自赏,天生傲骨,宁折不弯。
而于这般脾性的人来说,最毁灭性的打击莫过于将她的骄傲磋磨成灰。
后来,慧净带沈梦莲回了桃花谷的揽芳园。
那时候慧净正在研究一门功法,便在揽芳园中闭关。
当时慧净牵着沈梦莲,一路走过那桃林迷阵,七绕八绕,雾气散去之后,便出现了一间竹屋,竹屋中栽着一棵大大的桃花树,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树下舞着桃木剑。
女孩看见慧净回来,赶忙收了剑,小跑着凑了过来。
女孩欣喜地唤道,“师父!”
慧净见了,微微一笑,淡淡地点点头,“今天的功课做得如何?”
听到自家师父提起功课,女孩脸上的笑容收了,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有些功法甚是晦涩……”
“还要依赖师父指点……”
闻言,慧净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不过却也没有出言苛责。
听到慧净的叹息,女孩的眉梢也染上了几分落寞。
女孩天赋一般,虽说不上愚钝,但是比起峨眉许多弟子,悟性上都要逊色,若不是当年受她父母所托,慧净又怜这女孩孤苦,不然是断然不会收她为徒。
慧净牵起沈梦莲的手,又将女孩的手拉了过来,将二人的手放在一起。
沈梦莲与女孩皆是一愣。
沈梦莲有些抗拒,下意识地就要把手缩回来。
然而却是被慧净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慧净看着女孩,语重心长道:“夕颜,以后这便是你师妹了。”
“她是沈氏夫妇的遗孤,侠者之后,名唤梦莲。”
“你身为师姐,以后还要多多照拂她。”
问言,宫夕颜一愣,她……有师妹了?
片刻后,宫夕颜回过神来,她看着沈梦莲眨了眨眼睛,而沈梦莲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宫夕颜豁然一笑,“真好啊,我有师妹了!”
“师妹你好,我是你师姐,我叫宫夕颜!”
说着宫夕颜就背着剑,朝她伸出了手。
沈梦莲看了一眼宫夕颜递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慧净师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沈梦莲小声唤了一句,“师姐……”
这一声师姐,唤了十二年。
十二年后,她依然叫着“师姐”,可终究是变了味道。
那一年,桃花蹁跹而下,落在了她们的十指之间,两只小小的手握在了一起,也握住了那一年的满园春色。
那时候宫夕颜在笑,沈梦莲那张不太情愿的脸也被日光染上了些许暖意。
只是那时无论是宫夕颜还是沈梦莲,稚嫩的她们都不懂,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年年岁岁花相似,但是当年人面却已无影无踪。
世间最深情的是人心,可最凉薄的,亦是人心。
那几年在揽芳园中的日子,是沈梦莲最纯真烂漫的时光。
然而直到十二年前,经历了那场大火,沈梦莲才幡然醒悟。
也许那些被她珍视的日子,始终都不过是另一人的心头噩梦罢了。
沈梦莲与宫夕颜,一个是傲世的莲,一个是卑微入骨子里的夕颜花,也许她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缔结金兰之情,不然也不会今日这般,不死不休。
沈梦莲垂下眼帘,看着酒水顺着夜雨剑的锋刃缓缓淌到地上,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师姐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上我的呢?”
“是师父有意让我我继任峨眉掌门的时候?”
“是当年面对食人妖我离你而去的时候?”
“还是从师父说要将青玉剑法传给我的时候?”
“亦或是……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着,沈梦莲垂眸看着夜雨剑,心思微动,她用左手拿起了剑,本想运气一挥,拂了这剑上的酒水,然而不过刚刚提剑,还未等运气,她的左手就已然脱力,一时间夜雨剑脱手,“叮”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沈梦莲见了,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左手腕,慢慢撩起衣袖,只见她的左手腕上赫然露出了一道经年的疤……
这疤看起来已经淡了许多,应当是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却仍旧可以看出当年的狰狞。
沈梦莲见了,自嘲地笑了笑,“师姐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都快忘了,我以前也是个左撇子。”
这般说着,刚刚回忆往昔而生的几许温情从沈梦莲的眼角褪去,化作淡淡的冷意,蒙上了她的双瞳。
沈梦莲本想将夜雨剑放回到桌案上,却未曾想,在垂眸的之际,她在那被酒水洗浸过的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沈梦莲瞳孔巨震。
她猛然转头,看向旁边的铜镜,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惊恐之色慢慢侵染了她的双眸,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了脸庞……
……
***
走出桃林,为了避免与成岭他们两相错过,温客行与周子舒便决定先行回客栈。
温客行比周子舒先一步回了房间。
周子舒在楼下管掌柜的要了些好酒,灌进自己的酒壶里,便也上了楼。
周子舒推开房门时,屋内是一片漆黑,只有如水似雾的月华从轩窗外透进来,让整个房间像笼了曾薄纱一样暧昧。
因为练了六合神功,所以温客行与周子舒的五感都极灵,非常人可比,是以在如此暗淡的光晕下,周子舒还是能清楚视物。
只见他径直走入房间,准备去点那桌上的烛灯。
只听他边走边道,“老温,怎么不开灯啊……”
一边说周子舒便一边拿起烛灯,刚想点上,却没想到竟被人给从身后抱住了。
能在如此悄无声息之间偷袭周子舒,这世间怕是也只有那一人罢了。
温客行从背后拥着周子舒那对绝美的蝴蝶骨,环着他的腰,用下巴枕了枕周子舒的肩窝,在周子舒耳边轻声唤道,“阿絮……”
那声音中融着炙热的情动,暧昧旖旎,温客行的气息散在周子舒耳后,让周子舒整个人都酥了。
周子舒把手中的烛灯放下,微微侧头,用余光?认蛏砗笾?说溃?霸趺矗?衔拢?阄覆惶哿耍俊
闻言,温客行用下巴在周子舒的肩窝处蹭了蹭,“疼。”
温客行的语气听起了可怜巴巴的,若不是周子舒司空见惯了,倒是当真会被他骗了。
周子舒听了便伸出一只手,如顺藤摸瓜一般字他的脖颈抚到了温客行的发顶,制止住了他乱蹭的脑袋。
只见周子舒拍了拍温客行的头,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早点休息。”
说着周子舒便要掰开温客行环住他腰的手,从他怀里出来。
然而很显然,烈女怕缠郎,论起那缠人的功夫,温谷主可从没输过。
温客行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
只听他娇嗔道:“无需休息。”
“只要阿絮亲亲我,那便不疼了。”
听了这话,周子舒乐了,与温客行道,“老温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
“若是骗大师兄……那可有你好受的。”
说着周子舒便用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温客行的手指,温客行的手特别好看,用一句冰肌玉笋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周子舒的动作暧昧,撩得温客行心头火起,但是又着实危险,就像若是知道了他家老温骗他,他就会“咔”地一下把他家老温的手指掰断,非常残暴。
闻言,温客行凑到周子舒耳边,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周子舒的耳垂,似乎随时都会将其一口含住。
只听温客行轻声道,“师兄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客行的声音低哑,掺杂着暗涌的□□。
周子舒微微侧头,稍稍拉开了与温客行的距离,似笑非笑道,“当真?”
黑暗中,周子舒看向温客行,那双眸子像是偷藏了天边的星星,他的眼中似乎有迢迢星河。
温客行看着这双眼睛,似乎看痴了,不由自主地就凑了过去,轻轻地落上一吻。
“自是当真。”
温柔的一吻落在周子舒的美目上,惹得周子舒睫毛轻颤。
周子舒嘴角的笑意化开,似有万许柔情。
周子舒伸手捏住了温客行的下巴,笑道,“换老子在上面。”
闻言,温客行眸光闪了闪,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在上面有什么打紧。
至于是如何在上面,怎么在上面可就不好说了。
若是周子舒猜到了此时温客行的心思,怕是会直接给他一拳,把人揍飞,并且至少十天半个月,温大谷主都别想再爬上周首领的床了。
然而可能到底是光线昏暗,周子舒虽然能看见温客行,但是却看不见温客行脸上的神情,更没看到温客行那笑中的深意,也就没想到温客行的花花心肠。
而周首领也不是个矫情人,得了温谷主的许诺,登时心花怒放,两人一拍即合,本就是干柴烈火的两人,一下子便着了起来,烧得屋内的空气都热了。
周子舒微微仰头,非常主动地吻上了温客行。
是抵死缠绵的吻而不是蜻蜓点水的亲。
月皎露华窗影细,良宵好事枉教休。
借着这星河月色,他吻着温客行,有身为大师兄周子舒的温柔,亦有作为江湖散人周絮的肆意,更有几分身为天窗周首领的霸道。
看似不同,却又没什么不同。
周子舒爱温客行。
周絮爱温客行。
天窗之主周首领也爱温客行。
他,他们都爱温客行。
两人气息纠缠,唇齿相依,胸腔中翻涌的是滔滔爱意。
被周子舒勾得上头的温客行,终是受不住,微微低头,欲迎合周子舒,想要反客为主。
然而还未等他衔住那嫣红的唇瓣,周子舒便已有察觉,一把将人推到了床上。
温客行坐着,周子舒站着。
不待温客行反应,周子舒便俯身在温客行的唇上吻了一下。
周子舒的主动反倒让温客行愣了,只听他讷讷唤了一声,“阿絮……”
闻言,周子舒那因为情动而红润的嘴角勾了起来,只见他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温客行配合地闭嘴了。
周子舒的手摸上了温客行的腰,慢慢扯掉了温客行的腰带,一点一点剥开了他的外衣……
周子舒的动作很缓很慢,那一举一动都仿佛在撩拨与挑逗。
温客行微微抬头看着他家阿絮。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说得大抵便是周子舒。
此时的周子舒眼藏脉脉柔情,笑如盈盈花盛,有道是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看着如此这般的周子舒,温客行强忍住扑过去的冲动,颈间喉咙滚动,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只是身体的动作可以控制,但那眼底的疯狂却是无从遮掩。
眼看着周子舒就要将温客行压倒在床上,两人翻云覆雨,共度良宵了,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惊了这一室暧昧,熄了他们眼底的□□,还了二人几分清明,本就人间清醒的周子舒,心里的袅娜立时便散了,收回了在温客行身上撩火的手。
“温兄周兄,你们睡了吗?”
曹蔚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本来被打扰了好事就心中不满的温客行,一听到曹蔚宁的声音,那是更不高兴了,脸一下子就垮了。
只见他一边将被周子舒脱到一半的衣服穿好,一边没好气儿地与曹蔚宁道,“睡了。”
曹蔚宁:“……”
被温客行一噎,曹蔚宁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若是平时,曹蔚宁早便自觉离开了,但是现在,事关阿湘,那是刻不容缓,于是便听他执着道,“……温兄周兄现在可方便?”
不知情况的温客行语气不善:“不方便。”
屋外的曹蔚宁:“……”
屋内的周子舒横了他家老温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对于曹蔚宁,温客行怼归怼,却也不会一直把人晾在外面。
他虽看不上曹蔚宁,却也清楚曹蔚宁的为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
平日里曹蔚宁躲他还来不及,此时这夜半三更的,他不与阿湘共剪西窗烛,却主动跑来敲他的房门,若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那便是他疯了。
疯了倒好。
回头便让阿湘休了他。
如此这般想着,温客行点亮了桌上的烛灯,拿着它走到了门前,把门拉开了。
映入眼帘的果然就是曹蔚宁那张眉头紧锁的脸。
“你……”
温客行刚想开口询问,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曹蔚宁打断了。
曹蔚宁一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焦急道,“温兄,阿湘不见了!”
闻言,温客行一愣,心头蓦然一紧,须臾,温客行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曹蔚宁急切道:“阿湘不见了,今夜去了桃花谷,便再未回来……”
……
这时候,一阵晚风吹过,熄了那刚刚燃起的烛火,屋内又重归黑暗。
今夜,注定无眠。
……
***
嫣然是客栈曹掌柜唯一的女儿。
十年前曹掌柜带嫣然来到了菩萨镇,自此父女俩便在此处定居了。
嫣然虽然不是曹掌柜亲生的,但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曹掌柜待她可以说是极好的。
嫣然自小娇生惯养,可以说是被宠上了天。
整个菩萨镇的人都知道,这曹掌柜以前也是江湖中人,是何门何派却无人知,别人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草草道一句,无名小卒,上不得台面,便这样囫囵了过去。
有人问他为何退隐江湖,曹掌柜总是笑笑,啪啪啪地打着他的算盘回一句,闯荡江湖哪有赚钱好?
这话几分玩笑几分真,没有人去较真。
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不是忙着田间地头,就是忙着家长里短,谁又有那个闲工夫去琢磨一个江湖小卒呢。
也没有人知道嫣然的娘亲是谁,甚至连嫣然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嫣然也长大了。
出落得美丽大方,成了这菩萨镇上最娇俏的姑娘,提亲的人把曹掌柜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媒婆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说动嫣然半分。
有的媒婆找到曹掌柜,跟他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他早点把嫣然嫁出去,女儿家家,合该早早相夫教子。
对此曹掌柜却是笑笑,并未理会。
女子可相夫教子,也可不让须眉。
做这世间哪种红颜,从不应由外人说道。
不过曹掌柜到底还是关心女儿。
有一天他打趣地问嫣然,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嫣然想了想回答他——
“我想嫁江湖小侠!”
曹掌柜乐道,“我只听说过江湖大侠,这江湖小侠又是什么?”
嫣然道:“大侠太忙,忙着锄强扶弱,忙着兼济天下。”
“哪还有时间顾得上我。”
“所以……”
“我想嫁一个江湖小侠!”
“一个没有那么忙的江湖侠客。”
“一个有空给我讲讲江湖故事的人。”
当时的曹掌柜,听到这些愣住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嫣然的头道,“一入江湖岁月催……”
“你呀,还小。”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这江湖里,尘世如潮人如水,哪有什么大侠小侠……”
“只要入了这江湖,便只有人鬼之分。”
……
那时候的嫣然没听懂曹掌柜的话。
现在也依然没懂。
她一直觉得曹掌柜说得不对。
江湖,哪有那么可怕。
你看她如今,不就遇见了她心心念念的江湖小侠客吗?
房间里,梳妆台前,嫣然拄着下巴,晃了晃那一文钱,似乎在想着什么。
终于,嫣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珠转了转,只见她将这一文钱攥在手心里,站了起来,悄悄离开了房间……
她的江湖小侠,现在应是还在桃花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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