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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跪拜孔子,扪心自问自己的德行够不够深,仁爱之心有没有达到汉之二武?在朕的字典里早已没有敌人这个词,仁者无敌才是朕的追求。像晋国这样只会空谈误国的小皇帝早该携朝拜之心归顺我大秦才是,如今朕派兵攻打,无非是想让他们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仁者无敌!”
苻坚的声音像重锤一样打在我胸口,搁别个身上,早磕头如捣蒜了。
我好想说,为何不等到晋国内乱您再出兵?看他神气劲儿,巴不得全体总动员,出门去打劫。
再说了,您这个回答根本没说到点子上,您是修身,而我要的是消灭战争。
“陛下圣明,您仁爱,注重礼仪孝道,可是您出兵打仗,让您追随您的无数士兵客死他乡,他们妻儿老小悲痛欲绝,流离失所,如此悲剧不都是因为打仗而来?请问,您的子民因为您的错误决断,才有这种悲剧发上,这哪有一点儿仁爱和孝道?小的不才,请陛下明示。”
我也不知道咋地了,脑袋一根筋就把所有的话都倒了出来。
教室里安静地连一根针都听得见。
饶是想替我挡子弹的慕容垂都不敢跪地求饶了,这个顶撞,可以说是灭九族的。
我抬起头,被苻坚重重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该不会是暴风雪前的安静吧。
要说对苻坚,我还真不怕他,该害怕的在平阳府早就怕过了。成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缉拿归案,当面见着,相反有种大石头落地了感觉。
我朝苻融看去,他依旧是板着脸,唯独目光闪烁,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失望。
师父,秦王一意孤行,他是想要大家的性命,您开心好,不开心也罢,徒儿最多能做的就这些了。
苻坚从鼻孔中“哼”了声,显然不开心了。
堂堂秦王能忍到这个份上,也是服了。
就见前排一人拱手施礼,郎声道:“陛下,要是没有战争,那再好不过,这位名叫,什么来着,说得也没错。”
这人三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副斯文到家的模样。
这谁啊,敢不顾秦王颜面,直接叫好的?
苻融拱手道:“在下不才,这位是在下的不肖徒儿三乐。那个,赵大人,您说是已故王丞相的遗愿么?”
赵大人,是那位刚正不阿,敢说敢言的秘书侍郎赵整?
也是,只有秘书侍郎这样的人物才敢直接点明要害,其他人有说了么屁话还得通过他的嘴巴来说。
苻融这样说,无非是想给我个台阶下,更重要的是这里没一个人像打仗的,只有通过苻坚最信任的王猛来敲打他了。
赵整微微一笑,说道:“三乐,你还有什么要对陛下说的吗?”
赵先生,您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吗?以为我是人家徒儿的身份有多高贵?
我心里叹口气,这个恶人我算是做扎实了。
“听闻长安城内盗贼猖獗,屡禁不止,就是有十位百位像阳平公大人这样判案如神之人也不够用。陛下为何不对外休战,对内修生养息,国家自然就安定了!”
这种说法算是亲民了吧。
果真,苻坚不由畅快:“朕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样的理由,原来,只会挑刺。现在我大秦拥百万之兵,天下归顺,早已不是那个柔弱单薄的秦国了,灭晋国乃早晚之事!”
还是要打啊,秦王你自作死不可活,干嘛连累更多人?
我道:“我晋国虽说没有贵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乃是各种文化的发源与交汇之地,人才济济,非大秦所能比拟。陛下如今派百万之师攻打我晋国,因战乱毁灭的文化还不够多吗?这与秦始皇焚书坑儒又有何区别?再说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晋人惹着您还是吃您的一粒米了?”
苻坚的脸沉了下来,指着身边一位魁梧之人问道:“三乐,你可认识这位将军?”
台上一位头发花白,脸色坚毅之人挺立在苻融身边,他双眸炯炯有神,带着一丝笑意。
这能猜得出?
“回禀陛下,小的孤陋寡闻,不知这位英雄来自何处?”
“这位原是你们晋国的一位名将,姓朱名序,现在是朕身边的度支部尚书!”
我惊讶地喊出声:“朱序,你就是朱将军!你就是淝水.......”
我把后面的话活生生咽了下去,淝水之战就是因为苻坚派晋国大将朱序前去晋军阵营做说客。朱序给晋军透底,出主意,才使晋军有了战胜的转机。
朱序家世代做官,就连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军营历练,对晋国忠心耿耿。
秦王就算给人家一座金山银山,也换不来保家卫国的一片赤子之情。
我道:“小的对朱将军不熟,但襄阳城的夫人墙可是家喻户晓,作为抵抗外来侵略的一个见证,流传百世!”
意思是,晋国人不是好欺负的,就连将军的母亲都亲自筑城墙。
秦王您睁大眼晴瞧清楚了,这员大将不是轻易顺服的。
苻坚听不出弦外之音,自顾自道:“从襄阳城里请来的道安法师在我长安城弘扬佛法,所收弟子超出三千。晋国那个小地方如何能与我大秦相提并论!焚书坑儒?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意孤行,终将被灭!
好想说,我们列字据咋样,看谁笑到最后?
苻融生怕我把问题搞大了,趁机劝道:“三乐年纪尚小,一心为自己国家考虑也是情有可原,陛下息怒!”
苻坚阴声道:“三乐,你是怕你的国家为此灭亡,无处可去?”
秦王,您给归顺您的异族人安置家园,让他们安居乐业,您心胸广大,财力雄厚,无可厚非。
可是,我说的是攻打他国,不纠缠您对战俘的好坏。
我道:“陛下,您毁了人家家园,说好听点儿,再划块地儿,给人盖屋种地,饲养牲口,美名其曰恩赐,您认为这样对吗?”
话音刚落,教室一片轰响,竟有人高喊:“杀了他,杀了他”。
苻坚抬手制止,反问:“统一货币,统一文字,教化民众,朕的所作所为,在你眼里如此不堪?”
不是不堪,时候未到。
可我如何对陛下解释?
慕容垂缓缓跪地。
他甘愿冒舍弃慕容族人给我求情。
慕容隆用笔杆戳我脊梁骨,急道:“快认错,快认错,父王也救不了你!”
慕容宝疯了一样,一本书朝我头顶砸来。
接着,更多的书。
太学是普天下相对平等之处,大家畅所欲言,相互辩论,不存在人身攻击。
今天,我当着所有人面儿,反驳秦王,质疑秦王,所有人以为我仗着大将军慕容垂,官高权重的苻融,才口出狂言,为所欲为。
扔书本,算是客气了。
我好像忘了,秦王连已故王丞相临终前的话都不听,何况我这个不知哪来的小傻子?
我有种脑袋被门夹了的痛感。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苻坚倒不计较,却不似先前那般淡然,笑容也生硬。“罢了,大家安静。后墙写得四个字,厚德载物。朕想,世上没有谁理解此间含义甚过朕的,被三乐写在墙上,时时提醒朕,不可懈怠啊!”
借机给自个脸上贴金?
蔡祭酒拱手道:“陛下说得好呀,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陛下不争,在于厚德。争则,如水般坚韧博大。”
蔡祭酒虽有阿谀之嫌,何尝不是为我开脱?
苻坚脸色好很多。
朱序拱手道:“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陛下,高明,非常人可理解也!秦王您就是这样的人啊,不破不立,德高者尊。”
意思是,善于用人的领导是谦下不争的,人们会自觉向他聚拢,主动献策出力,这样才会赢得人心,培育出优秀团队。
自朱序被秦王“请”到长安,被封官职。朱序一直寻找机会一切可以逃跑的机会。
哪知秦王看得紧,几次被捉了回来。
今儿秦王有意带朱序参观太学,彰显他宽厚仁慈的胸襟,好让他心服口服,心甘情愿为他效力。
没想到刚正不阿根正苗红的晋国大将朱序,当众宣示倒向敌对势力。
这就是说,朱序承认秦王这个新主子?
不等苻坚开口,就听身边的一位中年将领瓮声瓮气道:“哼,见风使舵的小人!”
说话的是权翼。
权翼现任尚书右仆射,相当于已故王猛宰相之位,是朝中出了名的刻薄之主。
他说话直接,看问题入木三分,就连秦王都让他几分。
朱序乃根深蒂固的晋国人,祖上几代都是晋国要臣,哪有几句话就能把心掏出来给人的?还不是说话好哄人,谁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序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
倒是苻坚,转脸道:“不知何时能喝权大人爱女的喜酒啊?”
苻融的脸快要掉地上。
有谁不知,权翼家的权莹莹暗恋苻融,而权翼极疼爱其女,几次说给苻融,苻融充耳不闻。
权翼只好讨好秦王,希望秦王下旨。
苻坚此刻说笑话,一是心情舒畅,二来有意撮合。
回过头,才发现慕容垂还在地上跪着,说道:“大将军请起,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相反,还要奖赏你,你的......”
苻坚不知用哪个词比较恰当。
“书童,微臣的书童。”慕容垂声音极小,生怕被人听见,被人嘲笑。
“好,就你说的。朕奖励.....”
不惩罚就算恩赐了,还有奖?把太学弄得乌烟瘴气,人翻马扬,该被踢出去才好。
“陛下,抄佛经,如何?”苻融道。
抄佛经好啊,修身养性,又练了书法。
可是,在苻坚看来,苻融每句话都是偏向他宝贝徒儿,即使对的,也不采纳。“朕邀请你下盘棋可好?”
苻坚手捋胡须,兴致勃勃。
能进宫陪秦王下棋,乃天大的面子。不说是否能赢,只要同人讲陪陛下下棋,凡人都高看几分。
无形中竖自个品牌。
我没有攀高枝的想法,甚至想着能离多远是多远,一口回绝。“小的感谢陛下赏识!小的才学疏浅,登不得大雅之堂,陛下恕罪。”
苻坚没想我来这么一招,很没面子,目光朝慕容垂狠狠瞪去。
慕容垂这回是真的怕了,在台上站了这么久,像开批斗会似的无地自容。“陛下,三乐不懂事,不明白陛下对她的恩赐,望陛下惩罚!”
找他这么说,并没有同意我进宫的意思。
慕容垂这也是豁出去了。
就在大家倒吸口凉气时,就听苻融拱手道:“徒儿不肖,都怪微臣管教不严,陛下要罚就罚微臣吧!”
抱团不让人进宫的啊。
我的心堵得满满,同苻融相识极短,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能全心为我付出,这份真情很难让人视而不见。
我叩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师父、将军,小的给您添麻烦了!只要是能过够阻止陛下停战的,小的情愿豁出性命,终生不悔!”
话是这么说着,我红了眼眶。
苻坚口瞪目呆,这还有完没完了?
赵整拱手道:“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苻坚听了就来气,那就不要讲好了,你讲的,朕一句也不爱听。
赵整顾不得人脸,说道:“三乐能为我大秦安稳着想,实乃可贵。若是惩罚了,传了出去,必有人说我大秦心胸狭隘,容不得有建议之人。”
苻坚的目光冷冷的。
就连我都听不下去了,赵大人,有那么危言耸听吗?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就是被砍了头又能怎样。
朱序接着道:“微臣恳请陛下宽恕三乐。看见三乐,微臣不由想起远在故国的亲人,望陛下手下留情!”说着,不由哽咽。
都把人思乡之情抖楞出来了,苻坚这张脸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朕把三乐处置了,说明朕是一个小鸡肚肠之人,连一个进谏之人都容不下,岂不贻笑大方?有谁还会有像朱将军大人这样的英才辅佐朕?所以,今日朕并不惩罚三乐,相反还要重重赏赐!”
苻融趁机道:“还不赶紧谢过陛下?”
说了半天,秦王没有一点回心转意,有什么好谢的。
“小的谢过陛下!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陛下胸怀坦荡,非小人所能度量!小的敬重陛下,但是小的绝对不改初衷。也许哪一天又会冒死进谏,望陛下像今日一样能够宽恕!”
苻融再次打圆场:“陛下,三乐并非有意拒绝陛下好意,他只是一时想不开才出言不逊。回去后微臣定当好生教育,让他明白做人规矩,这样才能理解陛下对子民的良苦用心!”
话都说这份上了,当着众多学子面儿,秦王不好发怒。
大家就这话题,说些修身立德之类的话,这才散去。
下课后,我立刻成了太学两百来号子学生中的红人,得个封号“怕死的晋人”。
意思是,生怕秦军打过来,死相难看。
我不顾众人鄙夷目光,提起包裹准备给太子侍马。
太子苻宏早在侍卫护送下回府,自然不会留下马匹让我洗刷。
慕容垂把我和他三个儿子堵在教室最后,至到教室没其他人了,阴脸吼道:“跪下!”
三个儿子“扑通”跪地。
慕容垂狠狠道:“三个不长脑子的东西,不好好上课,专门给老子招惹是非!”接着,一人一脚。
唯独慕容隆这脚格外厚重。
慕容隆争辩:“父王,是那太子一帮人先招惹我们,我们也是忍无可忍才据理力争!”
慕容垂一脚又上来,吼道:“争你个屁!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
慕容农忍不住了,回道:“父王,你不知道太子那帮人有多可恨,他们从来不把我们当人看!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忍下去,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王八蛋!如果你们有过人的本事,别人还会轻视你们?知耻而后勇,这个道理都不懂,以后如何立足于世?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不打不成器!”说着,一脚又来。
三个孩子老大不小了,慕容垂这番教育根本不起作用,一言不合动手动手动脚,看得我都心烦。
“将军,三王爷、四王爷今日确实认真写字来着,他俩也是为了我才和太子那帮人动起手。两位王爷已经认识到他们的错误,相信以后也不会再犯,您消消气,放过他们这次可好?”
“再叫老子看见你同三乐搂搂抱抱,老子就不认你了!”
原来,这样!
慕容大将军,您好让人看不起啊!
我推他一把:“走不走,还嫌不够?你不走,我走!”
慕容垂得了指令一般,立刻换个语气:“快回快回,好好洗洗,怕是又要长小红点了!”
转身给慕容隆又补上一脚。
回去了,我问他:“今儿皇上为何突然造访,你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搞得我好狼狈!”
慕容垂一边打湿毛巾,一边道:“还说呢,谁知陛下突然心血来潮,非要来太学?一路上说起下棋之事,弄得你师父做不得声。老夫恨不得变只鸽子给你报信。”
我脸抽了抽,原来是自己给闹的。
慕容垂续道:“老夫预感你们会闹出事来,只是没有想到狗胆包天打群架。大老远就听见教室里打斗的声音,你师父一直找借口拦住皇上,至到教室里安静下来,我们才过来!”
“所以你们一来就看见我在墙上乱涂乱画?”
“是啊,就看见你与老四搂搂抱抱。”
“呵,怪不得刚才对四王爷那么大火气。”
慕容垂认真道:“老四可没你想得那般简单,他心里的那些花花肠子,就是两个三乐你也转不过他。今天,你为何冒死进谏?”
“害怕打仗!”
我接过毛巾捂在脸上。
今儿是把他吓坏了。
“你想过老夫没?”
他是怪我好冒险,万一秦王发脾气,谁也拦不住。
“以后我不说了!”
我有些生气,费力地擦脸,说也没用。
慕容垂心神不宁:“要是被皇上发现你就是那个逃跑的三乐,我们如何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放心好了,皇上想不到的!”
“今日多亏你师父打圆场,一会儿见到他,可是要好好认错!”
“知道了,一天到晚唠唠叨叨,让人清净不?出去,我要脱衣了!”
用过晚餐,我独自去了书房,恭恭敬敬见过苻融,站一旁不敢多话。
苻融神色淡然,端起茶杯只顾喝茶。许久过去了,好像没我这个人一样。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时斜眼往他这边瞟,见茶杯见底,连忙从小炉上取过翘嘴铜壶加水。
苻融轻咳一声,我以为他要张口斥责,一时惊慌,杯盖跌在水杯上,溅起的开水烫了我手。
“哎呦!”
苻融马上回头,接过水壶:“如此不小心,烫哪儿啦?疼不?”
我手背身后,低头道:“不疼,没事!”
苻融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取出药:“快把手伸出来,为师给你涂上!”
埋头伸过左手。
手背红了一片,沾上药水,像针扎。
“很快就会好,为师给你包扎一下,这个药很管用!”
我轻声道:“多谢师父!不用包扎,将军多心!徒儿不疼,就是心里难受,怕师父不开心!”
苻融心里一软,边涂边道:“你与陛下唇枪舌战,可有想着为师?”
我就是为了师父你才敢说,可是,陛下听不进去。
我低着脑袋,点点头。
“万一陛下一时想不开降罪与你,为师怕是帮不上忙!”
“对不起,徒儿知错了!”
“你知错?”苻融犀利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
不能再说了,非要露馅不可。
“师父,徒儿与您下盘棋如何?”我转移话题。
苻融微微一乐,问道:“徒儿,你觉得陛下是怎样一位君王?”
我夹起一子,举起道:“陛下睿智,大度,深谋远虑,是一位留名千载值得称颂的好君王,就是过于固执,听不进人劝。如果陛下稳定发展国内局势,其实不用攻打晋国,不出十年晋国自己就送上门!”
“徒儿所言有几分道理。你不是一直不赞成攻打晋国,为何晋国将来朝拜我大秦,你不痛心?”
就司马昌明和司马道子这俩酒鬼,两个败家子,早晚毁了晋国,根本不用打,不出十年,举手乖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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