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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7 章 第八二回 怨无解,此间恩仇谁来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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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茫然,好似话从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听明白。

    但该明白的却犹如梦中惊醒,

    “不错,有心人那又如何。”宋十六娘抬头冷笑道,“他能助我寻得仇家,便是有心利用,便是早就与你结仇,与我何干!!”

    “有人算计于你,却掩不去你父魔头之实!展昭,你花言巧语,想欺瞒何人!”

    口舌之言多锋芒,比的青锋出鞘三尺长。

    寺内墙外庭前檐上的江湖人在这争论里,不管是听懂的还是没听懂的,一时都有了风吹草倒一并喊打喊杀之势。

    侠骨热肠在人心前犹如一捧烧不起的灰烬。

    展昭早在台阶上顿住了脚步,沉静的面庞上瞧不出多余的心思,只在众口纷纷的间隙里温和道:“展某无意欺瞒狡辩。”

    嗤声和冷笑扑面而来,他未有改色,仍接着好声好气言语,“展某只指出此事有异,二三十年前的旧怨之中,所有证词皆是推断。”他顿了顿,突然生出些许好笑、些许明悟。

    打从这几年入了官府,他时常与各种命案打交道,明明别无包公明察秋毫的本事,不过一介寻常武夫,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细细追查每一条线索,推测每一种可能。他虽未曾自言一句愚笨,也承认术业有专攻,他不擅长于此,幸得路途上与白玉堂,还有公孙先生、颜大人这般聪慧之人助力,探讨之下也能抽丝剥茧,查出真相。今日回想,每回也多是零零碎碎的消息与线索在他们口中翻来覆去地梳理,才能寻出一条路来这与眼前之人追查梳理又有何异?

    都是推测罢了,倒也怪不得他们今日笃定,遑论仇恨在前谁还能留有几分清醒。

    只是如今反着被旁人推断逼至跟前,倒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怀,与他们几番否认、笃定父亲不曾为恶,想是在他们眼中也确实是拙劣的狡辩。也不知,这是否是那幕后之人做局之时,有意叫他尝尝其中滋味。

    他神思一闪即过,不觉气馁,倒是在这些无辜又愤慨的一张张面孔前,添了些许对包公为官多载仍保有探查真相、洗刷冤屈、为民请命之心的明白。

    “此番推断,展某不知旧事,不敢轻意认下。”展昭道,“各位既无铁证如山,你我各执一词,有何不妥?”

    大道从来虚无,芸芸众生之一岂可撼动世间?

    可浩然正气、天下公允总要存于人心,否则这面目各异的人间又当变成何种妖魔模样。

    他的目光从周春、宋老夫人、何兴还有武八指身上一一掠过,眉梢不动道:“既话已至此,不若请几位一听展某心觉蹊跷之处与近日所查所知,展某今日来此,本就有意邀几位同行苏州,望几位宽限几日。”

    这也是今日天宁禅寺将计就计的原因之二。

    眼前寻仇来的诸位皆是二三十年前的盗婴案还有苏州血案的涉案相关之人,要真想穿针引线,翻出那桩旧案根底,定然少不了他们的供词。与其留他们在暗中记恨、筹谋着寻他报仇雪恨,倒不如想法劝服几人,将他们带去苏州查个明白。

    若劝服不得……

    也要将他们劝得。

    “倘使当真我父所为,”他平平淡淡地说,抬起的眼睛里始终平静地闪着碎光,好似再多的责难和恶意都不足以叫他脱去这温厚端方的君子之相,可手中的巨阙低垂,犹如凶兽,自己微微颤栗了起来,“众英雄豪杰为证,展某绝无推脱遮掩之意。”

    “此间恩仇皆可负。”

    落地震人心。

    坦荡炽烈如日光再顶,又如铜镜照人,冷眼旁观的动容者不在少数。可偏是人心偏颇叫秋风寒意堵着耳,尖刻顽固认了死理不肯低头

    “人证确凿至斯,又还有什么可查?!你却道不足为据、尚有蹊跷,还妄言来日负此恩仇?分明是想摆脱此事!”

    “展昭,你且敢一问太原勾龙赌坊的侯正初,又可敢”

    “南侠这话说的,谁知道来日如何……”【1】

    【6】

    【6】

    【小】

    【说】

    “去苏州查?二三十年了嘿,怎么查?谁还活着,不都在此处?莫不是想去寻官府立案?哈哈哈哈……”

    “这有官府支持,颠倒黑白那还不是嘴皮子一碰的事?”

    风里尖锐的吵嚷像是恶鬼的咆哮。

    未必全是几个与二三十年前旧案相关之人,却也有浑水摸鱼、另有打算的江湖人,太多声响叫人天旋地转,人群也逼前了一些。

    展昭不为所动,只拎着剑、敛着温润平和的眉眼,稳在原地应声道:“盗婴之案远在我父离家之前便有,且盗婴数目与苏州血案之中身死的孩童数目对不上。当年血案于苏州,我父确有杀人之嫌……”话音尚未落全,展昭忽而拧眉回头望去,似是在这满庭成百上千的喧声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了身后一声惊呼乍起:“爹爹!”

    是云瑞!

    展昭目光一沉,回头时正见一个深色身影飞快地从大雄宝殿的后头纵跃窜向山去,手臂一侧还露出了一端浅色的布料,像是有什么被他抱在怀中。巨阙斜转,展昭神色莫测,那狐疑的目光从紧闭的大雄宝殿殿门一扫而过,似乎未能来得及细探殿内之状,踩着地板借力,又一蹬屋檐,身形轻的好比展翅的鹞子,再一跃紧追而去。

    他这一走,庭前江湖人皆变了面色。

    “展昭休走!”

    “往哪儿去!!”

    “我靠!耍人呢!”

    数人心急,提起兵刃就要追,那何兴、宋十六娘还有武八指自然也沉了脸要跟上,周春都强扛着伤势想站起身。

    一道刀光冷不丁落了下来,地板裂出了缝,惊得人神色一变。

    “什么人!”

    “操!谁拦你大爷!”

    且抬头望去,见个身着牡丹艳衫的年轻男人坐在墙头、曲着一条腿,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手中则摆弄着一把漆黑的直刀,高悬的日光将他侧脸上勾勒的金边照得那叫一个灿烂炫目。须臾对视,只听阴柔的语调落出一句,“难听。”他手腕一翻,黑刀好似一起一落,先前那些快言骂声的人这就被削掉了舌头,只能发出怪异的呜咽惨叫。庭中之人当即退了三丈之远,生怕又被这不讲道理又武艺高超的年轻人一刀刮了嘴,或是削了命!

    “是你”有人认出了这个年轻人。

    恒山派的姜阳一口吞下了柰果,后退之时抓着身旁另一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人,警惕之中一下跳到了天宁禅寺侧殿的屋檐上。而八卦门的秋池越眯起眼一口叫破了此人名讳:“原无平。”

    “追什么。”原无平语调轻柔又跋扈,头也不抬道,“没瞧着人家这是家务事当前,忙的很。诸位好歹称一句江湖豪杰,还想做个绑孩子的帮凶不成?”

    他勾起指尖,轻轻一弹刀刃,好似在震落上头的灰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有事问南侠,只管往展家明园去便是。”原无平勾唇笑笑,侧过眼来,神态慵懒绵软、妩媚邪气,“且以南侠在江湖之名,还会赖了你们,这就一走了之,不回来料理此事?”他目光扫过何兴、宋十六娘、武八指和那周春,意味不明道,“便是南侠,也得掂量掂量这么多张嘴,顾及几分自个儿的清名不是?”

    他这轻言慢语一拦,倒是真无人没皮没脸地跟去了。

    庭前一时静默,可转眼之间,比起展昭离去之事,更有数人怒目磨牙道:“是你小子!”

    傻子都瞧出二者之间有什么私仇私怨未了了!

    不必再多言语,有人刷的拔了刀,纵身直直砍去,口中叫嚷:“小子,老子还没找你麻烦,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这是……魔山派的弟子?”人群围观之中亦有人认出了这出刀的江湖人。

    才说子还比不上我自个儿命要紧呢,老子不信佛不信道,不管这因果报应。”姜阳翻了个大白眼,接着道,“这有意思的,你不听展昭里头还有个年轻人,”他啧了一声,“一个年轻人,二三十年前有多大?”

    同行那小子正用手帕擦着手指上的桔子汁,突然恍然:“阿阳你是说刚才那人……是那个……?”

    姜阳斜他一眼,“唷,”他说,那眼神像是说你可想明白了可喜可贺,“不仅如此,”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山里红,往嘴里塞着边嚼边说,“那天宁禅寺的秃驴,你瞧见了。”

    旁边的小子连连点头,“武艺高强,想必那小孩儿没被带走是被这武僧抢回来了吧。”

    “狗屁。”姜阳无语。

    他到底是耐着性子解释,“小孩儿就跟着秃驴,多半是展昭瞧出那秃驴的武艺高强,才在此时分身乏术将那小孩儿交给秃驴,早前那小孩儿不是丢了一次?展昭是提前给小孩儿安置周全了,否则那秃驴跑出来救人还特地抱着个小孩儿作甚?显摆一下他了不得?”姜阳嚼叭嚼叭将山里红吞了下去,接着道,“那秃驴跟天下秃驴一个样,端着一张世外高人脸,凭那身武艺,想出名早出了,还能在这儿参禅打坐?抱着那小孩儿,是怕小孩儿离了眼、出了事有负展昭之托!”

    “哦!”一旁的小子低声拖长了音。

    这番推论好似引起了旁人注意,姜阳又嗤了一声,目光跳过庭院里仰起头小眼睛笑眯眯成缝的八卦门秋池越,有些警惕地落在耳朵微动、眯眼扫来的原无平身上。

    二人远远对了一眼。

    姜阳收起了警惕的目光,轻蔑地翻了一下眼皮。

    这个距离……能听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原无平怕是有点来历……

    姜阳心思一转,口中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只盯着那原无平转开了头,“既然秃驴受托护着那小孩儿,那大雄宝殿才多大,从那秃驴手中叫那小孩儿发出惊叫,那人武艺得有多高?武艺高还会抢不走人?可武艺要是不高,早就被那秃驴拿下了。别的不说,我可问你,刚才那小孩儿喊的时候,你可有听见殿内有旁的动静?”

    见那身旁之人摇头,姜阳才慢悠悠道:“可不就是有鬼么。”

    “什么意思?”同行小子糊涂了。

    姜阳吐了一嘴的山里红籽,舔唇一笑,自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清明与圆滑:“什么意思?就是那从后头逃跑的人不仅和底下那仨认得,是牵头引出旧怨对付展昭的人;还和那小孩儿认得,才能骗走了小孩儿的衣服,叫他做戏出声。”

    “这可真是,看了好大一出戏,有意思。”

    姜阳用拇指一抛山里红,张嘴接住,将一边脸塞得鼓鼓囊囊。见一旁的傻小子还在迷糊着,他干脆咬着山里红道:“傻子,那跑走的是展昭的熟人。”

    “这要真是为二三十年前的事,便是当年展昭他爹背叛了友人,今日有人以牙还牙,也玩了一出叛友。”

    风声呼呼着落了。

    两个人影也从远离天宁禅寺的山林间窜了过去。

    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晃,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轻轻打在展昭的面容上。他紧蹙着眉,好似仍在迟疑,温润的面庞此时却是肃然无情,终于,他出了声。

    “我知晓云瑞不在你手中。”

    简短一句,前面的人毫无挣扎之意地停下了。

    长风拂发,展昭未有提步近前,只远远望着那人将怀里那件浅色的小孩儿衣衫丢在一旁,又扶住了树,缓缓转过身来道:“那你还追来作甚?”

    “……”展昭望着眼前的青年人白如雪、脆如纸的肤色,那高额深目、长眉挺鼻的俊容……仍是穿着道袍、抱着拂尘,浑身透着一种看破红尘、了无生趣、坐吃等死的气质,可又因满额的冷汗,叫人一眼就明了他正是病重,病得浑身难受,且不知他该是以何等毅力顶着病痛折磨跑了这么远的路。说不上是难以置信还是意料之外,又或是来路上已然有所猜测,展昭的神色里瞧不出诧异,只是好半晌才有些恍惚地低语

    “……叶、道长。”

    叶观澜。

    “是我。”叶观澜说。

    “……”

    林子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好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声。

    是熟人。

    是让白云瑞乖乖发出叫喊、并借走白云瑞衣服的人。

    是发了病、躲避着容九渊的叶观澜。

    他难得和气地对展昭笑了一下,没有平日里见时的诸多阴阳怪气和尖酸刻薄,更没了在展昭、白玉堂二人面前为容九渊捻酸吃醋时翻不尽的白眼和虚伪客套的敷衍笑容。本该是肤色衬得染血般红的薄唇因发了病透出青紫色,像是中了毒,又像是走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失了温度,成了一具尸体,唯有额头上那一道竖痕是刺眼的、愈发鲜亮的金红色。

    叶观澜单手扶着树,缓了一口气,低语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真可惜小说

    “……展某,很意外。”展昭语气复杂地说。

    “哈哈。”叶观澜也奉陪地笑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按了一下头,又轻轻抖动了一下拂尘,挑剔地环视四周一圈,慢吞吞道:“你不该追来的。”

    展昭想了想道:“……容道长还在寻你。”

    这让叶观澜沉默了片刻,分明头痛欲裂,此时竟然舒展眉宇微微一笑,白的发青的俊秀容色有了些许灿然生气,“我知道。”他本就因生病而低哑浑厚的声音放的更低了,添了几许细颤,十分动听,却也叫人耳闻时心头一紧,“阿渊要去当神仙了,也不需要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便也不必再见了。”

    展昭动了动唇,未有言语。

    “你还是多关心自己为妙。”叶观澜说,“展昭。”他想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下天,问道,“这是什么?”

    展昭失笑,抬头望去,却也接话:“日?”

    “是草。”叶观澜指鹿为马道。

    展昭想了一会儿,低声笑道:“确实差不了多少。”

    “你明白了?”叶观澜像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明白。”展昭如实回答。

    叶观澜哈哈大笑,笑的差点站不稳,只好扶着树干冷汗淋漓、浑身发抖,“莫要骗人展大人,你明白了,你是个聪明人,在这世上也算得上少有的聪明通透之人。”他笃定道。

    “展某与叶道长有仇怨。”展昭温声道,没有恼意,没有愠色,没有叹息,平静得像是一潭水,沾满了日月星辉,“从一开始叶道长就已经告知展某了,是展某愚钝,不曾领悟。”

    闻言,叶观澜却恹恹地喃喃:“太阳真热啊,快要死了,冬天什么时候才来。”

    展昭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意味不明道:“若能就此了结,冬日总会来的,岭南的冬日尚且温暖。”

    “……不行。”叶观澜厌倦地说,好似对此根本没有兴趣,对这世上也几乎没有可以称之为兴趣的东西。但是他仍是薄唇挑起一个笑来,素白的手指一卷拂尘,刻薄道:“没有回旋余地,展昭,别的真假不论,只有此时你无从辩驳,不如省了这份自欺欺人的心思。”

    “未曾一问,叶道长贵庚?”展昭道。

    “二十又九。”叶观澜和气答道,“算来再三个半月便是三十而立。师尊曾道,我到不了而立之年。”

    光斑在林间游走,展昭闭了闭眼,手中巨阙似有千斤之重,温声却比尘埃还要轻些,“叶道长曾言,父死母病。”

    “叶道长,可是叶瑾轩之子。”

    放弃章节了,我的妈妈呀。

    爱咋咋地吧。

    就让章节爆炸吧bo

    今天一口气写了一万二,写的头昏脑胀,明天再来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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