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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同乡捕快也大多居住于此，都是故土难回之人，邻里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李叔。”
胡辰走进熟悉而陌生的简陋宅院，给一路皱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的捕头倒了一碗水。
“好，好的。”
李茂端起大碗心不在焉一饮而尽。
胡辰入乡随俗，不拘小节拿起小碗喝了一口，然后坐在一旁按压着太阳穴。
尽管古色铜钱拘束的那份气血之力，缓解了身体的疲惫虚弱，但是躺在仵作房里接收记忆和濒死的遭遇，依旧让他头疼欲裂。
李茂好像看出了他的疲倦，放下空空如也的大碗，忽然出声道：“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胡辰睁开眼睛，疑惑望向他，“李叔你说。”
李茂取下了腰间的钱袋，看了一眼敞开的木门，沉声说道：“胡老头的安葬抚恤钱。”
胡辰有些愣神。
李茂以为他同样惊讶为何这钱发得如此之快，将钱袋推到他面前说道：“我那会儿在给知县汇报案件的细节，走的时候他告诉我胡老头遭遇意外，并且二话没说就给了我。”
“县太爷还告诉我，你忽闻噩耗，恐怕没挺过去……”
李茂有些庆幸道：“我匆匆跑去仵作房，还好你小子命大，捡回一条命！”
胡辰点了点头。
这位新上任就被架空的县太爷，看样子也想拉拢莽夫捕头李茂。
“还有。”
李茂欲言又止。
胡辰看出他纠结，不在意说道：“李叔还有什么事尽管说。”
“胡小子。”
李茂盯着腰间的捕快制式长刀，“那人心术不正，但是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胡辰的眉毛一挑，什么意思，难不成方才说杀猪匠的故事，只是权宜之词？
李茂看出了他的疑惑，沉默半响，严肃说道：“要不你去给县太爷当个幕僚文书吧！”
“我急冲冲走的时候，听到县太爷嘀咕了一句，说可惜了你那一手好字。”
李茂越想越觉得事有可为，“典史那群人沆瀣一气，弄得河西县衙乌烟瘴气，但是今天我看新来的知县大人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胡辰心中有些无奈。
他那一手字的确还行，可是也难登大雅之堂。
李茂“莽夫”的外号还真没被喊错。
只是痛快给了胡大刀的安葬抚恤钱，然后随口说一句话，你就认定他重情重义？
尽管胡大刀经常到处吹嘘那手好字，但是也不至于传到县太爷耳朵里。
反观寥寥几语，足见心思之深。
幸亏以前胡大刀等老捕快心思灵活，不然这位武力不俗的同乡，恐怕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李茂见他不说话，又劝说道：“镇魔司的高阶功法确实可以洗筋伐髓，但是非大功绩不可拿，胡小子不瞒你说，我现在连加入镇魔司的门槛都达不到！”
胡辰表示了解点头。
李茂严肃说道：“那位前辈有很多惊险的遭遇我没说，所以我不能看你一步步走向火坑。”
“放心吧。”
李茂保证道：“胡老头这次遭遇意外……疑似妖魔所为，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报仇！”
“无论艰难险阻，我都要宰了那些畜牲，给胡老爷子祭酒！”
河西县大名鼎鼎的莽夫捕头握着拳头，瞪着大眼，那股冰冷的杀气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哐当哐当。
胡辰甚至感受到桌上的碗碟在轻微颤动，他大概知道为什么知县和典史都想拉拢李茂了。
即便是修行不入品的功法，李茂在河西县，也绝对称得上高手二字！
“行。”
胡辰干脆先应了下来，他知道李茂认死理，自己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动。
“那就好。”
李茂听到他答应下来，心里落下一块大石。
“对了。”
李茂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说道：“胡老头曾说……要是他遭遇了什么意外，让我提醒你记得去上一炷香。”
“多谢。”
胡辰拱手表达谢意。
李茂说完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一趟，我闻到炖鸡的香味了，晚上记得过来吃饭！”
“好。”
胡辰又答应了下来。
事实上。
胡家爷孙俩都不太会做饭，因此，没少去同乡家里蹭饭。
次数多了。
那些热情好客的主家也不肯收钱，他们后面就会自带食材，并且买上一壶好酒再上门。
按照胡大刀的话来说，人多才热闹，有家的氛围。
吱呀。
胡辰关上破旧的木门。
他坐在桌前打开了李茂给的钱袋子，里面放着十两碎银，比胡大刀一年的俸禄还多。
胡辰看了两眼收好钱袋。
他想要继承家传的捕快，走李茂那边估计行不通了。
胡辰思考了一会儿。
决定先用古色铜钱的能力提高体质，然后等李茂外出任务时，打个时间差再跑去县衙世袭捕快。
他估摸典史看不上这点碎银，加上世袭可以跳过严格的审查，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受到阻碍才是。
不过。
这件事关系往后能不能习武，还是要多斟酌一番才行。
胡辰心里打定了主意，打算先去上炷香，然后再去好好休息一番。
只是。
“嗯？”
胡辰走到牌位墙前拿香，余光一瞥，发现了一个檀木盒子。
这个盒子他不陌生，装着胡家全部的家当，只是印象里记得胡大刀藏得很严实。
难道？
胡辰想到了一种可能。
胡大刀让李茂转述那句话，难道是每次外出任务，其实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吗？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震撼之余，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半响。
胡辰摇摇头，小心拿出了香，顺带打开了檀木盒子。
盒子里面放的东西不少。
有一张地契、五两银子和一贯铜钱，以及胡家三代捕快的功劳簿！
胡辰打开皱巴巴的功劳簿，中间掉出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胡大刀的字迹。
“胡小子。”
“老头子我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爷爷我呢，没有那么笨，当然没有把咱老胡家立下的功劳，全给那群蛀虫嚯嚯了！”
“你小子也别急着哭，也别想着给我报仇，拿着功劳簿找知县换个清闲差事，那位新来的县太爷我看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应该不会难为你。”
“最后也没有什么交代的，胡小子，擦亮眼睛好好活下来吧。”
“胡大刀，大齐历一六零二年，春。”
都说忽然去世的人，并不会一下子让人感到特别悲伤。
可是在往后的日子中，那个端来热粥的人不见了，那个唠唠叨叨磨刀的人不见了。
胡辰的眼角不受控制流下了一滴眼泪。
他的心里谈不上有多悲伤，那是这具身体的自然反应。
胡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珍重收好了檀木盒，目光远眺城外的某个地方。
走好。
你们的仇。
我来报！
胡辰上了三炷香，撒了一碗烈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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