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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医生得到他的父母授权,为他拔除了辅助设备。
他的生命定格在了年轻的23岁。
那天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目睹惨剧,吓得当场逃逸。博信大门口面对公路的那个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肇事者的相貌,确认与第二天自首的司机是同一人。
刑事案件的审判有自己的周期,在此之前,博信按照制度规定,先行支付了医药费用和丧葬费。
李啸行正在接受纪委问询的事很快不胫而走,几个客户都得到消息,纷纷联系博信,询问自己的订单会不会受影响。
这个问题的答案,小刘也不太确定。
但他不得不一遍一遍地向甲方和供应方保证,这次只是例行谈话,博信的产品线还在正常运转,目前没有推迟工期的情况。
除了他那边,柳叶这里也遇到很多麻烦。
譬如有一批转正员工需要考核审批,有一堆新文件需要签发,年度总结大会目前看来是要推迟,但推多久又很难确定。
李柏舟病着,李啸行又不在,这些事情一时竟然没人拍板。
不过,赶在元旦那天,党群部组织的职工文艺演出联欢会倒是顺利召开了。
这场演出在顶楼礼堂举办,音响声透过几层楼板传过来,引得柳叶也上去看了几眼。
参加表演的员工载歌载舞,有说有演,热闹是真的挺热闹的。
只是这种热闹让柳叶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看了一会儿便回了办公室。
其实仔细想想,即便李啸行真有什么事,这些高层的变动和普通员工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工资照发、活照干,坐在办公桌前发号施令的那位是李总周总或是张总,对工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区别。
那,对柳叶来说呢?
左右也不过是表格换换样子,PPT换换版式,少挨两句骂或是多挨两句。
她叹了口气,划开手机,照例给李柏舟发了句“舟总新年快乐”。
当然是没有收到回音。
李啸行在谈话室里待到第三天,谈话小组才终于说到第二个议题。
“领导们,咱们能不能稍微加快一点流程?”李啸行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地说,“我全部如实交代,咱们早点完事,省得各位辛苦。”
郑总闻言一挑眉:“哟,现在就嫌烦了?李总,在这儿可总比在局子里交待舒服多了吧?”
“那倒是,”李啸行恳恳切切地应答,“局子里也没我这么乖的嫌疑人。”
郑总和其他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说起来啊,李总,你确实一直都很配合,但你好像一直没提出你的要求。”
李啸行闻言立刻敛了神色。
终于聊到正题。
他当然有要求,而且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思考,他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
“现在说吗?”他抬起头,直视谈话席上的几位。
“说吧。”郑总首肯道。
“首先,我不知道你们和李柏舟达成过什么条件,但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没办法履约了。”李啸行缓慢而清晰地说,“他答应的事,我可以做,不管是什么。”
他看到郑总的脸上有什么在变化,似乎是被说中了什么,有些难掩喜悦。
李啸行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你们不要动老李总。”
这次,他没错过几个人脸上出现的错愕。
猜对了。
所谓被牵连的班子成员,一定有老李总。
“老人家刚刚病退,劳苦功高,一生清清白白,绝对没有过半点私心。”李啸行歪着头,让手里的笔杆转了两转,“我手里有的东西,你们大概也猜得到。我什么都可以给,但我要这两样。”
半晌之后,郑总才开口作答:“李总,如果你知道舟总是怎么向集团承诺的,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李啸行低了头,望着桌面上的几张稿纸,轻轻地笑了一声。
“本来我不是很确定,但现在确定了。”李啸行说,“他打算离开博信,对吧?”
柳叶忽然收到李柏舟的来电时,整个人都错愕了。
她接起来时甚至没敢先开口说话,总觉得这会不会是某种误会或者幻觉。
李柏舟的声音两秒后传了过来:“小柳?”
“是,我是。”柳叶迅速应道。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柏舟的声音听来透着几分喑哑,一定还是很不舒服。
她想知道李柏舟身体怎么样了,却被满腔的担忧和顾虑堵住了嗓子。
还是,让他省省力气,先说他想说的吧。
这样想着,柳叶已经听到了李柏舟的下一句:“最近有什么事吗?”
既然他问了,柳叶不得不答,便把最近搁置的工作讲了一遍,没提李啸行被叫去谈话的事。
“您身体好点了吗?”柳叶最后这样问。
“现在没什么事了,”李柏舟说完,似乎是思考了一阵子,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年度会议不开了,所有文件先下发,签发前请所有副总会签,之后报集团备案。”
“员工转正先办理手续,由主管领导定级定档,签字后补吧。”
“其他事情先不急,小柳,有件事……”李柏舟听起来气力不济,轻轻咳嗽了几声。
柳叶拿着手机,忍住情绪“嗯”了一声。
“行政部小刘入职之前,简历是临时插入面试队列的……还有之前车间着火的那次,让你做过一些日常巡检文件,这些都是不合规的,你要及时上报自查结果。”
李柏舟这样说道。
“可是……”
李柏舟说的话,柳叶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却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柳,”李柏舟的声音低弱却沉静,“以前可能让你被迫做过一些……虚与委蛇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不、不是……”柳叶千头万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她不在意这些,甚至也不在意或许会被上级处罚,她只希望一切都能被处理好,然后这件事会过去……
她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李柏舟那段传来一点气声,根据柳叶对李柏舟的了解,那应该是一声轻笑。
李柏舟再开口时,声音里果然带了笑意:“你以后会明白,坚持某种品质往往要付出代价,但那才使它们愈发珍贵。”
“我希望你做得到。”
“你什么?!”
谈话室里,郑总直接起身而立。
“您没听错,”李啸行好整以暇坐在原处,嘴角还带着笑,“我要回博信A市分厂。”
“你……”郑总游移不定地看着他,“怎么,这是打算养精蓄锐东山再起?”
李啸行不由失笑:“您别想太多,那个厂近几年亏损,这次股权变更很可能要被踢出局,我这个人念旧情,现在主动请缨去挽救一下。”
郑总又坐下了,伸手翻了翻眼前的几个文件夹,漫不经心地问:“据我所知,你参加工作就是在那个厂,对吧?”
“对,”李啸行点点头,“我家也是在A市的县里。”
“那李总这是……告老还乡?”
“不是,”李啸行又笑,“我哪里就老了?”
“但那个厂的级别是科级,”郑总的语气流露出一点不耐烦,“你回去就算是当厂长兼书记,那也是自请降职。我不信你真的甘心?”
李啸行歪头想了想:“郑总,现在按照党建规定,厂长和书记不能由一人兼任。”
他把郑总彻底惹毛,赶在人发火前赶快装乖:“不不,开个玩笑。”
李啸行坐直了身体,将手里的钢笔端正地平放在稿纸上。
“郑总,这个世界上,人各有志。”
“有的人功成名就、处尊居显,对他们来说,故乡可能会成为一个符号,一个遥不可及的美好记忆。他们甚至希冀童年时那个落后的、封闭的故乡永远都在那里,被定格在几十年前,以这种一成不变的固守供他们进行田园牧歌式的凭吊。”
“我不是。”
李啸行在对面几个人的脸上看到了接近茫然的表情。
他们不明白李啸行在说什么,但李啸行还是要说下去。
“我有一分力气,就想改变它一分。”
这天张宣也在办公室,在旁边听到柳叶挂了电话,忙问是不是李柏舟。
“对……宣姐,舟总让先给员工办转正手续。”柳叶转述了一遍李柏舟的话。
“你怎么了?”张宣问她,“舟总没事吧?”
柳叶摇摇头,打开通话录音把刚才的通话保存了一下。
不知怎的,刚才李柏舟对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临别赠言似的。
她犹豫了许久,又反复听了两遍李柏舟最后那两句话,到底还是在电脑里点开了一个新文档,打上了《自查报告》的标题。
如果李柏舟真的要她去做所谓“对的事”,那她愿意服从李柏舟的选择。
“如果……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
看得出,经过全体谈话组离席进行的私下讨论,郑总对李啸行的说辞仍然半信半疑。
“是真的,”李啸行恢复了之前侧身的坐姿,眼神不知道投在哪里,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当年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也一样。”
郑总不置可否:“既然这样,我们就结束这方面的议题,直接讨论博信的其他班子成员吧。”
他排列了一下手上的文件夹:“博信新任的营销副总张总,也就是之前的张部长,除了跟你关系不清这一条,倒没有别的投诉项了。”
李啸行耸耸肩:“都说了绝无此事。”
“好,那……”郑总拿起下一个文件看了看,又合上放在了一边。
这应该就是有关老李总的那份了。
李啸行想着,轻微地冲他点了个头,聊表致谢。
郑总打开了下一个文件夹:“还有呢,就是已经卸任的胡厂长。”
“他?”李啸行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意外了。
胡厂长退休好多年了,和李啸行也没什么联络,每年也就是过年的团拜会上能见一面。
“对,他被举报当年动用私权,隐瞒事故真相;多次行贿受贿;利用权力给自己的女儿谋取福利。”
李啸行还沉浸在吃惊之中,竟然第一次半天都没接上话。
“李总,”郑总再一次不耐烦了,“我刚才说的这些,是否确有其事?”
李啸行眨了眨眼。
可别说,这几个事儿,好像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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