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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妃来得最早,坐在与佟佳贵妃遥遥相对的侧位,她穿着金缕凤袍彰显贵气,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精气神儿十足。
宜嫔与郭贵人一前一后到来:“温妹妹吉祥。”
“姐姐吉祥,别折煞妹妹。”温妃掩着樱桃小口。
宜嫔微笑地坐在她的下座,瞧着案席上的不落夹,笑道:“今年的苇叶味道最浓,妹妹一会多尝几个,这可是供奉佛祖的贡品。”温妃点头。
太监高亢的喊声:“贵妃娘娘到,惠嫔娘娘到,荣嫔娘娘到,通嫔娘娘到,布贵人到。”
“妹妹到的真早。”佟佳贵妃今日穿着贵妃特有的金黄栖凤袍,头上坠着珍珠凤冠,更胜牡丹之王。
温妃的眼底满是怒火,那本是属于她的荣耀,早晚要夺回来。她扑鼻冷笑:“妹妹第一次参加宫宴,唯恐失了规矩。贵妃姐姐的身子好些吗?今儿的风带着寒气,妹妹很担心。”
“温妹妹真是聪慧伶俐,又识大体,文华殿的僧人日夜为本宫诵经,本宫的身子安泰盛极,不牢妹妹惦记。”佟佳贵妃面带笑意地安坐在东面的主位之上。她盯着温妃气急的小脸,眨着凤眸,“倒是妹妹要小心身子,听闻妹妹从小身子柔弱,如今进了宫,真是积了福泽,宫中阳气重,对妹妹的身子是极好的。”
温妃怒瞪她,如若不是亲姐孝昭皇后命薄早薨,怎能轮到佟家的小人执掌后宫?她轻声咬着牙:“多谢贵妃姐姐,皇上已经赏赐好多补品,妹妹的身子无恙。”
佟佳贵妃隐忍不发。
“哟,温妹妹今儿一袭盛装,离远看还以为是孝昭皇后娘娘呢。”惠嫔掩着眼泪。
荣嫔心中鄙夷着惠嫔,真是天生的戏子,她冷眼劝慰:“惠姐姐莫要伤心,今儿是大喜的日子。”
“姐姐我是念旧情的人。”惠嫔故意说给温妃听。
“你们都是有福气的,是孝诚皇后没有福气。”赫舍里氏——僖嫔的话中带着凄凉。
“孝诚皇后福气恩泽,怎能无福之人?”德嫔一改往日的素雅,今日浑身艳丽,头顶上的粉红宫花更显威严,她已不是唯唯诺诺的卑微宫女,而是永和宫真正的一宫主位。她落落大方地行着宫礼,“各位姐姐吉祥,温妹妹吉祥。”
“呦呦,瞧德嫔妹妹的身段,哪里像生养过两位阿哥的人啊,还是那般纤细,真是让人羡慕。”宜嫔突然冒出赞赏的话来。听者有意的荣嫔暗沉脸色,她轻抚着脸颊,难道她真的老了?
宜嫔微笑:“还是德嫔妹妹天生丽质,再多生几位阿哥,也如同今日这般靓丽。”
“姐姐谬赞,妹妹哪里有那般好。”德嫔的语调高昂,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
佟佳贵妃面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她紧盯着趾高气扬的德嫔,总有一日,定要将贱蹄子弄死。温妃一眼不落地将她的隐忍凶狠,看在心头。
她又盯着貌美多娇的德嫔,斗吧,最好斗的两败俱伤,她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良贵人、敏贵人、定贵人到。”又一记长调。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三人,岚音身着暗绿色的宫装,凸显沉稳,敏贵人身着鹅黄色的宫装,凸显婀娜,定贵人身着淡粉色的宫装,凸显娇媚,三人本就神似,如今同行而来,更为惹眼。
“好大的臊气。”僖嫔扇着手帕。
宜嫔对视温妃,抿嘴笑道:“果然好大的臊气。”
温妃却一直盯着岚音身边的落霜。亲姐临终前留下的信函中提起过富察氏——落霜,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成为妃嫔,而沦落到良贵人的侍女?都是可恶之人,不能让你们在宫中安生。
岚音低着头,随着敏贵人和定贵人缓缓走来:“给贵妃姐姐请安。”
“请。”佟佳贵妃故意低声。
“贵妃姐姐要大声些啊,良妹妹听不到。”郭贵人拿着腔调,惹来众人一顿嘲笑。
岚音瞧着眼前那一张张真实又虚幻的嘴脸,心生厌恶,淡然地起身。
温妃细细盯着敏贵人摇曳的身影,想起遴选秀女,两人同屋的情景,目光似乎要烧焦了敏贵人。
“良妹妹这边坐。”德嫔投以亲切的目光,全然没有在意众人的笑声。落霜搀扶着岚音入座。
今日的宫宴都取自民间的食材烹饪,极具农家色彩,以取感恩上苍的寓意。黄瓷双福的盘子中盛着新鲜的笋鸡、飘香的白煮肉、嫩绿的大莴笋叶做的“包儿饭”,新麦磨面成条的“稔转儿”,一应俱全。
落霜不经意间扫向首位的温妃,四目相对,各怀私心。
“果真都是佳人啊。”惠嫔感叹着容颜老去。马蹄袖下荣嫔的粉拳紧攥,鲜红的指甲嵌到肉里。
“太子到、大阿哥到。”小太监一路小跑,“太子爷这边请,大阿哥这边请。”
惠嫔盯着满身明黄蟒袍,尊贵无比的太子,心疼在太子身后毕恭毕敬的大阿哥,总有一日,额娘会为你夺来原属于你的一切。岚音则慈爱的瞧着单薄的太子,面带和煦笑容。
太子一一拜过各宫嫔妃,安坐在东宫侧位。尖酸的僖嫔因太子的到来,腰板挺的笔直。
宜嫔拿起瓷盘内红滴滴的樱桃:“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她就是山大王。”
“宜姐姐莫要笑,等再过几年,太子开牙建府,或许她便是皇贵妃。”温妃眯着凤眼。
“她也配。”宜嫔吐着酸核。
“不是她配不配,而是太子丢不起这个脸面。”温妃点拨。
“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宜嫔不以为然。
“姐姐真是爽快。”温妃心中得意,宜嫔的确是堪为重用之人。
岚音坐下,稳了稳心神,望向温妃。果然是人如其名,温妃面容富贵,温妆秀丽,举止间都流露出贵族格格的气息。如此纯妙之人,皇上怎能不喜?想到昨夜的缱绻,她心如刀割,从此以后紫禁城中只有长春宫的良贵人,再无皇上心中的岚儿。从此她要护着身边所有的亲人,撑起长春宫的一片天。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皇太后驾到、裕亲王驾到。”划破长空的声音,满眼明黄之色。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莺语入耳动听。
玄烨今日心情大好,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原来真正放下之后,心情如此舒畅,将浓浓的情谊深埋在心底,流淌着丝丝爱意,这种平衡令龙颜大悦。不想不念,才能为帝,无爱无恨,才能为王。
他背着双手,看着满园的春色:“平身。”
“好啊,今日的人真齐全。”太皇太后在苏麻嬷嬷的搀扶下安坐台上。裕亲王福全看着末位安坐的岚音,示意微笑。岚音颌首回礼。佟佳贵妃冷笑着紧盯两人。
“恭祝太嬷嬷、皇祖母万福金安,恭祝父皇吉祥圣安,这是儿臣数夜未眠,书画的大清水务图,望能解父皇漕运之忧。”太子恭敬地呈上地图。
“好!太子年幼,心系大清江山,朕颇感欣慰。”玄烨盯着水务图,连声夸奖。
“来,太嬷嬷赏个不落夹。”太皇太后取下最顶端系着红绳儿的不落夹。
“谢太嬷嬷。”太子接过裹着香糯米的不落夹,跪地行礼。台下的惠嫔与通嫔对视而笑,眼底闪过得意。
佟佳贵妃走了出来:“这是臣妾亲手穿制的珊瑚朝珠,祝皇祖母、太皇太后益寿延年,祝皇上千秋万代。”颗颗红艳的珊瑚朝珠小巧圆润,众人皆知,珊瑚红珠细孔极小,穿制极为费神,只有生有七窍玲珑之心,又存安稳之意,才能完成。
“佟贵妃身子不好,还这般费心费力,哀家心里不安。”太皇太后接过珊瑚朝珠,赏下大青龙纹盘中的不落夹。
“为皇祖母祈福,臣妾也随着沾光。”佟佳贵妃接过不落夹,跪地谢恩。
玄烨望着台下远处的岚音,如此相对也好,俩俩相忘也罢,都不会生出怨恨。
岚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感觉眼前之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上演着绝佳的好戏。这一切与她又有何瓜葛?看戏便足够。
忽然台前传来哇哇的哭声,扰乱宫宴的喧嚣。安坐在太子身边的三阿哥嘤嘤大哭,小脸憋的通红,哭声越来越大,好似干呕,气喘的厉害。
荣嫔激动地站起:“三阿哥怎么了?”
皇太后瞧着三阿哥,焦急:“传太医。”
侍候三阿哥的太监,用力磕着头:“皇上恕罪,三阿哥抢了太子殿下的不落夹,刚咬一口,便如此,想是糯米黏在喉里,奴才该死啊。”
“三弟年幼,儿臣本想让着他,却没想到因儿臣的疏忽大意,酿成大祸,还请皇阿玛责罚。”太子六岁有余,却有君子之风,大将之度。
“太子也是好意啊,谈什么责罚,快坐下。”太皇太后直言。
“三阿哥。”荣嫔哭着跑上前去。台下嫔妃面面相觑,各藏心事。
三阿哥年仅三岁,哭声渐小,愈喘愈快,他不断用小手挠着脖颈,极为痛苦可怜。
“三阿哥,额娘在这里。”荣嫔将三阿哥抱在怀中,“求皇上救救三阿哥。”
岚音见落霜草草写下的字条,瞧着哭闹的三阿哥,知晓他噎住喉。噎喉虽为小事,对孩子极其凶险,如若晚了,危及性命。她终是不忍,急忙站立:“噎食凶险,三阿哥怕等不及太医院的宫直,臣妾有一法,可为一试。”
太皇太后眼前模糊,仿佛看到了当年在盛京的温庄公主,她抓着她的手,在花园中问:“草原美吗?”只可惜……
福全赞赏地看着岚音,淡然的她总是带给他无限的惊喜。
玄烨迎着岚音清雅的神态:“准良贵人台前为三阿哥诊病。”
岚音读懂了玄烨信任的眼神,她迎着各宫嫔妃质疑和厌恶的眼神,走到台前。
荣嫔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骄纵,只有一位伤心的额娘。玄烨紧握她的双手:“荣儿,朕在这里。”十余载的相拥,两人默契十足。
“皇上,三阿哥是臣妾的命根子啊。”荣嫔顾不上众人的目光,依偎在玄烨的肩膀失声痛哭。
玄烨懂她的伤楚,她曾失去过三位皇子,唯一的三阿哥怎能有半点闪失?岚音刚好对上玄烨安抚荣嫔的温柔目光,这便是宠爱吗?既然处处留情,又何必伤感?
玄烨感受着岚音满不在乎的眼神,埋藏在心底的情感摇摆不定。
岚音收了心,拿起桌上的陈醋,为三阿哥灌了下去,又将三阿哥倒立抱起,紧紧勒住了三阿哥的腹部。
“你这贱人,要对三阿哥做什么?”荣嫔尖酸地骂。
岚音看清了容嫔骂贱人的口型,笑而无语,她用力击打三阿哥的腹部。
玄烨拽住欲冲出去的荣嫔,紧盯着额头泛着薄汗的岚音:“再等等。”
岚音吃力地反复手中的动作,三阿哥终于将黏在喉里的糯米吐了出来。他面容苍白地喘着粗气,奶里奶气的哭道:“皇阿玛恕罪,儿臣贪嘴。”
荣嫔抱过三阿哥:“额娘是怎么教你?不能乱吃啊。”
三阿哥红着小脸,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辛苦良贵人。”玄烨暖意地看着岚音。
“臣妾幼时,曾遇到过弟弟这般情形,是年长的老嬷嬷传授此法。”岚音禀告。
“天意啊,良贵人救了哀家的太孙啊,皇上要重赏。”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
“着良贵人台前陪朕一同用膳,另赏赐滇藏进贡的玉如意一对。”玄烨瞧着岚音翦水清澈的眼神,脱口而出。玉如意世间只有两对,其中一对在坤宁宫。温妃眯着凤眸,满是嫉恨。
“故意出风头,谁知道是不是有心?”宜嫔轻声。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此人留不得。”温妃毫不避讳。
“众人推的墙,何须咱们动手。”宜嫔媚笑,温妃点头。
岚音来到玄烨身边,违心地坐下。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李太医抱着药箱匆匆而来。
“李太医,你去看看三阿哥吃了一口的不落夹,再瞧瞧哀家这个。”太皇太后指着太子桌上三阿哥抢食的不落夹,又指着眼前的盘子。
台下的惠嫔心头一惊,莫非哪里出了纰漏?她对身边的通嫔使着眼色。通嫔会意地支走了贴身宫女小蝶。
李太医拿起剩下的不落夹,又来到太皇太后面前重新打开一个尝了尝。他跪地道:“启禀皇上,太皇太后、皇太后,三阿哥食用的那只不落夹里不是纯糯米,而是掺了些极为黏稠的黏米,煮泡糯米和苇叶的水也是米汤之物。太皇太后这边的不落夹才是纯正的糯米。”
“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太子?”玄烨气愤地重拍着桌子。惠嫔的心纠结紧绷,见小蝶碎步回来才平稳情绪。
“可怜的姐姐啊。”僖嫔听闻有人向太子动手,别用有心地哭喊。
玄烨厌恶的盯着她:“不要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僖嫔绢帕掩面。
“凡是与不落夹有关联的任何宫人,一律收到慎刑司,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玄烨自登基以来,以仁孝治国,推行仁政,从未下狱过如此之多的宫人。今日实在是忍无可忍,孰能再忍?
岚音也在捋顺这场蓄意的阴谋。此人必定知晓,每年都是太子第一个出来拜贺,料定了太皇太后将会重尖儿之处的不落夹,赏赐给太子。太子竟然没有食用,而被身边的三阿哥误食,从而引来祸端。
岚音掠过太子苍白的脸颊,捕捉到那眼底的丝丝慌乱?莫非太子知道有人害他,而故意让三阿哥抢走?
她的心沉重万分,连年幼的孩子都知道算计,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玄烨记着明朝因奢而亡的教训,秉承戒奢华,行节俭:“每兼菜食之则少病,于体有益,今虽扫了性子,但这满席的佳肴,还是要用些。”
梁公公跪在台前:“启禀皇上,有眉目。”
“是谁?”玄烨追问。
“皇上,御膳房的赵嬷嬷和春喜已经招认,是她们将黏米混入糯米参夹米汤,本想让太子受苦,谁知却阴差阳错的害了三阿哥。”梁公公重复着慎刑司的禀告,“赵嬷嬷多年前因私贪银两受过孝诚皇后的责罚,一直嫉恨在心,春喜?”
“她受何人指使?”玄烨皱眉。
梁公公吸着口凉气:“春喜与良贵人同日进宫,她说受良贵人的指使,设计谋害太子,再救助太子,以求得盛宠。”
惠嫔诧异地盯着通嫔身后的宫女小蝶,小蝶的眼中也尽是惊慌失措。温妃不经意地对惠嫔冷笑,终于抓到把柄。
各宫的嫔妃纷纷震惊地盯着岚音。裕亲王福全紧握着彩釉花卉酒盏,掩饰着内心的冲动。
岚音接过落霜递过来的字条,这便是颠倒是非的后宫,处处藏着心计,掌事姑姑说的对,懂得时,别多讲,心乱时,慢慢讲。一切好心都是徒劳的,这便是教训。到底是谁?
她低着头,想起御膳房的春喜。那个憨憨口馋,晚上也要含着一块桂花糖入睡的宫女,会嫁祸她?
“贱人,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荣嫔先是受了宜嫔的嘲弄,又是经历三阿哥生死一瞬。崩不住心中的虚弦,露出本色。
“果不其然吧。”宜嫔握着圆柄的银汤勺。
“有好戏看了。”温妃捏着酸甜的樱桃入口,瞄着惠嫔一眼,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岚音。
玄烨望着台下众人投来的目光:“可有物证?”
“从春喜和赵嬷嬷的包裹里搜到了金稞子,据赵嬷嬷交代,金银之物都是良贵人吩咐落霜送去,事成之后,赏赐会更多。”梁公公回道。
“将人提过来,朕要亲自问话。”
“皇上,慎刑司刑罚极重,赵嬷嬷早已命丧黄泉,春喜不堪受辱,咬舌自尽,被救了回来,如今已成了半语之人,就剩半条命,如若过来,恐惊了圣驾啊。”梁公公想到满身血污的春喜,咂着舌头。
“也不能单听一面之词,良贵人有话说吗?”太皇太后开了金口。岚音缓缓跪下,他抬起头,安然地看着太皇太后,又转向皇上,淡淡地说:“世间万般事,在于信不信,不在于真不真,臣妾虽出身卑微,但额娘自幼循循善守,做人之本还是懂。”
玄烨听着岚音简短却真诚的话语,深受感动,当初便是岚音的这份真,打动了他的心。不过,人证、物证俱在,众目睽睽之下,怎能帮她洗脱罪名?
福全也同样疑虑踌躇,即使帮岚音洗脱嫌疑,又能如何?太子乃国之根本,权势的赫舍里家不会放过她,将来的路更为艰辛。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良贵人的意思是没有做过?”
“回太皇太后的话,主子身子不适,封宫百日时,一直抄眷佛经,为大清祈福,还特意为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准备着寿礼,从未有过歹意啊。主子生性淡泊,此事必定是被人栽赃嫁祸?请太皇太后明察啊。”落霜叩首。
“呦,哪有如此袒护自己主子的,说的这般好,良贵人是仙女下凡吗?”僖嫔说出尖锐的话语。
太皇太后训斥:“莫失规矩,哀家虽老了,耳朵还听得到。”僖嫔耷拉着头,玉络子贴到白玉酒盏里。
太皇太后好奇地看着岚音,好像面前是温庄公主,她话锋一转:“良贵人为哀家准备寿礼?”
落霜让小庄子和宫人搬出了那三盆盆栽。三盆啼血杜鹃各具姿态,血色动人。
岚音指着翘凤尾的杜鹃盆栽,宛如昂头鸣叫的百鸟之王:“这盆是送太皇太后的有凤来仪,寓意太皇太后为天降凤凰,栖落大清的梧桐金树上。”她又指向挂满金元宝花钟儿的盆栽,“这盆是送皇太后的金玉满堂,寓意皇太后福泽安康,子孙满堂。”
春风袭过,岚音衣袂飘飘,娴静优雅地注视玄烨:“这盆是送给皇上的龙凤呈祥,寓意皇上是真龙天子。”
落霜心疼:“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这是主子在封宫时,每日用鲜血喂的啼血杜鹃啊。主子一片真情,岂能用狠毒之计博取宠爱?”
佟佳贵妃的眼中冒出怒火,盆栽是她亲口允许送入长春宫,让贱蹄子露了脸。
温妃连声夸奖:“良贵人是执着之人,想来身边的宫人心思也细腻。”
落霜暗道不好,心中翻出陈年往事,温妃的话语虽为夸奖,却处处显出她与主子暗藏心机。
“皇上,为三阿哥做主啊。”荣嫔痛苦疾声,“莫要被有心之人蒙蔽。”
玄烨缓缓站立,盯着岚音:“难道不为自己开脱?没有话对朕说?”
岚音低垂着头,看着落霜,想起家中的亲弟,阿玛。她挺直身板:“臣妾没有做过任何不义之事,请皇上明察。”
“皇上,奴婢有事禀告。”远处宫女玉珠跑过来疾呼。
岚音望着远处的玉珠,闭上双眸,所有一切的猜想都成为事实,真相摆着眼前。这最不想看到一幕,猫儿的确偷腥。
“皇上,长春宫的宫女玉珠来了,有要事禀告。”梁公公弓着腰。
“带上来。”玄烨挥动着暗藏金龙于襟儿内的衣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玉珠沙哑道,“皇上,良贵人以血喂养杜鹃盆栽,暗中用了巫术,几日前奴婢亲眼看到良贵人将写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生辰八字的字条染血,烧毁成灰,并口念咒语,将纸灰埋入盆栽,求永承盛宠。”
“什么?”佟佳贵妃气氛的站立起来,“皇祖母,还是派人查看一番,如若真有此事,定要数罪并罚,万不能姑息养奸。”
太皇太后深陷的双眸中晃过担忧,嘱托着苏麻嬷嬷:“去替哀家看一看。”
“是,格格。”苏麻嬷嬷在三盆四方的紫砂花盆里铲了好久,并未发现烧焦的纸灰之物。
“回格格、皇太后、皇上,各位主子,奴婢并未发现纸灰之物。”她如实禀告。
“不可能,苏麻嬷嬷难道看不清吗?奴婢找给您看。”玉珠气急败坏地翻弄盆栽,她明明亲眼所见啊。
佟佳贵妃瞧着她的神色,便知道中了良贵人的计谋,原来兔子也是长牙的。她抬起灿灿的金鞘,指着玉珠:“放肆,大胆的奴才,竟敢诋毁良贵人,诋毁苏麻嬷嬷。”
玉珠扭着头,紧盯着岚音和落霜:“你们,你们……”
“多行不义必自毙。”落霜低声怒斥。
岚音躲开玉珠几乎崩溃的眼神:“请皇上明察。”
今年的百花盛宴精彩绝伦,台下的嫔妃各藏心事,只有敏贵人和定贵人满脸慌张失措,被架势吓破了胆。温妃给了一记白眼,鄙夷的嗤笑。
“小门小户耍的小手腕。”宜嫔对着她。
“最简单的,其实最好用。”温妃一语双关,不论皇上如何处置,单单那三盆绝伦的啼血杜鹃,今日的赢家便是良贵人。
福全的内心泛着波澜,担忧、赞赏、忧虑、惊叹、惋惜所有的情感翻转,只为心底的十指柔情。
“良贵人的贺礼,弥足珍贵,哀家甚喜,良贵人的一番苦心,实为难得,哀家也是欣慰。”太皇太后扫过众人,想起毒害永和宫小阿哥的香囊一事,严厉的痛斥玉珠,“宫女玉珠以下犯上,污蔑主子,着慎刑司查办后,惩罚到浣衣局为奴,永世不得出宫。”
玉珠瘫坐在地上:“太皇太后饶命。”
“作为奴才,不求富贵,但求正气,表面如一,却在背后时刻想着谋害主子,这等奴才,本该斩立决,哀家如今已经是网开一面。”太皇太后故意声音高昂,她要让所有人听着,这便是背叛的例子。
玉珠从未想过她的命运如此坎坷,兜兜圈圈后,又回到最初的老路,从此便成为弃子吗?佟佳贵妃给了她一记恨意的警示,她闭住了嘴。
荣嫔从未放弃一分能咬死岚音的任何机会:“太皇太后要为臣妾和三阿哥做主。”
太皇太后瞧着面带纠结的皇上,又盯着岚音:“毒害太子,意图争宠,乃是宫中大忌,灭九族的重罪。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便将良贵人和落霜交与宗人府查办,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人在做,天在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玄烨感激的目光投向皇祖母,在他最危难,最痛苦的时候,总是皇祖母为他遮风挡雨。世间万般,在于你信不信,而不是在于他真不真。他便知道,岚音不会设计太子。宗人府是裕亲王管辖之地,她不会太难过。
“臣妾谢太皇太后圣恩。”岚音叩首。
年幼的太子低着头,踌躇地拿着手中的银勺,贴身的崔公公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百花盛宴,唯独三盆妖艳的杜鹃盆栽惹人眼球,最后,百花盛宴终以敏贵人的一曲百鸟朝凤结束。
太皇太后拄着龙杖:“宫中自元旦节以来,刻刻不安生,哀家心里担忧,如今天下初定,咱们这后宫万不能成为皇上的累赘。”
众嫔妃纷纷惶恐跪地:“臣妾知罪。”
太皇太后凝神:“哀家老了,希望看到后宫一团锦簇。皇上虽然讲过永不立后,但这后宫总得要四角齐全。从今日起,着温妃、惠嫔、荣嫔协助佟贵妃治理后宫,望各宫的嫔妃安分守己,明年必当各就其职,大封六宫。”
什么?佟佳贵妃的眼中满是不甘和失落,皇祖母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温妃却喜上眉梢,丹凤双眸凌厉有神。荣嫔今日大喜大悲,听到太皇太后一言,好不得意。只有惠嫔隐忍着内心的疑虑,面不改色。
“臣妾必当尽心尽力办差。”四人俯身行礼。
风光得意的明艳姿态与跪在暗影中的岚音,对比分明,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宫宴散后,回到储秀宫的温妃高傲地品着茗茶:“姐姐真是客套,都是自家姐妹,何必拘礼?”
惠嫔忍着内心的痛恨,卑微地跪在地上:“多谢妹妹相助,姐姐真是罪过。”
“呦,姐姐这是做什么?妹妹可不敢当。”温妃嘴上虽为劝慰,却没有令惠嫔起身的意思。
惠嫔苦不堪言,入宫多年,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
“姐姐也不要忧心,这次本是举手之劳,御膳房的赵嬷嬷恰好受过孝昭皇后的恩泽,再加上事情本就败落,便成全了姐姐。”温妃点拨着整件事情。她入宫以来,昔日受过亲姐孝昭皇后照拂过的宫人,纷纷投入她的麾下,百花盛宴中,通嫔贴身宫女小蝶的一举一动,哪能逃过她的眼?
惠嫔心惊,孝昭皇后未留下血脉,她当年怂恿荣嫔对孝昭皇后暗中设计的事情?
温妃咬着牙根,说出心里话:“今儿,索性把话儿挑明,孝昭皇后临终前曾留下信函,她是被贼人暗中下虎狼之药,终身不能受孕生子,最后重病缠身,折磨致死。本宫进宫为妃,要将那贱人碎尸万段,令她生不如死,要一雪钮钴禄家受到的耻辱,夺回应有的荣耀。”
惠嫔偷瞄着温妃,故意面带震惊,试探的问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谋害孝昭皇后?
“富察氏—落霜。”温妃眼中闪过杀意。
惠嫔暗出一口气,稳定着心神:“那贱人本就该死,这么多年要不是皇上和太皇太后护着,早就死过几百回了。”
“不光是她,还有那永寿宫的荣嫔,承乾宫的佟佳贵妃,都曾谋害过孝昭皇后,她们一个个都得死。”温妃扶起跪在地上的惠嫔,“姐姐是大阿哥的亲额娘,为大阿哥筹划将来之事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良贵人显摆出头,今日就是赫舍里氏满门的丧日。”
惠嫔想起四大辅臣当年的恩怨,面带忧伤:“我虽是大阿哥的额娘,但是钟粹宫却处处受旁人的嘲笑。我在宫中熬这么多年,实属不易,如今容颜老去,皇上宠爱德嫔,良贵人,姐姐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只能出此凶策,走这步险棋啊。”
“本宫知晓姐姐的难处,才出手帮衬。只要咱们姐妹同心,大阿哥也会谋得好前途。”温妃不动声色地规劝。
惠嫔点头示好:“钟粹宫定与储秀宫同心。”
“好,好,如今太皇太后开了金口,本宫会为姐姐夺得四妃之首。”温妃出口承诺。
“臣妾谢过温妹妹。”惠嫔一声臣妾,认下了主子。
“哈哈。”温妃瞧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好不得意,她怎能不知晓宫中隐藏最深的便是惠嫔。当年荣嫔连连早殇的皇子,都是阴险的惠嫔背后下的狠手。只有欲望和野心大的人才最有利用价值,更何况她有把柄握在她手中。
惠嫔担心:“良贵人和落霜在宗人府,不知会不会生出端倪?”
温妃带着寒寒意:“赵嬷嬷已死,本宫也派人割了春喜的舌根,已是半语子,都是死无对证,任谁也查不到咱们。至于其他,便是那两个贱人的命了,不论是生是死,总是要贱人受些苦,此次不死,便还有下回,下下回,必须让贱人伤痕累累,直到凌迟而死。”
惠嫔吓的一颤,钮钴禄家的格格确是不同,如若当年孝昭皇后有半星温妃的气势和心计,也不能那么早便去了,看来她今后要处处受制于人,苦不堪言。
储秀宫内珠光宝气,暗香流动,华丽的陈设价值连城。宫人们忠心耿耿,各尽其责,紫禁城中的风向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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