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落霜痛苦跪地:“奴婢求林太医,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保住主子的性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裕亲王福全焦虑地问,落霜哭哭啼啼地说起婢女们的闲谈。
福全愤怒地将热茶泼到地上,后宫的手伸得好长:“放肆,哪个婢女如此嚼耳根子?”
“王爷息怒,主子性命堪忧,就当为主子祈福。”落霜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凶险,“求林太医救主子。”
林太医将银针刺入岚音的内关、人中、风府、七舍、十宣等穴位,岚音依旧昏迷不醒,他苦痛地摇头,“王爷,微臣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请示皇上……”
福全艰难地叹气:“无论用什么方子,都要救良贵人。实在万不得已,可,弃子。”落霜和林太医震惊,能做弃子的决定只有皇上,王爷为什么如此轻率?
福全也知失礼,他微张着嘴:“本王马上进宫,禀明皇上。”
林太医双手相拱:“微臣听闻太皇太后手中有一株千年的血灵芝,良贵人气血两亏,如若用血灵芝入药,再唤醒良贵人的意志,还有一线生机,否则难熬过三日。”
福全心中一沉,此株血灵芝是当年从盛京老城带来,世上仅此一株,价值连城。皇祖母年事已高,怎能给岚音救命?他心疼地看着眼面如白纸的岚音:“没有旁的法子,其他的灵芝?”
林太医面带悲伤:“良贵人悲伤过度,引起血亏,胎儿的脉搏极弱,时有时无,随时都会小产,一旦小产,必出大红,那……”
“那就是一尸两命。”福全站立,“还是请皇上定夺。”他匆匆离去。
玄烨正在南书房听翰林们讲解《通鉴》,听闻裕亲王到来,便回到乾清宫,福全三言二语讲破了岚音的身世秘密。
“微臣罪该万死。”福全跪地不起。
“裕亲王,你到底还藏了什么心思?”玄烨眯着凌厉的眼神。
“皇上,良贵人封宫百日之时,微臣奉命将送子汤药送到长春宫,闻知良贵人思念家人,微臣便斗胆授意良贵人的胞弟写了封平安信函交与她。”福全缓缓说道,“微臣也是无意中得知了良贵人的身份。”
“还有谁知晓吗?”玄烨的眉峰间竖起寒意。
“微臣知道事关重大,已经杀了所有知情的侍卫,一直不敢禀告皇上。”福全在赌皇上与太皇太后也知晓详情。
“你为何要遣人去查此事?”玄烨眼底满是怒火,难道岚儿背着他与裕亲王私自相授?
“皇上息怒,良贵人曾拿着飞龙手镯去找过母妃询问过来历,母妃不知晓详情,微臣觉着事有蹊跷,便留意了。”福全小心翼翼。
“裕亲王,你眼中还有朕?”玄烨痛斥。
“皇上息怒,微臣也是为皇上着想,微臣知晓皇上对良贵人的情谊,不忍皇上受蚀骨之痛,良贵人的身份若是民间的蒙尘格格,也好认祖归宗,了却皇上的心愿,却不曾想查到惊天秘密。”福全句句真言。
玄烨紧紧握着双拳:“裕亲王的意思是为朕着想?”
“微臣有罪。”福全疾声喊道。
“原来都在算计朕。”玄烨紧盯着他,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被点燃。
“皇上,微臣一直奉行当年遵从父皇的话语。”福全含着热泪,当年,也是在乾清宫,愿为贤王的话语依然萦绕耳旁,“皇上,宗人府的婢女不知受谁指使,良贵人知晓家中的噩耗,不醒人事,命悬一线,她……”
玄烨惊愕地推开了宫门。
福全阻止:“皇上,林太医说只有慈宁宫的血灵芝能救良贵人母子,否则任神仙也无力回天。”
玄烨停住脚步:“血灵芝?”
“如若没有血灵芝,良贵人熬不过三日。”福全闭上双眼。
玄烨踉跄:“裕亲王先回府,没有朕的口谕,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微臣领旨,谢恩。”福全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玄烨在乾清宫中反复踱着脚步,一团团迷雾扩散在眼前,令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他如何去救岚儿?
慈宁宫灯火通明,太皇太后轻声问:“苏麻,皇上会来吗?”
“奴婢不知。”苏麻嬷嬷叹着气。
“如若今夜皇上来求哀家,即使跪塌慈宁宫的宫门,哀家也绝不会将血灵芝给他。”太皇太后放下醇香的奶茶。
苏麻嬷嬷接过:“格格,血灵芝是保命的药。当年孝昭皇后病危,皇上也没来求啊。”
太皇太后回味着嫩滑的奶香,总也找不到科尔沁草原上的味道,她深沉地说道:“如若过了今夜,皇上没来求哀家。明日傍晚,你便将血灵芝送去乾清宫,让他去救良贵人。”
“是,格格。”苏麻嬷嬷最了解太皇太后的心意。
太皇太后咳嗽:“哀家必须要救良贵人,哀家欠姑姑太多了,大清欠温庄公主也太多了。”
“格格,小心身子,格格一生也是苦啊。”苏麻嬷嬷捶着后背。
太皇太后盯着朵朵光泽的烛火,眼底一片茶白:“哀家活得够久了,本想安度晚年,没想到又出良贵人的事情。这世间的富贵,如露,名利,如风,恩怨,如霜,是非,如梦。哀家都看透了。”
这一夜,储秀宫和翊坤宫整夜好眠,乾清宫和慈宁宫却是孤灯相伴,直到鸡鸣。
熬着赤红双眸的玄烨紧绷着黑暗的脸,走出南书房,这是他最难熬的日子,仿佛又回到大婚后不能亲政的时候,鳌拜乱党要废帝,他便坐在乾清宫寝食难安,苦苦熬着。现在,宗人府内的岚儿只剩下半条性命,那可怜的孩儿,也将会化成血水。他仿佛看到血淋淋的一幕,喉间咸甜一片。
“皇上,皇上。”梁公公心疼的哭喊,“皇上要保重龙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麻嬷嬷恭敬地捧着红木雕凤锦盒,跪倒在地。
玄烨轻摆手臂:“平身。”
“皇上,这是太皇太后命奴婢送来的良药。”苏麻嬷嬷话中带话。
玄烨吃惊地从苏麻嬷嬷慈爱的眼神中接过雕凤锦盒。
“皇上快些去吧。”苏麻嬷嬷嘱咐。
玄烨掀起外襟儿,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跪地叩首:“孙儿谢皇祖母圣恩。”他心急如焚赶往宗人府,岚儿,等着朕,朕来看你。
宗人府的后院,微弱的烛光迎着岚音干涸的嘴唇,落霜面带愁容,林太医退到外室。
落霜死死拽住他的朝袍衣角:“林太医,求求你,救救主子,救救主子。”
“落霜姑姑,万万使不得啊。”林太医拉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我已经尽力,良贵人连药都灌不进去了,她自己都放弃了性命,落霜姑姑还是做好准备吧。”
“不,不。”落霜痛苦流涕地摇头,“不会,皇上会来救主子,主子正值风姿月貌,还未享过世间的荣华,她还有很长的路,怎能就这样走了?为何恶人笑看风云,主子如此善良的人,却要早殇?”
林太医潸然泪下,他还没与她相认,他……
忽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威严笔挺的玄烨推门而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太医和落霜惊讶地跪倒在地。
玄烨将手中的雕龙锦盒放在林太医手中,催促:“快去熬药。”
落霜俯在岚音的床前,哭喊:“主子,睁开眼,皇上来了,皇上来了,皇上真的来了,皇上来看主子和小皇子。”
岚音依然紧闭双眸,毫无声息。
玄烨紧盯着朝思暮想的岚儿,沉着脸:“都出去。”众人离去,屋内顿时死寂沉沉。
迎着微弱的烛光,玄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床榻,他颤抖地抚着岚音白如薄纸的脸,一滴滴饱含深情的清泪从眼角滑落。视如珍宝的岚儿,瘦弱不堪,黯淡的脸毫无光泽,曾经嫣红的唇,也干裂得令人疼惜。分别的一个余月,真是恍如隔世。
他紧紧握着朝思暮想的玉手,放在唇边:“岚儿,朕来看你了。”岚音微翘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心也随之跃动。是他无情地放手逐爱,将岚儿逼到绝路。凌乱的床角放着染着血的衣裙,那一片炎红映入他的眼底,刺痛着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手滑向岚音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和他的孩儿,注定是天地间最尊贵的身份。
“皇上,汤药熬好了。”落霜端着红釉药碗。
“朕来。”玄烨看到落霜狰狞的双手,眼底透过歉意。
落霜含泪:“皇上,主子已经喂不进去药。”
玄烨凝视着昏睡中的岚音,脸色越发清冷薄凉:“岚儿,朕命你不准死,保住咱们的孩子,坚强地活下去。”他端起药碗,将药含在嘴里,撬开岚音的唇。苦涩的药气沁入齿间,除了苦,还是苦。如果不能相守,便一同受苦吧!同一片夜空下,有一个人和她一起煎熬,他不能流露,只能将苦留在心中。
说不出的苦,该有多苦,只有尝过才知道。送下最后一滴汤药,玄烨流连在岚音清凉的舌尖,试图吞噬所有的哀怨情仇,倾述压抑内心的爱。
落霜闭上双眸,缓缓离去,祈求老天不要再折磨相爱的人。候在门外的梁公公心疼地问:“手好些了吗?这是上好的玉痕膏,收好。”
落霜接过黛色的小瓷盒,涌出眼泪:“多谢师父。”
梁公公语重心长:“皇上心里的苦绝不会少于良贵人一分,你要照顾好良贵人,也许有一日都会有转机。”
“谢师父提点,良主子与小皇子熬过生死关口,不在再任人欺凌。”落霜恨恨。
“落霜,你还记得入宫时,师父那句话吗?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梁公公拍着她的柳肩。
落霜似懂非懂地点头,宫中谁才是真正的君子?
外面传来一慢三快的竹梆声,玄烨恋恋不舍地离开岚音的唇。他望着屋内典雅素净的摆设,颇为欣慰,此处正是养胎的好地方。他来到素琴翠竹的屏风旁,看着书案上行云飘缈、容与风流的字迹,这是岚儿写的?“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这正是初见岚儿时吟念的宋词。
他蹙眉提笔,苍劲有力地写下:“我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人算不如天算,他和她的一切如同诗中的意境。那诗词的后半句?难道冥冥中他和她注定无缘无份?
“都进来吧。”玄烨叹着长气。
“皇上万福金安。”梁公公、落霜、林太医跪拜。
玄烨耐心的吩咐:“林爱卿,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要保住良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落霜也要尽心尽力侍候,可以让长春宫的宫女也来侍奉良贵人,她在宫外一切供应皆以嫔位为准。”
落霜连忙叩谢,满脸喜气。
玄烨转而威严:“今夜,朕来过之事,不要告知良贵人,违令者,斩立决。”
“是,奴婢(才)遵旨”
“是,微臣遵旨。”三人齐声应答,感叹皇上的用心良苦,感叹世间的无情。
玄烨拿起案上的纸,盯着安睡的岚音,恋恋不舍地说:“回宫。”回宫的途中,玄烨不停抚着柔软的唇,摩挲着留在齿间淡淡的药,黑黝的眼神里充满了满足。岚儿的泪留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生世世也难以抹去。黑夜虽漫长,遮挡不住白天的万丈的光芒。
当初夏的阳光洒满院子,屋内也变得明亮,和煦的暖意驱散了寒意,扫尽落霜脸上的愁云:“主子,可算醒了。”
岚音从恍惚中醒来:“我还活着?”
“良贵人已无大碍,这几日连着服用血灵芝便可。真是国之大幸,龙子霸气,如若是旁人早已落胎,良贵人和皇子安然无恙。”林太医微笑。
岚音提不起一丝气力:“落霜,我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是谁这么狠心,弟弟还未及冠啊。”
“主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林太医一直守着主子,已经二天二夜没有合眼。主子要养好身体,坐等看着恶人的下场。”
岚音心疼地看着她和林太医:“去歇息吧,莫熬坏身子。”
林太医松了口气,他收起药箱:“微臣告退。”
岚音躺在床上,回想起这半年光景,她时刻要提防陷阱毒计,连家人都保全不住。她痛恨地咬着牙根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绝不能一路隐忍下去。她抚着小腹,命运如此多舛,孩儿依然活着,那就坚强地活下去,孩儿保佑额娘,今后不能再受任何人的侮辱和欺负。她的睡梦中不再是软弱的泪,而是染血的剑,剑鞘上飘着染血的金缕凤簪。
天越来越热,岚音的身子恢复很快。
落霜拿起毛穗子的草麻子叶:“今儿夏至,宫中送来了编好的草麻子叶,还送来了长命菜,主子要尝尝?”
“让林太医去瞧瞧,能用吗?”岚音近日害喜得厉害,总是昏昏欲睡。
落霜端着两端挂环的铜盆:“林太医在宗人府大牢里给人瞧病呢,奴婢看林太医真是太过仁慈。”
“落霜姑姑太看得上微臣。”林太医踱步走来,风度翩翩。
落霜逗笑:“主子您看,林大人离远看,哪像御医,分明是翰林。”岚音嘴角上扬。
林太医看着盆里的菜,说道:“这草麻子和长命菜,良贵人都不要食用,对胎儿不好。”
落霜让宫女虹酿端走铜盆:“菜是敏贵人送的,她想害主子?”
“我与敏贵人没有恩怨,她为何害我?”岚音沉思。
“夏至日,东西六宫都会食用这几样应季的小菜。”林太医坦言。
岚音拂过丁香紫花:“长春宫只有敏贵人一人居住,待回宫再说。”她低着头,闻着小小的花蕊,娇颜的容貌衬着鲜妍的花朵,林太医的眼底浮动着爱恋。
“裕亲王有阵子没来了。”岚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看来良贵人已经安好无恙。”她的话音未落,裕亲王福全身着亲王的蟒袍,带着太子,意气风发地走入园内。皇上下了口谕,召他去乾清宫议事,并命他暗自调查岚音母族被杀一事,原来皇上也有所察觉,那些人并非是简单的山贼。岚音身世特殊,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裕亲王,岚音有礼了。”岚音满目深情,饱含谢意。
福全拱手还礼,温润而笑。
“良贵人,皇阿玛告诉我,待末伏一过,便接您回宫,一同过中秋节呢。”太子喜气地说道。
岚音自从苏醒以后,没有提起一句玄烨,更不得知玄烨为她送血灵芝续命的事情。那厚厚的痛楚早已掩埋在沟壑深渊。
福全看着她淡然的神色,望着满园的花朵,转而说道:“这里是父皇当年为圈禁宗室觉罗的所建的地方,宛如世外桃源。伏天,宫中闷热,良贵人在此养胎也算是避暑,待到中秋佳节,这里秋风瑟瑟,回宫也是好的。”
岚音听到中秋佳节四字,身子微颤:“月有阴晴圆缺,如今岚音家中无人,也顾不得什么。”
“主子还有腹中的皇子。”落霜劝慰,岚音投以笑意。
林太医望着她,想起阿玛临终时嘱托的话语,如果他和她没有进宫,抛下仇恨,该有多好。他会开家药堂,救死扶伤。他会和她举案齐眉,鹣鲽情深。只可惜他和她一出生便套上复仇的枷锁,谁也逃脱不了。车轮无情碾过命运,待到皇子落地,又是怎样的风霜?如是公主,难道要狸猫换太子?他低着头,眼中满是伤感。
“太子,老奴在那边看到一个鸟窝,过去瞧瞧?”太子身后的崔公公弓着腰。
“哪里?走,看看去。”太子兴致勃勃。
“小心啊。”岚音嘱托。
崔公公一路小跑,追随而去。
“请裕亲王里面坐吧。”岚音客套地将福全让进正房。
屋内素雅怡人,沾了岚音的气息,处处弥漫着沁人的香气。
福全端着香茶:“良贵人,请节哀顺变,皇上已派本王彻查卫家的满门血案,我会将贼人一网打尽。”
岚音纠结地拽着手中的绢帕:“是什么人干的?”
“当地的官员说是山贼流寇所为。”福全回道。
“不可能,我在那里出生,从未听过山贼杀人放火。”岚音咬着朱唇,“裕亲王待我恩重如山,也定知我在宫中的境遇,会不会是因我而起?”
裕亲王一惊:“微臣不敢断言。”岚音低落,她太过心急。
林太医突然问起:“王爷,不知炭烧果核?”
福全叹了口气:“谋害太子一案,定贵人已经认罪,太皇太后昭告后宫不准再多言。前几日林太医从落霜伤口中发现了炭烧果核,本王问过乳娘兰嬷嬷,她也不知真相,想是草药被人调换,才使落霜的伤口难以愈合。”
“调换草药之人,是真正谋害太子的元凶?”岚音追问。
福全无奈地应道:“还有梵华佛堂的失火,都不是一人所为,是多人设计陷害。”
“是贵妃娘娘。”落霜肯定地说,“当时就是贵妃娘娘执意惩治主子,此事必和她脱不了干系。”
“若查到真相,请王爷告诉我害死亲弟的贼人,无论她是谁?背后有多大的靠山?我必定和她相斗到底。”岚音执着。
福全从她的眼神中看到锲而不舍,视死如归的坚持。紫禁城果然可怕,半年之内将天真无邪之人,逼成了咬人的狐狸,是可怜,还是可悲?
习习的暖风吹过,岚音的玉络子飞扬,窗外传来太子朗朗的笑声,她和他一同品着清醇的茶香,美好的面目仿佛定格在每个人的心里,久久不能忘怀。
承乾宫,佟佳贵妃面带焦灼地看着敏贵人:“这几日,身子还好?”
敏贵人柔和的答道:“一切安好,多谢贵妃姐姐惦记。”
佟佳贵妃看了眼她身后的宫女百合,百合微微点头。
佟佳贵妃头上的凤冠泽泽闪亮:“夏至的宫例为良贵人送去了?”
“遣内务府的公公送去了,还是按照嫔位的位份宫例。”敏贵人实在厌恶佟佳贵妃虚伪的嘴脸。当百合痛哭流涕地端出令人不孕的汤药时,她痛恨到极点,她一心巴结她,她竟一次次地要挟、害她?
佟佳贵妃扬着凤威:“算良贵人命大,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宫中有皇祖母在,晾她也不敢狐媚皇上,本宫便先放过她一马,慢慢收拾她。”
敏贵人瞄着佟佳贵妃,面露恭敬神色。
佟佳贵妃气恼:“新晋封的嫔妃中,妹妹和温妃都有了身孕,定贵人被禁足,皇上又将永和宫的贱蹄子捧上了天。”
“贵妃姐姐,听闻这几日皇上还去了翊坤宫。”敏贵人提醒。
“宜嫔意在妃位,当然使尽浑身解数。倒是可怜了郭贵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让蛮横的宜嫔压制数载。”佟佳贵妃暗笑,郭贵人投靠了她,德嫔不过是枉费力气。不过,她哪里知道,在百合身上,德嫔已悉数找了回来,“待过几日,妹妹要害喜、显怀了。不要到处乱走。”她拿起梨花木茶几上的沙琪玛。
“是,贵妃姐姐。”敏贵人强忍着心中的哀怨。
佟佳贵妃放下香糯的沙琪玛,用镶边的绢帕擦拭着嘴角:“本就是假的,妹妹只要听姐姐的安排,定会无恙,妹妹身子健壮,来日必会为皇上生下皇子。”
“贵妃姐姐是想?”敏贵人试探的问。她是箭在弦上,总得知道要射向哪个靶子?
“妹妹多言,守着你的本分就好,到时候本宫自会告知你。”佟佳贵妃不悦的板着脸。
“是,贵妃姐姐,妹妹多嘴。”敏贵人压着火气。
“姐姐也是为妹妹好,这宫中啊,若没有身家靠着,又无皇上的宠爱,便是死无其所啊,如若不是姐姐照拂着,恐妹妹此时就是良贵人和定贵人。”佟佳贵妃动之以情,“如今储秀宫的势头很旺,皇上又看中钮钴禄一家。本宫的阿玛在朝中也是举步维艰,咱们若是在宫中不能立足,更是雪上加霜。”
敏贵人想到宫外的母族,只好隐忍:“贵妃姐姐箴言,妹妹谨记在心。”
“本宫会让老嬷嬷多给你讲讲有身子的事,你且再忍耐几日,待到中秋佳节,必要一举夺了温妃腹中的胎儿,最好令她永不能受孕。”佟佳贵妃透露出心中的阴谋。
敏贵人瞄着佟佳贵妃,此计真是歹毒,让她去害温妃的胎,让温妃与她势不两立,温妃在宫中势力颇大,她一生难以逃脱。中秋佳节,温妃的胎近五月,皇子在腹中已成型,落胎有性命之忧,到时她同样身怀六甲,即使有错,皇上和太皇太后也不会深加追究,真是连环妙计。那她的胎又要贴上谁?莫非是永和宫的德嫔?她终是不能随心所欲。
外面熙熙攘攘,玉镯禀告:“娘娘,景阳宫的成嫔娘娘要生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已经都过去,请您也去。”
佟佳贵妃的嘴边露出笑意:“敏贵人先回去吧,血腥的场面莫冲撞了皇子,本宫去景阳宫瞧瞧,看看成嫔生下的皇子长什么模样?”
敏贵人心中划过疑虑,叩拜离去。
景阳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焦急地等待,内屋传来成嫔的呼喊声,景阳宫的副位安嫔双手合拢祈祷着神灵,眼底却露出凶意。
“皇祖母吉祥、皇太后吉祥。”佟佳贵妃长长的金鞘泛着寒意。
“起来吧,这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太皇太后拄着龙杖。
“母后勿要过虑,虽然早了十余日,毕竟也是足月,成嫔定会无事。”皇太后安慰。
佟佳贵妃挨着太皇太后坐下:“怎么早十余日呢?”
“还不是成嫔那丫头管不住自己的嘴,食用了长命菜,哎!”太皇太后训斥着景阳宫的宫人小顺子,“你们这些当奴才的,如何照顾主子?”
“太皇太后明察,奴才不知啊,娘娘最爱食用长命菜,每年都要和御膳房多要一些,谁知今年惹出了祸端。”小顺子抹着眼泪。
“太皇太后,成嫔妹妹年少,性子急躁,不听劝慰,咱们也拦不住啊。”安嫔捶着胸口,“都是臣妾的错。”
佟佳贵妃冷笑,安嫔语调诚恳,却是在说成嫔刁蛮无理,飞扬跋扈,真是奸猾。
“后宫中有孕的嫔妃还有谁食用了长命菜?”皇太后焦虑的问道。
“长命菜有何蹊跷?”佟佳贵妃假意的问道。
“长命菜性寒,可令女子滑胎。”太皇太后目光深谙。佟佳贵妃假意满脸惊慌。
“夏至的规矩便是食用长命菜,各宫都有宫例,连宗人府的良贵人都送去了。”苏麻嬷嬷答道。
“都怪哀家啊,长命菜本就是山野之菜,可令女子滑胎一事,也只是老人家口口相传,你们这些富贵的格格们怎能懂?”太皇太后面带愧意。
“皇祖母放心,臣妾会谨记此事,日后会多加小心。”佟佳贵妃的眼底露出得意,她总会找到法子弄掉温妃和良贵人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哎呦,成妹妹出这么多红啊。”浓艳装束的惠嫔从门外进来,刚巧碰到宫女端出一盆血水,她故意哭泣。
“不要哭,还没有死人呢。”太皇太后痛斥怒语。惠嫔顿时捂住了嘴。成嫔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永寿宫的荣嫔身着鹅黄色的纱裙缓步而来,丰韵的身姿尤显韵味:“太皇太后吉祥、皇太后吉祥。”
太皇太后抬起头,又瞄了眼两腮微红的惠嫔,责怪:“你们都已经入宫多年,难道还不懂得宫规吗?要恪守妇道,如此盛装打扮,不顾及大阿哥和三阿哥的脸面?”佟佳贵妃掩鼻而笑,皇太后面带慈爱。
惠嫔急忙跪倒在地,“臣妾知错。”
荣嫔却不慌不忙:“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也知身上的艳色不妥,前几日天气转暖,春意晾晒衣物,翻出这件衣裳,臣妾见衣裳的料子还透亮,想多穿几次。今夏也能少做几身衣裳,为内务府省些银子。臣妾如今协助贵妃娘娘管理六宫,要做个节俭的样子。”
佟佳贵妃的金鞘划过绢帕:“荣姐姐这番苦心,堪为妃位之首。”
太皇太后点头:“荣嫔跟随皇上多年,还是最懂皇上的心思,罢了,罢了。”
内室终于传来嘈杂的婴儿啼哭,宫女匆忙地跑了出来,大声:“恭喜太皇太后、皇太后,成嫔娘娘生了小阿哥,大清万福啊。”
“好。”太皇太后喜上眉梢。
稳婆却神色惶恐地跪倒在地:“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奴婢为小阿哥洗身,发现小阿哥的脚有些蹊跷,恐是,恐是脚,跛。”
“什么?”佟佳贵妃惊讶的站立。
“让御医再瞧瞧。”皇太后惊讶地看着太皇太后。
“奴婢接生过数人,绝不会看错,这是从娘胎中带来的,此疾终其一生。”稳婆恳切地说。
惠嫔满眼的失落,落尽荣嫔的眼中。
“天意如此,扶哀家去看看。”太皇太后伤感地看着晃动的珠帘。
佟佳贵妃看着身边的宫女玉镯,玉镯嘴角上扬,皇太后带着狐疑没有做声。宫中又掀起轩然大波。原本等待着喜气降临的景阳宫,因小阿哥的脚跛陷入一片悲伤,躺在床上的成嫔失了跋扈的性子,终日以泪洗面,性子更加奸诈狠辣,竟因宫人错了一句话,将宫人活活打死。东西六宫表面上伤感落泪,暗中拍手称快,背地里盛传着成嫔娘娘做了善尽天良的坏事,才得到报应的流言。
寒夜,承乾宫内,玉镯为佟佳贵妃梳着长发:“娘娘,成嫔娘娘打死小顺子后,景阳宫的宫人个个胆战心惊,一心想去旁的宫殿当差呢。”
“小阿哥只是脚跛,真是便宜了成嫔。”佟佳贵妃望着铜镜中的容颜。
玉镯拨了拨金盏台上的烛芯儿:“娘娘,景阳宫的小阿哥都已出生十多日,皇上都未曾去看过。”
“皇上日日去永和宫和储秀宫啊。”佟佳贵妃叹着气,“皇上已经好久没来承乾宫了。等啊,盼啊,本宫望穿了秋水,盼来的却是各宫传来的喜事。承乾宫内连青石地砖都冒着寒气,本宫不甘啊。”
“娘娘养好身子,会一举得男。”玉镯劝慰,“延禧宫已经修缮好,正在放着潮气儿,过了立秋,良贵人要回宫,敏贵人那边?”
“让工匠们再仔细的修缮一番,延禧宫向来多火灾,要多放些镇火的物件儿,让敏贵人在长春宫先住着,咱们也好有个照应,待本宫收拾完储秀宫和永和宫,再好好收拾一下长春宫。”佟佳贵妃痛恨每一个怀着身孕的嫔妃。
“娘娘,四阿哥还小,是不是等良贵人生下皇子再?”玉镯献着良策。
“不,本宫养了一个贱蹄子的四阿哥就足够了,咱们再等等,敏贵人和定贵人才更为妥当。”佟佳贵妃目光直视。
“还是娘娘想的长远,”玉镯逢迎笑。
“没有远虑,必有近忧,本宫也是迫不得已,本宫没有良贵人的盛宠,只有家族的庇护。外戚庇护,历朝历代都是刀尖儿上舔血。”佟佳贵妃哀怨叹气,“有时本宫也羡慕良贵人,能住进皇上的心窝里,女子求的不就是丈夫的宠爱吗?可是本宫注定不会是良贵人,注定与皇上只能相敬如宾。”
孤灯独影的背后是一颗强大的心,佟佳贵妃睡梦中仍是坤宁宫高高的庑殿顶。在寂静的夜幕之下,钟粹宫宫灯通明。
“姐姐,景阳宫小阿哥的脚真的跛了?”通嫔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不是嘛,哎,咱们又少了一个帮手。”惠嫔幽怨地瞪着眼睛,虽然纳喇氏与戴佳氏为世仇,但在宫中,两人早已秘密结盟,互相扶植,打压着荣嫔的气势。
“这可如何是好?”通嫔悲伤。
“调养的药都用了吗?”惠嫔问。
“一日三餐,都用着呢,太医说,这身子急不来,三五载之后才能见好。”通嫔抹着眼泪。
“三五载太久了,宫中许不定是何等的局面,如今咱们受制于人,举步艰辛。”惠嫔想到在储秀宫受到的耻辱,痛恨地咬着牙根儿,“良贵人快回宫了吧,明日遣宫人多送些滋补之物送过去。”
“姐姐的意思是?”通嫔止住哭声。
“皇上最重情谊,长春宫虽失了盛宠,皇上的恩泽还在,咱们与良贵人又素有交情,当然还要走得近些,凤血玉镯不能白送。”惠嫔端起曲柄的描金山水茶壶,倒着热茶。
“那敏贵人呢?”通嫔想起遴选秀女时,惠嫔圈阅的敏贵人。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敏贵人毕竟是新人,摸不透脾气。良贵人,姐姐看着甚好,还是有用的。”惠嫔敲打着茶壶顶上的宝珠钮,“瞧着荣嫔那一副虚伪的嘴脸,真是令人做呕。年老色衰还装作一副娇媚的模样,讲着冠冕堂皇的瞎语,博取太皇太后的信任,本宫早晚撕烂她那张狐媚的脸。”
“听闻荣嫔自百花节后,为求再蒙圣恩,日夜在宫中束腰两个时辰,连膳食都少用了一半。”通嫔尖酸地说。
“再怎么束身,也不及敏贵人的水蛇腰。佟佳贵妃还随声附和她是妃嫔之首,本宫倒要看看,她是怎么登上首位。”惠嫔眼底阴云密布,妃嫔首位,只能属于她,她要清除所有障碍。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