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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二十一章、世事茫茫难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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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风平浪静,落霜痛哭流涕地跪在岚音面前,“奴婢不愿出宫。”

    岚音微笑着轻抚她鬓前的碎发:“裕亲王为人随和,不会难为你。”

    “主子。”落霜执意不愿。

    岚音安抚:“你身子未愈,还是先养好身子吧。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再不能做如此傻事?记住,你亦是我,我亦是你,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断不能中了奸人的计谋。”

    落霜想起从火场逃生后,她对主子讲的那一切,如今半载有余,主子竟也能风淡云轻的劝慰她,真是可喜可悲。

    这时,林太医背着药箱,缓缓而至:“拜见良贵人。”

    岚音感激地看着他:“昨夜险些拖累了林太医。”

    “微臣惶恐,良贵人命中荣华,是微臣辱没了良贵人。”林太医真挚而言。

    岚音轻柔地解开落霜脖颈处绵帛:“敏贵人?”

    “回良贵人,敏贵人的脉象微弱,的确是滑胎之兆。”林太医蹙眉,他从容地打开药箱,搭配着草药。

    岚音始终不明,敏贵人根本无胎,何来落红?她轻声问道:“可有汤药能令无胎,而滑胎?”

    林太医大惊失色,他慌乱地看着岚音,岚音点头。

    “确是有一种长在峭壁上的汤药,能令无孕而有孕,但极为伤身,服用此药后会有滑胎之兆,没有三五载,身子不能复原,难以受孕,调养不好,会终身不孕,被定为巫术。”林太医从药箱中取出几只蟹壳,“良贵人,微臣从宫宴中发现了这个。”

    “这有何不妥?”岚音问。

    “这二只蟹壳,产地品相极好,却另有不同。”林太医指着蟹壳,“这只是良贵人桌上的,这两只是敏贵人食用过的,这两只蟹壳看似相同,却不同。”

    “不同?”

    林太医拱手:“中秋蟹性寒,御膳房都是配着苏子叶、姜丝、淋上黄酒笼屉蒸煮,待成熟后,为防止蟹羹外露,放入蒸煮后的汤汁中泡半柱香,再装入盘中,以供食用,所有的蟹壳中必沾染了姜丝的辛辣和苏子叶的清香。”他指着岚音席上的蟹,“良贵人的这只没有姜丝喝苏子叶的味道,却含着柿子叶的苦涩,柿子极为耐寒熬过严冬,这其中的蹊?”

    “到底是谁坑害主子?”落霜气愤。

    “敏贵人食用这只与良贵人截然不同,照理敏贵人吃香梨和蟹子没有滑胎的缘由,天山香梨阳光普照,雨水充盈,不似北方梨子耐性足。倒是良贵人用香梨,再食用寒上加寒的蟹子,必定滑胎。”林太医笃定地点头。

    连一只蟹子都谋划到极致,真是用心良苦,岚音冷笑:“我真的值得她们如此煞费苦心吗?”

    “宫中三位嫔妃有喜,如今只有良贵人做了胎,真是险中求稳。”林太医心有余悸,“微臣有一言不知?”

    “但说无妨?”岚音哀婉。

    “良贵人还是要在宫中多加扶植自己人为好,才能守住长春宫的荣耀,如今贼人如此胆大,那日后皇子的安危?”林太医内心担忧,他早已看到了将来的荆棘。

    岚音淡淡地叹气,她想起了承乾宫的四阿哥和德嫔的失落。宫中宫规严格,除非位份尊贵,否则皇子百日后都会送往阿哥所抚育,皇子不在眼前,岂不更加凶险?

    林太医和落霜面容上都泛着忧愁,担忧着她不平坦的后宫之路。

    埋藏最深的人,还没有出手。钟粹宫内透着淡淡的光线,映着细软香纱,弥漫着浓浓的幻香,令人心旷神怡。

    “姐姐,皇上真的如此说?”身着月色缎绣玉兰凤袍的通嫔喜悦问道。

    惠嫔紧闭双眸,看不出喜怒哀乐之色。

    “姐姐,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呀。”通嫔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惠嫔连声叹气,通嫔掩着红唇,疑虑地问道:“姐姐?”

    惠嫔盯着香蜜的银丝如花的薰炉:“没想到皇上不但没有忘却良贵人,更加深陷情爱,真是用心良苦。”乾清宫中皇上那真挚而威慑的话语仍在耳边,“良贵人若生下阿哥,朕会着钟粹宫抚育,良贵人与朕之子,宛如先皇口中的第一子,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休怪朕对大阿哥无情。”想到那话语,他的手心泛着寒意。

    通嫔面带得意:“皇上着姐姐抚育良贵人腹中的皇子,又许以妃首之位,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惠嫔摇头苦叹:“皇上恩威并施,妹妹光看到荣耀,可是看到大阿哥的困境?”

    “姐姐,咱们大阿哥年长,怎能敌不过一个奶娃娃,再则只要那皇子在咱们钟粹宫,还怕什么?先皇的第一子荣亲王仅仅活了三个月便早殇了。即使良贵人所生的皇子命长,皇上心中的第一子,将毓庆宫的太子置于何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好为大阿哥日后铺路。”通嫔说得头头是道。

    惠嫔欣慰的点着头:“皇上为不世出的圣君,断然不会公开世人这第一子的话语,这话也就是讲给本宫听听,本宫觉得皇上隐约知晓了宫中的一些暗事,旁敲罢了。”

    “姐姐,莫要担忧,良贵人不一定能平安顺产呀?宫中有身子的嫔妃,只留下她一人,后宫的眼睛可都盯着呢,尤其是储秀宫。”通嫔劝慰。

    “妹妹还是不了解皇上啊。”惠嫔随意地理顺着头上的玉络子,“皇上心思缜密,既然都已经想到由本宫抚育良贵人的皇子,那自然也会稳妥安排她人,保住良贵人腹中的胎儿。”

    “那定是……”通嫔脱口而出。

    惠嫔会意地点头附和,难怪此人转了性子,原来如此。

    “良贵人到底给皇上使了何等的狐媚之术,皇上竟如此对她?”通嫔也猜到了皇上许给承乾宫的荣耀,不甘心的骂道。

    “从即日起,一切筹谋,咱们都要从长计议,”惠嫔别有用心的看着通嫔,“储秀宫败局已定,咱们走着瞧吧。”通嫔掩口而笑,钟粹宫内笑语不断,后宫不再安宁。

    乾清宫的镂空金丝雕花的香薰球内,泛着幽幽的龙涎香。玄烨盯着龙案上的字迹,脸色沉暗。东西六宫,佟佳贵妃最为雷厉风行,惠嫔中规中矩,两人各有优劣,有这二人相助,岚儿必定安稳生下皇子,也了却不安之人的心思。他苦笑,从何时起,也学会了妥协?

    昨夜长春宫的痴迷,今日朝堂上的刚毅,他仿佛沉浸其中,不愿觉醒。

    “皇上,裕亲王求见,在外面候了好一会儿。”梁公公巧言察色,昨夜皇上去了哪里,他心知肚明。今晨裕亲王求见,这已经是第三次通报,皇上一直沉郁寡言,看来是中秋宫宴惹出来的祸端。

    “传。”玄烨意蕴低沉。

    “传裕亲王。”梁公公高调一声。

    裕亲王福全眼底赤红,跪在光泽的金砖之上,脱下十颗圆润东珠的官帽,叩首在地:“微臣前来谢罪。”

    玄烨想起岚音昨夜贴在他耳边的话语,不经意的问道:“裕亲王何罪之有?”

    “微臣行事鲁莽,险些坏了皇上的龙颜,毁了皇上的圣明,微臣有罪。”福全铿锵而语。

    “那实情到底如何?”玄烨盯着他逼问。

    “回禀皇上,微臣承认与良贵人认识在先,颇有缘由,后来良贵人在宫中举步维艰,皇上又派微臣暗中调查宫中秘事,故微臣更为留意良贵人,但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微臣怎能是淫乱之人,良贵人又岂是轻浮之辈,微臣与良贵人如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望皇上明察。”福全的话语真挚诚恳。

    “哈哈,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玄烨径直站立,“还请裕亲王记住今日之言,莫要伤了和气。”

    “多谢皇上,微臣谨记。”福全恭敬地应道。

    “良贵人一家灭门之案,查得如何了?”玄烨转而问道。

    “回皇上,微臣派人详细调查了所有人,查到一件蹊跷事。”福全郑重脸色。

    “何事?”玄烨惊讶。

    “曾有百姓见过这伙人,他们都穿着黑衣,快马弯刀一路驰骋,空中还跟着两只雄鹰。”福全全盘托出。

    “蒙古人?”玄烨瞪圆了眼睛,“此事皇祖母可知晓?”

    “此事微臣才得知,并没有禀告皇祖母。”福全谨慎。

    “事关重大,良贵人身世隐秘,如今又牵扯到蒙古人,定要仔细追踪,如有要事,可调离京师大营的御林军侍卫围剿贼寇。”玄烨心中一惊,难道是察哈尔余孽?

    “是,皇上。”福全坚定领旨。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在大事大非面前,他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玄烨专注地看着他:“还记得草原上的三棱刀吗?”皇祖母多年前曾经给幼年的皇孙们讲过的故事。草原上的猎户在冬日里狩猎时,会将一种短如匕首的三棱刀,淋上厚厚的一层兔子鲜血,在寒风下冻僵,然后再淋上一层兔子血,辗转反复,兔子血盖住了三棱刀的刀刃,含着鲜血冰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然后将刀丢弃到白雪皑皑的草原,过了几日,再去时,便会在三棱刀旁,捡到一头死去僵硬的野狼,这是草原上的老猎手常用的捕狼办法。

    原来野狼被三棱刀上的兔子血腥所吸引,贪婪的舔舐,一直舔到了刀刃之处,仍然不知克制,野狼自己的舌头也被锋利的刀刃割破,鲜血直流,却抑制不住香甜的鲜血吸引,每一次疯狂的舔舐,都会加深舌上的伤口,此时的野狼已经分不清舔舐的到底是谁的鲜血了,周而复始,直到血亏而亡。皇祖母当年说的就是要众人记得勿要贪婪,定要克己。

    福全缓缓点头:“微臣当然记得。”

    “朕万千克己,却步步沉沦,对待良贵人,朕如今已是嗜血的野狼,如若良贵人真的给朕扔出三棱刀,朕也是心甘情愿受死。朕如今最怕夜幕降临,清冷孤灯,香玉满怀,却不敌心中的思念。”玄烨憋在心头的话语,终于倾述。

    “皇上为真性情之人,微臣佩服。”福全震惊的望着他,原来朝堂上冷血铁腕的皇上,竟如此侠骨柔情。

    “朕答应了皇祖母,放手良贵人,但良贵人自从回宫后,朕真是无能无力。”玄烨自言自语,“不见不念,不想不爱,都为空谈,皆是未爱入肺腑。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而饮。”

    “皇上。”裕亲王心疼地唤道。

    玄烨轻抚着胸间,轻叹:“朕不能对皇祖母失言,又不能克己,如今见伊人一面,难如登天,只能……”

    “皇上勤政爱民,为天下苍生,呕心沥血,上天定会善待皇上的姻缘。”裕亲王只能做一个聆听者,倾听天子的哀怨。

    “都是自家兄弟,让裕亲王见笑,朕竟成了碎嘴的婆子。”玄烨端起手中的茶盏,恢复着犀利的眼神,这几日喜欢上了这份味道,从南书房回来,总要饮上一杯,浓浓的苦涩充满唇齿,竟有丝甘甜,月满则亏,苦极则甜,品的都是心境,“朕自当记着裕亲王的苦心,快入冬了,裕亲王准备何时迎娶落霜进府?”

    裕亲王心头一沉:“微臣当时也是无心之举。”

    “裕亲王不惜自毁名誉,保朕的龙颜,朕颇感欣慰,只是落霜,朕当年许她妃位,她执意不从,并以死相逼,朕也是无法。春往寒来,将近十余年过去,朕也想给她安排个好去处。”玄烨歉意地说道,“她生性淡泊,别委屈了她,在裕亲王府内,朕也安心。”

    “皇上放心,裕亲王府必会许落霜一生安宁,只是良贵人?”福全担心岚音身边可用之人本就不多,落霜走后,更是艰难。

    “这是朕和良贵人共同的心愿。”玄烨坚信,岚儿也必如此决定。中秋那日他也是在岚音眼神的辉映下,才顺手推舟。

    福全没有言语,答应迎娶落霜,只是权宜之策,他总觉得不会成为现实,落霜的性子偏执,如若今日能随心安稳嫁入裕亲王府,当年早已同意嫁与皇上为妃了,又何来这些日后的众多痛楚?毕竟富察氏一族,已显衰落,皇上又怎能旧事重提?

    忽然梁公公脸色苍白地小跑而来:“皇上,不好了。”

    “何事慌张?”玄烨痛斥。

    梁公公浑身颤动跪倒在地:“奴才惊了圣驾,请皇上恕罪,方才太皇太后遣毓庆宫的宫人来报,太子不知何原因,呕吐不止,神色恍惚,举止疯癫,到处喊着孝诚皇后和良贵人,太医们也素手无策。”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才来禀告。”玄烨怒火,太子症状如此重,难道没有一丝征兆?

    “回皇上,听崔公公说,前几日太子便喊着头晕,着太医院用了安神的方子,今日用过午膳之后,太子便神志不清,已经将御膳房的宫人悉数叫到了毓庆宫,太皇太后和各宫的娘娘都去了,连卧病在床的皇太后都到了,只等着皇上。”事关重大,梁公公不敢有丝毫马虎。

    福全额头满是冷汗,太子为国之根本,竟然惊动了皇祖母和所有人,看来此事严重。

    “摆驾毓庆宫。”玄烨匆忙踏步而行,“着裕亲王随行。”

    “是。皇上。”福全应道。

    一路急行,还未到毓庆宫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哭声,玄烨阴暗着脸色,跨过高高的门槛。

    “皇上万岁,万岁,万岁岁。”满院满屋之人,见玄烨到来,恭敬地行礼叩拜。

    “平身。”玄烨摆着手,莹绿的玉扳指,泛着淡淡的光泽。

    眼底红赤的僖嫔嘤嘤哭泣,岚音坐在床前,擦拭着太子额头的冷汗。不停浑身抽搐的太子被捆绑在沉香龙床之上,脸上留着几条血痕,浑身被汗水浸透。本为柔弱的身子,显得更为单薄,好生可怜。

    “太子怎么会这样?”玄烨怒气地问道。

    “皇上,皇后姐姐去的早,太子如今年仅六岁,没了皇额娘的太子一定是遭了贼人的惦记呀。”僖嫔隐忍不住心中的悲愤,放声痛哭。

    “放肆,宫中还没有出丧事,休要再痛哭流涕。”太皇太后怒瞪着双眼。

    皇太后掩口重重咳嗽,苏麻嬷嬷连忙端去了润喉的热茶。岚音心疼地握着太子的小手,感受着太子所承受的痛苦。

    “启禀皇上,太子呕吐头晕,似乎食错了膳食,但梁公公和御膳房的厨子都说,太子每日的膳食都相同,除了各式清淡的时节小菜,便是每日文火慢炖的补气养身的人参鸡汤,各种鲜果和甜点,太医院的太医将膳食都悉数查过,毫无不妥之处。”李太医跪倒在地。

    “为何用棉绳绑住太子?”玄烨追问。

    李太医对视着林太医,斗胆:“微臣从太子的脉象上来看,脾胃受损,痰浊内聚,痰随气逆,阴不敛阳而生热生风,太子殿下有痫症之兆啊。”

    “什么?”玄烨瞪圆双眸。皇太后更是久咳不停,憋红了脸颊。

    “不可能,你这庸医,治不得太子的病疾,竟口出狂言。”僖嫔暴怒得如林间的野兽。

    “僖嫔不得无礼。”佟佳贵妃怒斥着她的惊慌失礼。

    岚音看着胡言乱语的太子,想起宗人府中太子天真的笑语时,窝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浓妆淡雅的惠嫔望着龙床上的太子,眼底浮动着不经意的笑容。

    玄烨质疑:“休得胡言乱语,太子聪慧,前几日在上书房还给朕背《论语》,短短几日怎么会得痫证?”

    “回皇上,此痫证为隐疾,不疑发觉,或是从娘胎中带来,或是情绪受到波动,太子想来注重仁孝,是不是中秋佳节,太子过度思念过世的皇后娘娘所引致?此疾病发作只要服用安神汤,再服用些许清心解郁之药,便如同常人。没有大喜大悲很难发作,不过……”林太医犹豫。

    “能否治愈?”佟佳贵妃挑眉问。

    林太医摇着头:“此病来势汹汹,终究会蚀心而亡。”

    “不会的。”玄烨踏步走到太子床前,“?儿,父皇来了。”太子紧闭双眼,不停地抽搐。

    太皇太后的眼角密布皱纹:“此事不宜外传,从即日起,太医院的宫直,日夜守候毓庆宫,必须寸步不离。”她转向岚音,“良贵人啊,太子素来与你亲近,便辛苦你陪护。”

    “臣妾必当尽心尽力。”岚音应过。

    玄烨内心纠结,太子身患重疾,如何能继承大统?自古立嫡立长为祖训,太子胤?为嫡妻所出长子,赫舍里氏留下唯一的血脉,他更是倾注心血,择了最好的翰林来传道授业,难道要功亏一篑?

    他坚定地说道:“暗中广招名医,只要能治愈太子的隐疾,授予一等公,世袭罔替。”

    满地的太医面面相觑,不敢言语,生怕龙颜大怒,丢了性命。

    佟佳贵妃忧心劝慰:“皇上、皇祖母、皇太后勿要忧虑,孝诚皇后泉下有知,必会庇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吉人天相,龙子会熬过一劫。”

    玄烨揪着眉头,索府定是乱作一团了。

    太皇太后拄着龙杖,忧伤地看着虚弱的皇太后:“每到这个季节,你的身子都不好,先回去吧。”

    皇太后拭泪:“后宫嫔妃回到各自宫中,要为太子诵经祈福,大清的根基不能乱呀。”

    “是,臣妾谨遵皇太后教诲。”

    玄烨望着焦虑的岚音,传递着真挚而信任的眼神。岚音内心波荡,如若太子的隐疾是从娘胎中带来,可是曾经遭人陷害?听落霜说,当年孝诚皇后血崩而亡,皇上悲痛,为给孝诚皇后和太子积德恩泽,放逐了些许宫人,所以孝诚皇后近身之人所剩无几,崔公公原来便是坤宁宫中的老人儿,受孝诚皇后遗命,照顾太子。这六载不长不短,足矣湮灭罪恶。紫禁城,从来都不缺少算计,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贵妃,还是位份低微的贵人,常在,都逃脱不开隐藏在暗处的刀剑。

    她抚着腹中的胎儿,如若可以抉择,宁愿他身康体健、一世无忧的生活,也不要卷入生生不息的争斗。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后来八阿哥的日益崛起,她才知晓,距离权势一步之遥,谁都不会甘心,只能放手一搏。成王败寇,承受了荣华,也要品尝痛楚。

    众人离去,毓庆宫变得沉寂,服过药后的太子渐渐睡熟,岚音将捆绑太子手脚的棉布绳索解开,揉搡着捆绑的痕迹。崔公公伤心欲绝地跪倒:“多谢良贵人。”

    “起来。”岚音叹气。

    崔公公却仍然跪地:“良贵人,孝诚皇后是受人陷害而薨啊。”

    岚音震惊,紧张地问道:“崔公公,何出此言?”

    崔公公悲愤:“内情奴才也不是十分清楚,当年主子身子强健,马上功夫极好,年纪也相当,太子又不是头胎,怎能出大红?主子生下太子,奴才在外面侍候,还听见主子郎朗的笑声,绝不是虚弱之兆。只是一炷香的功夫,稳婆便出来大喊,主子出大红了,坤宁宫顿时乱作一团,当时正值皇上平叛藩王,朝中形势危急时刻。皇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各宫嫔妃都是随后到的,那时主子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时隔多年,他仍然记得当年的情景,仍然记得主子的音容笑貌。

    岚音也曾听落霜说过孝诚皇后,她是赫舍里家的格格,文武骑射样样精通,是满家女儿的楷模。她疑虑地问:“稳婆和太医怎么说?”

    “怪就怪这里。”崔公公抹着泪水,“稳婆和太医都一口咬定主子是血崩而薨,当时藩王叛乱来势汹汹,又有朱三太子祸乱宫闱,皇上悲愤。在太皇太后的提议下,立下太子为储君,主子才闭了眼睛,但后来奴才与索大人说起此事,索大人曾派人暗中调查,得知,当年的稳婆和太医都因病而亡,坤宁宫昔日的宫人在宫外也不得善终,有人杀人灭口。如今宫内,坤宁宫的老人儿,只有奴才一人了。”

    岚音暗吸一口凉气:“当年孝诚皇后在宫中与何人有过节,触动了何人?”

    “奴才仔细想过,当年宫中的嫔妃不多,位份略高和极为得宠的只有孝昭皇后、惠嫔娘娘、荣嫔娘娘三人,当年她们还不是今日的身家地位。当年为除鳌拜乱党,太皇太后破了规矩,定下立主子为后的旨意。孝昭皇后为鳌拜认下的干女儿,钮钴禄氏一直窥视后位。惠嫔娘娘和荣嫔娘娘出身不高,主子对她们更为宽容,她们对主子也是服服帖帖。”

    “公公的意思是?”岚音盯着崔公公。

    “索大人也是这般认为。”崔公公恨恨,“此番太子隐疾,定和储秀宫脱不开关系。”

    岚音听宫人们说过孝昭皇后多次小产,直到薨去,都未留下一子,难道是索府所为?中秋宫宴过后,宫中所有人都知晓长春宫与储秀宫势如水火,势不两立,此番崔公公一言,难道是受了索府所托,有意拉拢她?她望着沉睡的太子,原来紫禁城中由不得有半分真心,本是纯洁无暇,毫无杂念的情谊,都会被熏染上阴谋的血腥之气。

    崔公公诚恳地跪下叩首:“太子对良贵人甚为依赖,良贵人又是菩萨心肠,老奴恳求良贵人势必照拂太子,毓庆宫才能熬过难关。”

    岚音眼底流光:“太子也曾救助过我,我怎能弃他不顾?梁公公放心,我必定会竭尽全力照料太子。”

    “多谢良贵人。”崔公公在宫中混迹多年,巧言能色,见岚音松口,急忙叩谢,“良贵人,毓庆宫的偏殿已经收拾妥当,先去歇息吧,老奴守着便可,毕竟良贵人怀有皇子,不能太过操劳。”

    梁公公引着岚音来到东面的偏殿,虹酿拿着些细软包裹:“落霜姑姑真是细心,见主子许久未归,备好了物件儿,遣小安子送来了。”

    崔公公称赞:“落霜出身名门,太皇太后曾夸奖她有孝诚皇后的遗风,是紫禁城中宫人的典范呢。”

    岚音一愣,从未听落霜提起过?

    这时,林太医谨慎地走了进来:“微臣参见良贵人。”

    “太子可好?”岚音问道。

    “回良贵人,太子一切安好。太子年幼,微臣建议多服些补品调理身子,食补颇为重要。”林太医凝眉。

    岚音想起百花盛宴中见到的大阿哥,比太子年长两岁,个子却高出一大截,难怪太子要日日服用参汤补身。她望着林太医捉摸不定的眼神,隐约觉得有些异常,总感觉他的眼神闪躲,好似在隐藏什么。

    梁公公弯着腰:“太子自小体弱多病,这几年,御膳房每日都会炖补品送来,还要多加一些?”

    林太医拱手:“物极必反,还是要对症下药。微臣会依照太子的病灶,将原来的方子稍作改动,与太医院的同僚商议,再定下食材。”

    梁公公喜气:“听闻林太医年少有为,妙手仁心,有劳林太医。”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太子是国之根本,微臣定当效力。对了,落霜姑姑明日要来毓庆宫侍候良贵人。”林太医禀告。

    岚音点头:“林太医可否给我找来几株新鲜的薄荷?李太医说太子虚火燥热,喉中有痰,我记得幼年时,老妪咀嚼薄荷叶子祛痰,不知可否让太子一试?”

    “有劳良贵人,自古药方便在民间,薄荷是祛痰清热的好草药,缓解喉间的灼痛,一日咀嚼三五片也无大碍,微臣等羞愧,立即着药童去采摘。”林太医微红如玉的脸颊,泛着几分羞赧。

    “这些都是拿不上台面的民间方子,比不上林太医的满腹经纶。”岚音夸奖。

    梁公公喜出望外,太子母族的僖嫔娘娘,难当大任。良贵人深得皇上宠爱,虽然厄运不断,接连受人陷害,但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太皇太后和皇上有意偏袒,她本人也是聪慧之人。如今若为太子所用,再好不过,索大人果然下一步好棋。又是一阵寒暄客套话,殿中只剩下岚音和虹酿二人。

    入夜微凉,岚音辗转反复,昏昏欲睡。她做了好奇怪的梦境,梦里娇柔的女子自称是孝诚皇后,她牵着太子的手,微笑看着她。她们越走越远,她追赶到悬崖峭壁端,失足掉下,紧要关头是林太医拉住了她的双手。她从梦境中惊醒,再无睡意,林太医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太子房中亮着微弱的烛光,太子虚热已退,梁公公困意地守在太子床前。御膳房的小宫人送来补汤。梁公公拿出随身携带的细长瓷瓶,从里面取出小手指粗细的银针,确定没有异常后,将补汤分别盛在两个珐琅掐金丝边的小碗。

    “良贵人也用一些吧,此汤是用老山参和枸杞几十种补药熬炖而成,补气养血,对腹中的皇子定是极好的。”

    岚音微点着头:“梁公公去安歇片刻,我在这里守着,外殿又有太医,太子不碍事。”梁公公执意不肯离去。

    “梁公公,太子年幼,你也进入暮年,如若身子不好,早先一步去了,太子在宫中又有何人倚仗呢?”

    “谢良贵人提点。”梁公公恋恋不舍地望着了床上的太子,转身离去。

    “不要再装睡了。”岚音板着脸。

    “良贵人怎么知晓?”太子睁开双眸,惊讶地问。

    良贵人笑着摇头,到底是小孩子,转动的眼珠子,微动的睫毛,早已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喝汤吧。”

    “不喝。”太子捂住嘴巴,倚在缠绕四爪蟒的长枕上,“这汤从我记事起,每天必要服用两次,最初没察觉什么,可是最近这一段,用完之后,总是觉得恶心头晕,昨日也是用过汤水之后,实在忍受不住,才呕吐的。我每次都不想再喝,但是梁公公和乳娘以为我骄纵任性,总是想法设法让我服下,我又实在耐不过他们,只能乖乖服下。”

    良贵人震惊:“会不会是你身子单薄,气血两亏才头晕目眩?”

    太子摇着头:“原本我也如此认为,我虽个子小,但是气力大,教授骑射的谙达还夸奖我肱骨有力,弓拉的圆呢,怎能血亏虚弱到如此程度?”他低着头,眼中闪着委屈的泪花,抿着小嘴,“汤试了又试,都是无毒,没有证据,我哪敢和皇阿玛、皇嬷嬷说?他们会认为我恃宠若娇,皇阿玛又会罚我背书。”

    岚音欣慰地看着他微红的双颊,昨日太医院们的宫值们当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各宫嫔妃的面,亲自查验过御膳房的所有食材,确定无恙,才依据太子的征兆,诊断出痫症。但依照太子的话,此事不是表面那般简单,难道汤中放了不可告人的脏物?

    她盯着冒着热气的瓮罐:“太子既然怀疑补汤,那咱们做场好戏?”

    太子的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好,一切听从良贵人安排。”他闪亮的目光映进岚音的心,即使后来他暴虐生性,争权夺势。但在岚音心中,太子永远都是幼年时那份纯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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