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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真漂亮。”宛碧赞赏。
“是本宫漂亮,还是良贵人漂亮。”德嫔挑眉问。
“娘娘天资聪慧,满脸福气,良贵人长的妖媚,满脸薄气,怎能和娘娘比呢?”宛碧玲珑的答道。
“你这个鬼丫头。”德嫔内心欢喜。
宛碧轻声说:“毓庆宫的太子,清晨醒了,依然头晕呕吐,已经和太傅告了假,这段时日都不能去上书房了。”
“良贵人一直都在毓庆宫?”德嫔问。
“是呀,皇上和太皇太后皆口谕,命良贵人照料太子,今儿连落霜都带病去毓庆宫。”宛碧咬着唇,“良贵人难道真的是狐仙儿转世?迷惑了皇上还嫌不够,又去招惹太子?”
“休得无礼。”德嫔沉着脸,玉络子搭到肩膀上的彩绣蝙蝠图,“此话不能乱讲,太子才六岁,怎能和良贵人撕扯不清?”
“奴婢知错。”宛碧应道,“太子素来孤傲,从未与后宫嫔妃走得近,便是咸福宫的僖嫔娘娘,太子也不给面子,为何独独与良贵人亲近,难不成是中了良贵人的血盅?”
“宫中最忌讳蛊术,咱们无凭无据,不能乱说。”德嫔的眼中晃过一丝阴冷,她转而问道,“百合的家人都安抚了?”
“回娘娘,百合的哥哥太过绝情,竟没有领回百合的尸身,百合至今未入土为安呀。”宛碧恨恨,百合用来换命的银子被家人吞了,身后事无人过问。
德嫔惊讶了一会儿,回道:“找个稳妥之人,买个棺材,就近葬了吧,好歹姐妹一场,总不能见她尸骨未寒。”
“还是娘娘仁慈,奴婢晚些就会找人去办。”
德嫔摆出一副自立为王的架势:“命尚衣局的念心近日小心些,没接到本宫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娘娘。”宛碧抬起头,念心是同良贵人一年进宫的宫女,被分到咸福宫当差。因做错事被惩罚,退回内务府,刚巧被主子所救,顺手推舟分到了尚衣局,从此为主子所用。元宵宫宴上良贵人的一身新衣便是念心所做,别有匠心的银丝鞋底更为出彩,只可惜计划落空。当时主子陷害良贵人扑到自己,只是想让皇上重新回到身边,却没料到皇上如此在意良贵人。主子心思缜密,是做大事的人。她谨慎地问,“娘娘,太子痫症愈发加重,皇上会不会?”
德嫔微微点头,任何朝代都不会立疯癫之人做一国储君,更何况是明主圣君的皇上。自古皇位之争,无非遵循立长,立嫡,立贤的规矩,所以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有机会。往前一步便是金銮殿上的龙椅,退后一步便是立陡悬崖,必须要争一争才能甘心。
“如若真到了那般地位,娘娘胜算最大,毕竟咱们永和宫出了两位皇子。”宛碧得意洋洋。
德嫔长吐一口气:“四阿哥不在本宫身边抚养,六阿哥又身子羸弱,不知能活多久,本宫有什么胜算。”她盯着铜镜中的容颜,“必须还要多生几位皇子在身边依靠。”
宛碧麻利的卸下她头上的珍珠宫花:“坤宁宫祭拜时,萨满嬷嬷都说娘娘福泽恩惠,荣光万里,子孙延绵,娘娘勿要忧虑。”
“总之,本宫不会如荣嫔那般凄惨,如若皇子真的命薄,也要让皇子去得其所。”荣嫔三子皆早殇的经历,深深震动着她,如若天不遂愿,学盛唐武皇又如何?扳倒对手才最为重要,她的眼底满是欲望,“储秀宫的温妃如何了?”
“温妃娘娘被太皇太后禁足宫中,整日以泪洗面,路过储秀宫的宫人,总是听到温妃娘娘凄惨的哭声。”
“她倒是精明。”德嫔漫不经心地笑,跋扈的温妃怎能掩面哭泣,还不是指使宫人故作可怜,博取同情,“敏贵人呢?”
“她是恶人恶报,还不能下床呢。”宛碧咬着牙根儿。
“她非要犯贱,犯傻,甘愿受制于贼人,本宫便成全她。”德嫔怒火冲天。
“娘娘安歇吧,明日还要去钟粹宫。”
“嗯。”钟粹宫的惠嫔深藏不露,八面玲珑,她跟随皇上身边多年,虽没有荣嫔的盛宠,却屹立不倒。母族也为他争足了面子,就是没有纳兰明珠大人,单单一个文人才子纳兰性德也甚得皇上之心,她断不能得罪她,“准备些上好的珍珠,明日与本宫一同去钟粹宫。”
“是,娘娘。”宛碧搀扶她走到床边,慢慢放下包花芽边的秋香帷帐。宫灯微暗,将一切罪恶的邪念都隐藏在幽幽的黑幕中。
毓庆宫,岚音与落霜翻看着太子补汤中的食材,林太医细细辨认,三人神色凝重,谨小慎微,生怕错过一丝线索。接连几日的补汤,太子都有没有服用,太子假装头晕呕吐,来迷惑众人的视线。
林太医将一罐罐补汤,按照顺序逐一编号,一一捞出里面的食材,放在梨花黄木桌子上。他缓缓地说:“这补汤是由御用的凤凰鸡、山参、枸杞、红枣、肉桂、当归、八角、生姜、青葱等用文火炖制而成,食材的确没有异常,这些食材也没有互相为克。”
岚音盯着泛着油光的食材:“方子有什么不同?”
林太医笑道:“这为古方,即使在宫外也是个寻常补气养身的方子,只不过凤凰鸡改成了寻常的土鸡,山参也不及这般粗大。”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落霜自言自语。
“难道是煮汤的清水?”岚音疑惑。
“不,清水是万源之本,如若清水有异,是最难掩藏。”林太医语调低沉,“太医院的宫值轮番查验过补汤和太子的膳食,如若补汤里有害人之物,必会尝出。尝不出的话,其一是药量太小,味道掩盖在补汤,或者根本不是毒药。”
“不是毒药?”岚音紧盯着桌子上食材。
“微臣驽钝。”
“林太医如此年纪便一身医术,且胸怀正气,堪称英才。”岚音发自内心的赞誉。
林太医苦不堪言,如若有朝一日她知晓所有真相,还会如此认为吗?他轻扫过她微起的小腹,如果是一位公主该有多好!
岚音和落霜的心思都在食材上,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
黑幕降临,一群群觅食的神鸟,盘旋在重檐庑殿的龙吻上,乌黑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前方。坤宁宫新立起的索罗杆顶堆积着厚厚的鲜肉,引来神鸟争相觅食。雀多肉少,强者得,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紧邻坤宁宫的钟粹宫,沉寂如海,宫人们都已经睡去,只有孤灯下的姐妹二人推心置腹的闲聊。
满脸素雅的通嫔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放下手中的竹制绣花圆撑子:“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见到了亮儿。”
惠嫔拿起靛蓝黄瓷盘中的栗子酥,缓缓放入口中:“这才刚见起色,以后的路长着呢。”
“御膳房每日送去毓庆宫的补汤,太子都会饮下,这几日良贵人照料太子,也喝着呢,梁公公还嘱托御膳房多做一些。”通嫔贴耳。
“噢,这也怪不得咱们,都是天意。”惠嫔爱极了栗子糕入口的香糯甜口。
“照此下去,不出半载,太子没有好转,赫舍里家就是彻底的败了,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通嫔满脸堆笑,尽显老态。
“皇上废储,便是大阿哥的出头之日。”惠嫔终于说出藏在内心之中的话语。
通嫔附和地点头赞同:“也是咱们钟粹宫的出头之日。”
惠嫔瞪圆了眼睛:“宫里的人都瞎了狗眼,瞧不上咱们钟粹宫,咱们纳喇氏可是叶赫的贵族,先祖兵败,受其屈辱,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乱嚼舌根,颠倒黑白。还是皇上圣明呀,不计前嫌,予以纳喇氏重用,如今才站稳了脚跟。咱们纳喇氏必要记住世人的嗤笑,洗刷往日的耻辱。”
“姐姐所言极是,她们佟佳氏和钮钴禄氏、赫舍里氏算做什么?还不是奴才出身,咱们纳喇氏才是宫中最为尊贵的主子。”
“皇上近日都去了哪里?”惠嫔转而问。
“皇上翻了永寿宫荣嫔的牌子,还翻了翊坤宫宜嫔的牌子。”通嫔回道。
“咱们也得两手准备,纳喇氏的格格还都年幼,没到进宫的年纪,必须让哥哥从宫外送来灵丹妙药,调理好妹妹的身子要紧,妹妹早日诞下皇子才好。”
惠嫔不提还好,提到皇子,通嫔便想到了早殇的两位皇子:“妹妹命薄,养不住皇子。”
“小阿哥去的蹊跷,如若查出是谁害的,必当血债血还。”惠嫔咬着牙。
通嫔抹着流不尽的眼泪:“全凭姐姐做主。”
“你也别哭了,女子的容颜最是要紧,皇上虽然未召见咱们,咱们也得保住韶华,德嫔不是送来南海进贡的珍珠吗?着宫人研磨成粉,与上等的桂花蜜一同服下,可保容颜不老,当年那杨贵妃便是常年食用珍珠粉养颜,才留住了帝王心。”惠嫔劝慰,“你看荣嫔那俏心思,还蒙骗太皇太后少做几件宫装,勤俭宫闱,她身上那件纱裙至少要千两银子,她以为藏的隐秘,连本宫都看出来了,太皇太后岂会不知?要不是看在皇上盛宠她十载的面子上,太皇太后早已斥责惩戒了。”
“荣嫔不是姐姐的对手。”通嫔感叹,“德嫔送来的珍珠,颗颗圆润剔透,都是内务府精选过的一等珠子,没想到皇上对她那般好。”
“那又如何?没有母族倚仗,都是浮云清欢。”惠嫔语重心长,“德嫔最为聪慧,懂得审时度势。”
“姐姐还是小心为妙。”通嫔不喜德嫔,她接连早殇两位皇子,德嫔所生的两位皇子却活了下来,心中怎能不生嫉恨。
“都是奶娃娃,成不成气候还难说,哪里比得过咱们的大阿哥,过几年便要开牙建府了,再诞下皇上的长孙,任谁能撼动钟粹宫的位置?”想到大阿哥,惠嫔眉开眼笑。
“此方真是绝妙。最好将良贵人腹中的孩子也一并打落下来。”通嫔眼中冒着红光,当年太医留下的方子果真好用。
“休要心急,待到良贵人诞下皇子,在你我膝下承欢,再除掉她不迟。”惠嫔藏着更深的毒计。
“还是姐姐看的远呀。”通嫔献媚道,拿起手中的绣品,“咱们便等着毓庆宫的好消息吧。”
幽暗的烛光,倒映着纤长的身影,如猛兽一般吞噬着贪婪之人的心肠。
毓庆宫的偏殿,岚音辗转难眠。傍晚时分,小安子送常用的物件儿,无意中提起,皇上临幸荣嫔和宜嫔之事。她的心中如针芒刺心,他是天子,帝王呀,怎能失了祖宗规矩,独爱她一人?繁花怒放,定会落尽,奈何此情未央,此意难忘。她终于明白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仅仅是美好的梦境而已,她在一曲一场叹之后,只留下一生为一人的一颗真心,他却看不到。
“主子,还没睡吗?”落霜在珠帘后问。
岚音低吟:“月近中秋白,风从半夜清,这天真的要凉了。”
落霜听着岚音一语双关的诗句:“主子,后宫嫔妃众多,主子何必在意?愿得一人心的夙愿,仅仅是在书中念念,在心中想想罢了。真的成全了愿得一人心的夙愿,恐怕也很难白首不相离,世间哪来圆满?”
岚音听着耳边的淡淡的风声,哀怨惆怅地望向漆黑的窗外。寒风伴着幽暗的烛光,透着窗棂的缝隙,窜进屋内,烛光摇曳,散落满地。
“还是羊油蜡明亮,又无熏气。”落霜望着暖意的光。
“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一国储君,又是长身子的时候,怎能熏坏眼睛。”岚音隐约觉得牙根痒痒痛痛。
“皇上呕心沥血培养太子,确是下了苦心,毓庆宫远比乾清宫奢华气派,更是秀外慧中,处处精巧细琢,更有文人雅士的意蕴。”
“乾清宫很简陋?”岚音好奇地问。
“当年先皇入关登基不稳,紫禁城中好多宫殿都破损得厉害,金銮殿也漏风漏雨,更别提其他的宫殿了。皇上幼龄登基,大清的江山摇摇欲坠,政政不稳,皇上睿质渊通,崇尚检明,礼部将银子都拨到兵营和百姓身上,哪里还能闲出来多余的银子修缮后宫?这几年,三藩已灭,皇上才腾出手来,下令重整宫殿。如今天下太平,皇上正值盛年,又要收复南边,已经派大学士南书房议事,前朝的旨意都昭告天下了。”
岚音想起来中秋节前,小安子说过,皇上赏赐了钟粹宫众多西洋的好看玩应儿。原来是要重用纳喇氏收复郑氏一族,她的牙根更加疼痛。
“主子?”落霜担心地问。
“恐是这几日上了清火,牙根儿疼得厉害。”岚音皱眉。
落霜急忙倒了杯清茶:“茶水清火,主子试一试。”岚音将茶水含在口中,又咀嚼着略带苦味的茶芽儿,还是不见好。
“去唤太医开些清火的汤药?”落霜关切。
“还熬得住。”岚音灵光一现,“你去将外面补汤中的八角挑出来几粒,放在茶水中浸泡过后给我送来。”半炷香的功夫,落霜便麻利地端着青花茶杯回来,杯子里飘着几颗散落的八角。
岚音解释:“刚进宫时,宫中的老嬷嬷牙痛,哪里请的动太医,便唤我去和御膳房的宫人要几颗八角来,将八角覆在牙根儿上镇痛,八角辛味微重,颇为麻痹,还是有些用处的。”
落霜面带喜色:“八角还有这妙用,主子真是博学,明日奴婢去御膳房多要些回来。”
岚音接过青花茶杯,取出一大颗八角按在疼痛的牙根儿上,疼痛依旧,丝毫不见好转,难道是煮过补汤之后少了辛气?她又捡出来一颗八角瓣儿用力地咬在齿间,酸涩的味道冲荡在口中,呛人的气味令她恶心不止,吐了出去:“水,快倒茶水来。”
落霜奉上备好的茶水:“主子还好?”
岚音压制住腹中的翻滚:“八角,是八角。”
“主子可曾吐净了?小心有毒呀。”落霜担心。
岚音摇头,如若有毒,太子早已命归黄泉,怎能活到现在?她捡起一颗:“你尝一尝?”
落霜迟疑地将八角放入口中,酸涩的味道直冲脑海,匆忙吐了出来:“主子,这到底是什么?”
岚音仔细地捡起茶杯中的八角瓣儿,吩咐道:“去将所有的八角找出来收好,明日再问问林太医。”她盯着漆黑的夜色,是谁想出如此巧妙的毒计,真是机关算尽。此人必定是宫中的老人儿,钟粹宫的惠嫔、永寿宫的荣嫔,还是承乾宫的佟佳贵妃?翊坤宫的宜嫔也有可疑,永和宫的德嫔晋封较晚,咸福宫的僖嫔为太子母族,定不会暗中谋害太子,到底是谁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储?
珠帘外的落霜仔细地挑着补汤中的八角,很快便装满了黄釉小碗。
“主子都妥当了。”落霜端着小碗,“快安歇吧,明儿请林太医开些去火的方子。”
岚音盯着落霜脖颈结痂的伤口,心疼道,“你也安歇片刻。”
“天快亮,奴婢去给主子准备洗漱的物件儿。”落霜放下小碗,隐隐烛光下,双手的伤疤依稀可见。
岚音唤住落霜:“让虹酿去做吧,你带着伤,勿要操劳。”
“虹酿虽勤快,但心思粗,奴婢还是去亲自盯着。”漱口、净手、素面、敷脸,扑红,梳头,更衣,落霜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粗心的虹酿总是遗忘物件儿,多亏了她的提点。繁琐过后,岚音已一身清爽,满脸端庄。
“主子真是天生丽质,惊艳后宫。”落霜夸奖。岚音望着镜中日益丰盈的身子,羞赧微笑。
“去传林太医来请平安脉。”岚音柔声,“虹酿,去准备早膳。”
耳边传来木门的响声,珠帘晃动,林太医背着药箱而入,明艳的光泽从珠帘缝隙中透过光,衬托出林太医隽秀的身姿。
“林太医,主子牙痛,有何妙方?”落霜急忙问道。
林太医缓缓放下肩上的药箱:“莫非肝火旺盛?虚火上身?可有手足发热的症状?”
岚音望着林太医布满血丝的双眸:“只是牙痛,并未其他不妥,林太医昨晚一夜未睡?”
林太医没有应答,的确是彻夜未眠,却一无所获。他默默地从药箱中取出洁白的绢帕,覆在岚音的手腕处,蹙眉平神的探脉:“良贵人和腹中的皇子,一切安好,天寒入秋,身子内都会有虚火,可多食用些锦荔枝清火。”
“林太医学富五车,都快赶上内阁大学士了。”落霜端出装满八角的黄釉小碗,“林太医瞧瞧这个是什么?”
林太医仔细辨认后,想到了什么,急忙在药箱中翻出一本药典,静静比对,脸色苍白:“这是从何处而来?”
“是八角?”岚音追问。
“这里一半为八角,另一半为酷似八角之物,与八角差之千里,长在江南瘴气一带,是杀人不见血的毒草呀。”林太医推断,“是补汤?”岚音点头。
林太医分别捡出两个放在掌心:“此物名为红茴香,又名红桂,与八角相似。但八角味甜,此物味酸,八角有七到十个角,而此物却有十余个角,另外八角的每个角尖圆润平缓,而此物的每个角尖微翘,形同鹰钩。红茴香用处不多,很多大夫都不知晓此物的药性,更别提外面的医馆大夫了,微臣也是昨夜翻看吴魏时代的《吴普本草》才知晓的。”
岚音忧心地问:“毒草久服,可有何症状?”
“此药毒性甚浓,去了壳儿,毒性减弱一些,但食用多了,会恶心头晕,抽搐无力,导致失心疯,毙命呀。”林太医想到年幼的太子,真是心惊肉跳。岚音和落霜倒吸一口冷汗。
“此毒计真是天衣无缝,红茴香混在八角中,用量极少,又不是直接服用,毒性便弱了几分,但天长日久,也许是三五载,也许是七八载,只要毒性透了出来,日积月累,食用之人必会中毒而亡。放入补汤中,凤凰鸡的香气早已盖过细微的苦涩味道,根本觉察不出,若不是良贵人阴差阳错,恐是将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不知要害多少人?”林太医额头泛着薄汗,宫中的毒计防不胜防,运作到了极致。
“如若如此,太子的病灶就不是痫症。”岚音喜悦,皇上也不用再为之忧虑,太子依旧是太子。她紧张地问,“那解药?”
“解药并非难寻,只是有悖伦常。”林太医踌躇,“红茴香的解药是孕人的紫河车。”
岚音头上的朱玉络子垂到胸前,自古紫河车被视为邪物秽物,怎能治病救人?
林太医不敢越过雷池半步。耐人寻味道:“到哪里去寻紫河车?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之人,都会将紫河车埋置地下或门下,以求之顺产吉祥,怎么可能将紫河车拱手相让?难道要用皇威压人示警,迫害无辜?”
岚音脱口而出:“能拖到明年初吗?待我平安产子,用我的。”
“太子中毒不深,微臣会先开几种常见的药材和食材,着御膳房去做,来年解毒也不迟。”林太医提笔有神,寥寥几笔便已成药方。
“彼其受之天也,贤于材人远矣。这几句话,林太医是当得的。”落霜称赞,“那此事要告知皇上和太皇太后?”
岚音望着屋外最高规格的乾清宫顶,细细思量:“不急,让贼人自乱阵脚。”
“看来良贵人已胸有成竹。”林太医的眼底隐藏着爱慕。
岚音轻笑:“此人暗藏极深,妄图扳倒东宫太子之位,如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我权轻甚微,小心驶得万年船,莫要惹火上身。”
林太医望着岚音风淡云轻的神情,内心久而不静。
虹酿推门而入:“主子,早膳都已备好,太子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好。”岚音转向林太医,“一同前往吧。”
太子在正殿等候多时,桌子上的瓷罐里热气腾云,正是御膳房送来的常年如一日的补汤。岚音对着太子眨着双眸:“太子身子单薄,喜静,闲杂人等先行退下,没有吩咐不得擅自入内。”
“是。”齐声应答后,屋内顿时静了几分,只剩下近身之人。
岚音拉着太子的小手,缓缓坐下:“恭喜太子,太子并无痫症。”
太子喜上眉梢:“找到了缘由?”林太医恭敬地将装满八角和红茴香的小碗从药箱中拿出。梁公公满脸惊讶,摸不到头绪。林太医缓缓讲诉着所有的真相。
“此等毒计,若不是良贵人恰巧发现,否则不堪设想。”
“真是毒计。”太子挥动泛白的指节。
梁公公痛恨的咬着唇:“良贵人是毓庆宫的恩人,大恩必会相报。”自从太子诊出痫症,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宫外的索府几乎将京城所有的医馆都踏遍了。太子为孝诚皇后独子,承载着众人的希望,如若破灭,将是灭顶之灾。
“此事先勿要告知索府,待引出贼人,禀告皇上和太皇太后,再行定夺。”岚音问道,“补汤的方子是哪位太医所开?”
“回良贵人,此方子是太医院的李太医所开,已经好多年。”梁公公回道。
“太子体弱,这是调理气血的古方,此药方并无不妥,太医院的药方都会存档在案,留存宫廷。”林太医放下手中的竹笔。
“补汤要经过多少人之手呢?”岚音接着问。
“太医开过方子之后,便会由药童取药,送去煎制。这是补汤,便由御膳房来熬制。”
“定是御膳房的人。”梁公公咬牙彻齿,“奴才派人去查,是谁食了雄心豹子胆,太岁头上动土。”
“打草惊蛇必会大乱。”岚音沉思,“此事非同一般,弄不好定会杀人灭口,无从查起。如若太子有难,谁受益最大?”
“当然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太子童音声脆,“我是太子,在上书房读书,他们总是联合起来欺负我,还暗地里说我的坏话。”
梁公公在混迹宫中几十年,看得通彻:“如若太子日益病重,必要罢黜储君之位,朝堂之上也会再行商议立储之事,如今朝堂上纳喇氏一族劲头正足,大阿哥又是长子,是最好的人选。佟佳氏和钮钴禄氏将来若诞下皇子,也可以争一争太子之位,钮钴禄氏胜算更大。
“这皇位本太子也不爱坐,谁要便拿去吧,我也省了清净。”太子努着小嘴,父皇的期待,太嬷嬷的教诲,太傅的循循善诱,都沉重的压在他的身上,真是又烦又累!
“哎呦,太子爷呀,不能口出狂言。”梁公公抹着眼泪,阻拦。
岚音看着太子满不在乎的神色:“你出生便已经注定日后的尊贵身份,怎能如同我腹中的皇子。我只望他如裕亲王一般,心系大清,平安一世。”
“那我们便换一换,让他做太子,我来做亲王,这才逍遥自在。”太子玩语,他的一句玩语,多年后成为八阿哥一生的枷锁。
梁公公试探的问:“皇上如今忙碌朝堂大事,脱不开身,无暇顾及后宫之事,奴才认为此事必要告知太皇太后,这后宫之中,遍布太皇太后的耳目,也好方便查验。”
岚音点头应道:“也好,太皇太后不偏不倚,又重国之荣兴,会为太子做主。”
林太医紧盯着小碗中的八角,挑眉:“微臣发现个妙事儿。这只八角滑腻,油腥极大,想必是入了鸡汤的鲜味儿,这只红茴香却清淡干燥,如此看来,红茴香是被后放进去的。”
“难道不是御膳房所为?”岚音不解,“送药之人是谁?”
“回良贵人,这补汤,毓庆宫的曹嬷嬷闲暇时会去取,御膳房的宫人总是调换,并无固定之人。”
“那炖汤的人呢?”岚音凝神,“不论是谁,都要从御膳房查起,梁公公,御膳房可有稳妥之人?”
“良贵人放心,奴才会安排,听从良贵人调遣。”梁公公感激。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虹酿急躁地低吟:“启禀太子,启禀主子,储秀宫的温妃娘娘和翊坤宫的宜嫔娘娘前来探望太子。”
岚音一惊:“她不是在禁足吗?今日怎么来了?”
“呦,这明媚无暇的日光漫天,却紧闭宫门,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呀?”宜嫔尖酸的语气。她和满身荣光的温妃缓缓入内,望着满桌的膳食,讽刺:“原来是关门食大餐呀。”
岚音不悦:“太子年幼,宜姐姐如此口无遮拦,恐是不妥吧。”
温妃瞪着丹凤双眸,冷笑:“几日不见,良贵人愈发口齿伶俐,真是大清之福啊。”
“温妃姐姐这几日是如何度过,抄了多少遍《女诫》?”岚音撇了眼盛气凌人的温妃。
“太皇太后慈悲为怀,储秀宫早已开殿,勿劳良妹妹费心了。”温妃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啊。”太子突然干呕不止。梁公公柔声理顺,“奴才给温娘娘、宜娘娘请安,愿两位万福金安。太子体弱,良贵人是怕宫人扰了太子的清静,不得已才关闭殿门,请两位娘娘见谅。”
温妃失色的望着面色苍白的太子,关切地问道:“太子身子可好些?前几日本宫身子微恙未来探望,今日特来拜访。”太子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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