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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毓庆宫今日好生热闹。”
“给太嬷嬷请安。”太子脸颊微白。
“太子好些了吗?”太皇太后慈爱地看着他。
“回太嬷嬷的话,好些了。”太子偷瞄着岚音,岚音温婉微笑安稳他的心神。
林太医连忙向前叩首:“太子痫症缓解了很多,会慢慢好起来的。”
温妃心中一紧?莫非赫舍里家找到了良药?她的脸上挂着笑意:“回太皇太后,臣妾在宫中听到太子微恙的消息,便同宜姐姐同来探望。还未来得及去慈宁宫为太皇太后请安,望太皇太后恕罪。”
“温妃有心,看来禁足储秀宫实在是委屈你。”太皇太后转而望向岚音,“良贵人辛劳了。”
“这是臣妾的本分。”岚音回道。
宜嫔投去一记白眼,故作柔声道:“太皇太后,臣妾近来侍寝,得知皇上甚为挂念太子,为太子日夜烦心,臣妾不能为皇上分忧,深感忧虑。这是臣妾近几日抄写镌刻的佛经,祈求太子神康体健,大清万年长青。今日送来,供奉在佛龛前。”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宜嫔心系太子,为皇上分忧,实为六宫的表率。”
忽然,门外传来簌簌的脚步声响,是宜嫔贴身宫女含翠:“不好了娘娘,五阿哥出痘了。”
宜嫔慌乱地站立,眼中噙着泪水:“昨日还好好的,五阿哥才那么小,怎么会出痘?”
含翠悲伤地应道:“清晨起来,五阿哥发热不退,长出红疹子,太医们都到了,正在泼豆净身。”
“苏麻,你去瞧瞧五阿哥。”太皇太后吩咐。
“多谢太皇太后。”宜嫔叩谢,皇上曾经出痘,便是苏麻嬷嬷贴身照料才度过难关。
随着众人离去,屋内少了几分喧闹。太皇太后沉闷地叹息:“真是多事之秋。”
太子会意地跪倒在地,低泣:“太嬷嬷救我。”他唯唯诺诺,哭哭啼啼地讲述了红茴香之事,“太嬷嬷。皇额娘去世早,我在宫中凶险重重,都在窥视我的东宫之位。”
太皇太后紧握着手中的沉香手杖,对着岚音:“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岚音取出的小碗,“这便是从补汤中取出的八角和红茴香,近日皇上为朝堂之事烦心,臣妾不敢打扰,原想去慈宁宫禀告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竖眉,头上的蝴蝶簪子透出清冷的光泽:“真是大胆,宫中污秽之事极多,却未曾如这次这般恶毒,此事勿要告知皇上,哀家自有法子,从即日起,林太医独自为太子医病,凡事直接禀告哀家。”
“谨遵太皇太后懿旨。”林太医不卑不亢。
“林太医年少有为,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定会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太子再忍耐几日,哀家会保你平安。”
她又坚定地看向岚音:“良贵人心思缜密,此事你便顺藤摸瓜大肆追查,无需遮掩,别怕,哀家站在你后面。记住,刚者易断,柔则长存。刚柔并行,必当无敌。”
“是,臣妾必当尽力。”岚音接旨。
太皇太后颤抖地拉着太子:“记住,你是大清的太子,谁要害你,就是大清的仇敌,即使现在打不倒她,将来也要血债血偿。”
太子的眼底闪烁着光泽:“太嬷嬷放心,我身上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
“好啊,祖宗福泽万里。”太皇太后的眼前浮现起后宫的嫔妃。
承乾宫,佟佳贵妃饮着茶,敏贵人紧张兮兮地问:“翊坤宫真的封宫了?”
“自古痘症为大疫,没有送出紫禁城,已经是万幸。”佟佳贵妃轻轻放下茶盏。
“郭贵人心肠狠辣,没想到此事这般顺利。”佟佳贵妃讥笑。
“她被宜嫔压制久了,怨恨极深,便是没有好处,只要涉及到宜嫔,仍然义无反顾。”敏贵人笑意盈盈。
佟佳贵妃推心置腹:“宜嫔入宫多年,去年才诞下五阿哥,如若五阿哥有难,便是灭顶之灾。”
“姐姐真是好计策。”敏贵人奉承。
“只能怪宜嫔太张扬,与本宫处处作对,如今又与温妃公然示好结盟,本宫要给她些颜色瞧瞧。”佟佳贵妃盯着桌上的粉彩蕉叶花卉纹花觚。
“姐姐,听闻太皇太后派苏麻嬷嬷去照料五阿哥。”敏贵人担忧。
“那又如何?五阿哥不足一岁,即使不死,侥幸苟活,也伤了元气,看宜嫔如何张扬?”佟佳贵妃冷笑。
“姐姐才是尊贵之身,温妃总想越俎代庖,真是笑话,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敏贵人吃着水晶葡萄。
佟佳贵妃舒心微笑,头上的凤钗乱颤:“咱们姐妹真是对心思,宫中不太平,嫔妃接连落胎,太子病重,宫中之人都认为是本宫所做,这几日连僖嫔都不登门了,真是令人厌恶。”她蹙眉低语,“此事是钟粹宫所为,惠嫔隐藏颇深,本宫小看了她。”
敏贵人震惊地掉落手中的葡萄:“是惠嫔谋害太子?”
佟佳贵妃点头:“宫中的所有人都有欲望,惠嫔的欲望比天还高,罪人子孙,昔日的手下败将,刚有起色,便要一步登天,真是痴心妄想。”
“臣妾必当追随姐姐。”敏贵人立刻表明心迹。
佟佳贵妃将水晶葡萄放到她的手心:“如若本宫一生无子,四阿哥便是本宫的嫡子,妹妹将来所生皇子,必要助四阿哥同谋大计。”
“姐姐放心,臣妾定会记住今日话语。”敏贵人将鲜美的水晶葡萄放入口中,酸酸的味道冲击着味蕾,舌尖留下淡淡的甜味,好像每个人先苦后甜的一生。
“佟佳氏和章佳氏的情谊必将万年永存。”佟佳贵妃悲壮地举起茶杯。敏贵人微笑地一饮而尽,奠定了来日的喧嚣尘缘。
“入宫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畅快呀。”佟佳贵妃触心感叹。
敏贵人得意地嗤笑:“真是笑死臣妾了,永和宫还以为郭贵人同其同心。”
“贱人就是贱人。”佟佳贵妃眯着凤眸。
“那痘疫的拨浪鼓?”敏贵人小心翼翼地轻问。
“放心吧,娘娘,敏贵人,拨浪鼓已经处理妥当,焚烧成灰。”玉镯端着粉彩描金小茶壶倒着热茶。
“那良贵人那边?”敏贵人担心。
“良贵人生性柔弱,却柔中带刚,太皇太后都保着她,你我又何必触动霉头,赶尽杀绝?”
敏贵人不解佟佳贵妃为何对良贵人突然转变,她陷入深深的疑惑。
慈宁宫,孔雀石的龙口金香薰内荡漾着香气,黄玉佛手花瓶里插着几只斗艳的黛色茶白鸢尾花。
“格格,诗经上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真是贴切,利牧师带来的花种,果真好看。”苏麻嬷嬷放在手中的剪刀,“花房里的几株开得正艳,奴婢瞧着娇艳,便剪下一些过来,格格瞧着是不是舒心了?”
“哎,没想到洋人的玩意儿,和咱们大清也是相同的,就如同这鸢尾花儿,茶白色虽然常见,黛色却从未见过。”太皇太后细闻。
“格格,您已经操劳一世,大风大浪都过了,还忧虑什么?”苏麻嬷嬷劝慰。
“苏麻呀,坐上了这位置,便要操心一世,再无空闲,当年福临不孝,哀家忧心,当今的皇上是难得明君圣主,身康体健,子孙延绵。但后宫日显争储,风波不断,如此下去,十年后,必当大乱,玄武门之事将要重现皇家,哀家怎能不管?”她头上插着珊瑚蝙蝠簪子,簪梃是福字的最后一笔,巧妙之极,徐徐如生,红艳的珊瑚珍贵万分,昭示着佩戴之人的尊贵之身,“五阿哥怎样了?”
“回格格,五阿哥已经用过药,正在用冰枕敷面。”苏麻嬷嬷回道。
“倒也怪了,出痘之前会发热不适,三阿哥却无任何征兆,这痘来的蹊跷呀。”太皇太后沉思忧虑,难道有人故技重施,如同当年一般?
苏麻嬷嬷会意地说:“当年也怪不得格格,贵妃娘娘在草原时心狠手辣是出名的,更何况宫中,格格也要自保,险些引火上身,只能怪关雎宫的小阿哥命薄,格格勿要多想。”
“哀家的手上也是染了血,当年明知贵妃娘娘残害关雎宫的小阿哥,知情不报,酿成悲剧,或许小阿哥未亡,也是圣君,哀家又何苦如此苦难?”太皇太后翻出内心的死结。
“如若格格当初救了小阿哥,永福宫早已成为冷宫,也活不到今日。哪有今日的太平盛世?”昔日盛京老城中的争斗几乎都放在明处,隐在暗处都是必死的毒计。
太皇太后眼中氤氲:“人死灯灭,当年的之人都没了,只留下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有时哀家想,活下来的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活着的人奔波劳累,悔恨回忆,苦苦挣扎。死去的人倒是洒脱,双眼一闭,一了百了。”
“格格,当然是活着好了,活着才能看到恶人的下场呀。”苏麻嬷嬷递过棉布白帕子。
“也罢,老天不收哀家这把老骨头,哀家便要继续守着他用毕生精力和鲜血打下大清的江山。”太皇太后挺起腰板。
“王爷是在九泉之下含笑看着格格呢。”只有苏麻嬷嬷知晓多年的秘密。
太皇太后盯着黄梨木茶几上的鸢尾花,眼中含泪,浓情地说道,“利牧师说这花寓意着爱恋和情谊,送几只给他吧,他也一定喜欢。”
“格格,奴婢会选出开得最艳的花送去五台山。”苏麻嬷嬷抹着眼泪,谁会知晓,王爷的遗骨竟然埋在五台山?
“人老了,总是想起往事。”太皇太后擦拭着眼泪,关切的问道,“宫中近期可有出痘的宫人?”
“回格格,五阿哥年幼,此病来的凶猛,翊坤宫已经封宫,东西六宫都已艾叶熏香。奴婢问过内务府的总管事,宫中的宫女、太监并无出痘之兆。”苏麻嬷嬷仔细地禀告。
“如若五阿哥熬过此劫难,便带到慈宁宫养吧。”太皇太后意蕴深沉,“要多加留意郭贵人,莫让贼人钻空子。”
“翊坤宫的姐妹情深,人尽皆知,哎!”苏麻嬷嬷摇着头。
“宫中哪有真正的姐妹。”太皇太后话中藏话。
苏麻嬷嬷安抚:“奴婢已吩咐太医熬了汤药,五阿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便看天意吧。宜嫔娘娘悲痛欲绝,刚好皇上赶到,她晕倒在皇上怀里,皇上如今是夜夜陪伴。”
“宜嫔奢华,又极爱耍小性子,无论何时,都用的淋漓尽致。”太皇太后硬气的口吻,“皇上柔情,最重情分,对后宫的嫔妃都极好。”
苏麻嬷嬷细心禀告:“格格,宫人说,皇上很少去长春宫,每天同翰林大臣们都在南书房议政论经。良贵人也乖巧懂事,两人都是克制明理之人,不会做出错事。”
“但愿如此吧。”太皇太后想起前尘往事,悲伤:“哀家深知棒打鸳鸯的痛楚,却一次次地棒打鸳鸯,真是可笑。”
“格格是为了大清的江山啊。”苏麻嬷嬷轻轻捶着她的肩膀。
太皇太后苦笑:“良贵人和温庄公主一样,都是秀外慧中,心思缜密的女子,她照料太子尽心尽力,哀家打从心眼儿里喜欢。但是越是喜欢,越是害怕。哀家当年精心为皇上挑选的嫔妃,如今都成为了一宫之主,身居高位,身承龙泽。没想到钟粹宫竟长了这般的本事。”
“格格的意思,太子的事是惠嫔出手?”苏麻嬷嬷侧身。
“佟佳贵妃还不足为此,温妃入宫尚轻,荣嫔是小家子心思,只有惠嫔韬光养晦,孝昭皇后之死,她脱不开关系,哀家不与追究,是为皇上铺路,重用纳兰一族,培养亲信。谁知纳兰一族狂妄,竟有这等胆量觊觎皇储之位。如今北边蛮夷之国不稳,南边的郑氏一族更为棘手,皇上已经决意派兵收复,天下又将再起硝烟战乱,后宫绝不能添乱。但是必须给予警戒,否则妄想之人将无法无天。”她历经三朝,后宫中污秽之事都尽在眼中。
“孝昭皇后心地善良,生不逢时,格格也没有法子。”苏麻嬷嬷想起当年之事,依旧心有余悸。
“哀家到底是心狠是。”太皇太后眉间揪着哀怨,“如今哀家的心依旧如此,绝不能手软。即使太子有恙,哀家也会告知皇上,绝不能立大阿哥为东宫之位,立长立嫡虽为祖训,但是立贤能之人才是上策,皇上怎能不知?民间俗语,三岁看老,大阿哥虽才华横溢,却优柔寡断,躁急愚顽,绝非继承大统之人。若将他握在手中,取长避短,必为贤能治国之大才,相反便是祸国殃民之暴徒。寻个时机吧,将所有的事情告知皇上。”
“那如若抛去位份,皇上到底更疼哪一位皇子?”苏麻嬷嬷自言自语。
“哀家只做两件事,一是,告诫皇上永不能废除太子,二是,如若太子命薄,也不能立大阿哥为太子。”纳兰一族野心极大,一切都闷死在萌芽里。但是她忘记了,阳光雨露的滋润下,萌芽早晚会开花结果。皇子夺嫡,本无对错,只有胜败!
“既然如此,格格命良贵人大肆追查,触怒惠嫔,那良贵人岂不危险?”苏麻嬷嬷关切。
“还记得良贵人在储秀宫中的言辞吗?她会保护自己。放眼后宫,唯有惠嫔笑里藏刀,未防止她日后受罪,还是早些看清楚才好。”太皇太后并不知晓玄烨找过惠嫔一事。将八阿哥养于钟粹宫,也成为玄烨一生最为懊悔的事情。
“还是格格看的长远。但查出真相又能如何?”
“惠嫔依旧是惠嫔,大阿哥依旧是大阿哥,她们永远失去了最想要的东西。”太皇太后望着带着凉意的窗外。
说曹操,曹操到,岚音碎步来到屋内:“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
“平身,赐座。”太皇太后面带慈祥。
岚音端起苏麻嬷嬷奉上的奶茶:“太皇太后,臣妾找过御膳房的曹嬷嬷问过话了。”
太皇太后眯着凤眸:“有何眉目?”
“回太皇太后,臣妾单独找到御膳房的曹嬷嬷问话,起初并未拿出红茴香,她为人拘谨严肃,一板一眼地应着。”岚音柔声,“她说,从未时泡制作料,亥时入锅,用文火熬制补汤,一直熬到寅时,这期间会有太监和宫女帮忙,卯时由宫人送去毓庆宫,然后再弄傍晚的补汤。”
“良贵人怎么看?”太皇太后追问。
“曹嬷嬷辈分高,炖煮的补汤功夫足,东西六宫的主子都服用过曹嬷嬷炖制的补汤,后来,臣妾拿出红茴香问她,”岚音顿了一下。
“她怎么答?”太皇太后侧目。
“她看了几眼,直接说,这不是八角。臣妾私底下问过宫人,她与故去的孝昭皇后颇有渊源,不知什么原因降职在御膳房当差。”
“曹嬷嬷。”太皇太后陷入回忆。
“曹嬷嬷昔日里是孝昭皇后初入宫时的掌事嬷嬷,犯了宫规,本应惩戒出宫,但孝昭皇后念在其年老已衰的份儿上,给了恩典,安排到了御膳房。”苏麻嬷嬷缓缓答道。太皇太后心惊,是鳌拜乱党余孽?
岚音微微欠着身子:“太皇太后,御膳房人多嘴杂,汤药又是整晚熬制,过手之人非常多,曹嬷嬷年纪甚老,臣妾没有送她去慎刑司,暗中派人留意,待稍时日,或有分晓。”
她隐隐觉得此事定有缘由,在交谈中,曹嬷嬷面带从容,不骄不躁。又得知曹嬷嬷是从盛京一路跟着入关的宫人,在宫中孤苦一人,从未与人结怨,这样忠于旧主的老仆,恐怕是送去慎刑司也问出什么来。
太皇太后见她眉间踌躇,犹豫不决,问:“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诫。良贵人尽管畅所欲言,哀家不会怪罪于你。”
岚音径直说道:“臣妾谢太皇太后信任,谋害太子的事情,有三个疑点,其一是红茴香的来源,林太医说,书中记载过此物喜潮,长在瘴气之地,宫中根本无此物,到底是从何处寻来?中间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主谋者献计者为何人?务必挖出。其二是曹嬷嬷,即使她认罪,也不会供出背后之人,背后之人依旧逍遥法外。其三便是如若真的查到为一宫之主所为?又该如何处置?”
“良贵人的意思,哀家懂了。”太皇太后知晓,岚音是在探她的底线。
岚音笑道:“臣妾位份卑微,出身低贱,蒙得皇上宠爱,总要为皇上着想,后宫牵动前朝,臣妾也只能谨小慎微。此事关系到东宫皇储,太皇太后信任臣妾,臣妾务必要办好这惊天动地的差事。”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碗:“良贵人所言,甚得哀家的心思,此事查到最后,免不得会不了了之,但恶人的心思咱们必须铭记在心,也必要砍掉其左膀右臂,伤其筋骨,示警天下。哀家也不隐瞒了,哀家推断为钟粹宫的惠嫔所为,纳兰一族正蒙盛宠,明珠又为大学士,学识渊博,弘股之臣。今日曹嬷嬷一事,哀家也疑惑不定,但即使惠嫔不是主谋,也和她脱不开关系,你入宫尚浅,根本看不透人心,借刀杀人是惠嫔惯用的伎俩。你放心大胆去查吧,钟粹宫依旧是钟粹宫,大阿哥依旧是大阿哥,但她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
岚音和落霜惊愕不止。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这人啊,最难的便是人心,最难以掌控的便是欲望,惠嫔亦是如此。良贵人身怀皇子,有一日也会参透其中奥秘。”
岚音点头:“请太皇太后安心,臣妾必当以皇上为重,以大清的江山为重。”她安颜地低垂着头,耳边一对木槿花耳坠子摇摇欲坠,脸上少了分青涩,多了分妩媚,甚为可人。
“好,良贵人深明大义,哀家甚为安慰,此事尽管放心去查,杖杀几个为虎作伥的奴才,也好为六宫敲响警钟,这也是良贵人出人头地,显示本领的机会,旁人再也不敢轻视你,即使没有皇上的盛宠,你依然可以在宫中立足。”太皇太后鼓励。
岚音心中划过痛楚,太皇太后用意颇深,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告诫她,不要妄想再与皇上举案齐眉,鹣鲽情深。她要坚强地走下去,即使没有任何庇护,也要要傲立宫中。
太皇太后见她沉默,又进一步:“世间难有圆满,仙人亦有无奈之事,自古其善恶之分际,在顺益与违损之差别。立场不同,无以别论,皆因心起贪欲,最后而欲火焚身,只能震慑规劝,别无他法。”
岚音想起幼年时额娘的教诲,世间哪有绝对的善恶?都是彼此的立场不同罢了,规劝震慑后仍不悔改,或许才是大恶之人,世间又有多少?
“苏麻,将喜鹊登梅金簪拿来。”太皇太后见岚音沉思的模样,像极了温庄公主,连忙吩咐。
苏麻嬷嬷从内屋捧着红木锦盒入内:“格格。”
“良贵人尽心照料太子,特赏赐金簪一枚。”太皇太后威严讲道。
苏麻嬷嬷直接捧着锦盒,将小巧的锦盒千钧之重般交到岚音的手心。
岚音打开锦盒,一阵梅香扑鼻而来,灵秀的喜鹊立于枝头,合蒂的梅花朵朵相连,金艳耀眼,一枚普通的金簪,处处精细,为上等的孤品。
“此金簪为孝端文皇后当年所戴,后来传与温庄长公主,温庄公主远嫁草原。出嫁前将此金簪留下。你与温庄公主有几分相像,是有缘之人,今日索性赐与你吧,哀家希望可告慰温庄公主在天之灵。”太皇太后悲痛而语。
岚音颤动地捧着金簪,这是第一次听人讲起满清的第一美女——温庄公主,她胸怀敬意:“此物贵重,寄托着太皇太后的思念之情,臣妾不敢接受。”
“收下吧,物件儿都是死的,只有汉人讲的不思量、自难忘才是真正的哀思。”太皇太后哀叹,金簪给了她也算是物尽其主。
“今日臣妾听太皇太后一语,心中已经有了主心骨儿。”岚音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定勇敢的心,“臣妾会留意钟粹宫的动静,护全太子。皇上那边?”
“皇上近日忙于南边沿海用兵,也心系太子安危,你先去报个平安,记住话意带到为止,勿要多言多余,扰乱皇上的安宁。”太皇太后盯着她。
“臣妾明白。”岚音捧着红木锦盒叩首,心中划过期待,“臣妾告退。”
落霜却长跪不起,带着哭意:“奴婢恳请太皇太后恩典,准许奴婢追随在良主子身边,奴婢不愿嫁入裕亲王府。”岚音暗道不好,却无力责怪。慈宁宫内飘荡着浓郁的鸢尾花香气,混着檀香,令人沉迷。
“落霜啊。”太皇太后疼惜地望着她,“你玲珑通彻,秀外慧中,却握不住手中的人。”
“太皇太后,奴婢自知命薄,无福侍奉皇上,主子待奴婢恩重如山,望太皇太后成全奴婢。”落霜低泣。
太皇太后想起中秋之夜的闹剧,裕亲王福全发白的指节,面色一沉:“你与裕亲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太皇太后,中秋之夜,温妃娘娘和宜嫔娘娘诬陷主子和奴婢的清白,裕亲王为护皇上的圣明才说出与奴婢有染,皆因,皆因奴婢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落霜闭上双眸,豆大的泪滴落入脖颈的结疤之处,刺痛灼烧。
太皇太后终是叹气:“有缘无分莫过如此,哀家本意留你在宫中,皇上毅然放你离去,想必还是念着多年的旧情,他许你侧福晋之位,也是为你着想。”
岚音心疼地挽着落霜的手:“出宫吧,不必为我留下。”
落霜死死地摇头,声泪俱下:“不,主子嫌弃奴婢了吗?奴婢的额娘去世后,奴婢在乾清宫奉茶,远远望着龙椅上的皇上,奴婢是无福之人。没人再疼爱奴婢,更无人将奴婢视为贴身之人,奴婢从未开心地笑过。但自从跟了主子,主子处处为奴婢着想,护着奴婢,奴婢也着实为皇上和主子的情意高兴。早在佟佳贵妃惩戒奴婢,主子为奴婢受罚在梵华佛堂静思时,奴婢便下了决心,在佛主前许了心愿,此生必当追随主子左右。”
岚音眼中赤红一片,她轻抚着落霜的发鬓:“我不能耽误你的幸福,宫中的路太过漫长,宫中的夜太过凄凉,比起宫中的孤灯长眠,宫外的天地才为广阔,你也能远离尘嚣。”
“主子和皇上的快乐才是奴婢的幸福,和主子一起,落霜的心中才最为广阔,哪里都逃不开争斗,一双一世人的诗句都是痴情女子的狂语,宅第之争也亦为惨烈。”落霜紧握住岚音的手,“求主子成全,求太皇太后成全。”
岚音泣不成声,她不敢看落霜殷切的眼神,害怕自己守不住心中的决念。苏麻嬷嬷偷抹着眼泪,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太皇太后仰天长叹:“实属难得啊。”
苏麻嬷嬷跪地:“格格,良贵人,奴婢也替落霜求个恩典。奴婢深有感触,上穷碧落,九重宫阙,唯有自己遂心如愿才是欢喜,落霜忠心耿耿,宁愿弃侧福晋之位而留在宫中,足矣表明了她的一片丹心,还是成全她吧。”
太皇太后望着苏麻嬷嬷,想起多年的风霜,最亲最近之人,或怒、或恨、或离、或散,都已化作云烟,唯有苏麻一直陪伴她身边,渡过艰难困苦,守得云开月明,她们苦苦守着,熬着,只为大清的江山,实现对一个人的承诺。她盯着满脸泪痕的落霜:“你可不悔?”
“奴婢此生不悔。”落霜满脸坚定。
岚音难以言表心中的滋味,有喜、有惜、有痛、有情,都淹没在感动之中。
“好,前朝曾设立采仪官,议定未行,今日便从落霜伊始吧,从即日起加封落霜为慈宁宫贞容,以理服人,以作风范。奉与苏麻之下,因长春宫良贵人身怀有孕,着长春宫当差。至于乾清宫那边,你们自行劝慰裕亲王和皇上吧。太皇太后蹙眉。落霜毕竟为富察氏家的格格,也曾是皇上的女人,不能太过委屈。
“谢太皇太后隆恩,谢苏麻嬷嬷大恩。”落霜喜极而泣。
岚音望着那双满是伤疤的双手,伤心欲绝,曾经的芊芊玉指,再也拿不起细软的绣花针,她要护好她,“臣妾谢太皇太后隆恩。”泪终是落下。
“去吧。”太皇太后颌首。
落霜搀扶着岚音转身离去,慈宁宫内恢复宁静,若隐若现的暗影下,太皇太后的眼角也流下了一滴感慨的清泪。
回宫的路上,落霜满脸挂笑,岚音温柔的训斥:“你真是长了本事,还知道去求太皇太后。”
“此事只有太皇太后才能做主,奴婢也是碰碰运气,现在心还砰砰跳呢。”落霜满脸歉意。
“真是呆傻,不当亲王的侧福晋,来做我的宫女。”岚音埋怨。
“奴婢就是呆傻。”落霜朗朗笑道。
“你啊。”岚音无奈的摇头,心中却是满满的浓情。
“主子,咱们手中有太皇太后的尚方宝剑,那下一步?”落霜转向正题。
“下一步便是引蛇出洞。”岚音嘴角上扬,贴耳而语,“你去吩咐崔公公……”
“奴婢知道了。”落霜连连点头。
“先回毓庆宫看望太子,再准备些去火的甜汤和可口的点心,明日去乾清宫拜见皇上。”岚音的心中有丝期待。
“奴婢知晓皇上喜爱什么,回去教与主子做。明日皇上务必喜欢。”落霜应道。主仆二人同心同步,消失在朱红的城墙尽头。
凄冷紫禁城,偏远之隅,一道瘦小的黑影闪过:“公公唤儿子来,有何吩咐?”
沙哑阴狠的声响传来:“良贵人与皇上如何了?”
“启禀公公,儿子已经按照公公的吩咐,刻意离间二人,皇上已多日未曾踏入长春宫,皇上虽然安排了良贵人在毓庆宫照料太子,却未探望。良贵人伤心失落。”
“好,定要两人反目,最好成仇,必要时咱们还得帮衬一把。”苍老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是,公公放心,儿子必当尽力。”
“好,记住,时时留意良贵人腹中的皇子,尤其是接近临盆之日,事无巨细,均要来报。”
“是,公公。”细小的脆声闪过。
“真是委屈你了,公公的好儿子。”一声心酸的记挂。
“儿子若没有公公相救,早已命丧黄泉,何来今日的荣耀,儿子永世难忘,为公公做事,万死不辞。”迎着淡淡的月光,讲话的正是长春宫的小安子。
“知恩图报,不枉公公受那一鞭呀,咳咳,回去吧,小心。”
“公公,儿子挂念您的旧疾,这是偷偷要来的秋梨膏,孝敬公公。”小安子满脸堆笑。
“快回吧。”骨瘦如柴的双手接过小安子递过的瓷瓶。黑影即逝,夜幕中一声叹气传来。
“谁?”沙哑的声音中透着寒意。
“原来你在宫中,还有如此多的暗桩。”
“是你。”
“是我。”身着深青色暗花的外褂,眼角勾着深深的壑,正是御膳房的曹嬷嬷。
“你怎么来了?”
“为何离间皇上和长春宫的良贵人?”曹嬷嬷追问。
“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多管闲事,既然当初放弃执念,各事其主,我们休要再提旧情。”失望的喊声。
“良贵人与温庄公主有何关联?”曹嬷嬷转而追问。
“你知道些什么?”
“为何良贵人与温庄公主如此相像,你们到底藏了什么阴谋诡计。”曹嬷嬷紧盯着对方如鹰的眼神。
“信不信我杀了你。”老太监浑身泛着杀气。
“哈哈,哈哈,你竟然要杀我?”曹嬷嬷发狂的大笑。两人撕扭在一起,闪亮锋利的刀刃慢慢逼近曹嬷嬷的鼻尖儿。
“阿达木,我们来世再见吧。”曹嬷嬷闭上双眸,等待着死亡。许久未听过自己名字的老太监,停住手中的尖刀。他含着眼泪,紧紧抱住曹嬷嬷,激动道:“知道吗?苍天有眼,大汗还有后人,咱们察哈尔部并未亡啊。”
曹嬷嬷睁大了深陷的双眼:“是良贵人?”
星昏夜暗,悲喜交加,仇恨一生的两人,抱头痛哭,他们哭尽了一生的沧桑,又埋下了明日汹涌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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