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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四章、锦瑟年华谁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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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春宫内温情如水,岚音哼着小曲抱着怀中的八阿哥,又是一载桃花开,玄烨一直没有来探望她。从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她看开了很多事情。每日有八阿哥相伴,她忘却了心底的哀怨,习惯了平静安宁的日子,守着对他的爱。一番惊心动魄,终于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岚音还记得生八阿哥昏迷,再次睁开双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落霜和曹嬷嬷正疲惫地打着哈欠,虹酿在低声吩咐奶娘长春宫的规矩。从三人真情实意的眼泪里,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活着真好。更惊喜地是初见八阿哥那张粉盈盈的小脸时,她竟慌张失措,那张酷似亲弟的脸上,长着清淡隽秀的眉,眉宇间透着英气,灵气十足。

    “主子。”落霜试探地问。

    岚音淡淡地应过:“去唤奶娘吧。”

    落霜看着熟睡的八阿哥,满脸慈爱:“上智不教而成,八阿哥天庭饱满,一看就聪慧,将来定是温润公子。”

    岚音摇头:“平安就好,哪里有那么多奢望。”她发现落霜神色不宁,“有事?”

    落霜凝神:“宫中出了大事,与咱们长春宫没关系。小太监在后宫的暗渠里发现了婴孩的尸首。”

    “啊?”岚音震惊,在宫外遇到婴孩的尸首不足为奇,但在守卫森严的紫禁城是天大的事,宫中的婴孩只能是皇子,有人谋害皇子?

    “仵作已经查验,听说是个出生不久的足月小男婴。皇上龙颜大怒,正在彻查宫中的太监和宫女。”落霜仔细地回道,“紫禁城宫人众多,敬事房和内务府的名册混乱不清,这次皇上动了大怒,着裕亲王主办,要一一查验宫人的真身。”

    “假太监?”岚音不解,为何不查验宫中的侍卫呢?

    落霜会意地解释:“紫禁城中的护军营和侍卫是皇上亲自挑选,层层选拔,都是上三旗的贵胄之后,誓死效忠皇上。”岚音苦叹,他反复冷落她,也是因为她出身低贱?谁又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落霜见她脸色微恙:“主子别伤心。这段时间皇上虽然没有来探望主子和八阿哥,也很少翻后宫的牌子。听宫人说,吴三桂已亡,大军即将班师还朝,明珠大学士也要前往南海与郑氏讲和呢。”她缓缓地倒着碧螺春茶,试探地问道,“皇上日夜为国事劳累,主子去乾清宫送些糕点,去探望皇上吗?”

    岚音迎着凉爽的春风,轻轻摇头,既然放手,又何必自扰?

    “良贵人接旨,”头戴黑绒宽檐,身着马蹄袖长袍的梁公公走了进来,岚音的心中闪过不安的念头。

    当梁公公念出圣旨时,岚音瘫坐在地,他果然狠心,他将八阿哥送给了钟粹宫的惠嫔。

    梁公公低哑地劝慰:“良贵人别伤神,按照祖宗家法,皇子应该养与阿哥所,只有位份高的嫔妃才有资格将幼年的皇子养在身边,读书开蒙时也要送去阿哥所。八阿哥养在长春宫数月,皇上已经给了莫大的恩典。”

    岚音忍着痛楚,颤动地问:“梁公公,八阿哥还小,待稍过时日,我再亲自送去钟粹宫。”

    梁公公摇头:“皇上金口已开,圣旨已下,今日杂家便要抱走八阿哥,望良贵人见谅。”

    “不,不会的。”岚音再也无法隐忍,所有委屈涌在心头,“我不信皇上如此狠心。”她毅然地跑出门外。

    “主子。”落霜追赶。

    “良贵人要爱惜身子啊,皇上……”梁公公欲言又止,他怎能告知她,皇上数夜未眠才写下这道圣旨。每一笔,每一个字,都倾注了皇上的痛心。这道圣旨一下,便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丝。从此以后,皇上只能在午夜梦回时独自伤感,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将明黄的圣旨放在花梨木的茶几上,吩咐宫人将八阿哥抱走。伴着婴孩的哭闹和宫人低低的泣声,紫禁城的上空黑压压的一片。

    岚音跪落在乾清宫前满是青苔的台阶上,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乾清宫内死气沉沉,玄烨与裕亲王福全面色冷峻,寒意无边。

    “死婴极有可能便是狸猫换太子中的狸猫。”玄烨不得不承认察哈尔部的确有通天的本领,竟能漫天过海,堂而皇之地将婴孩带入宫。

    “男婴没有及时送出宫,证明此人还在宫中。”福全沉思,“这是惊天大计,难道是稳婆和太医院的人?”

    “男婴有可能早就藏匿在长春宫。”发现死婴之后,玄烨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测,才狠心地写下了将八阿哥养于钟粹宫的圣旨。

    “皇上放心,微臣会借此机会,将紫禁城中的宫人一一查验,发觉可疑人等,立即上报皇上。”

    “好,朕要将乱臣贼子全部揪出。”玄烨铁青的脸色。外面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他和福全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福全虔诚地跪地,劝慰:“皇上,此事扑朔迷离,良贵人也是棋子,她对皇上一片真心,因生八阿哥九死一生,还望皇上善待良贵人,善待自己啊。”

    玄烨吐尽凉气,既然痛下决心,又何必躲闪?他迎着瓢泼大雨,决然地推开宫门。夹杂了凉风的雨滴抽打在脸上,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他不忍地看着在大雨中瑟瑟发抖的岚儿。远处是巍巍的太和殿,想到察哈尔部余孽精心设计的阴谋,他的心渐渐变硬。他仰起高傲的头,挺着胸前九五之尊的龙图,居高临下地望着伤心的岚音。

    痛心的岚音浑身寒气,她看不清他清冷严峻的脸。他是金尊玉贵的帝王,她是低贱卑微的贵人,这场大雨也该浇醒她的痴心妄想,她卑微地喊道:“求皇上让臣妾独自抚养八阿哥,胤?。”

    玄烨未语,宽大的云袖遮挡着紧握的双拳,雨水掠过他高挺的鼻,湿了他的眼。

    “皇上,小心龙体。”福全在他身后劝慰。

    “带良贵人进来。”玄烨冷冷地转身。

    “是。”福全对身边的宫人使着眼色。不一会儿,岚音和落霜跪在乾清宫。

    岚音望着陌生的玄烨,恳求:“求皇上,让八阿哥留在长春宫,哪怕长春宫成为冷宫,臣妾也愿意。”

    玄烨薄情地冷笑:“良贵人何出此言?这般闲愁哀怨,是埋怨朕亏欠了你?”

    岚音咬着唇,隐忍眼中的泪水:“臣妾不敢,皇上对臣妾恩重如山。臣妾不敢妄求盛宠,但求与八阿哥平安一世,臣妾愿永远撤下侍寝的绿头签。”

    福全为她捏了一把汗,她虽有八阿哥依靠,但八阿哥是黄口小儿。她年纪尚轻,如果撤下绿头签,恐葬身一世,在宫中没有帝王的恩泽,便失去了所有。

    玄烨带着恨意:“良贵人是在责怪朕,没有雨露均沾?圣人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祖宗家法,位份低的嫔妃一律不能亲自抚养皇子,朕念旧情,心疼于你,将八阿哥送与钟粹宫,惠嫔和通嫔皆生养过皇子,良贵人又何苦伤神?你刚生过皇子,身子单薄,待日后养好身子,朕会吩咐敬事房恢复你侍寝的绿头签,后宫嫔妃众多,朕会雨露均沾。今日之事,朕念在你生养皇子不易,不做重罚,回去闭门思过,将《女诫》抄写百遍。”

    岚音瘫坐在地,难道所有的情谊都化作轻烟逝去?他明明知道惠嫔暗藏祸心,将八阿哥送到钟粹宫,岂不是往狼窝里推吗?她卑微地恳求:“臣妾知罪。八阿哥是臣妾的命,皇上坐拥万里河山,臣妾只有八阿哥唯一的骨血亲人,臣妾求皇上施舍一分昔日的恩情,成全臣妾吧。”

    “放肆。”玄烨冷冽地大声:“朕不是良贵人的亲人吗?朕平日太骄纵于你,你竟敢如此对朕说话!”

    岚音倔强地抬起头:“皇上如铁石心肠,臣妾便长跪不起。”

    “来人,将良贵人送回长春宫。”玄烨狠心地转身,岚音如死人般由宫人拖走,眼中失去艳丽的光泽。

    乾清宫内归于平静,冰凉的青石地上留下一滩湿润的雨迹。

    “皇上?”福全不解,“红茴香一案,微臣查过徐太医的家眷,的确与纳兰一族暗中联络,纳兰一族也藏有狼子野心,有负皇恩,皇上为何将八阿哥送与钟粹宫抚养?”

    “朕用心栽培纳兰一族多年,未曾想过有今日局面,大学士为国之肱骨之臣,是可用之才,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八阿哥是朕的亲生骨肉,又是温庄公主的嫡亲外孙,朕不会亏待他。出了红茴香的事,朕也后悔答应惠嫔之事。但如今后宫,惠嫔是抚养八阿哥最好的人选,玉不琢不成器,只有历经磨难才能化血为珠,堪当大任。”玄烨孤独地站在龙案前。

    “皇上圣明。”福全感叹,后宫的皇子命运多舛,不好活,养在钟粹宫的确是最好的地方,皇上表面无情,却处处用心良苦,只是苦了良贵人。

    这时,梁公公怀抱着八阿哥进来:“皇上,奴才将八阿哥带回来了。”

    “来。”玄烨欣喜地望着八阿哥纯真的脸,这是他和岚儿的孩子。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八阿哥极为可爱,他睁着黑幽幽的眼睛懵懂地望着玄烨,这是父子间第一次相见。多年之后,玄烨在亲手拟定八阿哥罪状的圣旨时,满脑都是看到八阿哥第一眼时的情景,父子间到底错过了什么?他伸出双手将八阿哥抱在怀中。

    “皇上万万不可啊。”梁公公着急地跪地。自古便有君子抱孙不抱子的规矩,皇上连太子都未曾抱过,如今怎能?福全也震惊不已。

    玄烨却全然不在乎,他盯着怀中玲珑小人儿,他有岚儿的秀气灵性,也有他的雍容大气。八阿哥咧着奶香小嘴,父子间浓情一片。福全被眼前的真挚亲情感动,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也是皇子们的阿玛。

    “送去吧。”玄烨饱含浓情地说道。

    “是。”梁公公弓着腰,将八阿哥抱走。

    玄烨的脸上又恢复着无边的冷意,他看着龙案上的圣旨满脸坚定。大封后宫的圣旨一发,后宫必定会再掀波澜,而岚儿将苦难不止。

    一切都应了他的猜想,岚音自从淋雨回到长春宫后便病了。八阿哥养于钟粹宫的消息传遍整个紫禁城,惠嫔和通嫔更加高傲无比。

    “主子,勿要伤感,八阿哥只是养于惠嫔娘娘膝下,不同四阿哥过继给贵妃娘娘,主子还是八阿哥的亲额娘。”落霜心疼地劝慰。

    “永和宫有消息吗?”岚音嘶哑地问。从乾清宫回来,她想起昔日曾助德嫔将六阿哥留在永和宫抚养,如今德嫔得恩宠,她便遣落霜去恳求德嫔在皇上面前求情。

    落霜躲闪:“主子再耐心等待几日吧。”

    岚音不安:“到底如何了?”

    落霜摇头:“主子,难懂的便是人心,德嫔娘娘得知主子失了宠信,根本没见奴婢。”

    岚音苦叹:“到底是我烧糊涂了,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忽然,外面传来爆竹声,随后,锣鼓齐鸣,好不热闹。落霜急忙示意虹酿和小安子关窗。

    岚音迟疑:“宫中可有喜事?”落霜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安子哭诉:“回主子,皇上颁发大封后宫的旨意,唯独没有主子,主子蒙得盛宠,生下八阿哥,皇上为何不晋封主子啊!”

    长春宫内死气沉沉,岚音实在不愿回想一桩桩伤心的事,她是紫禁城中最大的笑柄,是她忘记了额娘临终前的遗言。如今她一无所有,母族惨死,连八阿哥都保全不住。

    那场大雨还浇不醒吗?她在悲痛伤感,他却沉浸在温柔乡。岚音满脸泪痕,自古帝王多薄情,只怪自己看不清。

    “主子。”落霜心酸。

    曹嬷嬷痛责地怒骂:“多嘴的奴才,还不下去。”小安子眨着灵活的眼珠子,低着头,退了出去。

    岚音笑哑了喉咙,哭红了双眸,冷漠地问道:“皇上是如何大封后宫的?”

    落霜应道:“回主子,皇上亲封承乾宫的贵妃娘娘为皇贵妃,储秀宫的温妃娘娘为温僖贵妃,钟粹宫的惠嫔娘娘为惠妃,永寿宫的荣嫔娘娘为荣妃,翊坤宫的宜嫔娘娘为宜妃,永和宫的德嫔娘娘为德妃,敏贵人为敏嫔,旨意已下,待过几月孝诚皇后和孝昭皇后的梓宫入往陵寝后,再行入玉牒,颁发金印。”

    曹嬷嬷诧异:“皇上与主子情深意重,主子又生下龙子,这大封之事,怎能单单落下主子?连刚入宫的敏贵人都晋升为嫔,或许主子和皇上之间有误解,主子还可以补救。”

    薄情寡义哪来缘由?岚音心疼:“八阿哥可好?”

    “回主子,奴婢把乳母送去钟粹宫时,见到熟睡的八阿哥。听宫人们说,这几日八阿哥睡的安稳,进奶也香,请主子放心,待过几日,主子可借恭贺之由,去钟粹宫探望八阿哥。”落霜回道。

    这时,慈宁宫的苏麻嬷嬷走了进来:“奴婢给良贵人请安。”她见岚音微肿的双眸,径直的讲道,“奴婢奉太皇太后口谕,着良贵人参加后日的鲥鱼宴。”

    岚音微微颤动,去年这个时候,正逢长春宫封宫百日,错过了鲥鱼宴席,本以为会苦尽甘来,谁知一年之后的境遇更加凄凉。

    “臣妾谢太皇太后隆恩。”岚音柔顺地低着头。

    “良贵人,要照顾好身子,一切以八阿哥为重。”苏麻嬷嬷语重心长,她转身离去。

    外面又传来喧嚣的锣鼓声,长春宫成了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永和宫和永寿宫再次荣耀满门,承乾宫和储秀宫暗自争端。

    傍晚时分,晋升为嫔妃的敏嫔身着香色宫装,笑意盈盈:“良姐姐吉祥。”

    岚音疲惫:“恭祝敏妹妹,以后姐姐要向敏妹妹行礼问好了。”

    “良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儿,皇上对良姐姐的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本宫是蒙了良姐姐的恩宠,代替良姐姐的恩宠。”敏嫔语气傲慢,“良姐姐还不知道吗?咸福宫的僖姐姐因为没有晋升,恼羞成怒,将副位张氏的贴身宫女活活打死了。张氏重病卧床,恐时日不多。”

    岚音震惊,宫中人都知晓,汉姓张氏陪伴皇上最早,曾为皇上生下皇长女,又生下四公主,只可惜所生公主命薄,早殇而亡,皇上怜悯她可怜,晋封为庶妃。但在满清格格当权的后宫,庶妃的地位还不及一小小的常在和答应,张氏受尽欺凌。

    敏嫔毫无在意:“张氏的祖坟冒了青烟,一个汉姓女子,怎配留在宫中,还痴心妄想地为皇上生儿育女?真是报应。僖嫔姐姐无脑无德,总是口无遮拦,又无子依靠,怎能封为妃位?若不是顾及太子的情面,恐怕早被皇上打入冷宫。景阳宫的成嫔姐姐便不同了,一心为妃的成嫔姐姐抱着抱着七阿哥哭了一整天呢?哎,她们都自以为是,看高了自己。还是良姐姐心态好啊。”

    岚音恍然大悟,敏嫔绕了一个大圈子,是在羞辱她,她挑着柳眉,冷语:“敏妹妹入宫尚轻,皇上怜其滑胎之苦,被晋封为嫔,我毕竟生下八阿哥,还强求什么?”

    敏嫔的脸色微红,假意怀子一事,良贵人是知晓的,她想到此行的目的,微微一笑:“良姐姐知足常乐之心,堪为褒奖。哎,良姐姐还不得而知吧,方才在奉先殿接旨时,惠妃姐姐匆匆离去,宫人们来报,八阿哥的身子先天不足,遭了寒气,沾染肠辟,哭闹不止。”

    岚音目瞪口呆,心里担忧。曹嬷嬷更是紧张地追问:“敏嫔娘娘,八阿哥被抱走时还好好的,怎么在钟粹宫几日便患上了肠辟,是不是有误啊?”

    敏嫔掩口笑:“四阿哥养于承乾宫三年,皇贵妃亲自照料,从未生过大病,想来还是四阿哥的福气重些吧。”

    岚音神色凝重:“今日不多留敏妹妹坐了,我要去钟粹宫探望八阿哥。”

    敏嫔捋着胸前的珊瑚朝珠,假意奉承:“良姐姐不必太过忧虑,太医们都看过,惠妃姐姐和通嫔姐姐也都曾抚育过皇子,八阿哥没事。”

    岚音哪里听得进去虚伪的过场话儿,她匆忙地赶往钟粹宫。在钟粹宫的门外,便听到八阿哥哭闹沙哑的声音,她的心宛如刀搅:“给惠姐姐、通姐姐请安。”

    “起来吧。”身为四妃之首的惠妃端着威严,“良妹妹来的真快啊。”她慢悠悠地端起黄瓷釉面的茶盏。

    “八阿哥还小,打扰了惠姐姐和通姐姐的清静,臣妾不安,特来请罪。”岚音谦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愿意用卑微为八阿哥换来片刻安宁。只是她忘记了,恶人只会变本加厉,尤其是心藏凶险的恶人。

    “良妹妹勿要忧伤,这孩子啊,总是要哭一哭,才知晓世上的喜怒哀乐。”通嫔不动声色。

    岚音低着头:“八阿哥先天身子单薄……”

    “良妹妹多心了,严母多孝儿,这育儿的家训,良妹妹还是要多读读。”惠妃微笑地说,“承蒙皇上信任,着本宫代为抚育八阿哥,本宫会尽心竭力,落霜送来的乳母,奶水太少,本宫担忧八阿哥的身子,又找来一乳母,谁知这不知好歹的乳母,误食生冷之物,才令八阿哥染上肠辟。太医们把过脉向,认为八阿哥尚小,不宜用药,只要空腹二日,排净腹中积食,便可无事,本宫已着人将乳母掌嘴二十,以示警戒。”

    岚音望着惠妃和通嫔虚伪至极的笑容,险些晕倒,如此毒计竟用在出生几月的婴孩身上,这是在警戒她啊。皇上果然薄情,将她和八阿哥置于危险之地。她谦恭地行礼:“惠姐姐,不知臣妾可否去探望八阿哥。”

    惠妃高傲地抚着头上的凤钗:“八阿哥本就性子不稳,腹中空荡,见良妹妹到来,定会更加哭闹,弄不好要哭整个夜晚,良妹妹若是舍得,便去探望吧,皇上若是问起,良妹妹要一人承担。”

    岚音心疼地说不出话,惠妃的理由冠冕堂皇,她是四妃之首,正是最为荣耀时。她想了想:然“臣妾远远望上一眼便心满意足。”

    惠妃刻意抹着眼泪:“哎呦,良妹妹这么说,本宫的心真是难受。”岚音见她虚伪的脸,不敢怒言,只是一味磕头谢恩。

    通嫔得意地饮着碧螺香茶,狭长的眼中带着快意。惠妃不语,直到看见岚音的额头泛着血迹:“良妹妹慈母心怀,本宫哪能不成全?”

    落霜急忙扶起岚音:“谢惠妃娘娘恩典。”主仆二人踉跄地走进内室,掀开琉璃珠帘,远远地望向八阿哥,不敢走近。岚音红着眼,看着面色泛黄的八阿哥,捂住红唇:孩儿,额娘保不住你,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你要坚强地活下去,额娘会早日带你回长春宫,额娘的心留下陪你!

    外面的惠妃和通嫔对视而笑。

    岚音被落霜搀扶回长春宫,虚弱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曹嬷嬷听闻钟粹宫发生的一切,恨恨地骂道:“真是欺人太甚。主子,后宫之中,只有荣耀的身份和帝王的盛宠才是王道,皇上对主子曾经用过心思,主子为何不去争宠?”她想说,主子的身份在后宫嫔妃中最显贵,温庄公主是太宗的嫡亲长女,当今的太皇太后也是比及不过的,只是这份显赫,只能隐藏在暗处,永世不得见光。

    岚音苦涩,她是他的玩物,喜爱时捧在心头,厌倦时丢掷一旁,任人践踏,谈何真心情意?木槿花开,情深似海,都是妄语。她想到德嫔头上的木槿簪子,冷冷地拿出自己的那对的木槿花耳坠,用力地投掷在地上,木槿花瓣碎成几块儿,碎片四溅。那颗曾经跳跃爱恋的真心,碎了。

    “良贵人吉祥。”林太医背着医箱,请安问候。岚音沉默不语,面带哀意,林太医不敢直视。他无意地扫过曹嬷嬷,离真相大白那日越来越近。他心疼地开了药方,将地上破碎的木槿花耳坠捡起,揣入怀中。

    这一夜,长春宫内宫灯长明,紫禁城的深处陷入深深的争吵。

    “如今良贵人对皇上伤心痛绝,恨意心生,正是最好的时机。”阿达木沙哑的声音。

    “不行,良贵人身子娇弱,如果告诉她真相,岂不是将她逼到绝路?”温润的声音反驳,“事出蹊跷,皇上为何转了性子,对良主子变得无情无意?莫非发觉了咱们的密事?”疑虑的声音。

    “皇上小儿骄纵成性,荒淫无道,只顾一时贪欢,有何情意可言?如今的情形最好不过,只有恨才能让人一直走下去。”阿达木喜悦,“将军带着一众故人在城郊村落,隐居蛰伏多年,皇上小儿若是知晓,早已派兵围剿,此时是最好的时机。百年大计已踏出一步。”和煦的风吹进紧绷的心,吹淡了遮掩月光的黑云。他仰天长叹:“到了让良贵人知晓一切的时候,大汗泉下有知,会保佑八阿哥安健成长。”

    黑夜下,胆战心惊的一幕,隐藏在国仇家恨里。

    长春宫中的岚音孤枕难眠,她静静地守在白烛前,暗自垂泪。

    “主子?”曹嬷嬷走到屋内。

    岚音心头一惊,八阿哥又出了什么事情?焦虑地问:“钟粹宫传来不好的消息?”

    曹嬷嬷摇头,跪地:“主子勿要为八阿哥伤神,奴婢已嘱托钟粹宫的故人代为照料,今夜前来,是因奴婢有要事一直瞒着主子,见主子和八阿哥受此大辱,实在不忍再存心隐瞒下去啊。”

    岚音柔弱地咳嗽:“多谢嬷嬷,嬷嬷身在长春宫,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套,什么事?”

    曹嬷嬷坚定而语:“奴婢多谢主子信任,此事重大,奴婢知晓那对龙凤血镯的来历。”

    岚音险些打落手中的青瓷茶盏。

    “主子稍安勿躁。”曹嬷嬷转向外室,低声:“进来吧。”

    阿达木和林太医静静地跪地,岚音震惊得说不出话。

    “奴才阿达木给公主请安。”阿达木叩拜,“公主莫要惊慌,奴才逾越,公主是察哈尔可汗和温庄公主的血脉,是世间最为尊贵的公主啊。”

    岚音望着饱经沧桑的阿达木,瞪大双眼,额娘是温庄公主?大清国那位最美艳的公主?唯唯诺诺的阿玛是昔日的察哈尔可汗?她不解地望向最为信任的林太医,在林太医的眼里,她看到了真情。

    孤夜长灯,白烛流尽清泪,烛泪掩盖了银烛台的光泽,但是掩埋于世间的真相已经大白,冰山一角下是汹涌万分的滚滚浪涛。阿达木眼含热泪,讲诉着众人苦苦坚持的一切。

    岚音的心一次次揪起,面对所有的仇恨苦难,到底如何面对?原来平日里恬静的额娘,早已看透世间的荣华富贵,疾苦愁云,不让她入宫,是让她远离纷争。她违背了额娘的遗愿,身陷阴谋的漩涡,她颤抖地抚摸着额娘戴过的喜鹊梅花簪子,失声痛哭!

    “公主,要为大汗报仇,报仇,报仇……”阿达木如草原上受伤的恶狼,凶狠地咆哮。他的话仿佛是一把破旧的钝刀凌迟着岚音的心。

    原来皇上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她费尽心思,为睿亲王求得恩典,睿亲王却是她的灭族仇人!

    她想起太皇太后初见自己时的惊诧,还别有用心地赐予金簪:“所有人都知晓我的身世。”岚音的额前垂落几缕乱发,皇上也知道,他们是对立的死敌,怎能相亲相爱?她紧握金簪。

    阿达木难忍怒气,又开始咒骂:“科尔沁同为黄金家族的分支,却脱离了先辈。她们科尔沁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向满清权贵低头。不过,他们虽然知晓公主的身世,并不知晓咱们的百年大计,更不知晓宫中的暗人。”

    岚音皱着柳叶眉,想到入宫时的蹊跷,难道真都是刻意为之?那为何要等到她失宠才坦诚相告?

    阿达木见岚音踌躇,急忙解释:“公主,只要八阿哥登基为帝,子孙延绵,万里锦绣河山不是收尽囊中?”

    岚音惊出一身冷汗,顿时想起落霜提起过的溺死男婴,他们想偷梁换柱?她带着几分悲愤,看向林太医。

    林太医悲伤地拱手:“请主子怪罪,这是无奈之举。如若当时主子诞下公主,便是龙凤双胎,不会让小公主受半分委屈。”

    岚音心痛的目光一寸寸地从他的身上移开,缓缓瞥向窗外。借着微弱的宫灯,她看见小安子忠诚地守在门口。

    原来她的身边早已布满了人,她一直被众人监视到今天,她的目光渐渐地变冷,愤怒的眸心充满了凄凉。

    曹嬷嬷向前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主子平安生下八阿哥,是大汗泉下有知,色尔腾山神庇护,让察哈尔部后继有人啊。”

    阿达木同样感概:“只要公主博得盛宠,扳倒太子,八阿哥子凭母贵,夺取龙椅,继承皇位。”

    岚音摇头,苦涩:“太子有赫舍里氏一族鼎力辅佐,大阿哥的背后有纳兰一族,我无根无靠,皇上又对我防备万千,我和八阿哥生存尚且艰难,如何有无妄之想?”

    “主子莫要长他人志气。”阿达木强硬地阻拦,“当年大汗在八旗之中埋下众多暗桩,还为察哈尔王留下贴身隐卫——怯薛军,都是草原上的好男儿。他们隐藏多年,历经千难险阻,只为今日啊。”他粗糙的脸上流下两道滚烫的清浊。

    曹嬷嬷也仇恨地劝慰道:“主子不为大汗着想,也要为温庄公主和手足亲兄报仇雪恨。当年温庄公主被太宗远嫁察哈尔,眼睁睁地看着亲夫被爱新觉罗家族所杀,她又被逼改嫁给下一任察哈尔王。她经历了剜心之痛,才宁愿流落民间,守着清贫疾苦,也不愿回到紫禁城,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主子不能忘啊。”

    “是呀,公主,贼子为斩草除根,将骨肉相连的血亲也不放过,公主的两位亲兄,草原上最后的黄金家族血脉正是被当今的皇上小儿杀害,大清对不起温庄公主。皇上小儿对公主更是惺惺作态,肆意戏弄,公主不能忘了国仇家恨。”阿达木激动得老泪众横。

    岚音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额娘去世那年正是皇上绞杀父辈亲兄之时,她还记得,额娘夜夜垂泪,一定是恨绝母族。她也终于明白额娘为何不与阿玛亲近,阿玛胆小懦弱,性情贪婪,怎能配得上容颜姣好,性情柔淑的额娘?她的亲生阿玛到底是怎样的男子?

    曹嬷嬷看出她的心事,感慨地说道:“老奴听将军说过,察哈尔王对温庄公主极好,一直视温庄公主为珍宝,温庄公主却不为所动,在上香途中撇掉年幼的亲子逃走。那时,朝廷步步紧逼,察哈尔王性情大变,才酿成祸事。但察哈尔王临终前,念的是温庄公主的名字啊。”她拿着兰花绢帕,轻轻擦拭岚音流下的泪,苦心劝慰,“温庄公主一世困苦,主子的亲兄手足被朝廷凶残戕杀,皇上手中的屠刀从未犹豫过半分。即使皇上和太皇太后知晓主子身世,却不念温庄公主的旧情,仍然对主子若近若离。皇上更是对主子反复无常,狠心地将八阿哥送与钟粹宫抚养,连大封后宫,也未想过主子一分,主子又何必眷顾薄情寡义之人?”

    岚音的脸色越加苍白,她的胸口藏着一把利刃,豁开了仇恨的口子,喉间流淌着粘稠的咸甜。

    阿达木重敲一锤道:“自古圣人有言,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献不及矣。八旗贼子杀戮无数,为头上的辫子做出扬州十日、嘉定七屠的惨事。入关后,更是战乱纷飞。只要公主下决心为察哈尔部报仇雪恨,教八阿哥行仁义之事,博贤明之名,将来功成,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啊。”

    岚音惨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老奴时刻以公主为尊。”阿达木虔诚叩首。

    曹嬷嬷柔声:“你出来久了,还是早些回去吧。”阿达木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长春宫恢复静寂,银烛台上燃着烛光婆娑的白烛,林太医痛惜的眼神望着岚音。岚音冷冷地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反问道:“从梵华佛堂走水那日起,你便有意接近我,连你也在欺骗我?”

    林太医歉意地看着她,目光变得炙热:“主子还记得,在海边一同挖贝的小哥哥?”

    幼年的往事在岚音的脑海倾泻而出,她依稀记得,白衣叔叔带着清秀的小哥哥来到她与额娘相依为命的小木屋,叔叔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额娘放声大哭,小哥哥便带着她去海边挖贝,他们挖了好多贝。后来,白衣叔叔和小哥哥走后,额娘便带着她离开了渔村,嫁给了唯唯诺诺的阿玛。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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