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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五章、一波未平愁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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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太医缓缓地张开双手,掌心里握着一枚带着体温的红绳,红绳上系着玉环。岚音捂着胸口,额娘也留给自己同样的玉环。

    林太医温润地说道:“阿玛与温庄公主为昔日旧识,他们为你我定下了婚约,这对同心玉环是林家世代祖传之物,玉环虽不是稀世珍宝,红绳同心扣却是林家祖辈亲手编织,世上仅此一对。那日离别后,家父带我再去渔村时,小木屋已经人去屋空,没过几月家父也中毒身亡,家父为察哈尔部奔波一世,最后不得善终。我也是前些年才找寻到良贵人,只是那时……”他的眼神里氤氲着无限凄凉和困惑,他找到她时,一切都晚矣,他只能默默地守着她,“微臣亦有自己所执着之事。”

    “小哥哥?”岚音真诚地看着他,流下感动的泪水。温暖的烛光映出两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无奈,还有苦涩。

    良久,岚音低垂着头,幽幽地问道:“你父亲?”

    林太医面色微暗:“家父也是宫中的太医,他为掩人耳目,改姓为穆。”

    穆太医?岚音惊讶地想起毓庆宫内崔公公说起孝诚皇后血崩而薨的事情,她急忙问道:“穆太医是因孝诚皇后去世离宫的?”

    林太医叹息:“当年之事,微臣也不清楚,家父临终前将此玉环交给微臣,并要微臣立下重誓,此生要为察哈尔部报仇,最后才闭眼而去,正因如此,微臣虽找到良贵人,却不能带良贵人离开……”他痛心地拱手,“微臣知晓良贵人厌恶争权夺势,阴谋诡计的日子,微臣又何尝不想远离纷争,但微臣实在是身不由己,只能日益深陷漩涡。”

    岚音长叹了一口气,两行热泪无声地滑落:“我好想额娘。”

    林太医苦心地劝慰:“良贵人,家父曾言,温庄公主也是恨绝皇家。将军的百年大计来之不易,良贵人也要怜之啊。木公公,曹嬷嬷,宫中众多的暗人,宫外世代传承的草原男儿,皆都恪守先辈的誓言,煎熬多年,终于盼来希望,迎来曙光,他们的不易和忠诚,也是微臣坚持的原因。”

    岚音痛到极致,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背后是漠北草原。她真的要扳倒太子,帮助八阿哥登上龙椅吗?那将是多么的血腥艰难。

    林太医郑重地跪倒在地:“良贵人,惠妃娘娘虽对八阿哥耍了心机,但忌惮皇上龙威,八阿哥暂时性命无虑,当前最为要紧的是良贵人的心境,断不能让长春宫成为紫禁城的冷宫,否则八阿哥和良贵人今后的日子不但凶险,而且……”他面带哀色。

    “那溺死的男婴?”岚音聪慧地猜到了他的心事。

    林太医面带羞愧:“皇上觉察到风吹草动,八阿哥出生后,紫禁城宫门紧闭,根本带不走婴孩,稳婆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微臣得知时已经晚了。后来,皇上派裕亲王盘查宫人,为保木公公和稳婆的安稳,还请良贵人为之遮掩。”

    岚音想起木公公布满风霜的脸颊,终是不忍。他们真是好谋略,算准她的软肋,迈出这一步,便要接受崎岖的命运。

    长春宫的白烛燃了大整夜,直到林太医离去,曹嬷嬷的脸上挂着喜悦。

    交泰殿的钟声传来,岚音揉着双眼:“嬷嬷,让落霜将早膳送进来吧。”她决定此事先不告诉落霜,落霜是富察氏家的格格,又爱恋皇上,必须找个恰当的时候再倾心相告。

    “是,主子。”曹嬷嬷离去。

    岚音望着窗外的朝阳,迎着金色的光,将金簪斜插鬓间。额娘保佑我吧,我只能一路向前!

    两日后,迎来了万众瞩目的鲥鱼宴,当岚音坐在奢华无比的宴席上时,才真正体验到“三千里路不三日,知毙几人马几匹,马伤人死何足论,只求好鱼呈圣尊。”的苦闷。新鲜的鲥鱼被御厨做成各式的美肴,分别盛在金盘。剔透的翡翠碗和玛瑙碗里装满了琳琅满目的鲜果。各宫的嫔妃面带笑意,虚伪地互相问候。

    这是大封后宫之后的第一次宫宴,各宫晋封的嫔妃鼓足了劲儿,踩踏攀比。

    佟佳皇贵妃身着明黄色的双喜凤袍,盛气凌人地安坐后位,不经意地抖着凤雕金鞘:“温僖妹妹和敏妹妹去年入宫晚几月,没能赶上一年一度的开河鲥鱼宴,今日可要多尝尝鲜。”

    敏嫔恭敬地行礼:“谢皇贵妃恩典。”

    身着金黄福寿禄凤袍的温僖贵妃满脸不屑地应道:“皇贵妃莫要忘了,以往孝昭皇后在时,本宫每年都会参加鲥鱼宴,没什么稀奇。”

    相邻的宜妃掩口:“贵妃妹妹拿鲥鱼不打紧,可是有人入宫多日,还未品尝过鲥鱼的味道呢。”她别有有心的话惹得众人大笑,讥讽的眼神纷纷飘向岚音。

    岚音毫无胆怯的一一应下。她只要博得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宠信,八阿哥才会有保障。她放下白玉杯,虚假的浅笑:“宜姐姐说得是,去年鲥鱼宴,臣妾正在宫中闭门思过,听闻鲥鱼味美肉嫩,今日臣妾大饱口福,定会多吃些。”

    “贱蹄子果然是天生下贱,竟不知羞耻。”温僖贵妃低声地怒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入了岚音的耳。

    岚音依旧笑意盈盈,默不作声。

    沉寂多日的荣妃,揉搓着红艳的指甲:“温僖妹妹好大的火气,春火旺盛,身子虚寒,命太医开些泻火之药才为稳妥。”

    温僖贵妃怒气冲冲地怒瞪出言不逊的荣妃,荣妃故意挑着柳眉,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哎呦,荣姐姐的气色真是明艳动人,看来三阿哥的病也好大半了吧。”娇艳的宜妃不经意地提醒,宫中的人都知道,入冬后,三阿哥一直卧病在床,原定在元宵节之后启蒙去上书房读书的事情,都搁置不前。

    荣妃少了往日的骄纵,多几分沉稳,她撇了眼面带愁容的布贵人:“太皇太后亲自嘱托太医院用最好的参汤为三阿哥调理身子,过几日三阿哥便要去祭拜杏坛,然后去上书房启蒙读书。太皇太后讲,三阿哥虽小,却机智过人,有先帝爷的遗风呢。”宜妃吃了哑巴亏,不再说话。

    四妃之首的惠妃坐不住了:“三阿哥如此聪慧,荣妹妹功劳真大,荣妹妹全家都是读书人吧?”

    惠妃的母系纳兰一族位居大学士,满门翰林,荣妃母系却是平庸之极,凡夫俗子,惠妃话语的羞辱之意不言而喻,正戳荣妃的痛处。受到羞辱的荣妃,愤恨地望着惠妃。

    岚音将个个嫔妃的性情暗暗记下,她们并不可怕,暗藏锋芒、少言寡语的德妃才最难为对付。德妃也正在默默地看着她……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一记长调,众人跪地。

    满身龙威的玄烨意气风发地搀扶着太皇太后坐到高位。鲥鱼宴在一阵鼓乐声中开席,太皇太后望着谦恭的岚音,微笑地问道:“良贵人面红娇柔,想是身子已经康健。”

    岚音低声:“谢太皇太后挂念。”

    “好啊,哀家听闻八阿哥皓腕如雪,长大后定是谦谦君子,惠妃要好生照料,莫要饿坏了八阿哥,哀家过几日要去瞧瞧。”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启禀太皇太后,八阿哥昨夜已无大碍,臣妾会好生照料八阿哥。”惠妃一副恭敬的模样。

    玄烨轻轻扫过岚音,炙热的眼神一闪而逝,看不出一丝关切。酒过三巡,宴席上一派祥和。

    忽然,失落的成嫔尖酸地说道:“启禀皇上,前几日臣妾在延禧宫门外,见到敏嫔与工匠共处,不知何时才离去,真是有失妇道。”岚音微微浅笑,通过暗人们的运作,成嫔果真找上敏嫔的麻烦,这场好戏才刚刚上演。

    敏嫔慌乱地跪倒在地:“皇上圣明,臣妾冤枉,臣妾昨日虽去了延禧宫,但很早便回长春宫安歇,良姐姐可为臣妾作证。”

    岚音低垂着头:“启禀皇上,臣妾近日担忧八阿哥,数日卧床,敏嫔那边真是未曾留意。”

    成嫔毫不相让:“皇上去年设武英殿造办处,并手谕后宫,凡是放匠之处,妃嫔人等不许行走,虽修缮工匠不在武英殿办差,但亦是同理,敏嫔入宫尚浅,今日又晋封为嫔,难道只顾喜悦,忘了皇恩?”

    敏嫔低泣:“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去看看延禧宫的修缮进度,没想到碰到工匠,便多嘴问了几句,并非存心,臣妾愿与工匠当面对峙。”

    玄烨威严地问道:“工匠何在?”

    成嫔眯着眼:“启禀皇上,工匠已在外等候。”

    敏嫔满脸通红,一副楚楚动人的委屈模样。

    “将工匠带上来。”太皇太后阴暗着脸,宫闱丑事事关皇家脸面,不能马虎。

    不一会儿,身着布衣的工匠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知罪?”玄烨怒气地质问。

    工匠战战兢兢:“草民知罪,草民不该与宫女暗结珠胎,更不该溺死亲子。”他的话惊起四座,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成嫔惊讶地抬起长长的银翘,指着敏嫔:“你看清楚了,是不是与她有染?”

    工匠吓破了胆,瞄着敏嫔:“草民昨日在延禧宫描红,见过这位娘娘,草民心急害怕,便匆匆离去。”

    敏嫔咬住了理儿,急于辩解:“皇上明鉴,太皇太后明鉴,臣妾听闻延禧宫已经修缮完毕,便去瞧瞧,哪里想到还有工匠在呀?成嫔姐姐咄咄逼人,臣妾愿一死以证清白。”她拔下头上的五福发簪,刺向白皙的喉。

    “娘娘不可啊。”宫女海棠哭着劝阻,主仆二人好一个情深意切。

    岚音欠着身子帮衬:“启禀皇上,敏嫔妹妹平日里在长春宫内恪守宫规,并非是轻浮之人,此事或许是误会。”

    佟佳皇贵妃也稳了心思:“皇上,不知者无罪,敏嫔只是误闯,那工匠却心中有鬼。”

    玄烨想到溺死的婴孩,疑虑地看着工匠:“你要从实招来。”

    工匠不敢抬头:“草民去年奉命修缮延禧宫,无意中结识一宫女,那宫女平日里对草民颇为关照,话里话外透漏出身居宫中的寂寞和苦闷,草民糊涂,一时把持不住,便与她暗结珠胎,并承诺取她为妻。前些时日她带口信给草民,她竟然怀胎十月生下婴孩,将婴孩藏在延禧宫,让草民将婴孩带出宫,等待她出宫一家团聚。”工匠的额头冒着热汗,无意地看向岚音,“草民去延禧宫找到婴孩,却因宫门紧闭,检查甚严,无法将婴孩带出宫,只能暂时藏于暗渠,那婴孩本就虚弱,又遇到连日大雨,最终酿成惨事,草民有罪啊。”他捶打着胸口,哽咽,“虎毒不食子,草民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玄烨握着酒盏,连山村野夫都知晓的道理,他怎能放弃八阿哥?

    成嫔火冒三丈,万万没想到没有未扳倒敏嫔,还牵扯出一桩暗事,她气急败坏地痛斥:“大胆刁民,到底是哪位宫女,还不从实招来?”

    工匠面色大变,嘴角抹着血迹:“草民自知罪孽深重,在劫难逃,只怪草民贪心,不该为了几两银子,故意延缓工期,那样就不会认识她,更不会有今日的惨事,草民愿与亲子团聚,保全她的性命。”几声长叹后,他狂吐几口鲜血,踉跄着身子,倒地而亡。

    “啊。”宴席上的娘娘发出阵阵尖叫,纷纷掩盖双眼。

    岚音在心中反复念着罪过二字,察哈尔部的荣耀便是这一个个忠贞之士世代传承下来的,从此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杀戮。

    “来人,将人抬下去。”玄烨挥动衣袖,难道是他想错了?死去的婴孩是殉情的工匠与宫女偷情所生?

    “启禀皇上,皇祖母,可是要找将宫女搜出来?”佟佳皇贵妃会意地问道。

    “罢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宫女本就不易,出宫时年纪也大了,很难嫁到如意郎君,她如今是夫亡子死,受到了惨痛的教训。工匠为保全此人的性命,宁愿一死,也是烈性的男子,对她也是警告。”太皇太后感慨,“敏嫔受了委屈,此事作罢吧。”

    “太皇太后仁慈。”温僖贵妃眨着丹凤双眸,恭维道,“只不过工匠临死前,说得话必须要弄清楚啊,他也是遭受到奸人的利诱,到底是谁迟缓延禧宫的工期,不想让敏嫔妹妹早些过去住呢?”

    佟佳皇贵妃面色微恙,一切又回到最初的那幕。

    敏嫔放声大哭:“请皇上,太皇太后为臣妾做主啊,延禧宫走水多变故,臣妾寄居在长春宫内,又被成嫔姐姐误解,臣妾到底该如何是好?”

    “勿要胡闹。”太皇太后放下晶莹剔透的白玉杯,“延禧宫既然已经修缮完好大半,着钦天监找个吉日,敏嫔搬过去吧。”

    “谢太皇太后恩典。”敏嫔喜极而泣。

    婴孩之事暂时保住安全,没有牵扯太多。这时,曹嬷嬷为岚音缓缓倒满酒,贴耳提醒:“主子?”

    岚音端起酒杯,耐人寻味地说道:“今日借皇上的酒,臣妾敬惠姐姐一杯,自从臣妾成为贵人以来,深得惠姐姐照料,如今八阿哥又多此打扰,有劳惠姐姐。”

    惠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露边际的厌恶,亲切地应道:“都是为皇上分忧。”

    岚音又举起酒杯,望着玄烨,语浅情深地说道:“臣妾更要感谢皇上,对臣妾的宠爱,臣妾先干为敬。”

    玄烨看着她清澈的眼,心中荡漾地转动着手指上的碧玉扳指。各宫的嫔妃怒火燃尽。“贱蹄子。”温僖贵妃忍不住地低声怒骂。鲥鱼宴终是在一声声怒骂和不满声中结束,岚音如愿以偿地被抬去乾清宫的东暖阁侍寝,深意浓浓的爱烟消云散,徒留浮世清欢。

    孤夜漫漫,慈宁宫凄凉一片,苏麻嬷嬷轻柔地为太皇太后梳着长发。

    “五阿哥睡了?”太皇太后柔声。

    “回格格,五阿哥睡熟了。”苏麻嬷嬷应道。

    太皇太后想起鲥鱼宴上工匠殉情一事,叹着气:“跟着哀家这么多年,从草原到盛京,又到紫禁城,真是苦了你,哀家连累你一生未能享受到天伦之乐啊。”

    苏麻嬷嬷摇头:“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今生才得以侍奉格格,这就是天大的福气。”

    太皇太后坚定的承诺:“哀家会偿还你。”

    苏麻嬷嬷拒绝:“格格真是折煞奴婢。”在她心里,格格才是最亲最近的人,这份相守多年的情分世间少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也不过尔耳。她耐心地梳着斑白的长发。

    太皇太后缓缓摘下手腕的珊瑚手串:“如今四角妃位齐全,各方势力均衡,正是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谁若是能耐得住寂寥,大智若愚,才能在宫中风光无限,富贵逼人,你瞧着谁最有可能……”

    苏麻嬷嬷摘下牛角梳上的几根断发:“按照今日的情形,永和宫的德妃娘娘,承乾宫的佟佳皇贵妃,都是大富大贵之人。”

    “还有长春宫的良贵人。”太皇太后补充。

    “格格的意思是?”苏麻嬷嬷顿了顿。

    “储秀宫的温僖贵妃恃宠若娇,成不了大气候,惠妃祸心太重,恐是下场凄凉,荣妃和宜妃目光短浅,不足为戒。只有佟佳皇贵妃有孝诚皇后的遗风,更有母仪天下的势头。永和宫的德妃乖巧懂事,工于心计,单凭娘家母舅一事的处理,便能看出此人暗藏雄心。至于这良贵人嘛?”太皇太后叹气,“良贵人继承了温庄公主的聪慧善良,以往总是一忍再忍,但这人心都是会变的,女人为了亲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宫中的皇子本便不好活,良贵人日后必为八阿哥出手反击,宫中嫔妃恐怕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你可还记得受幽闭之刑罚的那名宫女?”

    苏麻嬷嬷点头:“当年太宗便夸奖温庄公主有满蒙男子的风姿,更何况良贵人身上还流着黄金家族的血呢。”

    “希望上天再多给哀家时日,替祖宗看好这份家业。”太皇太后捂着胸口。

    “格格真不容易。”苏麻嬷嬷感慨。

    “先人浴血奋战打下锦绣河山,哀家实为守成,谈不上不容易。”太皇太后望着双龙戏珠的铜镜,“如今三藩之乱平息在即,尚之信亡,吴三桂病重,终于可以喘口气儿了。”

    “皇上年少,有如此大的政绩,真是大清之福。”苏麻嬷嬷欣慰。

    “这有功之人都要重赏,你替哀家留意些,看看这些功臣中谁家的女子性情婉淑,与皇上般配,选几位合适之人,先进宫服侍哀家。”太皇太后心知肚明,今日不同当年,玄烨断然不会再接受她随意塞给的女子。

    “是,格格。”苏麻嬷嬷恭敬地回应,自古拉拢功臣,最大的恩典便是结为外戚,江山才能永固。

    “皇上从小沉稳,这些年,哀家却越来越看不透孙儿的心,明明对良贵人情深似海,却面若冰霜,竟然狠心到对良贵人不理不睬?哀家也曾经透过话,良贵人封妃不可,但晋封为嫔还是当得的,毕竟诞下皇子。谁知皇上却独独没有晋封最为心仪之人,哀家真是糊涂。”太皇太后疑惑。

    “格格,这是喜事,一切都在皇上的运筹帷幄中。”苏麻嬷嬷微笑。

    “但愿如此吧。”太皇太后示意地点着头。

    星光昏暗,厚厚的云层遮盖住若隐若现的弦月,让人看不清月亮最美的模样,令人心生寒意。一连数日阴气连绵,偌大的紫禁城皆被笼罩在暮色之下。

    岚音总是紧握着额娘留下的金簪愣神儿,还记得侍寝那夜,皇上对她温柔万种,她极力奉承,如胶似漆的一夜,她吸着银炉里的熏香,昏昏欲睡,心却渐行渐远。

    当皇上的指尖沾染她那滴滴清泪时,不经意地淡淡一句:“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他是在告诫她吗?她只能故作怜容,博得他的疼惜,那曾经贪恋的温暖怀抱,成了最怕的地方。

    她和他都长满了荆棘,越是亲密,越是遍体鳞伤,每一根淬着毒液的刺上,都挂着鲜红的血,那一刻,她想到了同归于尽。

    但是,为了保全林太医和一众宫人的安全,她卑微地依附在他的身边,第一次萌生了求宠的念头。

    以一人性命的精心计谋起了作用,婴孩溺死一事终于过去了。但因此事,内务府和敬事房对宫人的管束愈加严厉,时时传来责罚宫人的消息,整个后宫都陷于紧张气氛里,敏嫔也在一个寂静的清晨搬离了长春宫。

    午后,林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他背着药箱行礼,腰间的羊脂玉佩滑落衣褶。

    岚音自从知晓与他的尘缘,心中总是纠结不清。

    “主子。”落霜轻唤。

    岚音慌乱失措地跌落了手心的茶盏,润湿宫装前襟的百鸟凤尾。

    “主子可烫到?”曹嬷嬷急忙掏出绢帕擦拭,鲜艳的丝线瞬间变得暗淡,失去光泽。

    “良贵人莫动。”林太医粗略的看了几眼,“还请良贵人换下此衣。”岚音在落霜和曹嬷嬷的搀扶下,在内室中更换了崭新干爽的碧色宫装。

    当林太医仔细查验过她换下的宫装后,怒气道:“真是歹毒,当时微臣也觉得奇怪,良贵人虽体弱,但经过调理,胎像稳健,怎能早产?原来是被歹人惦记,宫装上的丝线浸染了活血之物,孕人日积月累地闻入体内,必定滑胎,还好良贵人母子平安。若不是今日良贵人失手打落茶盏,绣图遇茶水变色,长此以往,恐今后经血旺盛,血亏而亡啊。”

    “太恶毒了。”落霜愤愤,“主子刚被封为贵人,便招人暗算,奸人在主子的鞋底嵌了银丝,害得主子失手扑倒德妃娘娘,谋害主子的人在尚衣局!”

    岚音内心震惊,谨慎地吩咐落霜:“去将尚衣局新作的妃色细软宫装都找出来,让林太医一一查验。”落霜利索地走向偏殿。

    “多谢良贵人救命之恩。”林太医低声。

    “谈何谢意。”岚音应道,“不知皇上是否相信工匠之言,听闻承乾宫和储秀宫都在查找根本不存在的宫女。”

    “既然是虚无之人,更不必担心。”林太医安慰。

    这时,落霜送来了新作的宫装,林太医用淬着汁液的银针仔细检查,他竟然在内衫里找到了迷情药。

    落霜忍不住:“奴婢去立即禀明皇上。”

    “不可,小小的宫人哪有通天的本领,紫禁城中的宫人身后都系着长长的丝线,永远也看不透背后牵绳的那双手,他们都是台前的木偶,最后都会像红茴香一事,杀几个无关紧要之人,歹人却更加嫉恨在心,伺机报复。”岚音阻拦,“后宫之中,不是你害我,便是我害你,只有让旁人知晓自己的厉害,恶人才会有忌惮之心,这便是常讲的,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去找缝制宫装的人,留意动静,是收买人心,还是威逼利诱,再行定夺。”

    “再稍个口信给钟粹宫的乳母,八阿哥的贴身衣物更好小心防备。”岚音再次嘱托,她的心思飞向钟粹宫。

    钟粹宫内,通嫔喜气地抚着头上的绢花:“大阿哥过了年整九岁,再过三、四载便可成婚,大学士选下的几人,臣妾见着都好,不知姐姐看中了哪位?”

    惠妃得意地看着红册中娟秀的生辰八字:“这些是大学士亲选,都是极好的,待过段时日,见见真人儿再做决策。”

    “还是姐姐沉得气。”通嫔献媚,“看看哪位格格长的美艳,才能配得上咱们仪表堂堂的大阿哥。”

    “不可。”惠妃阻拦,“自古帝王身边的美人儿多为祸水,皆是惹是生非,扰乱君心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是稳重之人方能登大雅之堂,居得高位,宛如孝诚皇后。”惠妃眼中带着羡慕和敬佩,无论曾经多么嫉恨,但孝诚皇后淑德彰闻,治理后宫井井有条,一心辅助皇上,赫舍里一脉更是皇上的坚实后盾,尤为众人佩服。如若大阿哥得此良缘,何愁大事不成?

    “姐姐所言极是。”通嫔附和,“色衰则弛,永寿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长春宫也是在重蹈覆辙,良贵人一副狐媚相儿,早晚孤灯常伴,老死宫中。”

    惠妃摇头微笑,“八阿哥最近可是安稳?”

    “妖媚之人生的孩子,还算本分,随了万岁爷的性子。”通嫔处处不忘数落岚音。

    “还是大学士讲的有理呀,如今咱们依仗的只有大阿哥一位皇子,必要多为大阿哥培养近身之人,刚好八阿哥养于本宫膝下,良贵人若是暴毙而亡,八阿哥仰仗的只有本宫,即使良贵人命大逃过劫难,八阿哥自幼与本宫亲近,怎能忘本?断不能错过绝好的机会。”惠妃洋洋自得,“让照料八阿哥的宫人不要使绊子,要好生照料,每日咱们也要去亲近地抱一抱,承乾宫不是为咱们走好了前路吗?听闻四阿哥见到德妃都不愿叫额娘呢。”

    “是,姐姐。”通嫔眯着眼,“长春宫失了盛宠,皇上好久才翻良贵人的牌子,等皇上彻底遗忘她,八阿哥就是咱们的皇子了。”

    “哪里用本宫出手,储秀宫与她是死敌。”惠妃将热茶轻轻环绕鼻尖儿,茶香肺腑,“本宫老了,你还年少,那汤药,勿要怕苦涩,要日日服用,不能放过一丝机会。”

    通嫔委屈地应道:“臣妾听从姐姐训诫,只是姐姐莫忘了要为臣妾报仇,荣妃如今甚为得意。”

    “当然不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她,本宫与她积怨最深,定要将她斗与马下。”惠嫔恨恨,“还有良贵人,若不是大学士洞察在先,徐太医怎能一人承担罪责,大阿哥又怎会染病卧床多日,这一桩桩,本宫都铭记在心,日子还长,本宫有得是时间与她玩儿。”朗朗笑声从钟粹宫中传出,好似初春的日光,带着无限的寄望。

    康熙二十年,喜事连连,玄烨登基十二载,开疆扩土,平定内忧外患,开创崭新的局面。紫禁城中更是一片喜乐祥和,各宫的嫔妃恪守本分,东宫太子睿?机智,皇子们个个康健,这是大清入关以来,最为繁华的一刻。

    这一载,玄烨忙碌至极,既逃避着对岚音的情感,又巩固着最终的胜利,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苦闷。转眼又到了金秋收获的时节,岚音只侍寝三次,两人之间的话语越来越少,形同陌人。长春宫渐渐淡出世人的眼线,好在钟粹宫的八阿哥一切安好,岚音暂时忘却了麻木的失落。

    一日傍晚,外面传来爆竹,落霜喜气地说道:“乱臣贼子吴三桂死了,皇上下令将其骸骨分转到各地,让众人都见见叛乱的下场。”

    岚音心惊,强大的吴三桂有兵有谋,尚且落得今日下场,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拿什么完成百年大计?

    “主子。”落霜轻唤着失神的岚音,劝慰,“主子勿要多想,敏嫔娘娘最为皇上宠爱,尚衣局上下都在为她缝制秋装,宫女念心也是其中一人,不知敏嫔娘娘的秋装是否有异?主子的秋装都是尚衣局旁人之手缝制,八阿哥那边也有人暗中照顾,林太医都一一查验过,并无不妥。”

    提起念心,岚音心痛,同为进宫的四人中,玉珠和春喜已死,只留心事颇重的念心一人,却依旧异心。她的身后到底是哪位嫔妃暗中指使?

    “我记得念心当初是分到咸福宫当差,怎么去了尚衣局?”

    “回主子,当初是僖嫔娘娘嫌弃念心粗笨,日日责骂,动辄打罚,后来干脆退回敬事房,敬事房的领事公公见念心可怜,起了善心,将念心分到了尚衣局。”落霜解释。

    “那便不是僖嫔。”岚音冥思苦想,“去找人将敏嫔的秋装暗中拆下一段丝线瞧瞧。”

    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伶俐的小太监,头顶红缨宫帽,恭敬地跪倒在地:“奴才给良贵人请安。”

    岚音困惑:“你是?”

    小太监玲珑地应道:“奴才小郭子,在钟粹宫当差,惠妃娘娘让奴才前来给良贵人捎个话儿,八旗铁骑打了大胜仗,从南方蛮夷之地带回了治疗天花的方子,在南方村落的百姓中试过多次,效果甚好。天花一直扰乱皇族,皇上深受天花祸根的扰乱,想将此法在全国推行之,但此方子有悖伦常,甚为凶险,更是有死人的危险,恐百姓难以接受,皇上遂起了从上而下推行之的念头。”

    岚音心中一惊,从上而下?皇上想让皇子试药,八阿哥试药?

    小太监善于察言观色。低沉地说道:“正如良贵人所想,皇上的意思是想在皇子中选出一人试行此法,待事成后,再昭告天下。皇上以骨血相连的皇子为样,百姓才会放下顾虑而积极回应。昨日皇上已将此事交与皇贵妃娘娘协助办理,妃位以上的娘娘们都在承乾宫议事,众人一齐商议的结果是着八阿哥试药,惠妃娘娘便遣奴才过来禀告良贵人,哎,惠妃娘娘实在是位低言轻,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任由众人乱讲,还请良贵人不要怪罪惠妃娘娘,早有准备。”

    岚音径直站立,颤动地问:“八阿哥还不足一岁,如何能试凶险之药?”

    小太监拱手:“奴才的话已经带到,告辞。”

    “多谢公公。”落霜唤院内的小安子送走报信的小太监。

    岚音踉跄地坐下,宫中皇子摆在眼前,屈指可数。大阿哥、太子、五阿哥已经出痘痊愈,只剩下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和七阿哥养在六宫。他们个个皆为嫔妃所出,金尊玉贵,只有她的八阿哥,身份卑微,又无人依靠,自然是试验的最好人选。

    “主子去求皇上?”落霜伤感。

    岚音的喉咙间阵阵咸甜:“如若皇上还记得木槿花开的那份爱恋,为何对我不闻不问?这次为何不直接下旨,命其中一位阿哥试药,反而着皇贵妃与各宫妃嫔商议定夺?因为他站在高处,他早料到此番商议的结果,只不过借他人之口讲出来罢了,因为他不想旁人讲他薄情寡义,反复无常,又不想我太过记恨于他。”她的眼底尽是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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