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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六章、善恶到头终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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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音踏进乾清宫,佟佳皇贵妃正与玄烨交谈甚欢。玄烨频频颌首微笑,裕亲王福全饮着热茶,温润的脸上带着喜气,梁公公在一旁侍候。

    “臣妾恭祝皇上万福金安,皇贵妃万福金安。”岚音恭敬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玄烨微微抬起头,波澜不惊地望着消瘦的她,挥过龙袖:“良贵人平身。”福全轻轻放下茶盏,心底涌起疼爱。

    佟佳皇贵妃玲珑的浅笑:“良妹妹来得真巧,正要去唤良妹妹来呢。”

    唤她前来,告知不公之事?岚音强忍着内心的厌恶,接过落霜递过来的八角食盒,低声道:“秋日虚火旺盛,臣妾亲手做了香糯的栗子糕,送来给皇上尝尝。”

    佟佳皇贵妃微笑地牵起她的手,夸奖:“良贵人心灵手巧,一心挂念皇上,真是众嫔妃的表率。”

    岚音谦恭地看着她,违心地应道:“皇贵妃谬赞,臣妾还为皇贵妃准备了栗子做的沙琪玛。”

    佟佳皇贵妃得意地昂头,头上有凤来仪的金钗闪着泽泽的光芒,她掩口微笑:“良贵人真是七窍玲珑心啊。”

    玄烨一直未语,他撇了眼小巧糕点,听着岚音恭敬又小心翼翼的话,心中激起说不出的伤感。从何时起,当年执着倔强的人也低了头。

    岚音感觉到他失望的眼神,她没有掩饰,反而毫不避讳地直视过去,她用穿透魂魄的目光逼近曾经深爱的人,无声中,两个人都已经伤痕累累。

    乾清宫静寂无言,福全拱手:“启禀皇上,朱大夫已经在外候着,可要传进来仔细问话?”

    玄烨收回幽深的目光,冷峻:“传进来。”佟佳皇贵妃拉着岚音坐下,岚音感到相碰的指尖间染着深深的寒意。

    伴随着门响,一名穿着藏青布衣的老者跟在梁公公身后,走了进来。

    “草民朱纯嘏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这位是神医——朱大夫?”佟佳皇贵妃打破僵局。

    岚音心头一紧,他不是太医?

    “给娘娘请安,请裕亲王请安。”朱大夫恭敬的跪落行礼。岚音仔细打量着他,虽是花甲年纪,却矍铄挺拔,身上浸透着药气。

    福全站立:“启禀皇上,朱大夫祖上世代行医,年少中举后,又回到故里,钻研医术,对痘疹之症研读尤深,造福一方百姓。”

    玄烨喜悦:“当年太子出痘,通判傅为格曾经提起种痘之法,但一直搁置,并未实施,不知朱大夫对天花之毒有何高见?”

    朱大夫缓慢应道:“回皇上,天花之毒来自胎毒,时令之气入于命门,只能以毒攻毒。前朝隆庆年间,南方村落已兴起种痘法,民间称为吹鼻种痘法,分为旱苗法和水苗法,旱苗法是将患有天花之人的痘痂取下磨成细末,加冰片、樟脑吹入种痘者的鼻中。水苗法则是把患有天花之人的痘痂用人奶或是清水浸泡,送入种痘人的鼻中。这两种方法都是使种痘者轻微染上天花,再经过精心照料,只要种痘之人熬过小劫,便终身受益,永不染天花。”

    玄烨追问:“可有几成把握?”

    “回皇上,凡是患天花而幸存的人寥寥无几,活下来都是大富大贵之人。此法也是火中取栗,险中取胜,草民经过多年总结,水苗法优于旱苗法,春季和秋季尤为上佳,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也要看种痘人的体质。”朱大夫低垂着头。

    岚音的内心忐忑,八阿哥不足一岁,怎能承受如此凶猛之药?

    福全拱手禀告:“启禀皇上,朱大夫在南方素有神医美称,并在军营中为八旗兵士种痘,治愈数百名天花之毒,是大清的忠贞之士。”

    玄烨沉思不语,他自然知晓数百名患有天花的士兵,可以让数万大军全军覆没,朱大夫果然是暗藏不露的神医,只是?他重拍龙案:“好,自古百姓世代受天花之毒侵扰,父皇和端敬皇后皆因此毒龙殡归天,如若此法奏效,便是造福百姓,千秋万代的喜事。”

    佟佳皇贵妃上前一步:“启禀皇上,此事重大,臣妾已经找各宫的嫔妃仔细商议,宫中几位未出痘的皇子中,三阿哥从过了年便一直病着,体弱多羸,七阿哥生来便带有恶疾,怎能再雪上加霜?如今德妃妹妹又怀有身孕,胎像不稳,所以四阿哥和六阿哥也……”她欲言又止,偷瞄着玄烨阴沉的脸色,“倒是八阿哥在惠妃姐姐和通嫔妹妹的宫中,养得白白胖胖,甚为讨人喜爱。”她不动声色地再次牵起岚音的手,“就是不知良妹妹为了天下苍生可舍得八阿哥试药?”

    岚音的心底冲荡着愤怒,如此冠冕堂皇的缘由,让她如何应答?

    朱大夫深知后宫凶险甚于前朝,听了佟佳皇贵妃的话更加深信不疑。他耿直地说道:“启禀皇上,种痘人的年龄最好在二、三岁为最佳,八阿哥不足一岁,草民还从未给这般大小的幼童种过痘,草民……”

    “有几成把握?”玄烨再问。

    朱大夫不卑不亢,深思熟虑道:“回皇上,只有四层,但如若成功,将是百年不遇的大事。”

    “皇上,八阿哥本就先天不足,幸亏惠妃姐姐细心照料才有所补救,如今连朱大夫都没有半数的把握,八阿哥如何承受?还请皇上另择他人。”岚音低泣地跪落在地,哪里还顾及到德妃有孕在身的惊讶,她满脑都是八阿哥恬谧的笑容。

    佟佳皇贵妃重语说道:“良贵人这么说,岂不是让皇上为难?八阿哥贵为皇子,更要为天下百姓祈福。朱大夫也说了,此方凶恶,无幼儿先例。如果八阿哥亲身试药,此方成了,天下百姓将更加信服,这是功德一件啊!”岚音依旧低泣不起。

    玄烨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想到八阿哥黑幽幽的眼睛,他的心也在动摇。他转而望向墙上的大清疆域图,仿佛看到草原上万马齐鸣的壮丽场面。有作为的草原男儿不畏艰险,一路快马弯刀,弯弓射箭,形成一道势不可挡的铜墙铁壁。既然流着尊贵的鲜血,便要承担神圣的重担,草原上的明珠,没有磨砺如何成为耀眼的珍珠?没有历经万千险阻,如何能放出最美的光芒?那是他与岚儿的骨肉,是世间最尊贵的皇子,有铁一般百折不挠,坚硬不屈的性子,他是黄金家族的后裔。

    他坚定了心思,稳健地说道:“朱纯嘏,朕命你为八阿哥种痘,如若成功,加官进爵,赏赐黄马褂,并开设痘科,为朕多培养几位贤能人才。如若失败,朕也不会追究,你放手去做。”

    “草民不求高官厚禄,定会尽心。”朱大夫一身正气地望着伤心至极的岚音,“请良贵人放心,种痘并非害人,草民会竭尽全力,保全八阿哥一生无忧。”

    岚音听着朱大夫亲切的话语,望向冷峻的玄烨,愤怒到极点,他为了让德妃安胎让年幼的八阿哥试药,哪里还念及当年的半分情谊?

    她蹙眉望向得意洋洋的佟佳皇贵妃,止住了眼泪。她深情地看着玄烨:“启禀皇上,臣妾知错。此法确是利民大计,臣妾真是鼠目寸光。但方才朱大夫所言,八阿哥试药的把握只有四成,如若失败,岂不是雪上加霜、功亏一篑?”玄烨挑眉,福全更是意蕴深长地放下手中的黄釉茶盏。

    岚音继续柔声地说:“臣妾倒是觉得,既然是为万千百姓造福的大事,便要做万全之策,不如用两位皇子一同试药,加大成功的把握,百姓也会更为信服。德妃姐姐虽身怀皇子,亦是深知大义的性子,从娘舅爷那件大义灭亲的事上便能看出,她是当得起德字的,六阿哥体弱。但四阿哥深得皇贵妃贴身照料,身康体健,皇贵妃又是六宫之首,有母仪天下之风姿,所以四阿哥是最好不过的人选。臣妾恳请皇上恩典,命四阿哥与八阿哥一同试药。”她的话音刚落,佟佳皇贵妃的脸色冷若冰霜。

    她欠着身子:“皇家血脉哪能如此轻率,视为儿戏?如若两位皇子同时试药,皆微恙有异,该如何是好?德妃妹妹再堪当德字,也是母子连心,势必要痛心疾首,如若再因此而滑胎,岂不得不偿失?连失三位皇子,岂不动摇大清的根基?”其实她才是最为惦记四阿哥的人,却句句用德妃反驳,意在维护母仪天下的风姿。

    “皇子都是富贵之命,百姓山野之人试药的把握都在七成以上,四阿哥身康体健,又正值试药的最佳年纪,怎能有恙?莫非皇贵妃有意偏袒?”岚音声声紧逼。她的额娘是太宗的长公主,她是额娘的掌上明珠,容得她人任意欺凌?

    “放肆。”佟佳皇贵妃痛斥,“良贵人莫要恃宠若娇,失了身份。”

    “好了,别忘记朕还在这里。”玄烨内心躁动,岚音的法子的确是上策,他狐疑地望向朱大夫。

    朱大夫会意地缓声:“启禀皇上,草民仔细看过各位皇子的生辰,四阿哥正值三岁,确实是种痘的绝佳年纪,如若是二位皇子同时亲身试药,实在是万千百姓之福。”他毕生钻研种痘解毒之法,如今面圣是推广的大好的时机,他定要拼尽全力。

    “好,命四阿哥、八阿哥为天下百姓之忧,同时试药种痘,一切拜托朱大夫。”玄烨铮铮而语,“事关重大,着裕亲王一同协助,不能怠慢了礼仪神灵。”

    “微臣遵旨。”福全松了口气,今日的岚音果然是令人刮目相看。

    “皇上……”佟佳皇贵妃焦急。

    “皇贵妃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四阿哥为承乾宫皇子,更应当为朕分忧。”玄烨轻挥衣袖。

    “是,皇上。”佟佳皇贵妃炙热的目光足以将岚音烧灼成灰。

    “皇上圣明。”岚音风淡云轻地行礼叩拜,要死,就一起死,绝不能放过一个歹人!她头上的喜鹊金簪迎着秋日的阳光,耀眼夺目。

    阵阵喧嚣后,乾清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玄烨独自坐在鹿角椅上,拿起岚音送来的栗子糕,缓缓送入口中。香糯微苦的味道冲荡喉间,仔细咀嚼,里面还夹杂着苦丁茶的涩气,她在告诉他,心中有多苦吗?原来他的岚儿早已虐凤成凰。

    岚音在长春宫与林太医商量着应对之策,曹嬷嬷踩着满帮绣着浅碎花的青鞋匆匆而入。

    “主子,沙琪玛已经送去承乾宫,是掌事宫女玉镯代为收下的,奴婢刚踏出承乾门,便听闻吓破胆的小太监跑出来说,皇贵妃气愤地将所有物件儿都打落在地上。”

    “皇贵妃恨绝了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岚音自语。

    “主子这招真是厉害,让她们欺负主子。”落霜帮衬。

    林太医却摇头,忧虑:“良贵人这般争强好胜,得罪了两位娘娘,或许也成全了两位娘娘。”落霜不解。

    林太医拱手:“微臣也略有耳闻这位朱大夫,朱大夫行走民间,性情刚正不阿,为百姓行医施药,种痘数十载,堪为神医。良贵人提议让四阿哥与八阿哥同时试药,殊不知四阿哥本就是种痘的最佳年纪,又经朱大夫之手,有十层把握必成,而八阿哥年幼,身子单薄,性命堪忧,良贵人是在为旁人做嫁衣啊,消除了四阿哥出痘的隐患,成全皇贵妃和德妃娘娘。但是,她们现在不明真相,怪罪良贵人,更会因此事与良贵人势不两立,良贵人恐怕是得不偿失。”

    岚音放下葡萄:“我当时只是气不过,一心想着有难要一同担当,没想到繁琐之事,听你所言,倒是我愚笨了。”

    林太医笑道:“此事也不能怪良贵人,爱子心切,人之常情。天花之毒来势汹汹,作为医者,朱大夫一生钻研,等的便是今日的机会,皇上提出用皇子试药,是开创之举,良贵人还是看开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八阿哥若逃过此大劫,必定是大福。如若成功,八阿哥将终身不受天花之毒困扰,而八阿哥自幼便不惜性命为百姓试药,祈福,乃是贤德之举,功德无量,势必为百姓所爱戴,得到民心。”

    曹嬷嬷也是喜上眉梢:“林太医所言极是,神明保佑,八阿哥会躲过这一劫。”

    落霜凝神,林太医的话里似乎有更深的意图,每位皇子都有夺嫡的念头,这已成为后宫公开的秘密,主子也萌生了这等心思?

    岚音眸光流转,平淡地问道:“不知八阿哥何时试药?”

    林太医劝慰:“良贵人放心,太医院的管院事大人已经嘱咐微臣随朱大夫一同侍奉八阿哥试药。钦天监拿去了八阿哥和四阿哥的生辰八字去排算吉日,说来也巧,八阿哥和四阿哥的生辰八字极像,都是命中带煞,却是刚柔两济,故在同日同时试药。宫人们都已按照朱大夫的吩咐用黑、赤两色的厚毡将屋子避光为暗室,到时候微臣会随着其他三名太医轮流看守八阿哥与四阿哥。裕亲王也着内务府在痘房外设置佛堂,用来供奉痘疹娘娘、眼光娘娘、痘儿哥哥、药王、药圣、城隍等一切神灵,祈求诸神的庇护。如若种痘成功,皇上会亲自送圣,以告天下。”他为宽岚音的心,仔细讲解着每一个环节。

    “愿上天保佑。”所有的阴谋都不再重要,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娘亲,岚音一遍遍的祈祷。

    消息在紫禁城传得飞快,钟粹宫内,头顶珊瑚金簪的惠妃厉声嘱咐着阿哥所侍奉大阿哥的老嬷嬷:“天气转凉,要更加仔细侍候主子,不能让大阿哥食用生冷之物。”

    “娘娘放心,老奴会细心照料大阿哥。”老嬷嬷恭敬地应道。

    “这是本宫为大阿哥缝制的斗篷,天凉了,为大阿哥穿上。”惠妃吩咐宫人将狐裘转给她。

    “是,娘娘。”老嬷嬷接过狐裘斗篷,转身离去。

    “姐姐真是慈母,如今秋高气爽,离冬日下雪还早,连大阿哥的冬装都准备好了。”通嫔羡慕。

    “大阿哥去年晕倒在奉先殿,沾染了寒气,马虎不得,不能落下病根儿。”

    “若不是良贵人那狐媚子媚乱太子,从中作梗,大阿哥怎会受罚?”通嫔恨恨,“姐姐真是菩萨心肠,还命小郭子去长春宫送信儿,狐媚子是罪有应得。她在百花宴上为荣妃求情,还为德妃求来了六阿哥养在永和宫的恩典,可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所有人都恨不得她和八阿哥死,这就是她的报应。”

    惠妃端起红釉白底的茶碗,望着黄梨木小桌上的栗子糕:“本宫如此做,有本宫的道理。本宫不告诉她,她也早晚会得知真相,那本宫为何不送个顺水人情?待八阿哥懂事以后,也能更加孝顺本宫,才能成为大阿哥的左膀右臂。”

    通嫔转着黑漆的双眸:“还是姐姐高瞻远瞩,妹妹佩服。”

    惠妃浅笑着吃着栗子糕:“这人啊,不能一味的耍心计,也不能时时为善,沾着血的栗子糕才有滋,有味。”她的眼中闪过寒意,“让宫人透口信到各宫主子的耳朵里,宫外的眉山夫子极为灵验,连顺承郡王都深信不疑,有求必应。”

    通嫔想到大学士家书中所暗示的事情,颌首微笑:“姐姐放心,这宫人本就嘴杂,不干不净的入了主子耳里,也是在所难免的。”钟粹宫一片尊贵喜气之色。

    黑夜降临,夜幕下的紫禁城威严孤寂,东西六宫团团黑影闪过,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翊坤宫内,一个血红狰狞的布偶小人被扔在地上,胤祺二字清晰可见,宜妃怒瞪着跪地的郭贵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用下贱的巫术诅咒五阿哥。”

    满脸挂着泪花的郭贵人哭着爬到她的脚下:“姐姐,妹妹一时糊涂,妹妹知错,还请姐姐勿要此事告知皇上啊。”

    宜妃愤怒地踹了一脚:“和你娘一样都是贱蹄子。”

    郭贵人顺势摔倒在地,她想起宫外受苦的额娘,委屈地痛哭不已。

    “娘娘,小心脚疼。”宫女含翠麻利地俯身。

    宜妃顺应心气儿:“宫中最忌讳巫术,妹妹与本宫同族,处处与本宫作对。平日里,你耍些小手腕,本宫故意视而不见,真是太过宠爱于你,你毕竟是五阿哥的亲姨娘,怎能下此毒手?如若有朝一日连累族人,你可担当得起?”

    郭贵人哭花了脸上的妆容,凌乱的头发散落下来,玉络子更是斜在脑后,她拼劲全身气力:“我不甘心啊,就是因为你是嫡出的长女,处处占着上风。在宫外我和额娘要看你们母女的脸色行事,每日清晨起床,我都不敢着装,要等到贴身婢女回来,告知你穿什么颜色的衣衫之后,才能避开那颜色另穿它色。额娘也是忍让奉承,可是结果呢?你们母女以为我和额娘好欺负,更加盛气凌人,我额娘也是家族显赫的嫡出格格。”

    宜妃重重拍着红木桌子,仰首大笑,她死死盯着哀怨满怀的郭贵人:“还不是你们母女自取其辱?今日不妨将话挑明了。本宫的额娘与阿玛自幼便由先辈交换信物,定好婚约。谁知你额娘自取轻贱,竟暗中与阿玛私定终身,未婚先孕,甘心低贱,哪有大家闺秀的本分影子?她做出这般不守妇道之事,如若是汉人,是要浸猪笼沉潭的。本宫的额娘深明大义,好心将你们母女接入府中,好生以礼待之,谁知你们母女竟然暗藏祸心,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使的那些下贱事。”她眯着凤眸,凌厉而语,“你额娘表面仁慈感恩,背地里阴险毒辣,本宫的额娘多次滑胎,都是你额娘暗地里使绊子。自从接你们母女进府,你们在人前收买人心,人后做尽恶毒之事,企图夺取嫡福晋掌家之位,若不是本宫故意刁蛮压制,又在宫中站稳脚跟,恐怕本宫和额娘早被你们母女冤枉害死。”

    郭贵人被戳到痛处,却不愿低头:“怪只怪你额娘太笨,坐不起嫡福晋的位置,又得不到阿玛的宠爱。”

    “真是借你吉言,阿玛的确糊涂,本宫的额娘也是瞎了眼睛,接回一对白眼狼入府。”宜妃抖动着手上的金鞘,“不过本宫有一双慧眼,当年选秀,你们母女的那点小心思,逃不过本宫的眼睛。”她趾高气昂地站立,望着狼狈的郭贵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就是让你知道,在宫外,本宫是郭络罗氏嫡出的长女,在宫内,本宫依旧是全族的骄傲,本宫就是要压制你一辈子。”

    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好久,压抑多年的情感涌在心头,当年因额娘的善良,母女二人险些丧命,她必须要刁钻任性、飞扬跋扈,因为她知道,善人被欺,只能默默流泪,恶人却风光万里。当年的选秀,她们动了手脚。郭络罗家的二位格格,在外人看来,长得极像,谁知道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只要得到皇上的宠爱,还怕得什么?还好,她看透了她们的小手段。

    “要杀就杀。”郭贵人惨笑,“来世,咱们再斗一番,我不会输给你。”

    宜妃微微一笑,在含翠地搀扶下,缓缓安坐:“咱们是亲姐妹,后宫的所有人皆知咱们姐妹情深,妹妹做出这般事情,如若传了出去,让阿玛有何脸面在朝为官?阿玛倒了,你我的额娘怎能好过?妹妹冰雪聪慧,怎能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郭贵人一心想扳倒她,从来没有想过阿玛和家族。

    宜妃见她失神,轻蔑地说道:“你我之间只是私仇,本宫虽憎恨你们母女,但是从未想过要你们的命。你也不能单凭一己私欲,断送整个郭络罗家百年的基业。”

    郭贵人羞愧地低垂头,她败了,血本无归的惨败。

    宜妃见她面容有所松动:“本宫瞧着布偶与普通巫术不同,是哪里来的?”

    郭贵人忐忑:“布偶是僖嫔告诉我的,布偶的身体里有所求的字条,只要每夜引血叩拜,就会心想事成,这方子是眉山夫子秘密传授,特别灵验。”

    宜妃挑眉:“眉山夫子?”

    郭贵人点头:“听闻眉山夫子被顺承郡王尊为圣人,可未卜先知。宫外的权贵大臣们也深信不疑。”

    “启禀娘娘,最近宫中暗地里流传着眉山夫子。”宫女含翠玲珑地禀告。

    宜妃琢磨着暗事里的玄机,如今宫内四位妃角齐全,心生哀怨的僖嫔、成嫔与荣妃走的极近,她们又怂恿她谋害五阿哥,那岂不是也在谋害旁人?她望向吓人的可憎布偶,怒斥:“四阿哥和八阿哥正在试药,你还是老实些,再鲁莽行事,休怪本宫无情。”

    “是。”郭贵人不甘地低头,她回到侧殿,怒斥贴身宫女凝烟,“是不是你,出卖了我。”

    “主子饶命,奴婢哪敢出卖主子。”凝烟宁死也不愿承认她与含翠情同姐妹之事。

    郭贵人怒气地将彩绣蝴蝶长枕摔落在地,发泄内心的怒火,今日之后,会事事受制于人。她断不能妇人之仁,见血封喉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翊坤宫的上空星疏月暗,云厚风寒,掩盖了一切真实的面容。

    长春宫也是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美人凝神的画面。

    “主子,早些睡。”落霜心疼。

    “林太医传话来了吗?”岚音焦急地问道。

    落霜摇头:“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是昏迷不醒,高热不退,御膳房开始送冰了。”

    “这已经是第五日。”岚音喃喃自语。

    落霜劝慰:“奴婢最近回想了许多陈年旧事,奴婢认为八阿哥养在惠妃娘娘身边也是好事,这是皇上的恩典。”

    岚音挑眉,弯弯的柳眉间带着疑虑:“恩典?”

    落霜点头:“是啊,主子。皇上对主子和八阿哥也是用心良苦,主子位份低,又无母族依靠,八阿哥如何能避过后宫的明枪暗箭?主子又怎能躲过八阿哥被其他嫔妃抢走的命运?皇上将八阿哥抚养在钟翠宫,是深思熟虑的。惠妃娘娘本就有大阿哥依靠,有通嫔娘娘帮衬,心思又极重,是抚养八阿哥最佳的人选。”

    岚音苦涩:“惠妃与我势不两立,心比天高,怎能善待八阿哥?”

    落霜解释:“奇就奇在这里,惠妃娘娘越是重视大阿哥,越是会善待八阿哥,多个皇子支持,才更有把握谋划大不敬的忤逆之事,皇上早已算好未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皇上还真是用心颇深,我还是承蒙盛宠了。”

    “主子,宽心吧。”落霜见岚音失望质疑的神色,心疼地劝慰。

    岚音紧握住那双满是疤痕的双手:“你我不是姐妹,却更胜姐妹,我若有事瞒你,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待时机一到,会倾情相告,你勿要伤心多疑。”

    “主子。”落霜感动的热泪夺眶而出,世间最宝贵的莫过于饱含深情和信任的真挚情谊。

    “主子,大喜啊。”曹嬷嬷大声疾呼,重重喘着气脉,“主子大喜啊,刚刚林太医遣人来报,八阿哥已经退热苏醒,试药种痘成了。”

    “老天保佑。”岚音喜极而泣,落霜也忍不住地流下眼泪。

    曹嬷嬷面露喜悦的神色:“八阿哥已经无恙,但四阿哥依旧昏厥,而且身子越来越热,恐是熬不过今夜。皇贵妃和德妃娘娘都已经去痘房探望。”

    岚音惊讶,她想起朱大夫的话,原来世上的一切都存着变数,掌控的事也存在变数。她稳定心神,将金簪斜插到发间:“我也去瞧瞧。”

    曹嬷嬷与落霜对视,劝慰:“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主子还是避一避为好,为何要顶风而上?”

    岚音摇头:“正因如此,才必须要去,莫要落人口舌。”

    明亮的圆月挂在枝头,妩媚动人,月影下是拉长的仟秀身影。痘房暗室黑漆漆的一片,院落里跪满宫人。

    岚音净手后拜过各方神灵,挑帘踏入内室:“臣妾给皇贵妃请安,给德妃姐姐请安。”

    佟佳皇贵妃深情地望着昏昏沉沉的四阿哥,攥紧了绢帕。

    德妃因有孕在身,圆润了几分,她穿着鲜艳的赤色福禄凤袍,安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明显少了几分哀愁。

    痘房内因岚音的到来变得更加安静,只听到宫女玉镯幽幽的哭声。朱大夫和林太医面色晦暗,谨小慎微地侧立一旁,林太医的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岚音低垂着头,转向软榻间的八阿哥,灵秀的八阿哥正咧着小嘴,挥动着带着星星红点的小手,玩得不亦乐乎。

    德妃眨动着浓睫,叹气:“良妹妹起来吧。”岚音微微挪动着酸痛的双脚。

    佟佳皇贵妃猛然间转过身,狠唳地喊道:“不准起来。”

    痘房内一触即发的火焰燃了起来。

    “贱人,如今你得意了,来耀武扬威吗?”佟佳皇贵妃死死盯着岚音。

    “皇贵妃息怒,臣妾不敢。”岚音面不改色。

    “贱人,你最好祈祷上苍保佑四阿哥无恙,否则本宫会让整个长春宫陪葬。”佟佳皇贵妃气急败坏地口出狂言,脸上带着阴险的杀气。

    “长春宫太小,用不用整个紫禁城陪葬啊?”门外传来一记严厉的斥责,所有人皆面容大惊。

    “太皇太后(皇祖母)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在苏麻嬷嬷的陪同下拄着沉香龙杖,踏门而入。

    “皇祖母,臣妾一时失语,望皇祖母责罚。”佟佳皇贵妃冰雪聪慧,不求赦免,但求责罚。

    太皇太后关切地仔细看过脸色苍白的四阿哥和八阿哥,缓缓坐下,痛斥:“身为高位,怎能凭借一己私欲而口出狂言,如何能服众?”

    “回太皇太后,皇贵妃也是爱子心切,此事皆因臣妾而起,还望太皇太后恕罪。”岚音行着大礼。

    “是呀,皇贵妃对四阿哥真心照料,即使臣妾这个亲额娘也远远不及。”德妃一改往日躲闪,竟为佟佳皇贵妃求情。她的话里却暗藏私心,四阿哥已过继到承乾宫抚养,此生只有一位皇额娘,哪里还有亲额娘?

    佟佳皇贵妃听着岚音的求情之言和德妃的弦外之音,内心增添着对她们的憎恨,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贱人。

    “罢了,都起来吧。”太皇太后挥动着戴着红艳珊瑚手串的手腕,“此时,不想救四阿哥的办法,只顾着私怨谩骂,有用吗?”

    “臣妾罪过。”佟佳皇贵妃低垂双眸,头上的凤簪黯淡无光,失去往日的生气。

    太皇太后盯着朱大夫和林太医,追问:“众爱卿,可有良策?”

    朱大夫虚弱地说道:“草民无能,八阿哥身子单薄,但对天花之毒有天生克制之法,四阿哥身康体健,却虚火旺盛,被天花之毒点燃体内暗藏堆积的毒脉,才导致昏迷不醒,请太皇太后治罪。”

    林太医亦跪倒在地,熬红的双眼显出疲倦:“启禀太皇太后,朱大夫行医多年,近花甲之年,尽心尽力为两位阿哥试药种痘,悉心照料,几夜未曾合眼,并无过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看四阿哥的造化,还请太皇太后开恩。”朱大夫感激万分地望着他。

    “好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四阿哥本是皇家血脉,贵不可言,怎能会敌不过天花之毒?”佟佳皇贵妃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出言训责。

    “皇贵妃啊,若照你所言,难道先帝不是真龙天子,富贵不够,才熬不过天花之毒?”太皇太后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如雄鹰般直视而去。

    “臣妾不敢,臣妾死罪。”佟佳皇贵妃惊慌失措地跪落在地,一时失语酿成大祸。

    “哀家知道你对四阿哥的心意,但亦不能因舔犊之情而有失理智公正。”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讲道。

    “臣妾知错。”佟佳皇贵妃也同样痛恨自己的冲动,四阿哥从小养在身边,视为己出,她看着四阿哥毫无声息的模样,如刀搅般的疼痛,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德妃将一切看在眼里,刻在心中,夺子之恨,此生势不两立。

    此时,四阿哥的气息逐渐微弱,已经命悬一线。太皇太后重重叹气,她历经三朝,见过太多因出痘而亡的生离死别,每一次都如此刻骨铭心,在死亡面前,哪里会顾及你是九五至尊的皇上,还是出身山野的平民,万千繁华,都是弹指瞬间,百年之后,都是一捧黄土。

    四阿哥的脸色愈加苍白,平日里坚强执着的佟佳皇贵妃终于忍不住悲伤流下热泪。德妃也望向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脑中竟然生出可怕的念想儿,如若四阿哥因此早殇,佟佳皇贵妃该是何等的绝望痛苦?她已经贵为妃位,六阿哥也日渐懂事。如若再诞下一位阿哥,后宫的地位更加坚固,又何须再依靠已经认她人为母的四阿哥?她的眼底尽现杀意,又虚伪地扬起手中的绢帕,掩面擦泪故作哀色。

    岚音陷入自责,四阿哥是因她的一时斗气才试药的,真的没有办法吗?她忽然想起朱大夫的话:“朱大夫,八阿哥年幼,能熬过险关,是生来就能克制天花之毒?”

    朱大夫点头:“的确如此。”

    “如若如此,八阿哥就是良药。”岚音喜悦地说道,“既然八阿哥无恙,是不是可以以八阿哥的天花之毒种到四阿哥体内,再以八阿哥的鲜血喂药引,攻之?”

    “不行,四阿哥危在旦夕,再行试药,岂不直接送命?”佟佳皇贵妃阻拦。

    太皇太后意蕴深沉地望向朱大夫和林太医:“众卿家认为如何?”

    朱大夫拱手:“启禀太皇太后,良贵人所言在古籍中曾有记载,称之为双痘,但草民未曾试过。”

    林太医缓言:“回太皇太后,四阿哥凶险之极,如若以千年人参吊其气脉,再行种痘,或许有一线生机。”

    “皇祖母。”佟佳皇贵妃跪地,含泪阻拦。

    太皇太后的眼角微微上扬,扫过殷切真挚的岚音:“你可舍得八阿哥放血?”

    岚音坚定而语:“如若能救得四阿哥,臣妾愿意。”

    “好。”太皇太后拄着龙杖站立,奋力而语,“哀家命你二人为四阿哥重新种痘。记住,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轻易放弃。无论成功与否,都与爱卿们无关,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草民(微臣)领旨,定不会辜负太皇太后厚望。”朱大夫和林太医大义凛然地叩首行礼。

    太皇太后又转向佟佳皇贵妃和德妃:“如若四阿哥命薄有恙,你们不要怨恨良贵人,要怪,就怪哀家,此事是哀家做主,哀家自会在列位祖宗的牌位前请罪磕头。”

    “臣妾不敢。”佟佳皇贵妃和德妃惊慌失措的低语。

    “去请萨满嬷嬷为四阿哥祈福。哀家在这里守着,与四阿哥共度难关。”太皇太后头上的蝴蝶蝠兽金簪发出耀眼的光芒。

    迎着明亮的烛光,痘房内井井有序的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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