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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二十一章、狂妄深情逐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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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音琢磨小格格的话语,到底暗藏着什么玄机?

    “今日后宫所有的嫔妃都在这儿,真假会一目了然,格格还是直言相告。”佟佳皇贵妃眉中含笑。

    “太皇太后来问过臣妾话语,臣妾见太皇太后年老体弱,不敢直言,既然众位娘娘都在此,那臣妾便知无不言。”小格格举止得当。

    岚音偷瞄着低头不语的袁秀女和赵秀女,两人神情焦灼,估计也知晓些实情。

    小格格柔声讲道:“那日马秀女和李秀女来到臣妾的房中哭诉,是因为她们受了大阿哥的猥亵。”

    “胡言乱语。”惠妃径直站立,扬起手中的绢帕,朝着小格格的脸上打去。小格格不躲不闪,神情自若。

    “住手。”佟佳皇贵妃拦下,“惠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与理,格格是进宫秀女,赫舍里氏为我大清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与私,格格是太子的嫡亲母族,又是皇上的妻妹。”

    佟佳皇贵妃重咬妻妹两字,瞄向温僖贵妃:“孝诚皇后为皇上嫡妻,是从大清门抬进来,后宫谁有如此殊荣?”

    “皇贵妃,这些道理臣妾都懂,但大阿哥还年幼,如何能与秀女扯上关联?是这些狐媚子往大阿哥身上泼脏水。”惠妃的命脉便是大阿哥。

    “此话不能这么说,”僖嫔在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大阿哥有通房婢女,已经成人,大阿哥初识周公之礼,恐怕……”

    岚音愈发觉得有趣儿,没想到一桩后宫凶事竟然牵扯出大阿哥,这分明是赫舍里氏和纳兰一族的储君争斗。她仔细地盯着小格格清澈的双眸,难道都是假象?

    “小格格要想好了,话不能乱说,言多必失。”惠妃的眼角现出道道细纹。

    “臣妾所言句句为真,马秀女和李秀女是这一批秀女之中容貌最为出挑儿的,宫人们私下里盛传之言入了大阿哥的耳,大阿哥借机探望,不但出言不逊,还举止轻浮,马秀女和李秀女不敢反抗,又不敢告知旁人,只能默默忍受,谁知……”小格格停顿,“没想到大阿哥竟然扬言,早晚会将她们收入囊中,她们本便胆小,整日担惊受怕,为了将来不惹出麻烦,连累家人,萌生了轻生的念头。如此大事,臣妾也是不信,随口劝慰几句,但她们自戕以保清白,真的走上了绝路。臣妾如何能不信?”

    “秀女中也有给阿哥、王爷指婚的,大阿哥又何必多此一举,格格不会撒谎,可是那两个贱蹄子。”温僖贵妃帮衬惠妃。

    “什么权势能抵得过自己的性命?皇上虽然应允了大阿哥有通房婢女,却没有给大阿哥指婚,这是人尽皆知之事。”僖嫔重敲,“大阿哥和太子正是读书的好时候,这话是皇上的口谕。”

    “有何证据?”宜妃谨慎地问道。

    “娘娘,大阿哥来过几次,宫人们都看到了,臣妾不是妄语。”小格格低泣,“大阿哥的眼神总是直勾勾地盯着秀女们看,秀女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你。”惠妃愤怒到极点,视为珍宝的大阿哥竟然被污秽成纨绔的登徒子。

    “恭喜惠姐姐,这人不风流枉少年,大阿哥会早日为皇上生下皇长孙。”僖嫔火上浇油。

    佟佳皇贵妃盯着袁秀女和赵秀女:“可有此事?”

    “臣妾确是见过大阿哥,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赵秀女着急地哭泣。

    “大阿哥来过几次,都是呆上一会儿就走,掌事嬷嬷也知晓此事。”袁秀女回应。

    “所以臣妾也只是猜测,马秀女和李秀女是自戕而亡,此事涉及到大阿哥的清名,臣妾不愿多语,又不愿惹事生非,若不是皇贵妃和各位娘娘步步逼迫,臣妾便是烂在肚子里,都不会轻言乱语。”小格格的话深明大义。

    “她们二人已死,又无证据,何以见得是真语?”宜妃问。

    小格格从怀中掏出两块和田玉佩:“原本臣妾也是不信的,没想到马秀女和李秀女走后,留下了这对玉佩给臣妾,这是大阿哥赠与马秀女和李秀女之物,两人将此交予臣妾,臣妾本想毁掉,没想到,玉佩仍在,两位妹妹香消玉殒。”

    惠妃紧攥拳头,纤长的指甲嵌到肉,大阿哥真是长大成人了,每次来钟粹宫都对几个有姿色的宫女毛手毛脚,她也曾痛斥,只是如何能平息男子躁动的春心?

    岚音看清着每个人的心思:“虽然证物俱在,但两位秀女到底是因何而死?她们从哪里弄来的毒药?”

    “对啊。”荣妃关切,“她们身上无半分伤痕,脸上还挂着微笑,难道是在睡梦中死去,惹了神灵?”

    “谁最先发现出事?”佟佳皇贵妃问。

    “回娘娘,是臣妾。”袁秀女清淡回答,“掌事嬷嬷让秀女们一同在院子里训话,独独缺了马秀女和李秀女,便让臣妾去瞧瞧,臣妾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便让小太监踹开房门,发现她们没了气脉。”

    “有何异常?”岚音追问。

    “臣妾当时被吓破了胆子,当时已过了早膳时辰,屋内满是浓郁的熏香,呛的人喘不过气儿来。”袁秀女是烂漫年华,刚入宫便遇到此等事情,能将来龙去脉讲述清楚已属不易。

    “搜。”佟佳皇贵妃的眼底露出一丝得意。

    “是。”玉镯带着老嬷嬷离去。屋内只听到低低的哭泣声响,岚音侧目,赵秀女神色慌张,似乎隐藏心事。

    不多时,玉镯抱着双耳铜盆而入:“启禀娘娘,这是在死去的马秀女床下发现,二位秀女是中炭毒而亡。”炭毒?岚音瞄着佟佳皇贵妃,难道一切都是她的阴谋?去年三位阿哥中炭毒,险些而亡,荣妃的心再次揪起,莫要牵连自己。

    “哇哇。”只听赵秀女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你知晓些什么?”佟佳皇贵妃厉语。

    “臣妾在出恭时,曾经听到马秀女与刘秀女偷偷讲起,从御膳房偷拿了几块木炭,浸水后风干。”赵秀女泣不成声,“臣妾哪里得知她们是在商议自戕呀。”岚音总觉得一切太过完美。

    “娘娘,红萝炭是上好的,从未自行熄灭,四阿哥中了炭毒,难道是被人动了手脚?”玉镯试探。

    “查,四阿哥、六阿哥、八阿哥虽无大碍,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手。”佟佳皇贵妃凤威自立,她掂量着小格格呈上的一对玉佩,“将此事写成公文,交予皇上定夺。”

    “皇贵妃,此事怎能听一面之词,还是再行明察。”惠妃不愿低头认错。

    “惠姐姐啊,狐媚之人已经自戕,宫中自戕是重罪,大阿哥毕竟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即使犯错,也是难免,皇上稍加斥责也便罢了。何必一再坚持,闹得满城风雨呢?”僖嫔兴高采烈。

    “此事关系大阿哥的清誉,任何人不得妄论,否则一律交给内务府和慎刑司查办,休怪本宫不讲情面。”佟佳皇贵妃的目的已经达到。

    “是,臣妾谨遵教诲。”众人齐声回应。

    “既然皇上要等上一段时日才能回宫,秀女们不宜在凶地居住,这样吧,格格暂时住到永寿宫,袁秀女暂时住到承乾宫,”佟佳皇贵妃停顿一下,瞄了眼温僖贵妃,“赵秀女住到储秀宫,无需本宫多言,你们只当学好规矩,待皇上回宫后,再定位份。”

    “谢皇贵妃。”秀女们喜出望外。岚音知道,紫禁城的天要变了,佟佳皇贵妃明确态度,她要扶植太子,打击大阿哥,两名秀女只能冤死,帝王最忌讳沉迷酒色,大阿哥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远。惠妃面带哀怨,却无能无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太监急躁:“娘娘啊,小阿哥喘不上来气脉,憋的小脸通红,太医们束手无策。”

    郭贵人踉跄:“怎么会这样?清晨时,小阿哥还是好好的。”

    岚音心惊,只是让小阿哥受些苦,并不致命,难道曹嬷嬷违背了她?

    翊坤宫的侧殿,宫人们跪落满地,一片嘤嘤哭泣。

    郭贵人发鬓凌乱地扑在小阿哥冰冷的身上:“额娘在这里,额娘回来了。”一个幼小的性命凋零远去,岚音充满负罪的痛楚。

    “到底怎么回事,小阿哥的身子不是已经调理好了吗?怎么会突然如此?”宜妃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宜姐姐腹中还有皇子,莫要动气。”岚音红着双眸。

    “到底发生了什么?”佟佳皇贵妃问。

    宫女凝烟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乳娘清晨给小阿哥喂过奶,小阿哥还好好的,可是过了二个时辰,乳娘再来时,发现小阿哥已经喘息微弱。”

    “将乳娘带过来。”宜妃赤红着双眸。

    “娘娘息怒。”乳娘哭啼啼地跪在地上。岚音的心顿了几分,莫非这是木公公的暗人?

    “贱婢,为何要谋害小阿哥?”宜妃气愤地指着乳娘。

    “奴婢清晨给小阿哥喂奶,贵人和宫女凝烟都在。”乳娘委屈哭,“清晨时,九阿哥啼哭不止,九阿哥的乳娘去御膳房取补汤还未回来,含翠便将奴婢唤去,给九阿哥喂了几口奶,九阿哥才不哭的,奴婢紧接着便给小阿哥喂奶。”

    “那九阿哥?”宜妃焦急。

    翊坤宫的掌事宫女含翠会意地回答:“娘娘放心,九阿哥睡得正甜,一切安好,清晨时分九阿哥啼哭不止,喉咙都哭哑了,奴婢心疼,确实唤了乳娘前来。”

    岚音疑惑:“小阿哥到底为何早殇?”

    “小阿哥身子羸弱,生来有哮喘征兆,医书上记载,小儿若有哮喘,遇天雨而发者,遇寒冷而发,发则连绵不已,发过如常,有时复发,此为宿疾,不可除也。如今春暖花开,冷热交替,小阿哥才会早殇而亡。”李太医饱读医书,禀明前因后果。

    林太医随声复议,他的声音嘶哑好似沾染了风寒热症。

    郭贵人泣不成声,不肯松手:“不,不会的。”

    佟佳皇贵妃径直站立:“本宫亦经历过丧子之痛,郭妹妹还是要节哀顺变,不要总哭哭啼啼,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宫中最忌讳哭声,郭妹妹养好身子,再为皇上生下皇子。”

    岚音低垂着头,是啊,在场的每个人都经历过滑胎丧子之痛,这便是紫禁城,荣耀和权势的背后都是踩着无数的性命。

    “皇上不在宫中,后宫接连出事,所有宫人都要谨小慎微,从即日起,大小事宜,一律共同商议。”佟佳皇贵妃瞄着低落的惠妃和幸灾乐祸的荣妃和僖嫔,挑衅地讲道。太皇太后着三人执掌金印,却将后宫治理得大事接连不断,三人的脸上均无光失色,只能不甘心地应允,惠妃此时更是惦记大阿哥,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后宫之事。

    多事的一日终于过去,沉默的嫔妃回到各自的宫中,紫禁城又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

    三位秀女悄悄地入住分好的宫殿,众人皆等待皇上从江南传来的手谕,倒也相安无事。

    长春宫,岚音挑眉:“你没有出手?”

    曹嬷嬷淡淡地应道:“老奴真的没有出手,八阿哥一直拖着老奴陪着荡秋千,老奴实在是脱不开身子。”

    “是木公公?”岚音试探地问。

    “不会。”曹嬷嬷笃定,“一则木公公不会擅自行动,怕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二则药末儿在老奴的簪子里,无人有此物。”

    “那便怪了?难道真如李太医所讲,小阿哥是因哮喘窒息而亡?”岚音疑惑。

    “不管如何,如此结果,主子对花将军也算是有个交代。”落霜欣喜。

    “也算是双喜临门。”岚音长出一口浊气。

    “是啊,花将军到底是想帮主子,还是想害主子,选来的刘秀女毒蝎心肠,如若留下宫中,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落霜忿忿不平。

    曹嬷嬷语重心长:“花将军世代效忠察哈尔,当然也是效忠主子,想必花将军知晓主子的性子,送来刘秀女帮主子和八阿哥扫清障碍。还请主子能谅解花将军的一片苦心。”

    “微臣给良贵人请安。”林太医温润的声音传来。

    “林太医娶妻后,真是意气风发。”落霜微笑而语。

    林太医如玉的脸颊微微躁红:“多谢良贵人的大礼,落霜姑姑谬赞。”

    “琢玉是个好女子,你要好好待她。”岚音发自内心的祝福,“金银之物都太过俗气,却是居家必备,你独自一人时,尚且还好,总不能让夫人和孩儿受累。”

    林太医低沉不语,琢玉的确是个好女子,温婉可人,知书达理,他亏欠她太多,内心愧疚。

    岚音想起在翊坤宫时他的嘶哑之音:“你染了风寒?”

    “微臣正是为此事而来。”林太医压低声音,“翊坤宫的小阿哥是被皇贵妃派人害死的。”

    “什么?”岚音惊讶。

    林太医解释:“小阿哥的确有哮喘病症,但并不致命,平日里太医会让乳母服用一些祛痰之药,化成乳汁喂与小阿哥,微臣在乳娘身上闻到浓郁的藜芦香,这才是小阿哥毙命的罪魁祸首。”

    “藜芦?李太医为何如此讲?”岚音追问。

    “李太医是承乾宫的人,他为人耿直,在后宫也是无法才归顺于承乾宫,李太医颇得皇上宠信,今日小阿哥出事,常给小阿哥诊病的太医随驾南巡,李太医便唤微臣一同前往翊坤宫,微臣知晓内有蹊跷,便假装风寒之症。”医者的嗅觉高于寻常人,林太医混迹官场,学会察言观色。

    “原来如此。”岚音点头,林太医果然是谨小细微的人。

    “太医的药方是牯岭藜芦种子研磨成粉,或是熬制内服,或者外用吸取,用来驱散小阿哥的积痰,此种子剥去裹在外的硬壳,藜芦的香气早已散去,今日微臣却闻到浓郁的香气,此种香气,只有天目藜芦和兴安藜芦才如此浓郁,这两种均是虎狼之药,小阿哥本是婴儿,只要吸入半个时辰,会缓缓流入五脏六腑,必死无疑。”林太医痛心得无可奈何。

    “宫人们闻不到香气吗?”落霜奇怪。

    “香气只在小阿哥的襁褓之内,清晨之时,宫人都在忙碌,只有乳娘怀抱着小阿哥,喂奶足有半个时辰,小阿哥会在昏迷中窒息而死。”林太医解释。

    岚音深深吸气:“皇贵妃下手干净利落,如此狠毒,难道她要将皇子逐一收拾?”

    “皇贵妃无子是皇上的意思。”林太医一语道破,“微臣曾经为皇贵妃把过一次脉络,胎息平稳,并无异样,微臣也查阅过李太医撰写的公文,发现与之不符。李太医不可能同时效力后宫两位主子,唯一能让李太医听从的只有皇上。皇贵妃自从滑胎,多年无子,听闻佟佳氏的国舅爷从江南买回保胎生子的药方,经多年的调理,才会意外有孕,皇上不知晓此事,否则皇上怎能让皇贵妃有孕在身?咱们的皇上是真正的天子,江山社稷永远摆在第一位,皇上才是掌控整个紫禁城、整个天下的人。”

    岚音想起过去云烟,无论多么情深似海,他最终都会放手而去,她却沉沦不醒,原来两人之间的爱恋天壤之别,她的心很小,满满的装着都是他,心甘情愿付出满腔热血。而他的心却很大,装着万里江山,祖宗基业,留给她的仅仅是一角偏隅。

    她捂着微痛的心口,怨恨、责怪,最后都化作伤感,记得他曾经在耳边柔声:心中只有岚儿一人。能占据千古帝王的一角偏隅,已经足矣,她还能求什么?

    紫禁城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御花园的景致别雅,花丛锦簇,太湖山石嶙峋多姿,后宫的嫔妃纳凉赏景。三位秀女也随之而来,美艳动人。

    岚音低头踩着石子路,石子拼成的图案惟妙惟肖,这段石子路是御花园中的一绝,尤其是欺君犯上的图案,岚音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工匠如此大胆,还是另有隐情?皇上假装看不到?

    “身居高位也有不随心之时,无能无力之事比比皆是,时刻要居安思危。”佟佳皇贵妃不经意地讲着。岚音恍然大悟,原来是因图示警。

    “呦,良妹妹的玉足宛如汉家女子的三寸金莲啊。”温僖贵妃挑着高音儿,祖训有言,满家女子不得缠足,缠足者不能选秀入宫,岚音虽未缠足,但天生足短,小巧玲珑,温僖贵妃的讽刺之音,不言而喻。

    岚音见众人都不屑地盯着她坠着红缨的花盆鞋:“姐姐们真是取笑臣妾,臣妾如今连走路都不稳。”

    “美人儿自然有美人儿的道理,咱们只有嫉妒的份儿。”宜妃刻意大声附和。

    “郭妹妹如何了?”佟佳皇贵妃折着艳丽的红花。

    “整日啼哭,哎,臣妾劝不住啊。”宜妃深深叹气。

    “这又何必,她毕竟还有六公主,还是想开些吧。”佟佳皇贵妃淡淡一语。

    “是。”宜妃紧锁柳眉,不知为何,小阿哥早殇后,郭贵人好似变了个人,整日在屋内为小阿哥祈福,少了平日的蛮横无理。

    “皇贵妃,不知炭毒一事?”岚音想起两名秀女离奇的死因,借机问道。

    “抓了几个小太监,没有问出个所以然,他们也不知背后受谁指使。”佟佳皇贵妃愤怒。

    “小太监?”岚音不解。

    “运炭、分炭的几个人,个个喊冤枉,炭司更是讲,冬日里寒气重,雪重,木炭受了潮气也是难免。”佟佳皇贵妃微笑,“这样吧,不如良妹妹也一同查查,良妹妹心思敏捷,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炭司讲的也不无道理,臣妾何德何能,哪里及皇贵妃一分,哪里能应下这么大的差事。”岚音推脱,查来查去,又能如何?

    佟佳皇贵妃爽朗大笑,宫女玉镯更是低声:“还算识相。”

    “哈哈。”多日不见的惠妃笑声不断地从远处传来,“呦,姐妹们都在这里呀。”

    “何等美事,惠姐姐如此开心,让咱们姐妹也随之乐乐。”温僖贵妃眯着丹凤双眸,拉着长音儿。

    “也没什么。”惠妃故弄玄虚,“臣妾刚从慈宁宫回来。”

    “姐妹们这一问啊,真是不知如何应答。”惠妃略显衰老的脸上扑着厚厚的香粉,却遮挡不住岁月的沧桑。

    “还真是大喜事,大阿哥的通房婢女有孕在身,太皇太后高兴的不得了,这可是五世同堂的大喜事,太皇太后的病都好了大半呢。”惠妃满脸喜气洋洋。

    岚音心头一紧,怪不得惠妃最近沉寂无声,两名秀女哪里及得过皇长孙重要,真是着好棋,皇上的旨意还未传来,宫中添了喜事,恐怕远在江南的太子又要寝食难安。

    “找太医瞧过?”僖嫔最先问。

    “瞧过了,二月有余。”惠妃轻轻拂过双颊,偷拭眼泪,“这真是后人催人老啊,没想到臣妾竟然也当上祖母,岁月不饶人。”

    荣妃冒着嫉妒的怒火,如若当初她哥未死,那才是皇上的长子,怎能轮到她如此猖狂?

    “恭喜惠妃娘娘。”宫人们和三位秀女懂得规矩,恭敬行着宫礼。

    佟佳皇贵妃笑意盈盈:“的确是喜事,看来大阿哥开牙建府势必而行,这是头一桩皇子的喜事。”

    惠妃撇了眼赫舍里氏的小格格:“那是自然,大阿哥为皇上长子,不能丢皇上的颜面,哪里由得无耻小人随意污蔑。”小格格低着头,避过锋芒。岚音从她的眼中找不到一丝愤怒。

    空中飞过一群群觅食的神鸟,飞往紫禁城最荣耀的地方,飞往紫禁城中所有女子最向往的地方,争夺一生的地方。日落西山,余辉洒满朱红的城墙,倒影出千姿百态的倩影,凉风习习,倩影渐渐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红墙,凄凉无比。

    宫中上下都期盼着皇长孙的到来,年少的宫女更是羡慕受孕的通房婢女,后宫打破了往日的安宁。

    一场霜冻,秋色更浓,内务府的人卸去了院中的秋千,开始张罗着封粘窗棂。

    岚音开始教授八阿哥《百家姓》、《三字经》耳熟能详的古籍,母子之间的感情愈加融洽。

    “八阿哥睡熟了吗?”岚音淡淡地问。

    “奴婢将八阿哥抱走。”落霜微笑,“八阿哥睡得很熟,都流出口水了。”岚音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

    “主子将八阿哥捧上天,如若让旁人知道,八阿哥与主子同床而眠,恐是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落霜挑着银烛台上的烛芯儿。

    “寻常百姓人家,哪里有多余的屋子,不都是在一张火炕上同睡吗?母子同眠又如何?还是个奶娃子。”岚音连连摇头,都是帝王家无情无义,从小便斩断了所有的亲情。

    落霜的手顿了一下,拉长了映在窗上的身影:“皇上的谕旨上丝毫未提及两名死去的秀女,反而赏赐钟粹宫。”

    “大学士伴驾随行,皇上当然明白孰轻孰重。”岚音盯着八阿哥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皇上的谕旨终于到了,加封赫舍里氏的小格格为平嫔,赐号为平,居咸福宫主位,袁秀女为袁贵人,居承乾宫,赵秀女为赵答应,居储秀宫,其他琐事,一律未提。

    “皇上要赐平嫔娘娘为贵妃娘娘的位份,太子几经请辞,谦恭有加,不求荣耀,皇上甚为欣慰,定下嫔位,连夸太子懂事。”落霜行走于宫中御膳房、尚衣局等多地,总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钟粹宫的势头正旺,谁人能及,连伴驾出宫的通姐姐都有孕在身了,太子当然懂得进退张弛。”岚音愁云满怀。

    “蛮横的僖嫔娘娘搬到了张娘娘所住的侧殿,破怀大骂,连过路的宫人都听着真真儿,平嫔娘娘屋门紧闭,毫不在意。”落霜禀告。

    “平妹妹贵在一个平字,皇上的赐名总是有深意的。”岚音想起自己的良字,伤心不已。

    “承乾宫和储秀宫都抢到了新秀女,皇上过几日摆驾回宫,主子可是要想些法子,留住皇上的心。”落霜也不由得暗自担忧。

    “我瞧着定妹妹这一载,笑容多了几分,愈加动人,身子也强健。”岚音喃喃自语。

    “主子的意思是?”落霜挑眉。

    “八阿哥一人在长春宫太过孤寂,多个玩伴儿岂不更好?”岚音微笑。

    “定贵人总是放不开心结,心胸抑郁,对皇上总是冷冷的,如何受孕?”落霜忧虑。

    “咱们帮她放下。”岚音凝神片刻,“去着花将军在宫外寻些有趣儿的事情来,此事必成。”

    落霜会意地点头,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戏中说的都是真实的女子血泪。

    “这也是为她好,帮衬她有个依靠。”岚音甚为喜爱定贵人淡然的性子,“落霜,后宫的女子,一辈子都走出不了牢笼吗?”

    “主子。”落霜不忍岚音伤心,“前朝也有太妃太嫔随封王的皇子在宫外居住的先例,哪能一辈子老死宫中。”

    岚音惨笑,她谋求的是百年大计,随子居住,还是困在朱红琉璃之中。百年大计若不成,该是何等惨烈的场面。

    落霜劝慰:“都是遥远之事,谁也琢磨不定,只能看天意。倒是眼前事,主子看得透彻,皇长孙真的能平安出生?”

    微弱的烛光迎着柔润典雅的岚音,归于沉寂。

    “皇太孙的事,牵动所有的利益,赫舍里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岚音回应。

    “皇长孙来得真是时候,讲来也怪,有孕的宫女不是惠妃娘娘为大阿哥选定的通房婢女,而是去年刚入宫的还未分派差事的秀女。”落霜迟疑,“大阿哥平日里斯斯文文,没想到却是个酒色之辈。”

    “太子也是温润君子,却也是暴虐成性。”岚音痛心。

    “都是难以堪当大任之辈。咱们不争,这江山也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皇子们都小,看不出将来能如何了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岚音盯着烛光。

    “主子,咱们不能让平嫔娘娘生下皇子,那样八阿哥岂不更难?”落霜直言不讳。

    “谁能阻止得住?”岚音无奈,“秀女每三年都会入宫,新人辈出,今日的平嫔,明日的安妃,哪能事事如意?”

    “主子还记得在温庄公主坟前的誓言吗?”落霜眼含热泪。

    岚音想起东巡的一幕幕,险些被当场血祭昭陵,又被恶毒的萨满嬷嬷棍棒重击,满身鸡血污秽和黄纸灵符,被诬陷为不祥之人,不能随驾同行,狼狈的她在额娘的坟前立下重誓,要以牙还牙。誓言依稀在耳,险些熊口丧命毁容,她回宫后,还没喘口气,又被人所害,清名不在,只能用滑胎后的血囊来证明清白之身。

    是啊,这便是皇上的盛宠,带给她的无尽灾难。额娘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所有人的付出,都只为让龙椅坐得更加安稳,他到底是有请还是无情,岚音拂过微痛的肩膀,那里有一块难以愈合的伤疤。

    落霜心中愤怒:“无论是承乾宫、毓庆宫、永和宫、储秀宫、翊坤宫、永寿宫、钟粹宫……哪一个没有害过主子,她们何时想过要放过主子一马,她们何时对主子手下留情过?”

    这一夜,长春宫伤痕满地,哪怕前方荆棘密布,悬崖峭壁,她只能咬着牙走下去!随后的接连数日,众嫔妃都去慈宁宫为太皇太后贺喜请安,络绎不绝。

    岚音感受着太皇太后日益虚弱,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是没有理由来痛恨这位铭记史册的奇女子。

    这日清晨,早膳过后,各宫的嫔妃不约而同来到慈宁宫,并各自将四阿哥、八阿哥和七阿哥都带到。太皇太后眉开眼笑,恢复着老态龙钟的笑意。

    “皇祖母过几月便要抱太重孙,真是大喜。”佟佳皇贵妃献媚。

    “好啊,老天待哀家不薄。”太皇太后连声讲好,底气少了往年的威仪。

    “额娘,我要那个。”八阿哥奶里奶气。

    “呦,这是八阿哥?”太皇太后疼惜。

    “格格,这是长春宫的八阿哥啊。”苏麻嬷嬷提醒。

    “快过来,让太嬷嬷瞧瞧。”太皇太后疼爱地招着手。

    岚音放开八阿哥的小手:“去到太嬷嬷那里。”

    八阿哥来到太皇太后面前,抱着沉香龙杖,原来他要摸摸龙杖。玩得正尽兴的四阿哥和五阿哥,愣愣地紧盯着八阿哥。

    太皇太后拂过八阿哥的头:“好呀,都如此高了,见过你那小媳妇儿吗?”

    八阿哥满脸茫然,嘴中模糊不清的嘟囔:“什么是小媳妇儿?”他的引得众嫔妃哈哈大笑。他被这阵势吓到了,匆匆跑到岚音怀中:“我不要小媳妇儿,只要额娘。”

    “咱们的八阿哥怕媳妇儿。”温僖贵妃的凤眸里含着笑意。

    “八阿哥孝敬有加,是贤能的王公之臣。”太皇太后重语,众人皆惊,皇子们最高的晋爵也无非是亲王,八阿哥已经结下一门好亲事,难道还要提前封王?

    平嫔柔和地说道:“圣人讲,母慈子孝,是良姐姐教导有方。”

    岚音浅笑:“八阿哥回长春宫不久,还是惠姐姐和通姐姐教导有方,我倒省了好些气力。”

    角落中的成嫔满是委屈,她紧紧拽着七阿哥的小手。七阿哥胆怯地瞧着众人,定格在八阿哥身上。

    岚音松开了八阿哥的小手,紫禁城中的皇子都是孤寂的,进了上书房,更为辛苦,只有幼童时,才有些欢声笑语。七阿哥天生跛脚,走起路来一起一浮,八阿哥也随着慢慢同行,两个小小的身影甚为可爱。四阿哥和五阿哥也奔跑过去,四个皇子一同在院落中玩耍,不亦乐乎。

    “哀家见重孙承欢膝下,待百年之后,讲给太宗听听。”太皇太后的眼中噙着浊泪。

    “太皇太后身康体健,大清社稷之福。”一个小宫女麻利地走来,苏麻嬷嬷听到后,眉开眼笑,低声道:“恭喜格格,长公主昨夜来了葵水,已经成人。”

    长公主?岚音倒是听过这位长公主,本是恭亲王府的格格,从小养在宫中,极为喜气,皇上收为养女,不久大阿哥出生,紧接着宫中的子嗣都得以保住,所以称之为长公主。

    “好啊,告知恭亲王福晋,女儿是额娘的心头肉,也让长公主的额娘高兴一番。”太皇太后欣慰,大阿哥当上阿玛,长公主也成人了,又是一代人啊,皇上还未到而立之年,这江山便已经锦绣如画,子孙繁茂,她到底守住了他打下来的江山。

    “科尔沁的王爷催促哀家好久,满蒙之间都快断了亲,待皇上回宫后,为长公主在蒙古各部,挑选一位额驸。”太皇太后拄着龙杖。岚音知晓当年额娘便是这般嫁过去,她不禁悲从心生。

    佟佳皇贵妃转眸而笑:“皇祖母为大清尽心尽力,臣妾真是感动。提起婚事?臣妾还要为四阿哥求个恩典。”

    “皇贵妃何事这般急?”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

    “自从八公主走后,臣妾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四阿哥又年幼,臣妾不知有没有那个福分,能看到四阿哥大婚的那日。”佟佳皇贵妃情真意切。

    太皇太后深知其中的内情,疼惜道:“皇贵妃莫要整日忧虑,日子总是要过的,年纪轻轻莫要讲垂头丧气的话。”

    “臣妾知错。”佟佳皇贵妃低泣。

    “皇贵妃对四阿哥之心,后宫上上下下都是有目共睹,哀家便了却皇贵妃的心意吧,不知皇贵妃可有人选?”太皇太后挑眉。

    “多谢皇祖母成全,臣妾寻了几位朝堂大臣家的格格,找到一位与四阿哥生辰八字都极为相称的格格,是内大臣费扬古家的小格格。”佟佳皇贵妃柔声。

    岚音对前朝之事知晓甚少,身后的落霜却颇为震惊。

    惠妃和温僖贵妃嫉妒得满腔怒火,朝堂皆知,内大臣费扬古手握兵权,曾经贴身保护太宗血战沙场,深得历代皇帝的信任,更为难得的是,此人并未参与赫舍里氏和纳兰一族的朋党之争。

    “将门之女,倒是配得上四阿哥,哀家趁着还硬朗,成全一段美事姻缘。”太皇太后小酌后,微笑应道。

    “谢皇祖母成全。”佟佳皇贵妃心中大喜。

    “莫要给旁人做嫁衣。”惠妃低声的提醒。

    “多谢惠姐姐,惠姐姐还是担心皇太孙吧。”佟佳皇贵妃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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