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三卷:怨别离 第一章、夜寒花碎弄飞雪

第三卷:怨别离 第一章、夜寒花碎弄飞雪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该来的谁也躲不过去,在漫天飞雪的寒夜,太皇太后终于走完了精彩绝伦的一生。岚音随着后宫嫔妃、阿哥公主和皇家亲贵们,跪在慈宁宫的梓宫前祭拜。玄烨昼夜守灵,滴水未进,以至吐血昏迷,宫中乱作一团,幸亏皇太后统领大局。虚弱的他又违反了大清皇帝不割辫的祖制,违背了祖母的遗旨,割辫守灵。苏麻嬷嬷跪在梓宫前几经昏厥。

    裕亲王福全奔丧归来,对岚音少去了往日的温情,元旦节后,玄烨带领太子,父子二人亲自扶灵,将太皇太后的梓宫安置在孝陵的奉先殿。

    日子总是要过,新年的春天都来得很晚,往年的清明已经郁郁青青,今年却依旧一片萧瑟。岚音伫立在院中,望着空荡的秋千。

    “主子,寒气重,还是多穿些吧。”落霜为她披上衣衫。

    “永和宫传来动静?”岚音轻声问。

    “德妃娘娘平安生下十四阿哥。”落霜缓缓回应。

    岚音盯着宫墙脚下的绿苔,越是安宁弱小,越是蕴含强大的力量。

    “太皇太后仙逝,皇上一直郁郁寡欢,很少翻后宫的牌子,德妃娘娘生下的十四阿哥与与早殇的六阿哥极为相像,皇上龙心大悦,永和宫赏赐不断。”

    “毕竟是喜事。”岚音叹了口气,“皇上高兴便是好事。”

    “皇上的仁孝之心,群臣百姓无不颂扬。”落霜敬仰的口吻。

    “慈宁宫的宫人如何安置?”岚音挑眉。

    “苏麻嬷嬷执意要去为太皇太后守陵,淑慧公主拿出太皇太后生前写下的懿旨,苏麻嬷嬷可以自行出宫,也可在宫中清净之地颐养天年,皇上与苏麻嬷嬷感情深厚,苏麻嬷嬷在皇上的劝慰下,同意留在宫中。”落霜流着眼泪,“照理奴婢也是慈宁宫的人,这回也是得了恩典,重新派到长春宫当值。”岚音想起当年她不肯嫁入裕亲王府,甘愿留在宫中为婢陪伴自己的情景,当年太皇太后的恩典仍在耳旁,只可惜人已不在。

    “让定妹妹带着十二阿哥去陪伴苏麻嬷嬷。”岚音叹息。

    “是,定贵人也是如此想的,正收拾十二阿哥的物件儿呢。哎,如今慈宁宫已经成为紫禁城的禁地,无人敢提及,皇上见到慈宁宫门前的石狮都悲痛欲绝。”落霜低沉细声,“对了,主子,太子开坛讲道,众大臣皆赞赏有加,只有纳兰大学士面带轻蔑,惹得皇上勃然大怒,幸得大阿哥为之求情,但皇上依旧惩戒纳兰大学士在府中思过,朝堂上议论纷纷。”

    “皇上这是要动手了。”岚音凝神。

    “皇上真的会罢黜纳兰大学士?”落霜惊讶,“那钟粹宫?”

    “识时务者为俊杰,钟粹宫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岚音微笑,“古有述律太后断腕保命,惠妃怎能不明其中道理,只要保住大阿哥,再寻得机会,自然会绝地反击,皇上总不至于将纳兰大学士所有的朋党都一网打尽,那样朝堂上恐怕也无人了。”

    “还是主子通透。”落霜钦佩。

    “储秀宫和翊坤宫什么意思?”岚音转而问道。

    “两位娘娘都张罗着送九阿哥、十阿哥去上书房读书呢。”落霜禀告,“皇太后已经应允,待拜过杏坛,便送两位阿哥去上书房拜师开蒙。”

    “她们以为倚仗皇太后便万事无忧,哪里知晓太皇太后已经安排好后事。”岚音想起太皇太后的临终嘱托。

    “如今咱们最大的对手便是承乾宫,如若皇贵妃入主坤宁,恐怕主子的身世秘密?”落霜担忧。

    “一时半会还查不到我和八阿哥,即使查到又如何?皇上和太皇太后知晓我的身世,只是林太医和花将军。我最为担心的是察哈尔子民的安危。”岚音凝眉苦思,“皇上会遵从太皇太后遗命,立后是早晚的事情,皇贵妃无子,四阿哥是德妃所生,对太子忠心耿耿,所有的一切都讨皇上欢心,皇上又怎能吝啬一个后位?”

    “皇贵妃野心颇大,若为后位,绝对不会甘心臣服太子之下,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落霜对佟佳皇贵妃最为了解。

    “月格格?”岚音忽然想起慈宁宫的佟佳月儿。

    “月格格在承乾宫与皇贵妃同住,原本是今年选秀女,因太皇太后国殇,皇上下令要守孝三年,禁止秀女入宫,月格格颇为尴尬。”落霜淡淡地说道,“既然入了宫,皇贵妃是不会轻易将月格格送出宫,月格格年纪也长了几岁,在宫外也不会有好姻缘,还不如在宫中彼此有个照应。”

    岚音微笑:“那咱们便帮她一把,成全她的心愿。”

    “主子的意思是?”落霜疑惑。

    “拖上一段,再看看形势。”岚音心中有数。

    寒意阻挡不住春风的脚步,一夜下来,春暖花开,上书房因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到来,喧闹纷纷,朝堂上,玄烨果断地罢黜了纳兰大学士,加封十公主为和硕公主,钟粹宫的荣耀无比,紫禁城又恢复了勃勃生机。后宫中,因皇太后身子羸弱,玄烨命佟佳皇贵妃统领后宫,惠妃和荣妃协助,承乾宫依旧是东西六宫中最为尊贵的宫殿。

    深夜漆黑一片,承乾宫明亮如昼。

    佟佳皇贵妃清冷血色的脸上变得红晕:“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当时屋内只有皇上、良贵人和淑慧公主。这是宫人送参汤时,亲耳听到的。”玉镯献媚。

    佟佳皇贵妃喜上眉梢:“皇祖母待本宫不薄啊,本宫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这一日。”

    玉镯跪地叩首:“恭喜娘娘,娘娘终于如愿以偿,摘取凤冠。”

    “哈哈。”佟佳皇贵妃得知太皇太后临终遗训,命她为后的消息欣喜若狂,后位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娘娘,德妃娘娘生下十四阿哥,再也没有私下里见四阿哥。”玉镯怒气,“她到底将四阿哥当成什么?”

    “本宫将四阿哥抚养成人,如若后位,四阿哥便是中宫嫡子,贱人那些离间的小手段,真是痴心妄想。”佟佳皇贵妃咬着牙根儿,“老天真是不公,贱人竟然又生一子。”

    “奴婢私下里悄悄问过四阿哥,四阿哥对其极为厌恶,将那些补品都扔了出去。”玉镯微笑,“连宫人们都瞧不过去呢,哪有如此趋炎附势、见利弃义的额娘?还是娘娘深谋远虑,当时没有训诫四阿哥,原来娘娘早便料到德妃娘娘会有今日之举。”

    “贱人那点小心思,本宫不屑一顾。”佟佳皇贵妃恨恨。

    “娘娘。”玉镯踌躇,“慈宁宫的宫人来报,夜里,良贵人唤太皇太后为皇祖母呢。”

    “皇祖母?”佟佳皇贵妃震惊。

    “是啊,宫人离得太远,听不清楚太皇太后讲了什么,不过良贵人唤的皇祖母,听得真切。”

    “不论因为什么,待本宫入主坤宁后,再收拾她。”佟佳皇贵妃激动地重咳。象牙护指在明亮的烛光下暖色不在,更为清冷。

    天气转暖,百花之王的牡丹怒放花蕊,宫中开始忙碌准备五谷新味。岚音望着皇太后面前高高的不落夹,偷瞄向玄烨。

    玄烨触景生情,连连举杯畅饮,借酒抒情。佟佳皇贵妃正殷勤地为他倒酒布菜。各宫的嫔妃皆淡妆素雅,少了平日里的锦绣斑斓。

    密答应一曲词调悠扬的评弹之后,众人唏嘘不已。

    岚音故意微笑:“密妹妹这细软之音,真是莺声雀啭。”

    “是啊,曲子哀婉动人。”惠妃随声附和。

    “再美,这也是汉人的曲子,哪里及咱们满人锣鼓喧天、慷慨激昂的阵势。”宜妃向来飒爽英姿,哪里能瞧得上江南女子的秀美。

    密答应满脸红晕:“臣妾驽钝,只是献丑罢了。”

    “密答应来自西施故里,是人杰地灵的地方,这曲调悠扬,配得上密答应。”刚刚生下十四阿哥的德妃眸光流转。

    佟佳皇贵妃舒展柳眉:“密答应娇小柔美,自然比不过咱们这些人高马大的满家女子,可这女子啊,不正应该袅娜腰肢,人见犹怜吗?”

    “皇贵妃好似忘了,皇贵妃与密答应同为汉军旗。”温僖贵妃径直一语,惊得四座。佟佳皇贵妃手中的杯盏微微晃动。

    这是她的心结,汉军旗哪里有满蒙八旗尊贵?这也是皇太后为何不喜她的缘由,皇太后出身高贵的博尔济吉特氏,而从皇太后以后,中宫再无蒙古草原上的后主,这也是皇太后的心结。

    宜妃掩口而笑:“温妹妹所言差矣,密答应怎能同皇贵妃相比。”

    岚音微笑,难道她们都忘却了皇上的亲母同样来自汉军旗?

    玄烨一直在回味往年的牡丹宫宴,皇祖母赏下的不落夹,味道总是那般甜美,只可惜,不落夹余香仍在,他和皇祖母已经阴阳两隔。他想起皇祖母的临终嘱托,不经意地扫过岚音。岚音点头回应,娇羞可人。

    玄烨放下手中晶莹剔透的白玉杯:“前几日佟都统疏陈世系,请改入满洲,不知裕亲王有何看法?”

    裕亲王福全温润讲道:“佟佳氏族原本是女真族夹谷氏,世代居住佟佳江,后因世道中落,蒙先祖庇护,后代子孙,延绵不休,当年太祖兴兵之时,佟佳氏已经为辽东大族,因受汉人欺压,才改为佟姓,但老满洲人还都以佟佳氏相称。”他俯身叩拜,“微臣请议,将佟都统归根于满洲镶黄旗下。”

    众嫔妃皆大惊失色,佟都统改为镶黄旗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温僖贵妃更是掐着红艳的指甲,怒火冲天。

    “太子何意?”玄烨转向初有长成的太子。

    太子已经开坛讲学,一表人才,消瘦的身姿和儒雅的容貌愈发与过世的孝诚皇后相像:“启禀皇阿玛,儿臣觉得不妥,如今佟氏之人在朝廷为官众多,悉数改为镶黄旗下,汉军旗势必空虚,再则佟氏之人多居要职,如若改旗,恐怕引起朝廷动荡。”他将利害关系说得简明扼要,指明了佟佳氏在朝廷的重要地位,话外之音,自古哪有不忌惮外戚的帝王?

    佟佳皇贵妃的脸上闪过不悦,却无话反驳,佟佳氏在太祖朝便是皇亲国戚,皇上登基后,佟佳氏更是满族荣耀,如若抬旗,哪能如此容易?

    玄烨沉思:“大阿哥有何看法?”

    纳兰一族败落,大阿哥一直唯唯诺诺,少了锐气,多了圆滑。他恭敬地讲道:“回皇阿玛,儿臣觉得太子所言极是,对于小族,改旗本是一族之事,但佟佳氏改旗,是国事,佟佳氏历代繁茂,并非本朝荣耀,早在太祖时,生下广略贝勒和礼亲王的元妃便出自佟佳氏,佟佳氏子孙延绵,改旗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玄烨哈哈大笑:“好,太子和大阿哥的见解,句句在理,为大清之福。”

    “谢皇阿玛谬赞。”太子和大阿哥恭敬如初。

    玄烨扫去脸上的阴云,疼爱的口吻:“对于此事,众阿哥可各抒己见,言者无罪。”

    三阿哥随即站立:“回皇阿玛,儿臣的想法与太子和大哥相同,改旗需从长计议。”四阿哥面色冷清,不愿多言。

    五阿哥跃跃欲试:“回皇阿玛,儿臣同意裕亲王的提议,自古还族还祖为头等大事,当年受汉人压制,佟佳氏族才不得已改姓为之,如今是满族的家天下,当然要为先人正朔。”

    七阿哥虽有腿疾,却不甘示弱:“儿臣与五哥想到一处。”

    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还年幼,自然少些主意,都默不作声。

    “四阿哥为何不语?”玄烨似乎也看不透四阿哥,德妃温柔娴静,皇贵妃睿智绰约,但谁都没有影响到四阿哥,在众阿哥中,只有四阿哥继承了他冷峻的性子。

    “回皇阿玛,此事关系到皇额娘的母族,儿臣避嫌,不愿多语。”四阿哥缓缓低头。

    佟佳皇贵妃挺直了腰板儿,轻蔑地瞄向脸色青白的德妃。岚音也没有想到四阿哥竟然如此识大体,皇贵妃果然厉害,仅此一子抵过数人。

    “好,四阿哥知书达理,善莫大焉。”玄烨连声夸奖,又恢复了运筹帷幄的帝王气势。

    岚音凝神不语,帝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即使是尧舜转世,但错过时机也难争天下,如今年长的阿哥已经凸显才能,后宫再有所出的奶娃子已经不是对手。

    “八阿哥没有见解吗?”玄烨盯着踌躇满怀的八阿哥,含笑问道。

    八阿哥一副大人模样:“回皇阿玛,儿臣有不同之意。”

    “噢?”玄烨望着那双与岚儿极像的眼睛。

    八阿哥谦恭地说道:“裕亲王所言乃是众望所归,太子皇兄所言是大清之本,贤人曾讲,入其俗,从其令,更有奚祁举贤不避亲仇的典故,所以儿臣想,佟佳氏虽然为汉军旗,但世人皆知其来龙去脉,源远流长之根源,没有必要再为改旗。而佟都领文韬武略,乃大清英才,即使无皇亲国戚的荣耀,也会造福一方百姓,皇阿玛可单独将其一脉抬旗,彰显皇家天威,改一脉更胜于改一族。”

    “好。”玄烨兴奋。裕亲王满眼赞赏,八阿哥果然是人中之龙。岚音也惊讶不已,此法既了却皇上心愿,又未动大清命脉。佟佳皇贵妃眼底却无半分喜悦。宜妃和温僖贵妃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对面。坐在八阿哥身边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正卑微地仰着头,满脸崇拜地盯着八阿哥。

    “皇上,八阿哥此法甚好,微臣惭愧。”福全恭敬而言。

    “裕亲王谦恭有加,这些年苦了你。”玄烨愧疚,裕亲王亲自驻守、监视噶尔丹乱党的动静,看来,收复噶尔丹势在必行。

    “微臣食之俸禄,忠君之事,何来辛苦。”福全大义凛然。

    “好,赏赐裕亲王美酒一壶,今日与朕开怀畅饮。”玄烨大喜。

    佟佳皇贵妃连连举杯,抬旗是满门荣耀,坤宁后位已经近在眼前。

    岚音与定贵人、平嫔等人举杯示意,抬旗已成定局,如何能拖住皇上的立后呢?

    “牡丹为花中之王,芍药更是浓香飘逸,臣妾倒是想起一桩往事。”岚音放下手心的白玉杯。

    “呦,良妹妹的失魂病好了?”宜妃讥笑,“林太医真是妙手神医。”

    岚音故意皱着柳眉:“臣妾连失魂之后的事情,都记不全了,更何况之前的事情,还是借宜姐姐吉言,希望能早日好起来。臣妾只不过想起,那年皇上南巡,臣妾时常去慈宁宫探望,太皇太后和苏麻嬷嬷都极爱花草,冬日里,花房中的牡丹开得正茂,月格格还亲手绣制了一副牡丹百花朝凤图,太皇太后连声夸赞。”

    玄烨欣慰:“皇祖母素爱花草,也难得月格格孝敬。”

    岚音委身站立:“皇上。月格格入宫数年,尽心尽力侍奉太皇太后,如今太皇太后驾鹤西去,皇上悲痛,尽之仁孝,禁止秀女入宫,但月格格本便是太皇太后选定入主后宫之人,臣妾斗胆为月格格求得恩典,月格格侍奉太皇太后有功,佟佳氏又得皇上抬旗之隆恩,皇上何不加封月格格为贵妃,成全太皇太后生前遗愿。”

    “太皇太后过世不久,皇上下诏三年内禁止秀女入宫,若是加封月格格为贵妃,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温僖贵妃眯着丹凤眼。

    岚音微笑:“加封月格格为贵妃,正是彰显皇上的圣明,月格格在太皇太后膝下三载之多,于私于理,这个贵妃都是当得的,臣妾想苏麻嬷嬷也定同意。”

    佟佳皇贵妃面带喜色,月儿无名无份在承乾宫的确惹人闲话,今日的良贵人怎么好心地帮衬起她?

    玄烨叹息,其实皇祖母多次提及月格格一事,都被他打断,直到皇祖母薨去,也未能满足皇祖母心愿,今日岚儿怎么提及此事?他静思片刻:“月格格侍奉皇祖母左右,孝心可表,依良贵人所言,加封为贵妃,居承乾宫,尊号再行拟定。”

    “谢皇上恩典。”佟佳皇贵妃喜出望外。

    “皇上,袁贵人居住承乾宫,月贵妃也居住承乾宫,这未免太过打扰皇贵妃安歇,也委屈了月贵妃,不如另辟新宫为佳。”德妃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冠冕堂皇。

    岚音笑意盈盈:“如今六宫已满,月格格住在承乾宫最好不过,姐妹之间彼此也有个照应,再则承乾宫是当年端敬皇后的寝宫,自然比旁的宫殿气派,哪能委屈月贵妃。”

    玄烨疼爱地看着她,如何能了却心愿,早日加封岚儿为妃?

    宫宴依然在继续,却几人欢喜几人愁,温僖贵妃最难平息心中怨气,她的愤怒眼神不时射向岚音和佟佳皇贵妃,钮钴禄家的格格到底差到哪里?岚音视而不见,后宫嫔妃差便差到母族姓氏,都是看不透权势罢了。

    这时,袁贵人正品尝着“包儿饭”,却忽然呕吐,双颊羞红。

    佟佳皇贵妃微笑:“皇上,袁妹妹已经了身孕,月份不足,还探不出时日。今日害喜了。”

    “既然如此,便安心养胎吧,皇贵妃费心。”玄烨没有一丝喜气。袁贵人失望至极。

    “呦,这才一月便害喜,待过三月,岂不用不下膳食。”宜妃数落。

    佟佳皇贵妃微笑:“有孕在身,因人而异,袁妹妹身子娇柔,反应大些,本宫会着御膳房做些可口清淡之物为其补身。”

    岚音转眸望向敏嫔,当初她假装有孕加害德妃,难道又要故技重施?耐人寻味的赏花宫宴,在众人虚伪的笑颜中结束,只留下满地的清冷和暗涌。

    回到长春宫的岚音,盘算着下一步的计谋。

    “主子为何帮衬月贵妃?”落霜忍不住地问道。

    岚音苦笑:“这也是缓兵之计,希望能延后皇上立后的念头。”

    “延后?”落霜不解。

    “佟佳氏抬旗,宫中两位格格,一位为皇贵妃,一位为贵妃,都无所出皇子,如何能入主坤宁?”岚音挑眉,“再则,皇上怎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成全佟佳氏所有的荣耀,别忘了皇上身上也流着佟佳氏的血。”

    “还是主子聪慧。”落霜喜气。

    “最近怎么未见林太医?”岚音担忧。

    “张小姐有喜了。”落霜抿着红唇。

    “真的?”岚音微笑。

    “林太医讲,张小姐身子羸弱,不宜生子,林太医执意要张小姐落胎,张小姐不肯,林太医无法,只能一同试药保胎。”落霜愁眉不展。

    “张大人何意?”此事关系性命,张小姐为张大人的掌上明珠,马虎不得。

    “林太医不想将此事大肆宣扬,恐是污秽张小姐的名声,闭门谢客,此事张大人也不得而知。”落霜感叹,林太医果然是谦谦君子。

    “林太医与张小姐举案齐眉,夫妻和睦,我也放心了。”岚音祈求上苍多一些福气给有情之人。

    长春宫内静寂无语,只有沙沙的风声,多少个孤灯寒夜,主仆二人便这般坐着,感叹世间无常度过一个个难关。

    “曹嬷嬷好些了?”岚音问道,曹嬷嬷年事已高,已经风烛残年。

    “曹嬷嬷日益糊涂,奴婢怕是长此下去,生出事端来。”落霜担忧。

    岚音蹙眉:“既然张小姐有喜,便以照料张小姐为由,送曹嬷嬷出宫,去林府颐养天年,出宫时,多带些银两,不能委屈曹嬷嬷的起居。”

    “主子对下人真好。”落霜含着眼泪,“奴婢这几日就去办,不过此时皇贵妃盯着正紧,会不会连累到林太医?”

    “不怕,曹嬷嬷出宫势在必行,在宫内恐怕更加凶险。”岚音沉思,“承乾宫准备着月格格的喜事,会安稳几日,咱们的事情要一样一样稳妥地办。月格格性子柔顺,不似皇贵妃凌厉,更主要的是她已经入宫数年,看到后宫纷争之乱,不会害人争宠。不管皇贵妃如何对待咱们,月格格不会参与其中。”岚音剥开层层蚕丝,“今日我已经将储秀宫得罪,月格格聪慧剔透,如何不知?最荣耀的人总有遗憾,承乾宫虽然尊贵无比,却不吉利,当年端敬皇后之事,紫禁城上下无人不知,如今皇贵妃又滑胎无子,咱们就从这里下手。”岚音细抚着额娘的喜鹊金簪。

    寒夜依旧,碧彩流光,朱色琉璃隐在暗处,只有望不到头的无尽黑暗。接连数日,宫中终于迎来了喜意,承乾宫到处是红绸,宫女玉镯仔细的吩咐着小太监们悬挂彩球、喜字。

    “娘娘,月格格回慈宁宫为太皇太后上香祈福,过几日就回来了。”玉镯禀告。

    “好。”佟佳皇贵妃心满意足。

    “恭喜娘娘,咱们承乾宫如今有两位娘娘。”玉镯奉承。

    “没想到本宫被良贵人摆了一道。”佟佳皇贵妃也终于想清楚岚音的真实意图。

    “抬旗是莫大的荣耀,月格格又身为贵妃,储秀宫的眼睛都要红得要食人了。”玉镯微笑,“娘娘何必急于一时,皇后的宝座早晚是娘娘的。”

    “本宫只是不懂,良贵人为何阻止本宫入主坤宁?”佟佳皇贵妃实在不解,储秀宫阻止她尚且理解,只是长春宫?即使她无缘后位,也轮不到她啊。

    “难道良贵人和太子暗中还有联系?”玉镯凝眉。

    “不会,太子阻挡不了本宫为后,太子为嫡子,本宫无子,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佟佳皇贵妃目光锋利。

    玉镯倒上热茶,青翠飘香:“四阿哥在宫宴上极为懂事,更是直言娘娘为嫡亲额娘,德妃娘娘的脸都白了。”

    “贱人什么都想要,早晚会引火上身。”佟佳皇贵妃咬牙切齿。

    “皇上对四阿哥颇为看重,宫宴过后,怕四阿哥的身子落下病根儿,赏赐了许多补品为四阿哥补身子。”玉镯眉开眼笑。

    “皇上对八阿哥更为看重,还赏赐了西洋的小玩意儿。”佟佳皇贵妃细细啜饮,“听闻八阿哥还将那小玩意儿都给了九阿哥和十阿哥。”

    玉镯不屑:“都是小孩子的把戏,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因此事杖责了九阿哥和十阿哥身边的宫人。”

    “她们当然不服气了,八阿哥势头正旺,如若九阿哥、十阿哥自幼追随,她们会被气死。”佟佳皇贵妃大悦。

    “人算不如天算。”玉镯刻意奉承,“储秀宫一直视长春宫为眼中钉、肉中刺,更是嘲弄其辛者库出身的卑微身份,没想到八阿哥深得皇上宠爱,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一心追随。”

    佟佳皇贵妃笑而不语,满人自来有子凭母贵、母凭子贵的说话,看来良贵人生了个好阿哥。

    “哎。本宫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良贵人了。”佟佳皇贵妃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年纪大了,身子骨儿到底不如新人。”

    “娘娘还年轻。”玉镯轻轻捶着她的后背,压低声音,“娘娘还要等到入主慈宁宫的那日呢。”

    “圣母皇太后?”佟佳皇贵妃喃喃自语。

    “奴婢会追随着娘娘左右,尽心服侍。”玉镯表着决心。

    “愿月儿早日生下皇子,也好为承乾宫争口气。”无子已经成为她无法触及的伤痛。

    “娘娘,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玉镯神秘兮兮。

    “讲。”佟佳皇贵妃对玉镯素来放心。

    “咱们承乾宫是宫中的贵地,但听宫中的老人儿讲,这里被恶灵诅咒。”玉镯轻柔的声音。

    “放肆。”佟佳皇贵妃咳嗽不止。

    “娘娘息怒啊。”玉镯急忙跪地。

    “此乃流言,你怎么也轻信呢?”佟佳皇贵妃疼惜地责备。

    “娘娘,此事真的有蹊跷啊。”玉镯向来谨慎,“当年端静皇后深得先帝宠爱,所生皇子却早夭,听闻是静太妃从草原上带来了恶灵诅咒承乾宫,所以才……”玉镯的声音越来越小。

    佟佳皇贵妃侧目:“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为何这么多年皇太后对娘娘如此疏远,孝康章皇后只是其一,真正的原因便是皇太后也知晓此事,她与静太妃合谋,对承乾宫施下恶灵诅咒。”玉镯压低声音,“娘娘还记得德妃娘娘怀四阿哥时的情景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