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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犯上?”岚音斜目盯着她,“顶替旁人进宫,难道不是以下犯上?”
“你,你说什么?”密贵人掩饰惨淡的忐忑。
长春宫瞬间寂静,只有贴身宫女陪在两位主子身边。炭火烧得正旺,密贵人的脸色潮红。
“我讲什么,你心中最为清楚,难道不是吗?”岚音安稳沉重。
密贵人紧咬红唇,鼻尖儿上泛着汗珠,缠弄着手中的绢帕。
“刘秀女。”岚音突然疾声。密贵人的脸上带着惶恐。落霜惊愕地看着她。
岚音凝坐:“我没有认错人吧,你就是被赶出宫的刘秀女,出宫后,你便一路南下,将花将军安排入宫的亲姊杀死,顶替入宫,难道你不是以下犯上吗?”
“你诬蔑我,诬蔑我。”密贵人死不承认。“我才不是什么刘秀女,我是皇上册封的密贵人。”
“那你敢不敢与遴选秀女的嬷嬷对峙?敢不敢找太医查验,你眉心那点红痣到底是生来就有的,还是后来点上去的?”岚音目光坚定。
“哈哈。”密贵人轻狂大笑,“公主不愧是公主,真是心思缜密,不错,是我又如何?你以为你还是以前艳压后宫的良贵人吗?皇上已经知晓你失魂之事,更知晓你心存不轨,已经派兵围剿花将军余孽,你和八阿哥的死期也不远了。”她恶毒的诅咒。
岚音心中明了,看来皇上忌惮更多的是宫外的花将军,而不是她和八阿哥。
“你入宫尚浅,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柔弱,让众人对你放松警惕,真是好筹谋。”岚音冷笑。
“好筹谋又如何?也没有逃过良姐姐的慧眼呀?”密贵人流露出厌恶。
“木公公是不是你害死的?”岚音眯着凤眸。
“是我又如何?”密贵人洋洋得意,“木公公不识时务,不愿助我,只有死路一条。”
“你哪里有这般的本事,是永和宫的德妃出手吧。”岚音气愤,“木公公年岁已高,原本也没有几日活,你们却痛下毒手。”
“良姐姐对我冷冷淡淡,难道还不许我另攀高枝?”密贵人算是默认了归顺德妃。
“宫中嫔妃错综复杂,我只是不想你搅入纷争,谁知道你暗藏野心。”岚音斥责,“你可知晓德妃不是那般好惹,你自认为抱住了梧桐树,实则是火中取栗,得不偿失。”
“有得必有失,我心甘情愿。”密贵人昂着头,她早已尝到德妃的狠辣,受制于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你何必痴迷不悟,回头是岸才是正道沧桑,我本意是想让你如定贵人那般,在宫中淡然处世,岂不更好?”岚音讲出实情。
“进到红墙金瓦的紫禁城,注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良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更不相干,皇上如今对良姐姐厌恶至极,良姐姐还是省下心来,为自己留条后路。”密贵人得理不饶人,狼子野心显露无疑。
“皇上早便知晓我的身世,对我情深似海,太皇太后更是留下遗旨,保我一世平安,你以为出卖了我可高枕无忧?真是痴人做梦?”岚音义正言辞。
密贵人知晓太皇太后生前对岚音颇为照顾,不由得迟疑。
岚音轻蔑:“你以为私下告密,可以得到荣华富贵,真是笑话,花将军在外多年,几经辗转,自然有应对之策,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岚音的话句句戳到密贵人的痛处,她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凭什么,我们都要为你活着?”岚音面不改色,心头却是一紧。
密贵人流下眼泪:“我的家人世代效忠察哈尔王,几乎被贼人赶尽杀绝,只留下我和姐姐两人,年幼时,花将军将我姐妹两人分开,各自送入官宦之家,便是为了给察哈尔王报仇雪恨,每到察哈尔王的忌日,花将军都会前来训话,我就是想不通,为何我们都要为你效命?我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选秀进宫,自会在后宫占有一席之地,而你不帮衬我,我暗下决心,要在后宫立足,光耀门庭,古人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能为自己活着。”
“好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为自己活着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你为何对骨肉亲人痛下毒手?”岚音痛斥,为一己私欲,杀害亲生姐妹,心肠该是何等的毒辣。
“她自幼生性懦弱,长大后更是柔弱不止。若不是你护不住我,花将军也不会改变计划,送她入宫。”密贵人责怪,“以她的性子,进宫只有死路一条,会生不如死,我这么做,只是让她早日托生。这笔帐都要记在你的头上,不是你,我们姐妹怎能成为孤儿,不是你,我们姐妹怎能自幼分离,不是你,她又怎能会死?我将她杀死时,便告诉自己,一定会为她报仇,你才是杀死她的凶手。”微弱的烛光映衬着她狰狞的面容,令人毛骨悚然。
“不要把你自己的私欲,全部加在我身上。”岚音沉痛,“难道你的家人不是被八旗铁骑杀死?花将军仅仅告诫你,是为察哈尔王报仇?所有人都在为察哈尔部的荣耀活着,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人。”
她盯着躁动不堪的密贵人:“紫禁城看似光鲜,实则苦难,你出宫也是好事,可以找个如意郎君,安宁过日子。你却不甘此生平淡,为一己私欲,做出令人发指的恶行,又咄咄逼人,天地不容。”
“你能奈我如何?”密贵人狂笑。
“我能将你逐出宫去一次,也能将你从高位上拽下来。”岚音坚定地一字一句,“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与我合作,前尘往事,我既往不咎,但如若你依旧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木公公虽死,宫中势力仍在,皇上也难全部挖出,皇上眼前是护着你,到底为何缘故,你心底比谁都清楚,新秀女即将入宫,你以为能盛宠多久?”
“你想要做什么?”密贵人小心翼翼。
“你这几日便向皇上请愿,回永和宫居住,帮我看紧德妃的一举一动。”岚音雍容华贵地看向她,“我保你荣华富贵,荣耀一世。”
密贵人不以为然:“德姐姐自然会帮我,不劳良姐姐费心。”
“她处处威胁你,利用你,将你视为手中的棋子,我与你才是真正的各取所需。”岚音抓住密贵人的痛处,谁愿意处处受制于人?
密贵人挑眉:“事到如今,我如何相信你?”
“不出半月,我自然重获皇上宠爱,到那时,你自然信我。”岚音泰然微笑,“别以为在暗中的事情,无人察觉,你以为聪慧无比,傍上了高枝儿,那是锋利的刀尖儿,你抱着越紧,流血越多,最后血尽而亡。”
“良姐姐讲什么,臣妾不懂。”密贵人浑身冒着冷汗,态度也恭敬了几分。
“宫中没有秘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让我全部都讲出来吗?”岚音淡淡地说道。密贵人的脸色青白一片。
“你以为自己的容貌国色天香?这一切都是德妃的计谋,是她引你步入深渊,再反过来要挟你,你心比天高,却看不清事实,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岚音重敲一锤,“后宫中并非你想象的简单,你所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密贵人已经冷汗淋漓。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你我毕竟同根同脉,你对我素有哀怨,我也能感同身受,但你受人挑拨,误入陷阱,我只能好言相劝。”岚音劝慰。
密贵人跪落在地:“良姐姐宽仁大度,臣妾知错。”
岚音关切的扶起她:“从今日起,我们都是为察哈尔部的子民活着。”密贵人默默点头。
忽然,外面传来簌簌的脚步声,宫人在外大声禀告道:“启禀主子,咸福宫的平嫔娘娘生下阿哥,却是死胎,皇太后请各宫的娘娘都过去呢。”
“良姐姐去吧,臣妾头晕得厉害,不能前往。”密贵人一贯的娇柔可人。
“我是不得不去。”岚音揉着额头,“你看这后宫,最常见的便是意料之外,几乎每日都有不同的意外之事。”
“良姐姐的教诲,臣妾谨记在身,请良姐姐一切小心。”密贵人显出几分真诚。岚音点头离去,长春宫又陷入沉寂。
“主子。”贴身侍奉的小宫女递过热气腾腾的药碗。
“从今以后,我不服用这个了。”密贵人盯着黑漆漆的散子汤,加重口吻。
“主子要三思而后行啊。”小宫女花容惨淡。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密贵人痛斥,“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望主子恕罪。”小宫女安稳着心宁。
密贵人连连唉声叹气:“你去将我的衣物收拾出来,我们要搬回永和宫居住。”
“搬回去?”小宫女不懂,一宫之主多为荣耀,何必去永和宫寄人篱下呢?
“对,搬回去。”密贵人坚定地讲道,“但愿都能熬过难关,守得云开见月明。”她阴险的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
外面雪花纷飞,寒风冷冽,卷起的雪粒打在岚音的脸上,她感到很疼。
咸福宫内宫灯明亮,各宫的嫔妃都到齐了,皇太后安坐中堂:“每日的平安脉都是极好的,小阿哥怎么会早殇?”
太医浑身颤动:“微臣驽钝,平嫔娘娘的脉络一直平稳,小阿哥的脉络也强健,微臣实在不知何缘故。”
“是不是平妹妹的红疹引起的?”玲珑的温僖贵妃瞄向岚音。
岚音恭敬地跪落在地:“平妹妹的红疹已经好了,当日太医也曾所言无碍,怎能和小阿哥有牵连?温妹妹不要乱讲。”
“乱讲?这都是事实,皇上即将启程去多伦诺会盟,后宫可不能给皇上添乱啊。”宜妃高傲地讽刺她。
“小阿哥到底为何而亡?”德妃开了口。
“回德妃娘娘,小阿哥脸色青白,应该是窒息而亡。”太医大汗淋漓。
“稳婆在哪里?”皇太后凝眉。
双鬓斑白的稳婆,双目蓄光:“回皇太后,平嫔娘娘骨盆小,小阿哥的头太大,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才生出来,小阿哥出生时,已经满色青白,嘴唇发紫,奴婢拍打了好久,小阿哥依然没有哭声,应该是难产而亡。”
“这么讲,便是天意。”荣妃抹着眼泪,“平妹妹的命好苦啊。”
“荣姐姐对平妹妹真是疼爱,长生小阿哥走时,也未见过荣姐姐这般心伤。”宜妃厌恶地盯着她虚伪的嘴脸。
荣妃紧攥着绢帕:“皇上的皇子,是后宫所有嫔妃的皇子,宜妹妹如此讲,岂不是辜负皇上的心意,有负圣恩?”
“都是为皇上,何必争吵,平妹妹尚且年轻,还会生养的。”惠妃面带病容,显然是大病初愈。
岚音随即柔声:“臣妾曾经愚昧,已经受到惩戒,请皇太后明察,还臣妾清白。”
“罢了,小阿哥还是没有那个命啊。”皇太后叹气。
“谢皇太后。”岚音颌首。
皇太后如今的心思都在即将入宫的秀女身上,她缓缓站立:“都散了吧,让平嫔好生安歇,太医院要用最好的补药,不能让平嫔落下病根儿。”众人跪落一地,送着她离去。
外面的大雪下得又急又紧,谁都没有想到元旦节后,会下如此大雪,瑞雪兆丰年的吉祥话飘荡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宫中皇嗣繁茂,并没有因小阿哥的早殇太过悲伤,数日后,已经抛落脑后。
长春宫喜事连连,密贵人只住短短几日便搬走了,四周变得冷清。
岚音虽然住在侧殿,但是四方天地内,唯有自己。
“主子,真是没想到,密贵人是个麻利的主子。”落霜端着鲜果。
“她倒是聪明,很识时务。”岚音剥开甜美多汁的蜜柚。
“可不是嘛,那日密贵人从咸福宫回来,便沾染了风寒,卧床不起,皇上怜悯,恩准其回永和宫居住。”落霜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密贵人对皇上讲了些什么?”岚音好奇。
“密贵人对皇上讲,自从搬进长春宫,寝食难安,总是头晕目眩,想是自己福薄命贱,压不住这里,又回永和宫了。”落霜将蜜柚皮,装入竹篮。
“雕虫小技,最为好用。”岚音冷笑,“没想到她用得倒是手到擒来。”
“主子,密贵人是无耻小人,为何还要助她。”落霜费解。
“多个对手,不如多个帮手,对付小人,只能利用小人。”岚音回应,“若不拉拢她,小人与小人之间相互勾结,咱们岂不更加凶险?”
“主子,你怎么知晓密贵人就是刘秀女?”落霜问道。
“世上什么都能伪装,只有眼神透露出一个人的真性情,密贵人那日在乾清宫的狂妄,我便知晓她定是刘秀女无疑。”岚音浓睫低垂,“此人胆大包天,不成器,便身亡,也算是枭雄。”
“主子,密贵人的种种事情,已经通天,若是败落,莫要连累咱们。”落霜担忧。
“单单那一桩,咱们必须帮她掖着藏着,此事,必能派上用场。”岚音微笑。
“主子,咸福宫早殇的小阿哥真的如稳婆所讲吗?”落霜疑惑。
岚音想起众人眼中的欢喜:“看来背地里下手的,不止四阿哥一人。”
“真没想到,皇太后竟然相信稳婆所言,此事草草作罢,连皇上也没多讲一句,只是赏赐给平嫔娘娘一些物件儿罢了。”
“皇太后巴不得平嫔滑胎。”岚音伫足时久,“皇太后希望后宫之主来自蒙古草原,宫中所有身份尊贵的嫔妃,都已经成为皇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次秀女入宫,皇太后花足了力气,不知皇上是否能顺应其心?”落霜叹息。
“皇上的功德,无人能及,皇上不会受制于任何一人。”岚音执着,“后宫争斗,总是无辜了可怜的婴孩。”
“咸福宫的小阿哥是钟粹宫所谋害。”落霜笃定,“谁都知晓,大阿哥在朝堂上公然与太子反驳对立,皇上震怒。”
“纳兰一族的荣耀已经不再,但近日里宫中盛传,纳兰府上极为奢华,白玉凿花,飞雁的羽毛做画,皇上向来注重节俭,纳兰一族如此下去,岂不是与圣意背道而驰?”岚音想起宫中传闻。
“朝中亲贵权臣的府邸,各个奢华,纳兰府也不过是淡雅尊贵而已,宫中四处流言蜚语,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醉翁之意不在酒。”落霜出身名门见惯了金尊玉贵。
岚音微笑:“让你准备的物件儿可妥当了?”
“主子放心,都已经找出来了。”落霜淡然回答。
岚音轻轻挥动深黛无纹的衣袖:“八阿哥可以暂时不见,但必须要挽回皇上的宠爱。”
乾清宫,玄烨盯着莹莹泽光的龙凤血镯和喜鹊金簪,默不作声,他远没有想到皇祖母竟然早已告知岚儿真相。
柔弱的岚音跪倒在地,眼泪窝在眼眶隐忍不发。哀怨和无奈冲荡在两人之间,压抑的情谊在无情的翻滚。
“良贵人这是何意?”玄烨埋怨。
“臣妾是想问问皇上。”岚音眼含热泪,“皇上对臣妾的心意,可是因这对龙凤血镯?可是因这支金簪?”
玄烨脸色微变,第一次坦诚心结,他有些措手不及。
岚音不停地哭泣:“原来皇上对臣妾的心意,来源于龙凤血镯和金簪,皇上既然忌惮臣妾的身世,又何必加以宠爱,又何必将臣妾玩弄于股掌之中?”
“朕何时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玄烨反问。
岚音含泪惨笑:“起起伏伏,疏远至极,皇上对臣妾宠爱于云端,抛弃如草芥,臣妾早已满心伤疤,倘若如此,皇上为何不给臣妾和八阿哥一个痛快。”
玄烨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奈和痛苦:“朕好想如你所言,洒脱的给你和八阿哥一个痛快,可是朕下不了决心,朕舍不得,朕舍不得。”
“舍不得?”岚音哭泣,“皇上一次次反复无常,臣妾遍体鳞伤,都是源于皇上这一句舍不得,叫臣妾如何承受?”
玄烨重语:“朕是皇上,天下万千子民的皇上,朕可以指挥千军万马,斩万人于马下而面不改色,朕可以指点江山,屠万人之城而大义凛然,可是朕唯独舍不得杀你,你懂吗?”
岚音晃动着身子:“皇上对臣妾的情谊,臣妾不懂,皇上对臣妾的冷落,臣妾也是不懂,如今臣妾才算彻底懂了,原来皇上从未相信过臣妾,一直在防备臣妾。”
“你相信过朕吗?”玄烨开启金口,“你对朕没有一丝芥蒂?”
岚音心痛:“巍巍紫禁城,皇上坐拥佳丽三千,子嗣繁茂,皇上是众人的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而臣妾只能守着四方天地,只有八阿哥一子,臣妾的心里只有皇上一人,皇上如今质问臣妾?让臣妾如何回答?”
玄烨带着几分怒意:“你对朕一片真心,为何要欺骗朕?”
“太皇太后怜悯臣妾,告知臣妾真相,便是为了终有一日化解臣妾和皇上之间的心结,皇上从始至终都知晓臣妾的身世,为何要隐瞒臣妾?”岚音痛哭,她的哭声哭碎了帝王的侠骨柔情,玄烨坚硬不摧的心墙轰然倒塌。
“恨朕吗?”玄烨夹杂着深情,轻轻地问。
岚音仰望着他,狂乱地摇着头,失控地喊道:“我恨你,我恨你。”
玄烨心中的伤口被无情地撕裂,他扶起她肩:“不许恨朕,不许恨朕。朕命你不许恨朕。”
岚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痛楚,扑在玄烨的怀中,放声痛哭。玄烨的手,颤动地拂动着她的发鬓,舍不得,放不下,饮鸠如渴。
梁公公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交泰殿又传来徐徐的钟声,岚音告知自己,过去的终将过去,未来无法预知,抓住的只有眼前。后宫的荣耀,总是因一人而兴,因一人而败,自从岚音与玄烨在乾清宫冰释前嫌,长春宫又迎来新的景象。
四月踏青,玄烨带着八旗将士,文武百官前去完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历史会盟。源源不断的赏赐送入了长春宫,后宫嫔妃嫉妒不已。
“主子,这都是皇上从草原猎杀的野味,派人送回紫禁城,御膳房做好,赏赐给主子。”落霜指着青花瓷盘中的佳肴。
“阿哥们嘴馋,也送过去一些。”岚音没有什么胃口。
“是,主子。”落霜浅笑。
“皇上果然是雄才伟略,多伦会盟,不但赦免汗王的叛乱,又大肆封赏,拉拢民心,花将军又失策了。”岚音想起从草原转回后宫的官报。
“花将军为掩人耳目,在安国寺剃度为僧,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落霜轻语。
“他倒是个聪慧的人,如今风声紧,躲藏起来才是上策。”岚音微微点头。
“主子,皇太后懿旨,命各宫主位早膳后去慈仁宫商议秀女一事。”落霜禀告。
“秀女入宫,皇上的本意,倒是没什么。”岚音曾经试探过。
“主子,皇上虽然无意,但听着有心,宫中上下都在准备迎接秀女入宫,咱们也得留些心思啊。”落霜劝慰。
岚音叹息:“草原上到底送来哪位尊贵的格格,咱们过去瞧瞧。”
她在落霜的陪伴下来到慈仁宫,各宫的嫔妃早已打扮着花枝招展安坐饮茶。
“哟,良妹妹的早膳用得真慢呀,都是什么山珍海味啊?”浓艳妆扮的宜妃醋意地问道。
“宜姐姐真是孤陋寡闻,长春宫的海味倒是没有,山珍却是足的。”皇贵妃过世后,敏嫔自成一派,在后宫中苦苦经营。
“这就是敏妹妹不懂了,海味算得什么?山珍才最为养身,如若是敏妹妹孕育十三阿哥时,多食用些山珍,十三阿哥也不能如此羸弱,如今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荣妃数落着敏嫔的痛处。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同入上书房读书,十四阿哥身强体壮,十三阿哥体弱多病,更因拉不开弓箭,受到皇上的训斥,宫人们的嘲笑。
荣妃的话语引来各宫嫔妃的讥笑,敏嫔双眸中蕴藏怒火。岚音懒得惹口舌之争,不愿多言逞一时之快。
“照着荣姐姐的话语,良妹妹日日食用山珍,如若能有孕在身,皇子必当聪慧强壮,只是可惜啊,良妹妹已经不能有孕。”德妃故作惋惜。
岚音淡然微笑:“姐妹们讲得都对,皇上也是眷恋臣妾,知晓臣妾身子娇柔,舍不得臣妾。”
“皇上疼爱良妹妹,新人不知,咱们这些宫中的老人儿,都是有目共睹,良妹妹容颜纤秀,性情婉约,也难怪皇上疼爱,如今咱们都是这般年纪了,看看各位的容貌,哪位及良妹妹年轻清秀?”惠妃主动夸奖起岚音,“皇上自然有舍不得的道理。”
“呦,听着惠姐姐这话,难道是皇上嫌弃咱们老了,古有糟糠之妻不可弃,惠姐姐所言,岂不是将皇上置于薄情寡义之地。”温僖贵妃低眸转光。
“贵妃莫要断章取义。”惠妃嗔目。
“皇太后驾到。”慈仁宫内跪落满地。
皇太后红光满面,气色充沛:“都起来吧。”
“谢皇太后。”众嫔妃齐声。
皇太后扫向四方:“皇上不在宫中,母后的丧期以过,这次遴选秀女不能有一丝纰漏,今日唤众位来,便是商讨此事。”
“臣妾谨遵皇太后教诲。”温僖贵妃恭敬行礼。
“好。”皇太后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瞄向岚音,“皇上临行前,哀家与皇上商讨过秀女一事。皇上的意思是,宫中嫔妃众多,四角齐全,选几位德貌双全的女子入宫即可,贵不在多,在于精。哀家照着皇上的意思,命内务府找出几位秀女的人选,你们先瞧瞧。”皇太后吩咐着宫人,将秀女的名册分发到诸位嫔妃手中。岚音接过烫金名册,见到首名映入眼帘的秀女名字,心中震惊。温僖贵妃和平嫔更是脸色苍白。慈仁宫内静谧得只听到沙沙的翻纸声音。
岚音万万没想到皇太后送来的是科尔沁草原上最尊贵的小格格,达尔汗王的嫡亲幼女,只是皇上的心意?
德妃最先微笑:“臣妾看这批秀女的家世都是极好的,既有尊贵荣耀,又不乏书香门第,皇太后心思缜密,臣妾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敏嫔眉开眼笑:“臣妾觉得小格格早就应该入宫,皇贵妃的位份也是当得的。”皇太后的眼角显出一条条岁月的浅纹。
头顶凤冠的温僖贵妃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臣妾瞧这几名秀女甚好,还是按照规矩,先行入宫学些宫中礼仪,待皇上回宫,奏请封号,皇太后看如此可好?”
皇太后微笑:“这几个秀女个个都是出挑的,就依照贵妃所言去办。”
“皇太后所言极是,臣妾听闻达尔汗王的小格格,饱读史书,是草原上有名的天女。”岚音夸奖,太皇太后在世时,曾经有意将小格格封做太子妃,皇上执意不肯,这件事才就此作罢,没想到皇太后竟然又将小格格作为秀女送进宫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意思,众所周知。
“呦,良妹妹真是聪慧,连草原上的事情都知晓着这般通透。”平嫔出言讽刺。
“平妹妹真是好忘性,太皇太后仙逝时达尔汗王带着小格格进宫祭拜,小格格举止妥当,仁孝两全,皇上还曾赏赐过玉如意呢。”岚音浅笑,小格格进宫,最为失落抵触地便是温僖贵妃和平嫔。这两个显赫的家族都是下一后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即使不立后,等太子登基,皇太后的位置也是要争一争的,如若小格格入宫,形势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皇太后会义无反顾地将小格格送入坤宁宫。
自从太祖来,爱新觉罗家族的皇后都出自达尔汗王家族,皇上未曾大婚,太皇太后便将来自草原的慧妃接入宫内,后来皇上迎娶孝诚皇后时,太皇太后更是顺水推舟将尊贵的慧妃送到皇上身边,只可惜慧妃红颜薄命,皇上怜悯其困苦一生,赐给哀荣,赐予妃位。如若慧妃尚在世间,如今早已入住坤宁宫,谁都不会再有一分机会。
“良妹妹的记性真好,臣妾也想起来了。”惠妃随声附和,水清则无鱼,越是浑浊,大阿哥才越有机会。
皇太后微微点头:“这批秀女有几个是哀家特意嘱咐内务府留心的,大阿哥的府中也该添些新人了。”
高傲的惠妃喜上眉梢:“臣妾多谢皇太后恩典。”
岚音放下茶盏,皇太后果然深藏不露,此招借力打力,利用大阿哥打压太子的气焰,用到极致。
德妃微微浅笑:“皇太后想得极为周到,倒是让臣妾们惭愧。”
皇太后颇为喜爱她的逢迎:“十四阿哥小小年纪,勇猛过人,皇上夸奖他是大清的小巴图鲁,德妃功不可没。”
德妃弯下丰盈的身姿:“皇太后谬赞,臣妾哪里有什么功劳,还不是继承了皇上的雄才。”
皇太后站起:“今日就到这里吧,哀家也乏了,此事就请贵妃与惠妃。”她停顿一下,“还有良贵人一同督办,务必要选出几位性情婉约,皇上喜欢的秀女。”
“臣妾谢皇太后信任。”岚音行礼叩首。
几日后,紫禁城因秀女们的到来变得喧嚣,岚音同时得到皇上和皇太后的宠爱,为规避锋芒,她对外称病,闭门谢客。储秀宫却不甘示弱,满门荣华。
“娘娘,都已经给各位小主送过去了。”储秀宫的掌事宫女青梅粗声粗气禀告。
温僖贵妃倚在软榻,微微点头,先下手为强,目前秀女们还未得到封赏,一定要铲除后患,身份再为显贵,在宫中无子,也是大忌。
宜妃盯着红艳的指甲细细摩挲:“温妹妹此计甚好,就是不知道庸医的方子,好不好用。”
温僖贵妃轻轻咳嗽:“有一利,无一害,不好用还有旁的方子。”
“宫寒则无子,都是些食材,咱们慢慢试,让狐媚子们生不出皇子来。”宜妃得意。
“一个个看似娇弱,实则都暗藏虎狼之心,本宫陪着她们玩。”温僖贵妃想起那一张张工于心计的面孔。
“皇上还没回宫,不见得能留下那么些人。”宜妃宽慰,“温妹妹入宫多年,还上摸不透皇上的心吗?皇上不是沉迷女色之人。从今往后,宫中的常在和答应会越来越多。”
温僖贵妃皱着眉头:“但愿如此。”
艳丽的宜妃拿起松软的点心萨琪玛:“皇贵妃真是命薄,她若活着,小格格也不会如此嚣张。”
“是啊,皇贵妃若在世,定能压得住小格格。”温僖贵妃揉着发鬓,她也不得不佩服皇贵妃的手腕,“你我姐妹在宫中苦熬经营多年,以前比得是孕育皇子,如今皇子们渐渐成才,咱们终于要熬出头了,没想到皇太后从后面摆咱们一道。”
“温妹妹勿要急躁。”宜妃安抚,“皇太后急功近利,此事不能大成。”
“此话怎讲?”温僖贵妃瞪着丹凤眼。
“当日太皇太后预立小格格为太子妃,皇上都没有允许,如今皇太后转而将其送入宫中,皇上怎能高兴?”宜妃柔声细语。
“对啊,皇上连太皇太后的面子都驳回了,皇太后算作什么?”温僖贵妃恍然大悟。
“当日皇上以治理天下为先的理由,反驳太皇太后,没有立来自草原的太子妃,而是立下朝中的重臣之女,这便表明了皇上的态度。”宜妃转动着阴柔的眼睛,“如今看来,形势更为严峻。皇上举行多伦会盟,是给科尔沁草原上的王爷们看的,当初太祖为打下江山,与蒙古草原联姻,私下里处处受到蒙古权贵的制衡,如今皇上丰功伟绩,无人能及,怎能还受其掣肘?皇上便是告知世人,九五之尊是谁!”
“那皇太后不懂皇上的意思吗?”温僖贵妃不解。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太皇太后心系大清江山,放弃了草原,而皇太后念念不忘,想孤注一掷。”宜妃微笑。
“皇上会如何做?”温僖贵妃舒展着眉宇。
“皇上自然不会遂皇太后的私心。”宜妃笃定,“所以温妹妹勿要长他人志气,温妹妹依然是宫中贵妃,无人能及。”
温僖贵妃从软榻上坐起:“只要小格格的位份在本宫之下,本宫自然有办法让她自生自灭。”
“如今宫中形势错综杂乱,恐怕良贵人早已心知肚明,明明受了皇太后的懿旨,却多日闭门谢客,不理秀女之事,便是不想得罪皇上和皇太后。”宜妃一语道破。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本宫可不想两面不讨好。”温僖贵妃咬着牙根儿,九阿哥和十阿哥整日跟在八阿哥身后,更令她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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