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外面凉风凛冽,岚音依偎在长春宫思念着过世的额娘和弟弟。
落霜从外而进,睫毛上夹着水珠:“主子,这是科尔沁送来的贡品,皇上特意赏赐给主子的。”
“达尔汗王这么快就来了?”岚音看着盒子里一支精美的银花簪子。
“是啊,达尔汗王惦记宣嫔娘娘,想在京城过了年再走。”落霜微笑。
“达尔汗爷真是爱女心切。”岚音连连摇头,既然如此,又何必送入进紫禁城。
“这是爱屋及乌,达尔汗王喜爱宣嫔娘娘的亲生额娘,所以王爷才视宣嫔娘娘为掌上明珠。”落霜将银饰一一拿出,摆在桌案上,“达尔汗爷入宫,宣嫔娘娘便吵着要和王爷一同回科尔沁草原呢。皇太后也没有法子。”
“她倒是想得简单。”岚音心疼。后宫嫔妃一旦入宫,终身受困于红墙,除非死,否则再难出宫。
“入宫这一年多,宣嫔娘娘性情大变,愈发沉闷无语,不似刚入宫时的爽朗可爱。”落霜惋惜,“新入宫的娘娘中,高常在和宣嫔娘娘侍寝最多,依然无孕在身,林太医根据太医们给两位娘娘开具方子上的草药推断她们都是宫寒,难以受孕,可见温僖贵妃当日使了手段。”
“多行不义必自毙,温僖贵妃也熬不了多久,钮钴禄氏荣耀怕是到头了。”岚音眼前浮现那双迷茫的丹凤眼。
“自从贵妃娘娘病了,十阿哥总是闷闷不乐,无心读书。”落霜摇头。
“让八阿哥多留意些,不能让十阿哥惹出大乱子。”岚音嘱托。
“放心吧,主子,八阿哥心中有数。”落霜微笑回应。
“到底是谁?”岚音低头苦思,“密贵人没有找到德妃的把柄,那必定是惠妃。”
“密贵人又有孕在身,近来消息也少了,不知这胎是不是皇子?”落霜的语调极轻。
“恐怕她自己也糊涂呢。”岚音感慨,“派人盯着钟粹宫和储秀宫。”她细细抚摸着银花簪子,想起皇上说话时的凝重神色。恐怕过几日的宫宴又要再起波澜。皇上这些年早已摆脱蒙古贵族的制衡,达尔汗王入京,皇上是恩威并施。达尔汗王却看不清形势,皇太后更是痴心妄想。
果然,元旦节宫宴觥筹交错,玄烨出乎意料地册封喀尔喀为蒙古亲王,权重风头甚于达尔汗王,更是册封三公主为固伦公主,下嫁喀尔喀亲王之子,以示褒奖。朝中的风向骤然转变,后宫也是暗藏汹涌。宣嫔在宫中寸步难行,达尔汗王无奈地离开京城,宣嫔染病不起。皇太后更是旧疾复发,玄烨委身探望,皇太后避而不见,两人之间关系紧张。
后宫一片喧然,受宠的只有位份卑微的答应和常在,帝王依旧是帝王,蒙古后宫的风光已经不再。年底,密贵人平安生下十六阿哥,永和宫的赏赐不断,德妃更是高傲,平嫔懊恼气急败坏。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长春宫的宫人清扫着灰尘。
落霜退下左右宫人:“主子,林太医已经查到贵妃娘娘为何卧病不起,病入膏肓。”
“哦?”岚音抬起头,发鬓上的木槿花金簪泽泽发光。
“是翊坤宫的宜妃娘娘。”落霜一语惊人。
不是惠妃?岚音睁大眼睛,宜妃与温僖贵妃情同姐妹,怎么会暗中害人?
“贵妃娘娘服用多年的煮冰糖雪梨川贝羹的水,浸泡了罂粟籽,贵妃娘娘食后成瘾,已经恍如死人。”落霜说出天大的事,“贵妃娘娘染上的是同孝昭皇后一样的痨病。但是太医们都在隐瞒病情,药不对症,贵妃娘娘必死无疑。”
“太医们为何要隐瞒病情?”岚音惊讶。
“钮钴禄氏不愿承认现实,自然拖一日是一日。”落霜感叹名门望族的无情,“贵妃娘娘困苦。”
“温僖贵妃也不知晓自己的病情?”岚音不可思议地问。
“奴婢也不得而知。”落霜悲哀。贵妃娘娘卧床多年,想必早已知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温僖贵妃极为信任宜妃娘娘,反被其累,如今又被家族隐瞒欺骗,温僖贵妃真是可怜。”岚音感叹。
“满身的荣耀都是家族所给,自然要还与家族,哪里有什么亲情。”落霜低着头,她也是家族弃子。
“不,此事不是宜妃所为,背后另有其人。”岚音信誓旦旦。
“不是宜妃娘娘?”落霜惊愕。
“宜妃虽然蛮狠无理,性情泼辣,却是性情中人,光明磊落,多年来与储秀宫相互扶持,不会害人。”岚音沉思,“定是惠妃。这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挑拨离间、栽赃陷害。”
“惠妃娘娘?”落霜迟疑。
“论起宫中的阅历,只有惠妃最有这个本事。”岚音语调谐婉。
“惠妃娘娘的暗人遍布后宫,混入翊坤宫也不是难事。”落霜最为了解她的手腕。
“惠妃有皇太后做靠山,更是如鱼得水。”岚音推断,“皇太后是借力打力,她们是互相利用。”
“那咱们怎么办?”落霜试探地问。
“咱们帮衬储秀宫一把。”岚音执着而言,为了八阿哥,也为了可怜无辜的后宫女子。
钟粹宫内,通嫔满脸含笑:“今儿是什么风,把良妹妹吹来了,快进来坐。”
艳丽的惠妃挑眉:“良妹妹今日真是好兴致。这是大阿哥从江南带来的鲜果,良妹妹尝尝鲜。”
“大阿哥真是仁孝,两位姐姐好福气。”岚音笑意盈盈。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良妹妹依旧容颜不改,难怪皇上如此疼爱良妹妹,姐姐们真是羡慕不已。”通嫔倒是讲了几分真话。
“通姐姐真是谬赞,十公主娇小可人,深得皇上宠爱,臣妾倒也是眼红呢。”岚音淡然回应,皇上宠爱十公主甚过宠爱十三阿哥,紫禁城人尽皆知。
“哈哈。”通嫔大笑,她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十公主身上,今日终于得到回报。
“八阿哥聪慧大度,在上书房深受太傅们赞赏,听闻十四阿哥委身巴结八阿哥,一直巴结不上。”惠妃有意地拉长语调。
岚音连连摇头:“惠姐姐真是说笑了,八阿哥还不是借了大阿哥的东风,大阿哥在朝中为皇上分忧,朝臣推崇,上书房的阿哥们都以大阿哥为表率。”
“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自然要有长子的样子。”惠妃总是洋洋得意,长子嫡孙都是正宗血统。
“惠姐姐所言极是。”岚音随声附和,“听闻皇上开始着手要为太子,册立太子妃了。”
“大阿哥已经子嗣繁茂,太子那些侍妾都是无用之人,的确要立太子妃了。”通嫔不屑一顾。
“咸福宫的平妹妹正四处张罗着太子的婚事,几乎日日长在毓庆宫。”岚音不动声色。
“她以为自己还有皇后的命,真是痴心妄想。”惠妃咬牙切齿。
“臣妾倒是觉得,平妹妹真是痴心妄想,储秀宫的温姐姐毕竟是贵妃,离后位更近一步。”岚音摇头,“只可惜红颜薄命,储秀宫的温姐姐,恐怕时日不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都是命,谁也没有法子。”惠妃面不改色。
岚音轻轻放下青瓷茶盏:“温姐姐骨瘦嶙峋,卧床多年,怕是熬不了几日。前几日,与温姐姐最为要好的宜姐姐找到臣妾,莫名其妙地送了臣妾一碗冰糖雪梨川贝羹。”
通嫔的手忽然颤动,岚音看在眼中,继续讲道:“今日臣妾前来,便是请两位姐姐给出出主意的,宜姐姐要挟臣妾,要去乾清宫告臣妾的御状,诬陷臣妾在川贝羹中下了虎狼之药,谋害温姐姐性命,意图嫁祸翊坤宫,挑拨离间,这一桩桩,这一件件,臣妾担当不起。宜姐姐的郭络罗氏,臣妾更是尴尬,那是八阿哥的姻亲,再过几载,八阿哥也要开牙建府,让臣妾如何是好?”
“宜妃发现川贝羹有恙?”惠妃头上的凤钗微微颤动,心中慌乱。
“温姐姐一日都离不开川贝羹,连送晚了半个时辰,都要派人去催促,宜姐姐觉着异常,细心查到。”岚音含糊其辞的回答,“她一口咬定是臣妾所为,可是臣妾真的没有做啊,无妄之灾,长春宫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今日臣妾来,想求得两位姐姐的相助。”
“良妹妹有何应对之策?”通嫔小心翼翼。
“皇上待臣妾之心,紫禁城众所周知,臣妾受到过多少次奸人的陷害屈辱,皇上心中有数。”岚音低垂着头,“不怕两位姐姐笑话,皇上曾经亲口答应过臣妾,再不让臣妾受一丝委屈。臣妾虽与温姐姐不和,但前尘往事,臣妾早已既往不咎,如今两位姐姐也知晓,这东西六宫,攀比的还不阿哥们的前程?近年来,臣妾与储秀宫一直相处得相安无事,毕竟十阿哥、九阿哥与八阿哥同心同德,臣妾怎能陷八阿哥于不义?”
“良妹妹讲的倒是实情。”惠妃微微点头。
岚音意蕴深藏地说道:“臣妾在两位姐姐面前,不敢有半分隐瞒,若是温姐姐过世,贵妃位置势必虚缺,岂不是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再则,没有了钮钴禄氏制衡赫舍里氏,平妹妹早已飞上了天,那咱们的大阿哥……”她欲言又止。
惠妃面色阴暗:“良妹妹聪慧睿智,知恩图报,姐姐代大阿哥多谢良妹妹和八阿哥的一片赤诚之心。”
岚音抬高语调:“臣妾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谁陷害臣妾。臣妾这便回去了,不打扰两位姐姐安歇,有任何风吹草动,臣妾会随时来报。”她离去后,钟粹宫恢复了平静。
“姐姐?”通嫔脸色微冷,“宜妃真的发觉了咱们的事情?”
“宜妃自然不会知晓,是良贵人知晓。”惠妃叹息。长春宫在宫中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今日她来,便是警示你我,不要再轻举妄动。宜妃性子急躁,若是知晓真相,哪里会去找良贵人理论,早已经去皇上面前哭诉。”
“她竟然敢要挟、欺骗咱们?”通嫔懊恼。
“她哪里是辛者库的卑微宫女,早晚为妃,咱们如此隐秘的所为,她都已经知晓,恐怕将来知道的更多。”惠妃幽幽地讲道。
“那咱们?”通嫔咬着红唇。
“收回翊坤宫的暗人。”惠妃低头。
“姐姐不可啊,咱们只要再挺一段时日,温僖贵妃必死无疑,皇太后那边如何交代?”通嫔无奈。
“温僖贵妃也活不了太久,拖时日罢了,就算给良贵人一个薄面,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如何救治温僖贵妃?”惠妃的眼中闪过阴险。
“良贵人这招,真是厉害,只生下一子,却收买人心。”通嫔嫉妒,上书房的阿哥们都对八阿哥言听计从。
“这就是她的从聪明之处啊,九阿哥、十阿哥暂且不提,如今连十四阿哥都一心追随,可见八阿哥的用心。”惠妃眯着凤眸。
“姐姐的意思是……”通嫔从她的眼中没有看到往日的仇恨。
“八阿哥必成大器,咱们不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惠妃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岚音回到长春宫坐立不安,等待落霜归来。院内的苹果树不似往年繁茂,依稀的叶子遮挡不住耀眼的日光。仿若她烦躁的心情。
宫女落霜神色谨慎地从外而入:“奴婢回来了。”
“储秀宫如何了?”岚音急切。
“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都过去了,宜妃娘娘和郭贵人也到了。”落霜平静而语。
“温姐姐的身子怎样?”岚音忐忑,温僖贵妃昏厥不醒,性命堪忧,皇上也是下旨,着太医院尽心诊治她。
落霜低吟:“十阿哥一直在床前服侍,贵妃娘娘已经苏醒。”
岚音微微放心:“都是苦命的女子,相煎何太急?”
“宜妃娘娘让奴婢捎过一句话来,此恩铭记在心,定会相报。”落霜禀告。
“宜妃是性情中人,内心不是大恶之人。”岚音感叹,“我不求将来如何,只求八阿哥在上书房不能落了单。十阿哥怎么样?”
“主子放心,八阿哥事先对十阿哥讲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十阿哥心中有数。”落霜细细回应,“十阿哥和九阿哥也因此事,对八阿哥更加敬重,为首是瞻。”
岚音淡然点头:“得人心最难,不能轻易放弃。”
“听闻十四阿哥在上书房,独寂孤单,总与年长的阿哥打闹,都是八阿哥调停。”落霜转而讲道,“皇上已经对主子冰释前嫌,主子与八阿哥见面也是情理之内的事情。”
岚音深吸冷气:“我又何尝不想与八阿哥相见,只是皇上金口玉言,岂能视为儿戏,莫要落人口舌,只要八阿哥学有所成,才有资本母子相见,何必急于一时?”
“真的苦了主子和八阿哥。”落霜总是在两人之间传递信息,深知母子情深。
岚音轻轻摇头:“温姐姐的病,林太医如何说?”
“主子,贵妃娘娘病入膏肓,恐怕时日不多,神仙也无力。”落霜无可奈何。
“人终究会有一死,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余下时日,温姐姐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都说出来,让十阿哥尽些孝道。”岚音温婉而语。
“贵妃娘娘想得通透,已经开始为十阿哥安排未来之事。”落霜失落的低着头,即使有多大的恩怨,当看到病床上那双绝望的眼睛,她放弃了仇恨。
“十阿哥性情憨厚、淳朴,会有福报。”岚音想起十阿哥憨憨的笑容。
“主子,宜妃娘娘说,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落霜担忧。
“由她去吧,依照她的性子,谁也阻拦不住。”岚音感叹。
“宜妃娘娘若是查到了真相,惠妃娘娘会不会因此记恨主子,出手对付八阿哥?”落霜年纪愈大愈加焦虑。
岚音摇头:“惠妃不但不会对付八阿哥,还会更加倚重八阿哥。”落霜瞪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她不敢。”岚音笃定。
“那皇太后那边?”落霜依然不放心。
“皇太后对皇上存着心结,还要倚仗我去从中调理,暂时不会与咱们撕破脸。”岚音信誓旦旦,“今后只要有我在,就会护你们安宁。”紫禁城悄然改变风向,她已经预感到长春宫将会迎来更大的荣耀。
东隅的延禧宫,敏嫔喜气地拉着十三阿哥的小手:“这次还胖了些,额娘心里高兴啊。”
十三阿哥努着小嘴:“四哥告诉儿臣,即使不喜欢的膳食,也要多用,这样才能身子强壮,才能拉得开弓,皇阿玛才喜欢。”
敏嫔眉开眼笑:“是啊,你皇阿玛早晚会喜欢你的,所以你要听四阿哥的话。”
十三阿哥跑到四阿哥身边:“上书房里,只有四阿哥对儿臣最好,儿臣自然听四哥的话。”
敏嫔笑意盈盈:“多谢四阿哥照顾十三阿哥。”
四阿哥腼腆:“敏嫔娘娘使不得,十三弟天性聪慧,只是身子娇弱,年长些,定然成才。”
宫女玉镯的发鬓间已经一片灰白。自从皇贵妃去世,念旧情的人时常凑在一起,悼念逝去的人。凉爽的清风吹过,众人的脸上显露安宁。
玉镯不解:“宣嫔娘娘为何大门紧闭,不露一丝缝隙,难道在屋里坐月子?”
“都已经大半年了。”敏嫔不屑地瞄向宣嫔居住的正殿,“自从达尔汗离京,宣嫔先是在宫中大哭大闹,后来被皇太后叫去训话,消停了几日,后来便整日不出屋子,本宫也懒得去管旁人的闲事。”
“皇阿玛对蒙古之心已绝,是他们都想不通。”四阿哥言简意赅。
“她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好长些教训吧。”敏嫔冷笑。
“皇太后对皇贵妃素有偏见,暗中陷害,今日皇上的态度,真是痛快。”玉镯眼中冒着寒光,“主子泉下有知,定然欢喜。”
敏嫔大笑:“痛快,真是痛快。”
“听闻太子妃近日进宫,四阿哥也要开牙建府,也到了四阿哥施展拳脚的时候了。”玉镯喜气地讲道。
“费扬古家的格格,文武双全,四阿哥大婚后,要夫妻恩爱,定会如虎添翼。”敏嫔高傲。四阿哥想起皇额娘为自己处心积虑铺好的道路,苍白的脸色愈加幽冷,眼中满是深情。
“皇上任命国舅爷为步军统领,协管京城九门,真是天大的好事啊。”玉镯想起宫中流传的朝中事。
“那是四哥向皇阿玛举荐的。”十三阿哥焦急。
“十三弟。”四阿哥阻拦。十三阿哥低着头不语。
敏嫔疑惑:“四阿哥还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四阿哥起身行礼:“儿臣不敢,儿臣只不过在皇阿玛面前讲及了步军统领的重要,要用自家人,佟国公以身殉国,战死沙场,佟府满门亲贵,舅公是最好的人选。”
“可不是嘛,当时皇阿玛为步军统领的人选之事,忧心忡忡,朝中大臣多是提议赫舍里氏和纳兰一族,皇阿玛举棋不定,四哥所言,句句讲到皇阿玛的心坎上,皇阿玛龙心大悦,连声夸奖四哥的英才呢。”十三阿哥晃动着小脑袋。
“那有没有夸奖你啊。”敏嫔溺爱。
“当然了,皇阿玛夸奖儿臣的骑射有进步。”十三阿哥咧着小嘴。
“皇阿玛的夸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阿玛的态度,皇阿玛已经开始忌惮太子的势力。”四阿哥一语惊人。
“自从皇上收拾纳兰一族,太子的势力无人能及,如今更是一鸣冲天,皇上如何能见其膨胀?”玉镯心思敏捷。
“那咱们?”敏嫔看向四阿哥。
“皇额娘总是教导儿臣要蛰伏,忍耐,众人皆知,儿臣与太子同心同德,大阿哥与八阿哥蛇犬一窝,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四阿哥一饮而尽杯中的茶水。
永和宫的侧殿传出嘶哑的喊声,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碌。岚音盯向花鸟鱼紫檀的屏风,眉宇间挂着淡淡的烦忧。
“近几年入宫的嫔妃,密贵人最得皇上心意,多次怀有龙胎,德妹妹真是教导有方。”宜妃抿着红唇。
浑身华丽的德妃神采飞扬:“臣妾哪里猜得透皇上的心意,都是密贵人自己的造化,皇上宠爱密贵人,臣妾心里也嫉妒。”德妃偷偷瞄向岚音。
岚音报以微笑:“德姐姐这话讲得倒是实诚,这得宠、失宠的确都是自己的造化,作为女子,谁都会心生妒忌。”
“那良妹妹的意思是,皇上宠爱密贵人,也妒忌密贵人?”艳美的平嫔拉着长调。
岚音忍俊不禁:“瞧着平妹妹的话,这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摸着自己的心,这滋味恐怕谁都品尝过吧,平妹妹又何必为难臣妾,为难自己呢?”
“咱们都是后宫的老人儿,如今也得给那些答应、常在们做些表率,莫要自欺欺人。”惠妃帮衬了岚音多讲了几句。
“是啊,明年又有新秀女入宫,后宫又该热闹了。”敏嫔自言自语。众嫔妃瞬间变得安静。为皇上侍寝的都是年轻貌美、位份卑微的答应和常在,东西六宫的主位已经冷清多年,夜夜寒灯孤寂的滋味,谁能不懂?只有清冷的烛光伴随自己度过寂寥的日子。
屋内传出密贵人揪心的喊声,一波高过一波。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德妃担忧。
“这女人嘛,自然是要疼的,只有疼,才会长记性。”宜妃头上的锦花微微颤动。
“宜妹妹真是好兴致。”荣妃刻薄,“不知温妹妹的身子如何了?”
宜妃神情低落,温僖贵妃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照此下去,储秀宫恐怕熬不了多久。
“温姐姐福泽千里,十阿哥又孝敬,能早日好起来。”岚音宽慰。
平嫔的脸上划过不屑一顾的无情神色,宫中无子是头等的忌讳,温僖贵妃即使过世,毕竟留下血脉,而她至今无子,若不是岚音谋害,小阿哥怎么会早殇?
“是啊,温妹妹有孝昭皇后的庇佑。”荣妃的话语中显露幸灾乐祸的意味。
“孝昭皇后虽然早逝,毕竟也是皇后,百年后与皇上同穴,咱们只能孤零零地守望帝后陵。”宜妃恶狠狠地讲道,“这五十步笑百步,最是无聊无趣。”
屋内再次沉寂,岚音想起昭陵中的妃子园,这是残忍的帝王家,从来都与爱恋无关,只有长尊嫡庶。
忽然,内室传出婴孩呱呱落地的哭声,众嫔妃都翘首以盼。小宫人从紫檀屏风走出,大声道:“恭喜各位娘娘,密贵人生下一名小阿哥,母子平安。”
德妃喜出望外:“快去禀告皇上和皇太后。”
“是,娘娘。”小宫人清脆回答。
平嫔的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嫉妒又羡慕的目光,心中满是失落。
“宫中已经几年没有添丁入口,皇上和皇太后必定欢喜。”德妃开怀大笑。
“都讲永和宫是福地,果然如此。”岚音微笑。
德妃面带笑意:“良妹妹此言,姐姐担当不起,谁不知道,良妹妹的长春宫才是紫禁城的尊贵之地。”
岚音知晓德妃洞悉她的身世秘密,才会刻意咬重尊贵二字。她温婉微笑:“臣妾哪里担得起,德姐姐多子多福,紫禁城中人尽皆知,谁都不会和你争这福地的。”
敏嫔噗地一声笑过:“听闻这兄弟姊妹都长子带出来的,依臣妾看,德姐姐要多多疼爱四阿哥,永和宫子孙繁茂,都是贵不可言的四阿哥带来的。”宫中皆知,德妃对四阿哥的薄情寡义。
德妃脸色羞红:“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本宫自然疼爱。”
“那就好,四阿哥也到了开牙建府的年纪,德姐姐这个做额娘的,看来是有得忙了。”敏嫔顺水推舟。
“那是当然,本宫是四阿哥的亲额娘,会为其准备妥当。”德妃咬着牙缝。
“宫中真是喜事连连,阿哥们都要成婚了。”岚音打着团场。
“平妹妹还是要加把劲儿。”惠妃高傲,“阿哥们都已经大婚,再晚出生的皇子,怕是要落在人后。”
“你……”平嫔气愤。
岚音也没有想到惠妃如此胆大坦荡的直言直语。
“通房出身的,就是上不了台面,真是恃宠若娇。”荣妃掐着红艳的指甲。
侧殿内悄然无声,众嫔妃的脸上都挂着幽冷清凉的神色,谁都没有在意刚刚出生的十五阿哥,因为众人更在意是,成年皇子们之间的角逐。
十五阿哥的降生,同样没有吸引皇上和皇太后的目光,例行赏赐后,十五阿哥便被送往阿哥所豢养,一切都依照着祖宗章法所办,无人在意。
中秋佳节后,皇上亲点太子妃石氏,石氏过了元旦节便进宫与太子完婚,三阿哥、四阿哥的婚事也随之定下,宫中洋溢着喜气。
长春宫内,岚音正在给八阿哥写信,落霜在静静研墨。
“主子,三阿哥、四阿哥大婚之后,便要入朝当差,为皇上分忧,上书房又成了八阿哥施展拳脚的地方。”落霜欣慰。
“小小的上书房,宛如小朝廷。”岚音轻轻放下紫毫。
“是啊,上书房只有五阿哥潜心读书,没有加入党派之争。”落霜静静回应。
岚音疑惑:“当初五阿哥与四阿哥一心,怎么会?”
落霜微微浅笑:“主子没听定贵人讲吗?苏麻嬷嬷将五阿哥唤去,讲了好久的世间之事。五阿哥自幼长在苏麻嬷嬷膝下,自然听从苏麻嬷嬷的教诲,五阿哥回到上书房便转了性子,潜心读书,醉心山水之乐。宜妃娘娘也管束不得,由他去了。”
岚音恍然大悟:“这也是好事。”
“是啊,如今苏麻嬷嬷每日细心教导十二阿哥,定贵人发自内心感激主子的恩德。”落霜将紫毫放入水盂,轻轻拿起珊瑚水勺,舀着清水,墨汁如云雾般散去,墨黑一片。
“天意注定我一生坎坷,只是希望定贵人能熬到云开雾散的那日。”岚音盯着一汪墨水,心中苦涩。
“主子心地善良,也一定会守到云开那日。”落霜端着水盂。
“如今三阿哥、四阿哥一心追随太子,九阿哥、十阿哥与八阿哥同心,七阿哥举棋不定,十一阿哥久病在床,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尚且年幼,但心意已明。”岚音细细讲述着上书房的形势,“太子风光无限,一党独大,大阿哥在朝堂上展露头角,沉寂隐忍,皇上颇为欣慰。”
“八阿哥与大阿哥走得极近,是不是有所不妥?”落霜担忧。
岚音蹙眉摇:“皇上最注重手足亲情,仁孝两全,八阿哥自幼养在钟粹宫,自然与大阿哥亲近,无妨。”她盯着墨迹未干的字迹,“这是第六十封信函,我与八阿哥已经两载多未见,希望八阿哥早有建树,我们母子早日相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