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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十六章、绛唇珠袖两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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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音在长春宫内秉烛夜读,落霜挑着微微的烛光。

    “主子,莫要多虑,国舅爷只是一时想不开,会理解主子的苦心。”心疼地劝慰。

    “花将军和弟弟已经好久没有与我联络,对我失望至极,意与我决裂。”岚音潸然泪下。

    “主子,他们还在与八阿哥互通有无。”落霜宽慰着她的心,“此番归来,皇上给八阿哥加官进爵,八阿哥大婚在即,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对了,主子,八阿哥到底用何方法请动了子鸣公子?”

    “子鸣心中最惦记的是什么?”岚音反问。

    “张娘娘?”落霜掩住红唇,“子鸣公子是痴心之人啊。”

    “他住得惯吗?”岚音轻问。

    “听林太医讲,子鸣公子为山野院落起名曰为醉庐,每日饮酒作诗,快意淋漓。”落霜欣慰回答。

    “那就好,他离京师如此近,是把寸寸情谊和相思都倾注在诗句中了。”岚音面露敬仰。人生在世,情字难舒。

    “主子,十一阿哥若是不死,宜妃娘娘是不是会?”落霜欲言又止,十一阿哥睿智多谋,被羸弱身子所累,难舒雄心。

    “你觉得先帝爷如何?”岚音反问。

    “先帝爷仁慈两全,当今的皇上颇有其遗风。”落霜静静回答。

    “那先帝的功绩呢?”岚音追问。

    “这?”落霜顿时哑口无言,先帝英年早逝,功绩甚少。

    “先帝最大的功绩,便是入关,坐镇紫禁城,而世人皆知,那是睿亲王的功劳,先帝亲政后提倡满汉一家,只是稍做安稳,并未举国推行,先帝却撒手人寰。”岚音微微几语,“皇上接下这江山后,文治武功,功高盖世,这又是为何?”落霜摇头。

    “这就是因为皇上有个好身子,率先占据了先机。先帝如若再多活数十载,也许江山平定,但事不遂心,老天无眼,先帝也只能恨恨作罢,这才能留给皇上大展拳脚的机会。”岚音细细点拨。

    “奴婢懂了,十一阿哥自打出生便已经败了。”落霜恍然大悟。

    岚音眸色清寂:“宜妃冰雪聪明,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宜妃和温僖贵妃的母族强大,九阿哥与十阿哥又与八阿哥同心多年,这份情谊咱们自然记在心头,所以,翊坤宫的所有事情,长春宫都必须冲在最前面。难于上青天,也要为其排忧解难。告诉小宫女,若是想保住她亲兄的性命,便要一命抵一命。”

    “奴婢已经着人救下她亲兄,只是可怜了她。”落霜踌躇。

    “可怜与否,她心中自知,十一阿哥的死,她也要付出代价。”岚音浅颜,“紫禁城只有屋脊上那对神兽才是干净的。”

    “主子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鱼儿上钩。”落霜坚定而语。

    “只要是猫儿都是偷腥,咱们只要坐等便可。”岚音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籍。

    紫禁城的角落,宫门紧闭,平贵人蹑手蹑脚地地左右徘徊。

    “主子,咱们回去吧。”她贴身的小宫女劝道。

    “怕什么?此人既然敢约我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平贵人稳定着心思。

    忽然,寂静漆黑的屋内亮起微弱的烛光,传来男女承欢的声音,她硬着头皮顺眼望去,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面容。

    她屏住呼吸:“轻声些,速速回宫。”

    “娘娘,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小宫女跪地求饶。

    “没想到,她的胆子那么大。”平贵人险些失手打落安神热茶。

    “皇上对娘娘冷淡,是受了奸人的挑拨,如今太子地位如日中天,如若太子帮衬着娘娘,娘娘会早日孕育皇子,盛宠依旧。”小宫女为保住性命,曲意逢迎。

    “太子早已弃我于不顾,我多番求助无果。”平贵人哀婉。

    “此一时,彼一时,今夜之事,娘娘洞悉了天大的事情,由不得太子,他不得不帮。”小宫女目光幽冷。

    “好,明日我便登门拜访。”平贵人凶相毕露,亲情都是无谓的,只有权力和盛宠才是长久。

    这一夜,紫禁城中很多人都没有入睡。

    第二日,艳阳高照,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意洋洋。

    毓庆宫内箭弩拔张,四处弥漫着杀气。

    太子铁青的脸色,冷冽地喊道:“平贵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平贵人咄咄逼人,“太子昨夜做过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看来平贵人已经住够咸福宫?”太子阴险,“三更半夜,平贵人不睡觉,跟着本太子做什么?”

    “太子做什么,我的确管不到,但是太子所作所为威胁到赫舍里氏的荣辱,我作为长辈,当然要提醒太子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平贵人毫不畏惧。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看到了什么?”太子恼羞成怒。

    “姐姐拼了性命生下太子,却没有想到太子不顾伦常,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果皇上知道太子所为,会如何呢?如果钟粹宫知道太子所为,又会如何呢?”平贵人侧目。

    “哈哈。”太子端起热茶,心生杀意,“平贵人是朕的亲姨娘,怎么会陷害本太子。”

    “那是自然,太子时刻要记住毓庆宫和咸福宫是形同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贵人面露笑容。

    “本太子时刻记得赫舍里氏的荣耀,平贵人风韵犹在,皇阿玛怎能会不喜呢?”太子微笑,“平贵人去准备些细软之物,这几日朝廷会有一批送往前方草原的粮草,我会着人将其送与皇阿玛。”

    “好。”平贵人得意忘形,“太子真是孺子可教,不过这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是劝慰太子,莫要太过招摇,否则引火烧身,后悔莫及。”

    “谢平贵人告诫。”太子的眼中闪过寒意,他平生最恨旁人威胁,无论是谁。

    平贵人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怒气:“我不打扰太子,改日再来探望,还望太子洁身自爱。”

    太子眯起双眸,挤出几字:“平贵人走好。”

    太子望着她的背影,怒火填满胸田。忽然一个箭步冲向前去,反手勒住她的脖颈。

    平贵人百般挣扎,身边的宫人惊吓得不敢动弹。太子如阴间的罗刹,手中的气力越来越大,直到平贵人不再挣扎,太子大汗淋漓。

    此时,太子妃从外而入,见此情景,瞬间瞪圆了双眼。

    “命人把住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太子妃沉着地吩咐身边的宫人。

    “是。”贴身的小太监麻利离去。

    “太子,臣妾扶着您去换件干爽的衣裳。”太子妃出身将门,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害怕。

    太子混混僵僵地站立:“她竟然敢威胁本太子,本太子最恨受人威胁。”

    “太子。”太子妃大声,“太子这次真的闯下大祸了。”

    “太子妃帮我,帮我。”太子激动得抓住太子妃的手,“你我夫妻同体,如今皇阿玛不在宫中,我统领前朝,你统领后宫,你一定要帮我处理妥当,我实在是抑制不住。”

    “太子放心,臣妾自然让太子安心。”太子妃眸色清莹,毓庆宫内冲荡着死亡的气息。

    翊坤宫内温馨恬静,熏香铜炉中的草药发出沁人的香气。岚音正在和宜妃品茶解闷儿。

    “宜姐姐的气色好了许多。”岚音微笑。

    “五阿哥的嫡福晋极为孝顺,我也得为五阿哥和九阿哥着想。”宜妃揉着头。

    “宜姐姐该为九阿哥多想想。”岚音轻语,如今九阿哥开牙建府在即,还没有定下福晋。

    “哎,儿大不由娘呀。”宜妃苦闷。

    “皇上凯旋归来,臣妾去探一探皇上的口风,大阿哥不也是同时纳了好几个侧福晋吗?”岚音宽慰着她的心。

    “拜托良妹妹。”宜妃没精打采。

    “宜姐姐,勿要多心多虑,臣妾送宜姐姐一份大礼,宜姐姐一定欢喜。”岚音投其所好,“不出一日,便到。”

    宫女落霜匆忙进来:“禀告主子,禀告宜妃娘娘,平贵人与贴身宫女双双落入荷花池,不治身亡。”

    宜妃神色凌乱:“跌入荷花池死了?”

    落霜笃定:“奴婢亲自去看了,平贵人的脸色苍白如鬼,奴婢都不忍心看第二眼。”

    “真是便宜了她。”宜妃快意,“老天开眼了。”

    “太子妃如何说?”岚音轻声。

    “太子妃哭泣的厉害,因为皇太后为皇上闭关,太子妃不敢去打扰,一切便按照宫例来办。”落霜凝神禀告。

    “看来太子妃是个厉害角色。”岚音缓缓而语。

    宜妃感觉到她的镇定和话中带话:“是良妹妹的布局?大礼莫非就是这个?”

    “宜姐姐的事,就是臣妾的事,谁挡在咱们前头,只有死路一条。”岚音微笑。

    “良妹妹。”宜妃紧紧握住岚音的双手,静静的听着她讲述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良妹妹真是好计谋。”宜妃爽朗大笑,“十一阿哥死也瞑目。”

    “多行不义必自毙。”岚音盯着袅袅生烟的香炉,默念阿弥陀佛。

    “没想到太子和密贵人如此大胆,真是有损皇家的天威。”宜妃轻蔑怒骂。

    “这或许是扳倒他的重要一环。”岚音风淡云轻,“讲句到家的话,咱们因阿哥们离心又同心,争斗了半辈子,依然都在这红墙之内,臣妾早已经想清楚,谁不是可怜人?”

    “苦啊,这么多年的苦,到底是为了什么?”宜妃热泪盈眶。

    岚音望着乾清宫上高高的龙吻:“个个争得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还不都是为了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九五之尊、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力。”

    宜妃梨花带雨:“我郭络罗氏必助八阿哥登上皇位。”

    “臣妾代八阿哥谢过宜姐姐,八阿哥为皇,郭络罗氏是后位,九阿哥和十阿哥为亲王,臣妾愿以宜姐姐为尊,恭迎宜姐姐入主慈宁宫。”岚音许下重诺。

    “一言为定。”宜妃喜出望外。

    岚音语调优雅:“一言为定。”从这一刻起,翊坤宫与长春宫再也无法分开。

    前方草原的捷报,飞入紫禁城,玄烨带领着众阿哥即将凯旋而归,众嫔妃都欢笑开颜。

    “这真是万年不遇的大喜事,皇上亲手血刃噶尔丹,漠北草原从此归顺我大清。”惠妃得意洋洋,大阿哥功不可没。

    “咱们的万岁爷宝刀未老,功高盖世。”宣嫔晃动着发簪。

    岚音与宜妃、定贵人安详的品茶,沉默不语。

    “定妹妹真是稀客,好兴致,苏麻嬷嬷的身子好些了?”德妃问道。

    “回德姐姐的话,苏麻嬷嬷年近九旬,身子不如以往硬朗,皇上特意命臣妾好生照料。”定贵人与苏麻嬷嬷呆得久了,神色意蕴颇有几分苏麻嬷嬷的风范。

    “这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人高瞻远瞩。”德妃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神色。

    “德妹妹是在夸奖自己吗?谁不知道四阿哥是太子和皇上身边的红人儿,皇上最为倚重四阿哥。四阿哥精明能干,朝堂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宜妃见岚音不语,出言反击。

    德妃与四阿哥、承乾宫的恩怨,宫中人尽皆知,她的话勾起德妃的痛处。

    “都是这么多年的姐妹,还是少讲几句。”荣妃打着圆场。

    “皇上回宫,会不会带来个漠北草原的美人儿?”密贵人转而挑着高音儿。

    “哈哈,密妹妹真是讲笑,谁不知道江南出美人儿,漠北草原上何来的美人儿,都是牛羊和骏马。”惠妃抿着红唇,宣嫔的脸色低沉,怒瞪着她。

    “美人儿不好说,不过联姻倒是铁定的事情,不知咱们哪位尊贵的公主,又要嫁过去了。”岚音不露声色,却是一语惊人。

    “还不是公主的福分?皇上回宫后,必定赏赐勤常在,惠姐姐真是教导有方。”德妃玲珑逢迎。

    “可不是嘛,十公主深得皇上喜爱,看来十公主的如意郎君,皇上要好好斟酌一番。”敏嫔轻蔑地扫过德妃,语调谐婉。

    “上批秀女是惠姐姐一手操办,明年又有新秀女入宫,看来惠姐姐又要忙碌一番。”密贵人倚仗着连生两位皇子,居功至傲,处处与宫中位份甚高的嫔妃靠拢。

    “遴选秀女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本宫自当尽心尽力。”惠妃威仪。

    忽然,一个小太监,吓破魂地喊道:“惠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张?”惠妃立着凤威。

    “回惠妃娘娘,内务府传来消息,大学士的嫡福晋在府中被害,身首异处。”小太监忐忑。

    “什么?”惠妃万万没有想到纳兰一族后院起火。

    “千真万确,这会儿内务府恐怕已经将折子送往前方草原。”小太监叩首。岚音与宜妃相视对望,大学士在草原伴驾,大学士的嫡福晋是诰命夫人,所以内务府于情于理都要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谋害朝堂一品诰命夫人。”惠妃声音颤动,大学士的地位朝不保夕,一室不平,何以平天下?

    “惠妃娘娘节哀,内务府已经将贼人抓住。”小太监恭恭敬敬,“内务府已经调查清楚,嫡福晋善妒,大学士去年见书房奉茶的婢女长得清秀,有意纳入房内,嫡福晋不准,大学士也只能恨恨作罢,谁知道,嫡福晋以婢女勾引大学士为名,将其双眼剜除,迫害致死。婢女的亲兄也在大学士的府上为奴,一直在寻找机会报仇,如今大学士不在府中,便伺机下手。”小太监一口气讲完,头上已经泛起层层薄汗。

    “信口雌黄。”惠妃甩袖痛斥,这分明在告诉世人,大学士治家无方。

    “哟,这心真狠啊。”宜妃好似惊魂未定。

    “惠姐姐还是速速回宫,召见侧福晋进宫问问详情,大学士不在京城,莫要乱了分寸。”岚音点拨。

    “回宫。”惠妃的话音中泛出不安。岚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月盈则亏,纳兰一族的荣耀彻底走到了尽头。

    紫禁城张灯结彩,处处喜绸,玄烨带着一众阿哥和大臣们凯旋而归,百官相迎,场面恢弘。

    岚音迎风站立在宫墙之上,望着遍地晃眼的明黄之色,望着满身盔甲的八阿哥,心中翻出别样的滋味,八阿哥终于长大,而她也真的老了。

    庆功宴席,山珍海味,觥筹交错,少了往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朝气蓬勃,惠妃和敏妃因病卧床,都未入席,只有年少的答应和常在,眉开眼笑,争奇斗艳。

    细心的岚音发觉独自小酌的大阿哥情绪低沉,面色晦暗,宴席间并未见到大学士的身影,看来皇上完全放弃了纳兰一族,大学士的好日子到头了。

    “随朕出征的的一众阿哥中,只有八阿哥年幼,最为骁勇善战,真是大清的好男儿。”玄烨疼爱有加,“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八阿哥从此便入朝为朕分忧,不必再去上书房读书。”

    “谢皇阿玛。”八阿哥跪地行礼。太子的眼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岚音浅浅一礼:“八阿哥顽劣不堪,在裕亲王和皇上的手中调教,竟如此小成,真是臣妾的福气。”

    “良贵人不必谦虚,朕心中有数。”玄烨心情大好,福全也满眼疼爱地望向八阿哥。

    “皇上在草原上连连捷报,勤常在为皇上诞下十七阿哥,这都是喜事一桩。”岚音见惠妃不在,依旧在维护钟粹宫的荣耀。

    “十七阿哥来得正是时候,传朕旨意,加封勤常在为勤贵人。”玄烨开启金口。

    “谢皇上隆恩。”通嫔红着眼睛,叩首谢恩。宫宴上君臣同乐,后妃们其乐融融。

    “听宫人们说,皇上从草原上带回一女子?”皇太后问道。一语激起千层浪,岚音也颇为惊讶,她从未听宫人提及此事,看来皇太后与科尔沁草原仍然有密切的联系。

    玄烨哈哈大笑:“母后真是消息灵通,噶尔丹生性暴虐,欺压百姓,掠夺民女,朕救出一众被噶尔丹掠走的民女,放其回家,但其中有一女子,孤苦伶仃,与朕带路,歼灭敌军,朕念其有功,便带进宫来。”

    “皇上千功万业,如此做,恐怕有辱皇上的威名。”皇太后语重心长。

    玄烨面带不悦:“母后教训的是。”

    岚音了解他的为人,他绝非是沉迷酒色之徒,难道这名女子有着特殊的来历?

    岚音浅笑:“皇太后时时心系皇上的盛名,臣妾倒是觉得,不到半载,又有新秀女入宫,皇上带回的奇女子,不如和新秀女一同参加遴选,学些规矩,再行侍候皇上,这样也少去皇太后的担忧之心,岂不两全?”

    皇太后没有丝毫不满,轻轻举起酒盏:“良贵人贤能淑德,哀家欣慰,就按照良贵人所言,皇上看如何?”

    玄烨的眼中闪过丝丝不安和深藏的愧疚。

    “皇阿玛今日平定漠北,天下一统,此乃千古功名,儿臣建议父皇东巡祭拜先祖,告知天下。”四阿哥冷冽的眼中透出温暖。

    “儿臣复议。”八阿哥随即站立。

    “儿臣复议。”九阿哥和十阿哥、十四阿哥一并站立。

    “好。”玄烨内心膨胀,“着礼部和钦天监选定吉日吉时,朕要率领爱新觉罗的好男儿,一同祭拜先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呼声震天。

    “皇阿玛,儿臣有要事禀告。”太子眯着眼睛,“其实只是小事,儿臣知晓皇阿玛在前方激战,怕皇阿玛分忧,故而未报,前些时日,京城出现邪教,蛊惑百姓,侮辱朝廷,坛主竟然是个瞎子,长相狰狞,据百姓讲,此人是火后余生,神仙转世,儿臣派护军营已经将其剿灭。”他意蕴深藏地望向岚音。

    岚音慌乱,火后余生?难道是弟弟?

    “太子做得好,神仙转世皆为蒙蔽百姓之讲,骗人钱财,遗祸世人。”玄烨不以为然,邪教规模小,惹不出大乱子,太子处理妥当。

    “皇阿玛,儿臣从瞎子身上,搜寻到此物?”太子的手里拿着正是贡品东珠和金瓜子。

    “这是?”玄烨脸色一沉,此物是宫中之物,哪能是寻常百姓所拥有?

    岚音眸光黯淡,那正是她赠与弟弟之物。

    “此人身在何处?”玄烨恨恨。

    “回皇阿玛,因涉及到内廷,儿臣将其关押在内务府大牢,等待皇阿玛发落。”太子得意忘形。

    “着人严加拷问,问出背后之人。”玄烨显露出帝王的无情。

    八阿哥脸色微微发白:“儿臣愿辅助太子彻查此案。”

    “准了。”玄烨摆手。

    一场难熬的宫宴终于结束,岚音苦不堪言。

    回到长春宫,岚音落泪。

    “主子,八阿哥正在打探消息,或许不是国舅爷。”落霜柔声安慰。

    “八九不离十,宫宴上,太子挑衅的眼神,足矣证明,他察觉到了什么。”岚音眸光清寂。

    “主子,既然太子手握咱们的把柄,怎么没有在皇上面前拿出呢?”落霜疑虑。

    岚音惊讶:“依照太子的性子,会将人置于死地,绝不会欲言又止。”

    “额娘。”身着月牙白衣衫的八阿哥从外而入,眉峰紧锁。

    “到底怎么回事?”岚音急迫地问道。

    “额娘,这是他们给咱们的下马威啊。”八阿哥蹙眉。

    岚音轻呼:“难道还另有其人?”

    “这是花将军和太子同时对咱们使绊子。”八阿哥一语惊人。

    岚音惨笑:“咱们不肯谋害皇上,花将军便故意让你舅舅被太子擒获?逼迫咱们弑君?”

    “儿臣已经去见过舅舅。”八阿哥低垂着头,“舅舅不想见额娘。”

    “他还是恨我。”岚音泣不成声。

    “舅舅一心求死,他故意拿出东珠和金瓜子,便是要额娘居安思危,时刻记得察哈尔的仇恨,卫家的灭门之祸。”八阿哥激动。

    “不,我要去见他,他从小善良,知书达理,谦谦君子,如何会?”岚音站立。

    “额娘,不要去。”八阿哥想起那张狰狞可怕的脸庞,阻止她,“舅舅身心受到痛苦,你是说不通的。”

    “救救他,不能让他死。”岚音死死抱住八阿哥,“额娘不能对不起你外祖母。”

    “额娘。”八阿哥心疼,“额娘还是保重身子,太子恐怕会揪其不放,长春宫也颇为危急,太子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儿臣也不得而知。额娘为何提议皇阿玛,将带回的女子参加选秀?”他转而问。

    岚音并未在意。

    “额娘知道吗?皇阿玛已经将此女抬旗,送与三品协领祜满为女,她从此便是瓜尔佳氏。”八阿哥低沉地说道。

    岚音恍然回神,她从未想过皇上会对一个女子如此用心。

    “希望额娘和皇阿玛之间的情谊,固如金汤。”八阿哥嘶哑地讲道,眼中闪过丝丝不安。

    天愈发寒冷,萧瑟的树叶沙沙作响,少去了往日的温馨,挂着一层秋霜的朱墙上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岚音与落霜在长春宫抄写经文,近日来,岚音消瘦柔弱。八阿哥自从那日走后,再没来过,她只能将心中对弟弟的思念寄托在字字的经文中,求得解脱。

    “主子,皇上已经罢黜大学士的官职,投入刑部大牢,大阿哥表明决心,与大学士划清界限,惠妃娘娘为此一病不起。”落霜讲诉着宫中的大事。

    “大阿哥入朝多年,四处笼络人心,大学士的党羽早年已被皇上连根拔起,今日已经是孤掌难鸣,只能凄凉收场。”岚音自叹自哀。

    “是呀,大学士当年荣耀一时,贵不可言,但毕竟是皇上的家奴,即使再大的功劳,只要违背皇上的意愿,也只能死路一条。”落霜摇头。

    “落霜,多年风雨,皇上早已不是当初的皇上。”岚音想起皇上悠然膨胀的神色,“我感觉到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甚至有些惧怕。”

    “皇上对主子极好,主子一语抵过千人万人。”落霜低沉劝慰,“就连九福晋都是主子为九阿哥求来的,宜妃娘娘欣喜万分,后宫的娘娘们都红着眼睛,嫉妒主子呢。”

    “这都是表里,今日的荣耀,都是火中取栗,远不止往日,物极必反。”岚音轻轻放下手中的紫毫,“我如今年老色衰,待到燃尽往日的恩情,长春宫在宫中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

    “主子,多年的风雨,咱们都挺过来了,如今正是八阿哥施展拳脚的好时候,咱们会更好。”落霜劝慰。

    “我担心正是八阿哥,今日八阿哥小试牛刀,明日锋芒毕露,与太子余力纷争时,皇上恐怕不会顾及旧情。”岚音哀婉,“太皇太后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废弃太子。”

    “皇上为明君圣主,太子荒淫无道,废立是早晚之事。”落霜笃定,“主子放心,子鸣先生,已经为八阿哥指明道路,扳倒太子,要从赫舍里氏下手。”

    “赫舍里氏满门荣耀,八阿哥身单力薄,扳倒何其艰难?”岚音叹息。

    “大学士能倒,赫舍里氏便能倒,主子难道忘了八阿哥的姻亲?”落霜微笑。

    “灵秀格格?”岚音自言自语。

    “主子何时这般惦记儿媳妇了。”落霜故意逗乐玩语。灵秀格格是未来的八福晋,逢年过节总会随父母一同进宫,长得愈发的灵秀可人,灵秀格格出身名门,将来会是八阿哥的贤内助。

    “灵秀格格从小娇生惯养,我怕她与八阿哥合不来。”岚音担忧,夫妻间最难得的便是情投意合。

    “婚事是当年太皇太后定下的,自然是好姻缘,灵秀格格尊贵潋滟,与八阿哥是一对壁人,主子就等着抱孙儿吧。”落霜暗笑。

    “希望灵秀格格不要让我失望,八阿哥已经成人,我这个当额娘的,连名侍妾都未给他选定,真是愧对于他。”岚音苦涩。

    “八阿哥洁身自好,修养生性,皇上为之选下的侍妾都被八阿哥回绝,主子勿要忧烦。”落霜将晾干的经文,一一卷起,放入箱内。

    “他的身上寄托着察哈尔的百年大计,不知何时能成?”岚音近年来总有种预感,仿佛离着龙椅越来越远,难以触及。

    院落中传来声响,许久没有登门的梁公公,俯身而来。

    “良主子真是仁慈善心,是后宫嫔妃的表率。”梁公公望着桌案上的经文和箱子里一卷卷的经文,连声夸奖。

    “梁公公谬赞。”岚音苦笑。

    “皇上请良主子移步乾清宫,太子提议皇上亲自审问忤逆的瞎子,哎,真是晦气。”梁公公连连摇头。

    岚音惊讶地将笔砚打落在地,墨迹染尽在锦华的宫装上,团团氤氲。

    “主子。”落霜急忙搀扶。

    “哎呦,良贵人,小心点儿。”梁公公的身子弓得更低,他以为岚音担忧见到瞎子狰狞的脸,“良贵人放心,那人带着面罩,吓不到皇上和娘娘们。”

    “哦。”岚音木然点头。

    “师傅,不知皇上为何唤各宫娘娘们同去,难道要一一当面对峙?”落霜试探地问。

    “都是咱们尊贵太子爷的主意,老奴也不知太子爷所想,哎,还是劳烦良贵人走一遭吧,老奴还要去其他宫中传信儿,先行告退。”梁公公亲切而语,转身离去。

    “是祸终究躲不过。”岚音面如死灰。

    当她梳洗打扮完毕,来到乾清宫时,这里已经是花枝招展,连许久没有露面的成嫔和布贵人都到了。

    “良妹妹的风韵真是不减当年。”尖酸的成嫔不会放过任何奚落她的机会。

    “真是贵人,总是最后一个登场。”宣嫔掩口微笑,话中带刺。

    “宣妹妹此言差矣,不是还有一人未到吗?”宜妃怒气地剜着她。

    岚音仔细望去,原来敏嫔未到。

    “宣妹妹与敏妹妹同宫,不知敏妹妹的病好些了没有?”德妃小心翼翼地问。

    “真是晦气,延禧宫快成太医院了,整日飘着苦涩的药汤子味儿。”宣嫔嘟囔着小嘴,厌恶不止。

    “敏妹妹的身子,向来柔弱,去年入冬祭神后,更是卧床不起,莫非是冲撞了神灵?”德妃看似关切的眼中,隐藏着丝丝得意,敏嫔是皇贵妃的死党余孽,自然不能让她过得太舒适。

    “哪里有什么神灵,德姐姐莫要疑神疑鬼,这都是命中注定,有些人无福享受。”宣嫔不耐烦地咒骂。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八阿哥驾到。”随着太监的一记长调。众嫔妃柔声行礼,岚音不敢抬头直视。

    “平身。”玄烨身着上朝时的明黄龙袍,威严安坐。

    “把人带上来。”盛气凌人的太子侧目吩咐。

    岚音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

    片刻。宫人牵着一名脚带镣铐,蒙头的犯人入内。

    岚音清楚地看到犯人裸露的脚踝上的月牙形伤疤,那是弟弟幼年爬山所伤,一别将近二十载,今日却不能相认,她的泪涌在眼眶,只能掩鼻故作惊恐。

    “跪下。”宫人用力踹向犯人。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太子踱步来到犯人面前,“这里是乾清宫,天子宫殿,只要你供出背后之人,皇阿玛有仁爱之心,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今日皇阿玛唤来了后宫中所有的嫔妃娘娘,你可要想清楚,听仔细,回头是岸。”八阿哥将所有二字咬得极重。

    犯人的身子也微微摇晃,低沉沙哑地说道:“受人诬陷,草民无言辩驳。”

    岚音简直不敢相信耳边听到的,弟弟的声音为何如风烛残年的老者,当年如夜莺聆唱的少年,哪里去了?是大火!那场大火烧灼了弟弟的喉咙,罪魁祸首却安然地高高在上,她的心燃起了恨意。

    “你受何人诬陷?”玄烨凌厉地盯着犯人。

    犯人坚定而语:“当今太子。”

    “你这个瞎子,竟然敢诬陷本太子,真是活得不耐烦。”太子恼羞成怒,朝犯人的胸口踹去。

    “太子不可。”岚音忍不住站立。乾清宫静寂一片,只听到交泰殿传来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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